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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經商種田甜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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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51101

《田園財妻》卷一

  • 作者安妍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8/06/15
  • 瀏覽人次:6966
  • 定價:NT$ 250
  • 優惠價:NT$ 1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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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嘉月覺得她好倒楣,穿越到了室友寫的小說中不說,
還成了邋遢、愛惹是生非,男主薛元敬最痛恨的繼妹……
老天爺,別鬧了,她這原身以後會被當了閣老的男主削成人棍啊!
為了不讓自己落得那樣的下場,她決定改變原身愛作死的設定,
偏偏她娘和他爹是對無良繼父母,極盡苛待還跟防賊一樣防著他們,
吃穿不好,做活做到飽是他們的寫照,但她還是想方設法的對他示好,
偷塞吃的給他、幫他做活等等,成功挽救她的形象,讓他釋出對她的善意──
見村中閒漢想糾纏她,他會提醒她別靠近;她挨她娘打罵,他會出手維護,
只是從她娘逼迫他倆進山撿拾山貨貼補家用,
他順勢進山找隱世高人拜師學武藝起,他就變得怪怪的,
一路上不只無微不至的照應她,還理都不理設定中安排給他的小師妹,
練功時會分心關注她,她崴了腳,他背著她回家,還突然想幫她取大名……
儘管這些轉變有她示好的因素在裡面,可他的變化太大,她看了心很慌啊,
究竟是她的洗白讓劇情走偏了,還是……他發現她不是他的繼妹了?!
安妍,江南人氏,平生懶且宅,
愛胡思亂想,愛在腦中構思各種故事。
某一日忽然心血來潮,將這些構思出來的故事一一訴諸筆端,
從此便走上了寫作這條不歸路。
人生已多風雨,文中何必悲傷?
所以喜愛各種輕鬆甜寵文,
也願所有讀者與我一同沉浸在這些輕鬆甜蜜的故事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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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穿進室友的小說中
薛嘉月正坐在門檻上曬太陽。
明明是三月陽春,日光和煦,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薛嘉月卻覺得心底冰涼一片。
前天晚上她正坐在電腦前面寫畢業論文,忽然被室友拉著手聽她講她新構思出來的一篇小說大綱。
她這位室友在某小說網站寫文章,鑒於現在的潮流,寫了整整一年的甜寵文,按照她室友的話來說,真的是寫得都要吐了,於是室友構思了一篇報復社會的文,想要寫一個出身貧窮,心狠手辣,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甚至不停利用女人來上位的貌美心黑男主。連書名都想好了,就叫《美女十二宮》,並表示一定要湊夠一打女主出來。
當時薛嘉月腦子裡面只有自己的論文,面對室友的興致勃勃,她只是敷衍的聽著,偶爾「嗯」一聲表示自己聽進去了,過後一轉頭也就忘得差不多了。
但是她沒有想到,等自己睡醒一睜眼,看到的不是寢室雪白的天花板,而是灰黑色的茅草,以及牆角的一張蜘蛛網,上面還趴著一隻拇指大小的黑蜘蛛。
薛嘉月當時就懵了,懵了兩天之後,她終於無奈的接受了這個現實,那就是—— 
她穿越到她室友構思出來,但還沒來得及寫出來的小說裡面,而且她若是沒有猜錯,她還穿越成了男主的繼妹。
這個繼妹……
薛嘉月伸手抓了抓自己亂糟糟的頭髮,皺著眉頭仔細回想,如果她沒有記錯,按照室友構思出來的大綱,這繼妹是個邋遢、碎嘴、柿子專挑軟的捏的那種人,且最關鍵的是,她經常在自己娘面前打男主的小報告,導致經常發生她娘給男主關禁閉、餓男主肚子之類的事。
同時,不知道出於什麼心理,她一方面在她娘面前不停的誣陷、埋汰男主,另外一方面還喜歡往男主的身邊湊,想要和他親近。
總之這個繼妹的下場很不好。
不是說男主心狠手辣、睚眥必報嗎?薛嘉月面無表情的想著,最後繼母都被他給整死了,這個繼妹這樣得罪過他,只怕不死也要脫層皮。
更苦惱的是,現在她就穿越成了男主的繼妹……
薛嘉月低頭看著自己手指甲縫裡面沒有洗乾淨的汙泥,心裡有點煩躁。
就在這時,只聽得「砰」的一聲響,她抬頭看了過去,就見一個婦人粗魯的推開院門,幾隻正在院子裡面啄食的母雞和公雞受了驚嚇,撲騰著翅膀滿院子亂飛,有一隻公雞飛到了院角堆的稻草垛上,仰著脖子喔喔的叫出聲來。
薛嘉月看著這個婦人,一身舊青布衣服,頭上搭著一塊藍布手帕,一張灰黃色的臉又圓又平,一雙眼睛透著精明,顴骨也很高,看面相就知道是個刻薄的人。
薛嘉月知道,眼前這個婦人就是自己這原身的親娘,男主的繼母孫杏花。
昨天她剛穿越過來,正頭痛腦熱的時候,這個婦人手裡拿了一把蘆花做成的笤帚敲打著她躺的簡易木板床,大罵她不過是發個熱就在床上挺屍挺了兩天,現在正是春播的時候,田裡一堆的活做不完,她到底還要挺屍挺到什麼時候?
看來她對自己的親生女兒也不過如此。薛嘉月心裡這樣想著,一面抬起頭,面無表情的看著孫杏花。
孫杏花也看到了坐在門檻上的薛嘉月,她本就是個脾氣暴躁的人,而且在鄉下,女孩子多被認為是賠錢貨,所以就算是自己親生的,她也不是很喜歡自己的女兒,更何況這個女兒還橫草不拈、豎草不動,又懶又饞。
「妳今兒個倒是從床上爬起來了,沒有再挺屍了。」孫杏花沉著一張臉往薛嘉月這邊走,經過她身邊的時候腳步不停,語氣嘲諷,「我以為妳還在床上躺著,做妳的大小姐,讓我繼續伺候妳,每日給妳捧菜捧飯呢。」
薛嘉月鼻中輕哼一聲,沒有說話。
她剛穿越過來那時正發著高燒,渾身滾燙如火,什麼時候見孫杏花給她捧過菜、捧過飯?連一滴水都沒有!
若不是昨兒個晚上她親耳聽到孫杏花說她是從她肚子裡面爬出來的,薛嘉月簡直要以為自己是孫杏花撿回來的。
沒見過這樣的親娘,不過這世上也不是所有的人都配做父母,上輩子,她的父親也是這樣的一個德行。
「妳還杵在那裡做什麼?」孫杏花很不高興的叫了一嗓子,「還不過來幫忙?」
薛嘉月聽了,慢騰騰的起身,轉過身往屋裡面走。
這是坐北朝南的一座屋子,黃泥糊牆、茅草為頂,地上是高低不平,有許多小坑窪的土地面,屋子外面有用笨重的土磚圍出來的一個小院子,院子裡面栽了一棵枇杷樹和一棵桃樹,右手邊還有兩間較正屋低矮一些的茅草屋,分別做了雞舍和柴房。
據這兩日薛嘉月冷眼觀察下來,男主就住在那間柴房裡面,而且還是孫杏花強烈要求的。
讓男主,還是個心狠手辣又睚眥必報的男主住在柴房裡面,嘖,這孫杏花可不是在作死嗎?
