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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宅鬥甜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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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50901

《夜訪閨閣樂》

  • 作者梨雅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8/06/13
  • 瀏覽人次:6005
  • 定價:NT$ 250
  • 優惠價:NT$ 1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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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性子就是貪懶,平日最喜歡的是看書作畫,人生不就圖個開心嗎?
所以很多事情她不是不知曉,只是覺得沒必要放心上,
就像她爹是太常卿,她娘是出身商戶的繼室,她雖然也是嫡女,
可是身分硬生生矮了外祖家是世族的嫡長姊一截,但,這又如何?
還有,向來對她不屑又冷淡的嫡長姊突然轉了性,
帶著她參加各種宴會、回外祖家拜訪,又莫名對詩畫有了興趣要她指點,
她不願意把人的心思給想岔了,當做是遲來的姊妹親密,
只是最近那些她攀權附貴、恬不知恥的傳言實在讓她感到莫名其妙,
但真正攪亂她平靜日子的是他,京城三害之首的忠親王,
初見時,他霸道的要她勻出她買的部分顏料給他鬥蛐蛐兒用,
再來參加秋獵時,他跌進洞裡卻不讓她救,就怕沒臉,
真真是可笑,他也不看看他接下來做的事有多不要臉,居然夜探她香閨!
可說也奇怪,就這麼跟他聊著聊著,她發現他並非無可救藥紈褲到底,
是家族壓力逼得他有志難伸,這讓她不由得心疼他,也越來越向著他,
而他誰的話都不聽,就只把她的話當聖旨,敢情這是當妻奴的前奏?
梨雅
平常喜歡翻閱報章書籍,保有高度好奇心,對任何不熟悉的事物都有著挖掘探知的熱情,
沒有耐心,唯一的例外就是寫作,如果碰上文思泉湧,甚至可以寫到忘我的境界。