薛嘉月一邊這麼想著,一邊慢吞吞的往廚房走。
這屋子被分為三大間,中間是堂屋,左右兩屋又各在中間用一堵土牆隔開。孫杏花和男主他爹住了左手邊的前半間,後半間就用來堆放箱櫃之類的東西;右手邊的前半間用來放雜物,裡面還放了一張簡易的木板床,就算是薛嘉月的房間了,至於後半間,則是做了廚房。
薛嘉月進了廚房,就見孫杏花正在做高粱米稀飯。
昨兒個晚上就放在水裡浸泡的高粱米,這會兒撈出來,用清水稍微沖洗一下就倒在鍋裡,加了水、蓋上鍋蓋,然後開始往灶膛裡面塞柴火。
看到薛嘉月進來,孫杏花伸手指了指灶臺上面放著的一大把水芹菜,吩咐她,「拿去洗。」
薛嘉月也不說話,過去拿了水芹菜,打了盆水放在一邊就蹲下身子去洗菜了,等洗完了,她將水芹菜放到灶臺上面去,也不說話。
一抬頭,就看到孫杏花在看她,雙眼在灶火的映照下像黑夜裡的貓頭鷹眼睛,閃著幽光,讓人看了就覺得很不舒服。
「病了一場妳倒是變啞巴了,還是腦子燒傻了?」孫杏花將手裡拿著的火鉗在灶膛裡面敲了敲,又冷哼一聲,說道:「我回來到現在,連個屁都沒看到妳放。」
薛嘉月繼續木著臉,沒有說話。
她沒有承繼原身的記憶,不知道原身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平日裡又是怎麼和孫杏花相處的,秉著多說多錯的想法,她現在寧願當個啞巴,被人當傻子,也好過在外人看來她忽然性情大變,被認為是鬼上身得好。
依照孫杏花對她的冷漠態度,薛嘉月想,要是別人說她鬼上身,要弄死她,孫杏花肯定會毫不猶豫的答應。
而孫杏花也不是真的關心她,啞了或傻了都沒有關係,只要能繼續的幹活就好,所以說完這一句話之後,孫杏花就將手裡拿著的火鉗一撂,叫她,「過來燒火。」
說完,孫杏花走過去開碗櫃,從裡面拿了幾個粗麵饅頭出來,放到另外一個鍋裡熱,又拿了菜刀和砧板切薛嘉月剛洗乾淨的水芹菜。
薛嘉月就坐在灶下的破竹椅子上,學著孫杏花剛剛的樣子,往灶膛裡面塞紮好的稻草把子,不料她又被孫杏花罵了。
「妳要死啦,連燒火都不會?」
薛嘉月確實不會這個,剛剛看孫杏花做的時候很簡單,不過是用火鉗將紮好的稻草把子直接往灶膛裡面塞就行了,可到了她這,塞進去沒有火,出來的全都是煙,現在整個廚房裡面都是灰白色的煙,嗆的人忍不住咳嗽。
孫杏花丟下手裡的菜刀,罵罵咧咧的走過來,一把將火鉗從薛嘉月的手裡奪過來,伸到灶膛裡面,將稻草把子下面的灰捅了個坑出來。
然後她一撂火鉗,罵薛嘉月,「燒火不要這樣,當中挖個坑,這妳都忘了?」又一巴掌打在她頭上,罵道:「我看妳真是病一場病傻了,連這個都忘了。」
做慣農活的人,下手有個什麼輕重?薛嘉月冷不防就被孫杏花這一巴掌給打得頭往一邊偏,不過她還是不吭一聲。
這會兒她能說什麼?跳起來跟孫杏花開罵打架?她現在這身子估計也就七八歲的樣子,因為營養不良的緣故,還很瘦,整個人看起來就是一個小豆丁,要是跟孫杏花開罵開打,搞不好就要被她打,所以算了,暫且忍了吧。
好在這個時候稀飯開鍋了,孫杏花顧不上她,忙跑過去揭開鍋蓋,拿了鍋鏟去攪拌,然後又從碗櫃裡面拿了只很大的瓦罐出來,將稀飯都舀到裡面,緊接著用洗碗布擦了擦鍋,滴了兩滴菜籽油,就放了水芹菜下去炒。
等到水芹菜炒好出鍋,另外一只鍋裡的粗麵饅頭也熱了,孫杏花拿了只竹籃子來,將饅頭和水芹菜都放到竹籃子裡面,又拿了幾只粗瓷碗和幾雙筷子放進裡面,用一方粗白布蓋住了籃子,叫薛嘉月,「過來提籃子,跟我去田裡。」
三月底四月初正是農家忙碌的時候,種瓜種豆、插秧,一堆的事情要做,哪裡有歇息的時候,所以孫杏花是特地回來做中飯的,做好了送到田間地頭去給自己的丈夫吃,這樣好節省時間。
當然,這會兒在田間的不僅有孫杏花的丈夫,還有傳說中的男主。
薛嘉月走過去拿起竹籃子,跟在孫杏花的身後,看著她鎖了門,然後兩個人往前面的田裡走去。


通過這兩天搜集到的資訊,薛嘉月知道這個小山村名叫秀峰村,四面環山,村子裡面只有一條路通往外面,稱得上是與世隔絕。
薛嘉月在心裡暗暗罵了自己那個室友一句,這他媽的都什麼破設定,然後跟在孫杏花的身後繼續往前面走。
她們住在村東,田地則在村西,過去得走一段距離不算短的路。
路上,一位肩上扛著鋤頭的婦人跟孫杏花說話,薛嘉月聽了她們兩個的談話內容,得知了三個資訊。
第一個資訊是,孫杏花是隔壁村的人,她嫁的第一個男人就是同村的人,後來她男人死了,經由媒婆說合,今年二月的時候嫁到這裡來,成為薛永福家裡的。
第二個資訊是,自己這原身名叫二丫。
第三個資訊則是,薛永福原本有一子一女,兒子今年十四歲,女兒才剛三歲。但孫杏花嫁過來不到一個月就說養不活這麼多人,摔鍋摔盆的,鬧著將薛永福那個女兒送了人。
但按照這個名叫周嫂子的婦人隱晦的調侃,只怕薛永福的女兒壓根就不是送人,而是被孫杏花給賣了。
薛嘉月輕抽了抽嘴角,她覺得她可以理解男主最後為什麼會黑化了,碰上一個這樣惡毒的繼母,各種虐待不說,還狠心的將他的親妹妹賣給人販子,這事擱誰身上誰都不能忍,更何況男主的設定還是心胸狹窄、心狠手辣的一個人。
不過周嫂子好像也是個再嫁的,對孫杏花做的事並不以為意,甚至還問她是在哪裡找到的人販子,她家裡也有個前面那個生的女兒,現在收成不好,留在家裡白費嚼用,還不如賣了換點錢。
薛嘉月覺得自己的三觀受到了衝擊,她轉過頭,默默的望著遠處的青山。
又聽到周嫂子笑著問道:「妳們家二丫這是怎麼了?前幾天看著還咋咋呼呼的一個人,一張嘴就沒有停下來的時候,怎麼現在倒成了個悶葫蘆,這半天的功夫都沒聽到她說一句話?」
孫杏花瞥了薛嘉月一眼,說道:「誰知道?她前幾天病了一場,在床上挺了幾天屍,昨兒個一醒來就成了現在這木呆呆的樣子,旁人跟她說什麼她都不接話。」
「哎喲,這可別是啞了吧?又或是腦子被燒壞了?」周嫂子大驚小怪的叫了起來,「得趕緊請個大夫來給二丫看看啊。」
「誰有那個閒錢?」孫杏花回答的很不以為意,「這年頭,能活著就不錯了,誰管到底是不是啞巴或是傻子,還怕往後她長大了沒人要?」
在鄉下,想娶個老婆可是要花費大本錢的,而且娶回去就是幹活、生娃,是不是啞巴或者傻子壓根就沒有人會在乎,說不定會因為是啞巴或傻子的緣故,女方家要的聘禮會少一點,男方家更高興,會爭搶著來娶。
周嫂子就笑道:「也是。而且妳還怕二丫嫁不出去?永福大哥前頭那個不是留下一個兒子?我昨兒個聽我們家大小子說了,學堂裡的夫子可誇他了,說自己坐了這麼多年的館,教了這麼多的學生,第一次看到像他這樣聰俊有悟性的,往後或許會做官呢。都說肥水不落外人田,妳就將二丫嫁給他,到時等他做官了,妳是他的繼母,又是他的岳母,他敢不孝敬妳?妳就等著享福吧。」
「他會做官?」孫杏花臉上露出不屑的樣子,「他們老薛家的墳頭上就沒長這根草。」說著,她就同周嫂子話別,繼續往村西頭的農田那裡走。
薛嘉月沉默的跟在她身後,想著周嫂子剛剛說的話,只覺得心裡彆扭,怎麼聽著她就跟個童養媳似的?
一路經過幾個墳包,還有一個小小的土地廟,眼前便是一大片開闊的漠漠水田,有許多農人頭上戴著竹篾做的斗笠,彎著腰在田裡面插秧。
孫杏花帶著薛嘉月走到他們家的水田旁邊,將手裡裝著高粱米稀飯的瓦罐放下,扯著嗓子喊,「當家的,過來吃中飯。」
薛嘉月也將手裡提著的竹籃子放到田頭,然後抬頭看著水田裡面的兩個人。
雖然她穿越過來有兩天了,但因為發高燒,所以都躺在床上,除了昨兒個早上孫杏花進她屋子裡面罵了她兩句,其他時候她從來沒有見過家裡其他兩個成員,現在倒是能好好看一看了。
只見田裡一個人聽到孫杏花的叫喚後,就將手裡綠色的秧苗拋到腳下,然後赤腳蹚著泥水往田頭這邊走。
一身粗布衣服,身材又矮又壯,他頭上也沒有戴斗笠遮陽,可以看到他皮膚黝黑,一張酒糟臉、一隻塌鼻子,頭髮也不知道多少天沒有洗過了,看著就是很邋遢的一個人。
這就是薛永福了。
至於另外一個,薛嘉月轉頭看過去,正好看到他也直起腰看向田頭這裡。
薛嘉月的目光與他對了個正著,當下心裡震撼了一下,腦子裡面只有一句話—— 
薛永福這樣一個糙人,是怎麼生出這樣一個俊秀的兒子來的?
這個少年,就是薛嘉月室友構思出來的小說《美女十二宮》裡面的男主,原身二丫的繼兄薛元敬。
薛永福已經一屁股坐在田頭上了,孫杏花正拿了一只粗瓷碗盛稀飯,特地盛了很稠的一碗稀飯給他,又叫薛嘉月拿筷子給他。
薛嘉月沒有法子,就從竹籃子裡面拿了一雙竹筷子遞給薛永福。
薛永福接過去,看了薛嘉月一眼,然後抬頭問孫杏花,「二丫的病好了?」聽起來並沒有什麼關心的意思在裡面。
孫杏花一邊給他遞粗麵饅頭,一面回答,「好了,不過也不曉得是啞了還是傻了,今兒個我就沒聽到她說半句話。」
薛永福聽了就扭頭叫薛嘉月,拿了手裡的粗麵饅頭逗她,「二丫,叫一聲爹,爹就將這饅頭給妳吃。」
語氣聽起來笑嘻嘻的,像是在逗狗逗貓。
以前的二丫很饞,但凡拿了吃的東西逗她,叫她做什麼她都會去做。
薛嘉月面無表情的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看著倒真的是啞了,不過妳叫她做事她還會聽話的去做,那應該就沒有傻。」薛永福笑著,不甚在意的說了一句。
他抬手就將自己手裡的饅頭往嘴巴裡塞,又哧溜一聲喝了一大口的高粱米稀飯,含含糊糊的同孫杏花說現在秧苗不夠插,等吃完中飯要去秧田裡面拔秧苗的事。
孫杏花這時也盛了一碗高粱米稀飯給薛嘉月,不過薛嘉月沒有薛永福的好待遇,只有半碗稀薄的能照見人影的稀飯,饅頭也沒有。
按照孫杏花的話說,「病剛好,吃什麼饅頭?不好剋化,老老實實喝幾天稀飯再說。」
薛嘉月還能怎麼樣?總不能跳起來直接將碗扣到孫杏花的頭上去啊。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只能捧了碗,低頭喝稀飯,眼角餘光看到薛元敬正從田裡往田頭這邊走。
少年清瘦,如一竿青竹一般,衣服穿在他身上都顯得空蕩蕩的,而且與薛永福黝黑的皮膚不一樣,他皮膚白淨,在日光下簡直就跟一面鏡子一樣,白得都能反光了。
真是白得叫人心生嫉妒。
薛嘉月暗暗的說了一句,又看到薛元敬走上田頭,蹲在旁邊的一條小水溝前面洗手洗腳。
插秧的人,腳下踩的是泥巴和水,手上拿的也是濕漉漉沾泥的秧苗,所以手腳,甚至胳膊和小腿上都不可避免的會有泥巴。
剛剛薛永福也不管手腳上有沒有泥巴,連洗一下都沒有,直接到田頭來吃中飯,而這會兒薛元敬卻是認真地洗著自己的手腳、胳膊和小腿,連捲到手肘上的衣袖和捲到小腿上面的褲腳都不放過,仔仔細細的清洗掉了上面沾上的泥巴,放下衣袖和褲腳遮住自己的胳膊和小腿,這才走過來吃飯。
這人約莫是有潔癖。
薛嘉月給薛元敬下了個定論,然後轉過頭繼續喝自己的稀飯。
孫杏花臉色很臭的盛了一碗稀飯給他,想了想,怕旁邊同村的人看到說閒話,到底還是從竹籃子裡面拿了一個粗麵饅頭出來,掰了一小半遞給薛元敬。
薛嘉月留神看了一眼,就見薛元敬那碗稀飯比自己這碗還要稀薄,估計裡面壓根就沒有幾粒高粱米,稱之為米湯還更合適一點。
她偷偷的去看薛元敬,他面上看著很平靜,只捧了碗,垂著眼,慢慢的喝稀飯吃饅頭,看不出來他心裡到底在想什麼。
不過想想也是,這個人最後可是做到了當朝閣老,沒一點掩飾自己情緒的本事怎麼行?所以想必面癱才是他的常態。
薛嘉月這麼想著,就又收回目光,低頭喝自己碗裡的稀飯。
等到她一碗稀飯喝完,薛永福和孫杏花的稀飯饅頭也吃完了。
孫杏花將碗筷放到竹籃子裡面,一面吩咐薛嘉月,「我和妳爹去秧田裡面拔下午要插的秧苗,妳把碗筷和瓦罐洗乾淨,然後和妳哥兩個人將這田裡剩下來的秧苗都插掉。」
薛嘉月轉過頭望了一眼這個按照劇情未來會狠虐她的哥哥,就見她哥哥正在垂眼看田頭上的青草,神情一派漠然,好像壓根就沒有聽到孫杏花說的話一樣。
讓她和薛元敬單獨相處……
這下尷尬了。
第二章 詭異的家庭
將碗筷和瓦罐都在小河溝裡面洗乾淨了,薛嘉月就將東西又放進竹籃子裡,然後她就站在田頭發呆。
讓她洗碗筷洗瓦罐還行,但是插秧苗這種事她不會啊,以前最多只在電視上面看過,於是她就留神看著薛元敬是怎麼做的。
薛永福和孫杏花轉身去秧苗田裡拔秧苗之後,薛元敬就又挽起了袖子和褲腳,下田去插秧了。
從他上田頭吃飯到他下田插秧,這中間他一個字都沒有說,面上也沒有什麼多餘的表情,若不是他相貌生得實在俊秀出眾,只怕壓根不會有人注意到他。
而現在,少年頭上戴著斗笠,手裡拿著青綠的秧苗,正彎著腰插著,雖然是在做農活,但仍掩不住他身上的氣質,一舉手、一投足都自有一股風韻在其中,彷似他現在不是在田間泥地裡面插秧,而是在書房案前寫字作畫一般。
而且就算是做同一件事,每個人做出來的也都不一樣。
看旁邊剛剛薛永福插的秧苗,歪歪斜斜的,再看薛元敬插的秧苗,很均勻整齊不說,而且都在一條直線上,簡直比用直尺畫出來的直線還要直。
這個薛元敬肯定有強迫症。
薛嘉月下了這個定論之後,又暗暗地觀察了一下薛元敬是怎麼插秧的,然後就彎腰脫鞋。
她腳上穿的是一雙很舊的布鞋,很髒不說,右腳大拇指那裡還有一個洞。可是沒有法子,這是今天早上起來她在她的房間裡面找到的唯一一雙鞋了,只能暫且湊合著穿。
目光又看到了旁邊擺放的一雙布鞋,是薛元敬剛剛脫下來放在這裡的。
看得出來這雙布鞋也很破舊,不知道穿了多長時間,不過漿洗的很乾淨,而且擺放得整整齊齊的,連鞋尖彷彿都在一條直線上。
薛嘉月:「……」
這個薛元敬真的是潔癖加強迫症啊。
她心中默默的吐槽了一句,然後將褲腳挽到小腿上面,直起身子下田了。
田是水田,上面是水,下面是又濕又軟的稀泥,薛嘉月一開始沒有防備,一腳踩下去就陷到了稀泥裡面,費了好大的勁才將腳從泥裡面拔出來。
她深一腳淺一腳的在泥裡面往前走,心裡還覺得有點新奇。
紮成一小捆的綠色秧苗散亂的拋在水裡,薛嘉月學著薛元敬的樣子,撈了一小捆秧苗起來,將綁秧苗的那根稻草扯開扔掉,然後分了幾棵秧苗,彎腰就往泥水裡插。
只是看薛元敬做起來很輕鬆容易,輪到她這就很難,要麼是插的力道太輕,秧苗直接漂浮到水面上,要麼是力道太大,秧苗直接斷了,最後好不容易插好了一棵,那也是東倒西歪的。
薛嘉月心中有些懊惱,她直起身,回過頭一看,就見薛元敬這時正好插完手裡的秧苗,又撈起旁邊的一小捆秧苗,一邊目光冷淡的看向她這邊,看到她也在看他,他又漠然的低下頭去。
果不其然,原身確實很不得薛元敬待見,只怕兩個人之間已經結下了不小的梁子。
據剛剛那位周嫂子所說,孫杏花前不久剛將男主的親妹妹給賣了,從來都冷靜自持的男主為這事質問孫杏花到底將他妹妹賣到了哪裡去,想要去找回來,結果在孫杏花母女的挑唆下,薛永福用木棍狠狠的打了男主一頓,害男主在床上躺了好幾天。
按照周嫂子說的—— 「那孩子也真命大,當時看著一張臉白得都沒有人色,我都以為他挺不下去,要去見他那個死鬼娘了,沒想到過了幾天他竟然好好的下床了。」
不過自那之後,薛元敬的話就越發的少了,人看著也越發的冷漠了起來。
薛嘉月想起室友當時興致勃勃的跟她說的男主繼妹的下場,給削成了人棍啊人棍!