沒有一模一樣的幸福

我不曉得妳們周遭有沒有一種朋友,妳會偷偷給她取個外號叫學人精,妳今天剛買一個包包,她馬上來打聽這在哪兒買的;妳穿了新衣,她也去淘來一件穿上身;更令人厭膩的,她好像不懂得什麼叫做自己,學妳說話,學妳作風,妳新認識的朋友也要介紹給她當麻吉,妳一度很困擾,對這樣的學人精該怎麼讓她不要再剽竊妳的人生?
相較起來,梨雅新作《夜訪閨閣樂》中那重生一世的嫡姊段蓓貞可惡多了,虧我還以為得了上天眷顧,可以把人生從頭來過的她是女主角呢,怎知根本就是個自私惡劣的女人,她把自己的不幸,歸咎於別人—— 也就是她的異母妹妹段蓓欣過得太好命,所以她竟使出一堆手段想搶過來—— 妹妹的才華、妹妹的夫婿以及妹妹所有的榮光。
我一開始看時,著實替段蓓欣心急不已,也覺得妳別再那麼天真無邪啦,快發揮妳的主角光環,狠狠揭穿妳那不懷好意的姊姊,在眾人面前痛快打她的臉,但隨著故事進行,我彷彿也被段蓓欣給折服,我覺得要對付這樣的人最好的方式不見得要拆穿她,而是像段蓓欣自在淡定的過著,一副就算妳學我也沒有用的態度,因為通往幸福的路百百條,無法複製。
段蓓欣善良卻不傻,在她知道自己被利用,她並沒有對段蓓貞展開多嚴重的打擊,她還是照舊過她的日子,是金子就會發亮,她遇到一個更出色優秀的男人—— 好吧,趙朗澤剛出場時可能沒有那麼出色,可隨著與段蓓欣交往越深,她罵過他、鼓勵過他,也給了他一股想奮發的動力,他不再放棄自己的人生,拒絕過去那種渾噩的生活,他成長成一個頂天立地,能夠護佳人、為朝廷辦實事的好男兒。
曾經我很討厭我那學人精同學,她學我買的那件一樣的衣服,被我丟到衣櫃深處,她跟我綁著相同的髮型,我乾脆去剪髮了事,但如果我早一點認識了段蓓欣,我一定不會再這麼做,我會專注在自己的生活與夢想的追求,因為我知道幸福或成功不是只有一種可能,只要努力付出、真誠面對,在結尾都會是笑著的。
而那個學人精段蓓貞呢?耐心看到最後,妳就會知道她有多崩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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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小爺來幫忙
卓氏在京城也有些熟識的官家夫人,其中最要好的就是陳中書侍郎夫人古氏,兩人同樣出身商戶,才會生出惺惺相惜的情感,剛好脾氣都是爽利,相處起來更沒有壓力。
今天剛好遇上古氏邀約吃茶,每月一次相聚,卓氏很早就出門,卻沒有過午就回來,一回來就急著找段蓓欣來廣和園,這般急切的狀況很不尋常。
官嬤嬤瞧見二小姐進門,示意在旁服侍的奴婢離開。
「欣兒,妳來這兒坐下,娘要問妳一些事。」卓氏指著身旁的小杌子。
段蓓欣才落坐,卓氏就愛憐的撫著她的長髮,段蓓欣不解的問道:「娘,您到底是怎麼回事,怎麼一臉慎重,發生什麼事了嗎?」
「娘今天去找陳夫人吃茶,聽到一些事情……妳先回答娘,這段時間跟妳長姊出門,曾遇上什麼人特意刁難嗎?」
段蓓欣帶著滿臉笑意,「娘,欣兒又不會跟人相爭什麼,怎麼可能有人會特意刁難我?您是聽到什麼了?」
「都是娘的錯,娘只是單純想著妳長姊既然有心示好,便讓她帶妳到寧府認親,娘還思索著怕自己跟上會讓場面尷尬,以為讓妳們孩子自個兒相處比較自在,沒想到會惹出這些禍端。」卓氏的軟肋就是孩子,男孩放養,女兒嬌疼。
「是什麼禍端啊?」段蓓欣故作天真,她不想增加母親的罪惡感,「娘會不會想太多了,女兒陪著長姊出門確實沒有遇上什麼人特意刁難,也沒有遇上什麼事啊!」
「就算有人不懷好意,妳這丫頭少根筋,也未必就能察覺。現在外頭都在傳娘是貪圖寧府聲勢,才巴巴的黏上,還使了好些財寶壓著妳長姊低頭捎上妳,什麼攀權附貴,為妳謀門好親事的話都出來了。」卓氏著實氣惱,說出這些話的缺德傢伙,也不怕話多閃舌。
官嬤嬤在一旁忍不住勸慰,「夫人就是關心則亂,小姐這才幾歲,哪這麼早說親的,那些人擺明著就是唯恐天下不亂,胡亂說話,舌頭也不怕被截了。」
「咱們沒有那個心思就好,隨便別人怎麼說,身正不怕影子斜。」段蓓欣說得慷慨激昂,也是為了安撫娘親的情緒。
「現在開始,娘不允妳再跟著蓓貞出門。」
「這怎麼行,該怎麼做就怎麼做,若是長姊真存著好心帶我出門,這種做法豈不是寒了她的心?」段蓓欣還沒有釐清段蓓貞扛著才女名聲的目的,也還不願把長姊想成有心機之人。
「娘懂妳的意思,只是現在還是先避避風頭,不能讓這些話再繼續瘋傳。」人言可畏。
「夫人的顧慮有理,但也不用完全避掉大小姐的邀約,只是之後這赴約的主人家要慎選,最好避開和寧家關係友好的。」官嬤嬤也提出看法。
「對,頂多避開和寧家關係較親近的邀約就好,若說全不去,就是因噎廢食了。」段蓓欣也認同官嬤嬤的建議,「娘,那您有聽說姊姊近來大出風頭的事嗎?」
「妳是指聲名鵲起這件事?」卓氏知道得比段蓓欣早,「妳爹有提過,還非常得意,對於那首詩連他都得意洋洋,還特地寫了草書掛在書房裡。」當時還嘆著可惜貞兒是女兒身。
「爹認為姊姊有這等才華是正常的?」段蓓欣不相信,爹以前就清楚姊姊不愛讀書,還把授課的夫子給氣走過幾回呢。
「妳爹心恁大著,巴望著女兒有才名才好說親。」
卓氏怎麼可能不清楚枕邊人的心思,這些年他把滿腔抱負寄託在畫作和書法上,廊下掛著一排鳥當興趣,不就是官場不如意嗎?他始終認為寧府壓著他往上,但老實說,憑著他的才能,當上太常卿已是頂端,想再更上一層樓是難上加難,偏偏他年少時運氣順遂,就一直以為自己是天縱之才,現在只是時不我與罷了。
但是就她看來,丈夫把那些興致當成沉潛,皇上根本看不入眼吧!
「爹不是想和傅大人家結親嗎?」段蓓欣小聲的問。
卓氏臉色一變,「妳是怎麼知道的?」
「傅大人位升侍中,負責審查詔令,簽署奏章,這可是聖上近臣的位置,更別提老傅大人曾任太保,是當今聖上的恩師之一,幸好傅府家規嚴謹,子孫不參與結黨聚群,這可能也是皇上願意親近的原因之一。傅大人的嫡次子今年滿十八未曾說親,聽說這傅家娶媳論賢才,其他門第倒是不重視。」
「這些妳是從哪裡聽來的?」卓氏以為她是參加茶宴多了,聽到的閒話。
「是看邸報,還有參加那些宴會聽夫人們說的片段,再加上自己分析出來。」段蓓欣吐著小舌,她一早上就是忙著理出這些事呢!「娘,我說的對不?」
「是對也是錯。」卓氏嘆一口氣,最後索性說清楚,「妳爹想攀上傅家不假,所以才由著蓓貞傳出那些聲名,甚至樂見其成,只是妳爹也清楚蓓貞的斤兩,若真讓她攀上傅家,未來這是結親還是嫁禍還說不定,所以他也有些猶豫不決,現在就看寧大老爺的態度了。」
「大舅舅的態度?」
「他可允許妳爹脫離他的掌握?再者,寧家難道沒有適婚的女兒?寧飛茹等著選秀入宮,寧飛靜呢?這及笄禮辦得有聲有色,傅夫人也應邀出席,他們兩家是不是有默契誰也不知道,妳爹就是等著看他們的態度。」
段蓓欣擰著眉,沒想到長姊傳出才名會牽扯出這麼多方的角力,她真是想得淺了,看樣子自個兒的功力還是不夠。
「以後妳來娘這兒看邸報,有些事娘再解釋給妳知道,看邸報可不是只看門面,誰和誰之間的關係層層盤根錯節,但重要是利益不患寡而患不均。」既然女兒有興趣,願意學,卓氏當然要好好栽培,再說多增加見聞對女兒來說也是好事,女人的世界可不該只侷限於後宅這一方天地,應該培養更高深的眼光。
卓氏一直管著繡莊布行的事,十多年來沒有後宅的骯髒事干擾,自然心胸開朗,對外理事機會多,自然看事情的眼界就廣了。