她腦子裡面就只有一個想法,她從現在開始補救和薛元敬之間的關係還來得及嗎?她可不想被削成人棍啊。
正想得入神,忽然覺得小腿上微微的刺痛,她抬起腳看了看,然後整個人就懵了。
就見她細白的小腿上趴了一隻灰綠色的軟體動物,這玩意兒是傳說中的水蛭啊,俗稱就是螞蟥,吸人血的。
薛嘉月從小就怕軟體動物,這會兒猛地見到一條水蛭趴在她小腿上,她嚇得飛快轉過身就往田頭上跑,顧不上泥水四濺,落在她臉上和身上。
到了田頭上,她低頭一看,那玩意兒還緊緊的叮在她的小腿上,絲毫沒有放鬆的意思。
她也不敢伸手去拉牠下來,想了想,撿起旁邊一根樹枝,抖著手用樹枝將牠戳下來,還是很用力才戳下來,因為這玩意兒實在是叮得太緊了。
一戳下來,薛嘉月小腿上被叮的那裡開始往下流血,她不敢去旁邊的小水溝裡面洗傷口,怕水裡面還有水蛭,就拔了一把草葉子,胡亂的按在傷口那裡。
等止血了,她回過頭一看,剛剛被她戳下來的那條水蛭正蠕動著身子往前爬。
這水蛭身子滾圓,想必剛剛沒少吸她的血,薛嘉月一見,惡向膽邊生,目光四處一望,看到一塊不算小的石頭,忙走過去撿起來砸這條水蛭。
但這玩意兒特別難弄死,就算是把牠砸成好幾段,牠照樣還是活得好好的,到最後,薛嘉月也沒有辦法了,只好丟開石頭放棄。
薛嘉月一抬頭,就看到薛元敬正在看她這邊,而且她還眼尖地在他臉上看到了嘲諷的意味。
想想也是,鄉下的孩子有幾個是怕水蛭的?自己剛剛那一番作為落在薛元敬的眼裡,只怕都要覺得她又做作矯情了。
但薛嘉月已經無暇去管薛元敬到底是怎麼看她的了,不管怎麼說,她再也不願意下田去插秧了,於是她就站在田頭一棵柳樹的樹蔭下面,目光不閃不避地回望薛元敬。
對著她的目光薛元敬倒也淡定,依然慢慢的插著自己手裡的秧苗,可忽然間他停下插秧的動作,抬起了右腳。
薛嘉月定睛一看,他小腿上也多了一條灰綠色的水蛭。
她還來不及幸災樂禍一番,就見薛元敬先是抬頭冷淡的看了她一眼,然後低下頭,伸出手,慢條斯理地將那條水蛭從自己小腿上扯下來,再轉身往田頭這裡走。
薛嘉月還弄不懂他要做什麼時,下一幕,薛元敬撿了一根小樹枝,當著她的面,用樹枝慢慢的將水蛭翻了個面,再撿起她剛剛扔掉的石頭,壓住了水蛭的一頭,放在陽光下暴曬。
這樣就能讓水蛭死了,想必還是很痛苦的一種死法。有點類似於將不能見光的吸血鬼放在陽光下暴曬,然後頃刻間飛灰湮滅。
做完這些,薛元敬又抬頭看了她一眼,這才轉過身,複又下田去插秧。
他自始至終都沒有說過一句話,只是慢條斯理地在做這件堪稱殘忍的事,卻讓薛嘉月看得全身冰冷。
薛元敬一定是故意的,他一定故意當著她的面做這樣的事,不然他的動作不會那樣慢,簡直就是慢動作,恨不得能讓她清清楚楚看清他的每一個動作。
薛嘉月心裡想著,這果然是個心狠手辣的人,但原身偏偏就得罪過這個心狠手辣的人……
她覺得就算她現在開始對薛元敬示好也沒有什麼用了,這人心狠成這樣,而且對她敵意這樣大,想要感化他只怕難於上青天。
直到薛永福和孫杏花挑著兩擔秧苗從秧田裡回來,薛嘉月還沒有回過神來,依然站在柳樹蔭下面,為自己現在糟糕的處境發呆。
孫杏花見不得薛嘉月懶,一來是因為薛嘉月剛生下來的時候,她被她那死鬼婆婆摔鍋摔盆的連著大罵了好幾天,說她生了個女兒,沒生一個帶把兒的,讓孫杏花心中一直受著氣,連帶著也不待見薛嘉月。
二來,她嫁給薛永福才近兩個月,又是帶著薛嘉月一起嫁過來的,總想要自己的女兒爭點氣。
於是此刻一見薛嘉月站在柳蔭底下,孫杏花放下肩頭的擔子就開始罵她,「妳傻站在那裡做什麼?還不下田去插秧!」
剛剛她和薛永福臨走的時候吩咐過,要薛元敬和薛嘉月將田裡面剩下來的秧苗全都插完,但現在回來一看,還有一小半沒有完成,她便忍不住對薛嘉月發火了。
薛嘉月仍舊站著沒有動,目光定定地看著薛元敬的背影,心想著,明明連背影看著都是很有氣質的一個人,他剛剛是怎麼面不改色做出那樣的事來的?
孫杏花原就是個暴躁的人,見薛嘉月竟然敢不理她,薛永福又在一邊看著,她伸手就抄起了扁擔,重重地朝薛嘉月的背打了下去。
「妳是個死人啊?」她一邊打還一邊罵道:「我跟妳說話妳沒有聽到?」
薛嘉月吃痛,轉過頭去看孫杏花,面上自然而然帶上了不滿的神情。
孫杏花見了,越發的生起氣來,又一扁擔打了下去,「妳還敢瞪我?做娘的打女兒怎麼了?就是打死了妳,妳到閻王老子那裡去妳也占不了理字。」說著,又要打薛嘉月。
不過中途有人伸手拉住了她,是薛永福。
「二丫病才剛好,她不下田就不下田吧,反正也沒有多少了,我們三個今天肯定能將這塊田插好。」說著,薛永福又轉過頭來看薛嘉月,還伸手在她的背上摸了一把,嘻嘻笑道:「而且我們二丫是個姑娘家,又生得單薄,妳要是打壞了她,我這個做爹的心裡可是要心疼的。」
這語氣聽著可就有點不對勁了,薛嘉月忙往後退,避免薛永福再摸她的背。
孫杏花聽了,瞪了她一眼,道:「既然妳爹替妳說話了,那妳今兒個就不用下田了。」又吩咐她,「妳現在將竹籃子拿回去,到家了也不要閒著,院子裡外都打掃一遍,把雞餵了,過一會再把晚飯燒了。碗櫃裡面還有幾個粗麵饅頭,妳熱一熱,然後燒一鍋高粱米稀飯,再拿三顆雞蛋出來攤一碗雞蛋。」
說著,她從腰間扯下一串鑰匙來遞給薛嘉月,警告她,「不准偷吃。家裡的雞蛋和饅頭有多少我心裡都有數,要是我回去發現少了一個,我就剝了妳的皮。」
薛嘉月伸手接過孫杏花遞來的鑰匙,沉默著走到一邊,拎起放在那裡的竹籃子轉身往回走,走了幾步路,她回過頭來看了一眼正彎腰在水田裡面插秧的三個人。
猥瑣怪異的繼父,對她非打即罵的親娘,心狠手辣又跟她已經結下梁子的繼兄,薛嘉月覺得自己現在的處境真是糟糕透了。


憑著腦子裡的印象,薛嘉月沿著剛剛她走過的路往回走,途中遇到了幾個村民,有開口叫她二丫的,但她一個都不認識,只好全都報以微笑,不說話。
等回到家,她用孫杏花給她的那串鑰匙開了院門和屋門,然後走進屋。
今兒個一早她就將這三間正屋裡裡外外、仔仔細細的都看過了一遍,連牆角的蜘蛛網都沒有放過,算是快速熟悉環境,好儘快融入,但現在想了想,她一點都不想融入到這個環境裡面來。
她將手中的竹籃放下,拖了一張磨得很光滑的小竹椅到門前,坐下來望著門外發呆。
正是下半晌的時候,日光透過院子裡那棵枇杷樹的枝葉斜斜的灑了下來,照在臉上,薛嘉月覺得有一種不真實感。
她又看著牆角那棵桃樹,這是鄉下最常見的那種桃樹,結不了什麼水蜜桃,頂多只能結幾個小毛桃。現在,這棵樹上開滿粉白色的桃花,周邊蜂飛蝶舞的,看著倒很有幾分春天的氣息。
薛嘉月看了一會,忽然伸手輕拍了拍自己的臉頰,接著從竹椅上站了起來。
隨遇而安這個詞端看自己怎麼理解,可以理解為墨守陳規,不敢變動的貶義,但也可以理解為順應環境,在任何境遇中都能滿足的褒義。
薛嘉月決定自己現在就要隨遇而安一把,不管怎麼樣,只要活下去就總會有希望。
她拿了鑰匙,去開薛永福和孫杏花住的那間屋的屋門。
薛嘉月已經知道,但凡家裡貴重一點的東西和吃的東西,全都放在孫杏花和薛永福的房裡,且孫杏花一出門這間屋就必然會上鎖。
結合剛剛孫杏花警告她說的話,想必原身二丫沒少偷東西吃。
開了鎖,薛嘉月推門進去,就見屋裡面放了一張老舊的雕花木床,上面的朱漆已經剝落了不少,還有同樣朱漆嚴重剝落的衣櫃和衣箱,走到後半間屋去,就看到裡頭堆放了一些糧食的袋子,還有幾口很深的缸。
薛嘉月打開缸蓋一看,有裝大米的,也有裝白麵粉和高粱米的,不過都沒有多少,畢竟現在正是農家青黃不接的時候。
她舀了一些高粱米出來,又在屋裡面找了找,在一個木盆裡面找到了雞蛋,不多,總共也才九個而已,她拿了三個出來,然後走出房門,複又上鎖,將那串鑰匙放在堂屋的桌子上。
將高粱米放在木盆裡面放水浸泡之後,薛嘉月想了想,又舀水到鍋裡生火燒水。
原身實在是太邋遢了,指甲縫裡面全都是汙泥不說,頭髮也不知道有幾天沒有洗了,她先前抓頭髮的時候都覺得頭髮已經打結了,而且身上也很癢,想必同樣很多天沒洗澡了。
薛嘉月是個還算聰明的人,剛剛孫杏花教過她怎麼塞火,現在她就學會了。
稻草易燃,灶膛裡面的火很快就燒得旺旺的,不一會兒功夫鍋裡的水就燒開了。
剛剛薛嘉月進來的時候關了院門,不過這會兒為謹慎起見,她還是跑過去將堂屋的屋門也關上,還落下了門栓。接著她找了一只大一些的木盆出來,洗刷過三遍之後才將熱水舀到木盆裡面,又兌了一些涼水,這才蹲坐在裡面開始洗澡。
電視上那種用來沐浴的大木桶在這裡簡直不存在,即便是有,想必也是富貴人家才用得起的東西。
在這裡,燒那樣一大木桶的水要費多少柴火?壓根就是奢侈的事。
薛嘉月怕薛永福他們回來會撞見,所以這個澡洗得也算得上是個戰鬥澡,不過就算是戰鬥澡,她也從身上搓下來不下兩斤泥。
洗完出來,穿好衣服,薛嘉月都覺得身上輕鬆了不少,緊接著,她開始洗頭髮。
沒有洗髮乳沒有關係,有洗衣服用的皂角,拿來在頭髮上使勁的搓一搓也是可以的,好歹能將頭上的髒東西都洗乾淨。
等洗好了頭髮,薛嘉月覺得自己簡直是獲得了新生,心中也充滿了昂揚鬥志,覺得這會兒就算是再糟糕的處境她也能泰然處之了。
打開屋門,艱難的將木盆裡的水潑到院子外面去,薛嘉月提著木盆回來,又反手關上了院門,落下了門栓。
剛到一個地方,人生地不熟的,謹慎些總沒有錯。
她站在院子裡面,一邊用乾布巾擦著頭髮上的水,目光往院子裡面四處看。
院子裡還是和她早上起來看到的一樣,凹凸不平的土地面、院角亂亂的稻草垛、啄食的公雞和母雞,不過薛嘉月的目光很快就投向了右手邊那兩間低矮的茅草屋。
她想了想,最後還是沒有忍住自己的好奇心,走過去推開了靠外面的那間屋子的門。
這間茅草屋原本是用來做柴房的,不過自孫杏花帶著薛嘉月嫁過來之後,說家裡統共就這麼幾間房,但薛嘉月和薛元敬年紀都不小了,也不是親兄妹,總不能兩個人住在一間房吧?就鬧著將薛元敬原先住的屋給薛嘉月住了。
至於薛元敬,柴房裡面不是只堆了半間屋的柴嗎?還剩了半間屋,收拾收拾也能住人,就將薛元敬移到柴房來住了。
說起來,倒是自己占了薛元敬原本的屋子。
薛嘉月心中一面這樣想著,一面伸手推開柴房的門。
雖然四面都是山,但秀峰村的村民都是以燒曬乾的稻草為主,樹枝、木柴都是冬天要烘火的時候才會用到。
這會兒薛嘉月就見後半間屋子裡面堆滿了已經紮好的稻草把子,前半間屋則放了兩張條凳,上面放了一張門板,鋪了一套靛藍色的舊被子,旁邊放了一張小桌子,一條腿還斷了,只用幾塊土磚墊著。
桌面上除了一只有豁口的粗瓷碗,就是幾本整整齊齊疊在一起的書。
雖然是柴房,但收拾得倒是乾乾淨淨的,桌面上看著連半點灰塵都沒有,比她現在住的那半間屋都要乾淨。
看過了也就算了,薛嘉月也沒想要進屋裡面去,就打算帶上房門離開,可這時她忽然聽到外面有人在推院門的聲音。
她心中一驚,忙帶上柴房的門,走到院門後面,瞇著眼睛,就著門上不算小的縫隙往外面看。
薛元敬正站在外面,一雙長眉微皺,似乎不明白院門為什麼會被關上。
果然是貌美男主啊,雖然他現在微微皺著眉,但看上去還是清雅脫俗,如超塵世外的仙人,只可惜他貌美心更狠,是個不好惹的人。
薛嘉月心中吐槽了一句,然後就伸手拿起門栓,拉開院門,目光看著薛元敬。
薛元敬也在看她,目光中帶著微微的驚詫。
小姑娘一看就是剛沐浴過,頭髮梢還在往下滴水,而且她以前看著很髒的臉上洗得乾乾淨淨的,露出了原本象牙白色的皮膚來,脖頸和手也是,也都乾乾淨淨的,雙眼如同是被清水洗滌過一般,黑曜石一般的晶亮中帶著微微的笑意,看起來溫和無害。
心腸那樣黑的一個人,面上看起來還能這樣的溫和無害?
薛元敬心中冷冷的想著,可他也不說話,抬腳就直接往院子裡面走。
薛嘉月正奇怪他怎麼會忽然一個人回來,難道田裡的秧苗這麼快就插完了?就見薛元敬走進屋裡面去,須臾又走出來,不過右手提了一只瓦罐,瓦罐口上面還放著兩只粗瓷碗。
薛嘉月當下便明白了,薛元敬這是回來拿水的,想必是薛永福或孫杏花口渴了,就叫薛元敬回來拿水。
薛元敬拿了水之後就徑直往院外走,壓根沒有要跟薛嘉月說話的意思,眼中彷彿沒有她這個人一般。
但薛嘉月卻覺得,她和薛元敬老是這麼相處下去也不是個法子,說到底,他們兩個人以後會同處在一個屋簷下面,免不了每天都要見面,而且對薛元敬示好總歸錯不了,她也不想以後自己真的落到被削成人棍的悲慘下場。
於是她就開口叫薛元敬,「哎,你等等,我……」
一語未了,就見薛元敬忽然停下腳步,目光望著柴房的方向,他面上的神情陡然冷厲了起來。
薛嘉月見狀,頓時心跳如擂鼓,忙順著他的目光也看向柴房那裡,心中不由得想著,薛元敬應該看不出來她剛剛推開過柴房門吧?畢竟她出來的時候有將柴房門關上,從外面看壓根就看不出柴房的門被人推開過……至少她是一點都看不出來。
但她沒有想到的是,薛元敬是個心細如髮的人,往常他出門帶上柴房門的時候就會在門縫裡面夾上一根稻草,回來時他就會看一看這根稻草在不在。若在,便表示沒有人進過他的屋子,若不在,就表示有人進過他的屋子。
雖然他的屋子裡面並沒有什麼東西,但是有潔癖的人總是不喜歡有人踏進自己的房間,而且最重要的是,那個人還是他心中不喜、甚至稱得上是厭惡的人。
他驀地轉過頭,目光冷冷的看著薛嘉月,聲色冷漠如尖刃,「再警告妳一次,不要進我的屋子。」
薛嘉月怔了一下,看來原身二丫以前也是進過薛元敬房間的,而且很顯然的,薛元敬並不喜歡她進他的房間。
等薛嘉月反應過來張口想要道歉的時候,薛元敬已經提著瓦罐走遠了。
溫和的日光下,他的背影清瘦且孤單……
第三章 示好的第一步
薛嘉月看著薛元敬走遠,有些自嘲的低頭笑了笑。
薛元敬對她成見太深了,這個好感實在是不好刷啊,不過沒有關係,往後的日子還長著呢,她不會這麼輕易就放棄的。
她在心裡給自己打氣,然後轉身回去拿靠放在牆上的笤帚開始掃院子。
等到院子掃乾淨,薛嘉月又拿了抹布將屋子裡面的傢俱都擦了一遍,特別是自己住的那半間屋,還好好的將裡面的雜物都收拾了一番,屋子看起來頓時乾淨整潔了不少。
而她無意之中在雜物堆裡面看到了一只小陶瓶,雖然瓶口破了個很大的口子,但她還是喜孜孜的拿去洗乾淨,灌了半瓶水,又到院子裡的桃樹上折了一枝開得正好的桃花下來插瓶。
灰白色的古樸小陶瓶,配上粉白色的桃花,看起來倒有那麼點禪意。
等她做完這一切,抬頭看看屋外,見日頭都已經西斜了,她趕忙去廚房,按照孫杏花交代下來的話開始做晚飯。
上輩子她媽死了,她爸又娶了一個,繼母對她很不好,打罵餓肚子都是經常的事,後來她外公、外婆實在看不下去了,就找上門大鬧了一場,將她帶回去跟他們一起住。
不過得益於她那個繼母是懶人一個,家裡的飯菜都要她來燒,她對於燒菜做飯這種事很是熟練。
按照中午孫杏花燒飯的樣子,薛嘉月將浸泡在水裡的高粱米撈出來用清水洗了洗,然後放到鍋裡,添上半鍋水,蓋了鍋蓋就開始生火。
她一邊燒火,一邊又拿了只碗,將三顆雞蛋都打到了碗裡面去。
現在正是吃水芹菜的季節,旁邊的籃子裡面還有一小把水芹菜,薛嘉月想了想,將水芹菜的葉子都揪了下來,切得碎碎的,灑到蛋液裡面,再加點鹽,打勻了放在一邊。
農家的灶臺一般都有兩口大鍋,一口大鍋用來燒飯,另外一口大鍋就用來炒菜。
將裡面的那口大鍋的灶膛裡也生了火,待鍋熱之後,放一點香油,將混合著水芹菜的蛋液倒下去,攤成了雞蛋餅。
不過薛嘉月留了個心眼,她沒有一開始就將所有的蛋液都倒到鍋裡面,而是先倒了一小半,用鍋鏟劃散,待蛋液凝固之後就盛出來放到盤子裡面。
這時候,另一口大鍋裡的高粱米稀飯也開鍋了,可以聽到鍋裡面正咕嘟咕嘟的響,白色的水氣縈繞了半間廚房。
薛嘉月見了,趕忙從碗櫃裡面拿了一只粗瓷碗出來,在水裡洗一洗,掀開鍋蓋盛了滿滿的一碗,還是很稠的高粱米稀飯出來,然後就著剛剛的芹菜葉炒蛋吃了起來。
今兒個一天,她就中午喝了那一碗稀薄得能照見人影的高粱米稀飯,此刻早就餓得肚子咕嚕嚕的叫了,依著孫杏花對她的樣子,估計晚飯給她的也會是一碗稀薄的高粱米稀飯,既然如此,倒不如趁著這難得的機會先把自己吃飽了再說。
餓極的時候也顧不上什麼燙嘴不燙嘴的了,而且她也擔心薛永福和孫杏花他們隨時會回來,於是吃得飛快,一面還要豎著耳朵聽外面的動靜,等吃完雞蛋和高粱米稀飯,她連忙將碗筷都洗了,原樣放回到碗櫃裡面去。
至於剩下來的蛋液和高粱米稀飯……
薛嘉月舀了一瓢水,分別往裝蛋液的碗裡和燒高粱米稀飯的鍋裡放了一點,這樣孫杏花就看不出來量少了的事了。
上輩子她也沒少幹這事,只能說,天下惡毒的繼母都是一樣的。自然,上有政策,下就會有對策。
繼續往灶膛裡面塞火,高粱米稀飯又燒開了,芹菜葉雞蛋也攤好了,粗麵饅頭也熱好了。
等到薛嘉月將這一切都做好,就聽到院門被人拍響的聲音,她忙走過去開門,就看到孫杏花站在院門外面,薛永福站在她旁邊,而薛元敬則落後他們幾步遠,微側著頭,似是在看遠處的連綿青山。
夕陽餘暉中,他露出來的一截脖頸優美纖長,上好的宣紙一般的白。
薛嘉月收回看他的目光,耳邊傳來孫杏花罵她的聲音,「青天白日的,妳關院門做什麼?還落了門栓?能有老虎跑進來吃了妳嗎?」
農村裡面,但凡有人在家,那就不興關屋門、院門的。若關了,村裡的人都要笑話你家在青天白日關門,怎麼,有什麼見不得人的事啊?
但薛嘉月以前是住在城市裡,就算後來跟著外公、外婆,那也是住在小鎮之中,習慣了進門就關門,而且她剛到這裡,總想著要謹慎一點,不關院門她就不安心。
不過孫杏花罵她的話她也沒有反駁,她上輩子的繼母和孫杏花的性格差不多,不喜歡被人頂撞,若頂撞,只怕還要挨一頓揍,不頂撞她,她罵個幾句也就過去了。
既然如此,索性就讓孫杏花罵吧,反正現在若論幹架,她肯定打不過孫杏花。
都說狹路相逢勇者勝,但首先要先確定自己就是那個勇者,不然明知道自己與對方實力懸殊還跑上去任由人家揍,那就叫傻。
留待往後有能力了再來算今日的帳,豈不是更好?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總歸一句話,只要活著,就會有希望。
薛嘉月垂著眼不說話,任由孫杏花罵罵咧咧的從她身邊走過,進到院子裡面去。
跟在孫杏花身後的薛永福這時候卻是驚訝的看了薛嘉月一眼,然後伸手就要來摸她的臉。
薛嘉月心生嫌棄,不動聲色的往後退了兩步,避開了薛永福的手。
薛永福卻沒有察覺到,反而是笑著問她,「妳洗過頭、洗過臉了?洗的可真乾淨。」
先前薛嘉月的頭髮乾了,她想了想,紮馬尾肯定不行,一直披散著頭髮肯定也不行,最後就給自己梳了兩根麻花辮垂在肩頭。
原身雖然營養不良,但頭髮洗乾淨之後倒是烏黑柔順,連薛嘉月都不敢相信原身會有這樣的一頭好頭髮。
薛永福仔細地看了看薛嘉月,然後叫孫杏花,「妳過來看看,二丫洗了頭、洗了臉,看著很乾淨。仔細看,眉眼還長得挺齊整的呢,我以前怎麼就沒有注意到?」說著,他好像忽然發現了寶物一樣,笑嘻嘻的就想伸手來拉薛嘉月的麻花辮。
薛嘉月一看,趕緊躲開了,同時心中越發厭煩起薛永福來,只是一抬頭,又看到薛元敬在看自己,他目光涼薄,看不出他到底是個什麼情緒。
不過孫杏花是很不高興的,她三兩步走過來,看了薛嘉月一眼,語帶嘲諷地道:「今兒個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妳竟然會洗頭髮,還將一張臉洗得這樣乾淨?我記得妳好像快半年沒有洗過頭了吧?每次洗臉也跟隻貓一樣,懶得恨不得能用自己的唾沫洗臉。」
她話一說完,薛嘉月就敏感地察覺到薛元敬看著她的涼薄目光中帶了點嫌棄的意思。
這很正常,擱她自己身上她也要嫌棄自己。
好在孫杏花說完她之後就拉著薛永福進門了,半道上又叫她,「妳杵在那裡跟根木樁子一樣做什麼?過來捧菜拿饅頭,我都在田裡累死累活的忙了一天,難道回來還要伺候妳這個大小姐不成?」
薛嘉月覺得,孫杏花約莫是將自己的親生女兒當做仇人來看待的,穿越過來這兩天,她就沒從孫杏花那裡看到過半分好臉色,也沒有聽到過半分好言語。
她默默的將這口氣嚥了下去,然後抬腳往廚房裡面走。
菜和饅頭都是薛嘉月捧到桌子上去的,但稀飯卻不是她盛的。
孫杏花正盛了一碗稀飯,拿了一只碗合著扣住,將裡面的湯水逼得一點都沒有才罷。
薛嘉月在一旁見了,心中簡直歎為觀止。
原樣逼了兩碗和乾米飯差不多的稀飯出來,孫杏花就將一碗給了薛永福,一碗留著自己自吃,至於薛嘉月和薛元敬……
不好意思,都是一人一碗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稀飯。
但好在薛嘉月一開始已經偷嘴吃了一碗很稠的稀飯和炒雞蛋,所以這會兒面對這碗稀薄的稀飯她還算淡定。
想到這,她偷偷地望了薛元敬一眼,很好,面上比她還要淡定,敢情這人壓根就不知道餓。
薛嘉月捧了碗起來,慢慢的喝著稀飯,才喝了一口,就又聽到孫杏花問她話—— 
「妳剛剛有沒有偷吃?」
薛嘉月搖了搖頭。
但孫杏花很顯然不相信她,拿了鑰匙去開屋門,將裡面裝米、裝麵的缸子和放雞蛋的木盆都檢查了一遍才出來。
她又問薛嘉月,「我怎麼感覺今天的高粱米稀飯格外的稀?妳到底有沒有偷吃?」
薛嘉月望了望孫杏花碗裡插筷子都不會倒,稠成那個樣子的稀飯,照例搖頭。
承認了只怕就要挨打挨罵,這會兒就是打死都不能承認。
孫杏花還待再問,就聽到薛永福不耐煩的聲音響起,「行了,妳一天到晚不是懷疑這個偷吃,就是懷疑那個偷吃,以後妳出門乾脆將這些東西都別在妳的褲腰帶上,帶著算了。」說著,他看向薛嘉月,不過臉上沒有半點不耐煩的神情。
「這個芹菜葉雞蛋餅攤的很好吃。」薛永福笑著說道,頓了頓,又加了一句,「比妳娘做的好吃。」
聞言,薛嘉月轉過頭看孫杏花,只見她臉色很不好。
想來她是因為這句話不高興了,不過有什麼關係?薛嘉月幸災樂禍的想著,她自己心裡高興就行了。
心中正美滋滋的想著,可薛嘉月一轉頭就又看到薛元敬冷冷的目光,她頓時就不說話,低下頭繼續喝稀飯。

薛嘉月在床上翻來覆去的睡不著。
夜深人靜的時候人總是很容易感傷,更何況她好好的,竟碰上了這樣一件堪稱玄幻的事。
入夜的鄉村很安靜,只能偶爾聽到幾聲狗叫,還有夜梟偶爾發出來的淒厲聲音。
薛嘉月側過身,面朝著窗外,默默想著今後的出路,可忽然間,她就聽到一聲很輕的吱呀聲,應該是開門的聲音。
她心中一個激靈,忙從床上爬了起來,矮身湊在窗子後面往外面看。
這是一扇很簡陋的窗子,上面橫七豎八的弄了幾根木棍,外面糊了一層綿紙就算完事,不過這綿紙糊了估計有些時候了,風吹日曬的,好多地方都已經破了。
薛嘉月就著上面一處黃豆大小的洞往外面看,就看到薛元敬正開門走出來。
今兒個是農曆十六,月色很好,月光如碎銀一般傾瀉下來,倒是能看清楚外面的一切。
只見薛元敬站在院子裡,先是抬頭看了一會兒頭頂天空中的月亮,不知道心裡在想什麼事,然後他抬腳走到院角那株桃花樹旁。
薛嘉月還沒看明白他想要做什麼時,就見他伸手摘了一朵桃花下來,拈在兩根手指間,垂眼端詳著。
也不知怎麼的,她腦中忽然浮現出這樣的一句詩來—— 美人如花隔雲端。
薛元敬的相貌生得實在是俊秀非常,而且他身上的氣質也很好,如月下山嵐中的一叢青竹,清雅絕倫,只可惜心太狠、手太辣。
想起他今兒個下午在她面前面不改色的將那條水蛭翻了個面,然後壓在太陽下暴曬的畫面,薛嘉月的心中就忍不住發寒。
正神遊天外,這時卻見薛元敬將手裡拿著的那朵桃花慢慢塞到口中去!薛嘉月見狀,心中震驚,但她很快就明白過來這是怎麼一回事了。
說到底,薛元敬現在也不過是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而已,正是長身體的時候,而且白天他還做了那麼繁重的活,可看看孫杏花給他吃的又是些什麼?
不過是兩碗稀薄的高粱米稀飯,就算有粗麵饅頭,也只掰了一小半給他,對於薛元敬而言,只有這些怎麼夠吃?他肯定會餓的。
難得他白天在人前沒有表現出半點來,而是在這夜深人靜的時候,因為實在餓得受不了了,才一個人走出來摘桃花吃,聊以填飽肚子。
雖然說美人月下餐花飲露是一種美景,但薛嘉月這會兒心裡覺得挺難過的,因為她上輩子的繼母就沒少這樣對她,所以餓肚子的滋味她很清楚有多難受。
雖然說爸是親的,但都說有了後媽就有了後爸,這話一點都不錯,上輩子她爸是這樣,這輩子薛元敬的父親也是這樣。
薛嘉月看著薛元敬吃了十幾朵桃花,見他沒有再要吃的意思,這才輕手輕腳的走出去,輕輕的打開堂屋的門。
她心想,依薛元敬這番所作所為判斷,他肯定是個自尊心很強的人,從不願在人面前露出自己半分的脆弱來,既然如此,萬不能在他用桃花裹腹的時候出去見他,不然只怕他會惱羞成怒,對她的敵意也就越發的深起來。
薛元敬這時正看著遠處的連綿青山,耳中忽然就聽到開門的聲音,他微微回過頭一看,就看到薛嘉月從屋子裡面走出來。
他心中對這位繼妹是很厭煩的,甚至都可以稱得上是恨。
若沒有她和她娘,他的妹妹怎麼會被賣給人販子?也不知道他妹妹現在是個什麼處境,又流落到什麼地方?
可恨他事先壓根就不知道這件事,不然就是拚了他這條命,也絕不會讓孫杏花將他年僅三歲的妹妹賣給別人。
至於父親他……
薛元敬垂下眼眸,自嘲的笑了笑。
母親還在世的時候,父親只要喝醉酒就會打罵他們母子三人,不過他也沒想到,母親死後還不足三個月父親就這樣迫不及待的娶了別人,而且在孫杏花用回娘家威脅要賣妹妹的時候,父親還毫不猶豫地就答應了下來。
那到底是他的親生女兒啊,都說虎毒不食子,可薛元敬卻覺得他的父親簡直連畜生都不如,而孫杏花,連帶著她的女兒,也在薛元敬心裡和畜生劃上了等號。
因為如此,薛元敬很不想看到薛嘉月,一見薛嘉月出來,他轉身就要往柴房走。
薛嘉月見狀,忙幾步趕過去攔住他的去路,然後飛快的說道:「我來沒有別的意思,就是想跟你道歉,說一聲對不起。白天我不該在沒有經過你允許的情況下擅自推開你的屋門,但我發誓,我只站在門口看了看,並沒有走進你屋內半步。」說完,她用很真誠的目光看著薛元敬。
她知道薛元敬不待見她,若磨磨唧唧的同他說話,只怕他壓根就不會理睬她,倒不如一上來就直接將她的來意一股腦兒的全說明白。
聽到這話,薛元敬腳步微頓,這近三個月來的相處已經讓他知道,二丫是個嘴碎、邋遢,又慣會在孫杏花面前告狀的人。
但今天她卻是一反常態,竟然會用謙遜真誠的語氣跟他道歉,而且白天她還將自己洗得乾乾淨淨的,還沒有對孫杏花和薛永福說過半句話……
薛元敬對此難免心生疑惑,不過他轉念又冷冷的想著,二丫如何跟他有什麼關係?
於是他連看也沒有看薛嘉月一眼,也一個字都沒有說,繞過薛嘉月,抬腳繼續往前面走,等進了柴房,他反手就果斷俐落的將屋門關起來,脫去外衣,展開被子上床睡覺。
薛嘉月看著面前那扇關起來的簡陋木門,輕輕的舒了一口氣出來。
不管薛元敬心裡有沒有接受她的道歉,但她總算是將道歉的話都說出去了,而且以後的日子很長,她總能慢慢的讓薛元敬放下對她的那些成見的。
她不指望他真的會待她如親妹妹一般,只希望他對她沒有那麼大的敵意,往後得勢不會將她削成人棍就行。
想了想,薛嘉月心滿意足的回屋去睡覺了,這一次,她很快就睡著了。


清明高粱穀雨穀,立夏芝麻小滿黍,芒種三天見麥芒。
這句話的意思是說,三四月是春播,插秧、種瓜種豆的季節,到了五月就要開始割油菜、收小麥了。
這天傍晚,孫杏花在飯桌上發脾氣。
不知不覺間,薛嘉月穿越過來已經有一個多月了,她經常看到孫杏花發脾氣,所以這會兒也見怪不怪,繼續捧著飯碗,淡定的低頭吃自己的飯。
晚飯是薛嘉月做的,由於已經五月了,天氣漸熱,晚飯做的就是綠豆大米水飯,涼拌了一個黃瓜做菜,另外蒸了幾個玉米麵窩窩頭。
現在圍著飯桌坐的只有薛永福、孫杏花和薛嘉月,薛元敬一早就去學堂讀書了。
大山裡面的村子不是每個村子都有學堂,離得最近的學堂也要翻一個山頭才能到,所以薛元敬每日天不亮就起來去學堂,等放學之後又趕回來,往往到家的時候天都已經黑了。
說起來,為了讀書他也是很辛苦,不過薛嘉月這些日子冷眼看下來,從來沒聽到他說過半個累字,反倒是每當他拿了書在手上,他臉上還會出現很幸福、很滿足的神情,人看著也較平時柔和了不少。
看來薛元敬心中是喜歡讀書的,到底是未來最年輕的閣老,學識肯定是很好的……
薛嘉月正想著這些事,就聽到孫杏花猛然拔高了聲音說道—— 
「現在已經五月了,眼看著芒種都過了好幾天了,可油菜才剛割完,攤在穀場上還沒有揉,地裡的小麥也熟了,若是這時候下一場雨下來,油菜和小麥就要爛了,你還讓他去學堂裡面讀書?讀什麼書,你還指望他往後真的做官不成?依我看,你們薛家的祖墳上壓根就沒有長這根草,趁早讓他別讀了,回來幫忙做事,還能省點錢。上學堂不要錢?」
「他們學堂到農忙的時候就會放假。昨晚我問過了,今兒個再上一天學,明天就會放五天假。五天假還不夠揉油菜籽、收小麥嗎?」
薛永福示意薛嘉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然後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才又慢悠悠地道:「敬兒讀書是他娘還在的時候求我的,而且他書讀得也好,是我們村裡唯一一個識這麼多字的人。這兩年村裡但凡有什麼喜事喪事,哪一個不要來求他對帳本、寫婚喪事對聯?過年的時候滿村的人家要來求他寫春聯,平常寫信、念信也是來找他,多少也能掙一點潤筆費,所以這個學,還是要讓他上。」
「一兩個銅板,就那點潤筆費夠做什麼用的?」孫杏花嘲諷的說著,「有時候連一兩個銅板都沒有,能給一個雞蛋就不錯了,還不夠買墨的錢呢。」
薛永福也是個脾氣不好的人,聽了這話,他脖子上的青筋就爆了出來,揚起下巴就說:「那又怎麼樣?就算一個錢都沒有那也行,全村就我兒子認字最多,說出去我臉上也有光。我還告訴妳了,這個學他肯定會繼續上,誰說都不管用。」
孫杏花聞言,氣得雙手發抖,面色都變了,片刻之後,就聽到「啪」的一聲響,她將手中的竹筷子重重地拍在了桌面上,然後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一屁股盤腿坐在地上,一邊拍大腿,一邊伸手指著薛永福哭罵道—— 
「好,好,既然誰說都不管用,你只聽你那個死鬼老婆說的話,那你當初還娶我回來做什麼?敢情娶了老娘回來就是要老娘做你們老薛家的一頭牛,專門給你老薛家做事的,連話都不讓說半句?
「姓薛的,老娘今兒個還就告訴你了,要麼,從明天開始讓你兒子不要再去學堂讀書,要麼,老娘現在就回娘家去。老娘還愁沒人要?嫁什麼人不是嫁,何必要在你這裡天天當牛做馬的累個半死,連家裡的事我都做不得半點主?」說著,她怒氣衝衝地從地上爬了起來,衝進屋裡面,要去收拾包袱回娘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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