「妳就決定這樣便宜了她?」趙朗澤揚聲,帶著不可置信,他還以為她多聰明呢!
這傢伙又夜闖她的閨房!段蓓欣已經懶得再出言教訓,糾結這件事無益,幸好她今晚披著狐毛坎肩,也不算被他輕薄。「什麼便宜誰?你又知道什麼?」
燭光搖曳,蓉靨生輝,她的美透著一股朦朧,慢慢的襲上心頭,就這麼深刻雋永,一直到幾十年後,他閉上眼睛都彷彿還能看見。
「魏子游寫家書回家鄉,就是央求長輩作主,要求娶妳長姊,這件事還是透過魏湘雲探了妳長姊的口風,她答應了。」
「怎麼可能?!」段蓓欣瞠目結舌,她以為最不可能的事情發生了。
「這世上什麼都有可能,只有死了才會沒有可能。」
「這是什麼繞口令,我的意思是,你不理解我這位長姊,她可是最崇尚身分的人,魏子游雖然有京城七賢之一的雅號,但這遮掩不了他是商人之後的事實。」
「可是她應了魏子游的求親是事實,這信快馬加鞭大概只要三天就可以送到江南,魏子游也在昨天一連拜會幾位大儒,有可能是徵詢他們代表出面提親的事,這八字若沒有一撇,誰敢做這種事?」趙朗澤遇事是混不吝沒錯,但勝在惡勢力夠大,這事若真要掰碎了查,還真沒有他查不清楚的。
「但是我爹屬意傅府的嫡次子。」
「傅劍山?」趙朗澤詫異萬分。「妳爹可真是心大。」
傅劍山的祖輩傅老先生曾任太保,更別提傅家可是百年世家,底蘊非常驚人。
「有夢最美。」
聞言,他忍不住朗聲大笑,把段蓓欣嚇得急忙捂住他的嘴。
「你忘了這是哪裡嗎?笑這麼大聲要找死啊!」她壓低聲音惡狠狠的警告。
感覺著她柔軟的掌心貼著自己的唇,趙朗澤心猿意馬,尤其這貼近的身軀還有一股好聞的花香味兒。「妳怎麼還這麼小?」
他指的是她的年紀,偏偏這丫頭個子矮小,他想低頭看她,卻被她誤會他是在看著她胸前,她一個惱怒,顧不了太多,捂著他嘴的手抽回來,另一手一記巴掌就甩了過去,隨即輕斥道:「大色胚!」
打完了人,她連忙退後好幾步,兩隻小手緊揪著衣領,眼神防衛的死盯著他。
「我哪是色胚,我又不是那個意思,反正……妳快點長大就是了。」
「你再胡說就出去!」
「好好好,就不提長大這個詞兒。」趙朗澤妥協。
「你還說!」
「不說了。」他憋著氣,也是委屈。
「我聽說寧府也打算跟傅家結親。」段蓓欣索性把謎底都揭曉。
趙朗澤臉色鐵青,「傅劍山就這麼好,妳們一個、兩個的全惦記著。」
「你在發什麼瘋,什麼叫妳們惦記著,誰見過傅劍山啊?你講話怪裡怪氣的。」
「我二姊家中小姑也打算說親,對象就是傅劍山,他們已經交換庚帖,應該是確定了。」趙朗澤把話說明白。
段蓓欣終於明白他的表情為何顯得怪異,原來傅劍山已有婚配。「就算今天沒有傅劍山,也可能有其他人,我倒是沒有想到我爹是這門心思。」
「賣女求榮的心思?」
她沒好氣地賞了他一記白眼,「我知道婚姻大事就是講求門當戶對,只是女兒家的幸福呢?我爹就沒想過若是傅家娶媳求賢才,我長姊嫁進去會是什麼結果?」
「他有想過,但想更多的一定是僥倖,這就是賭博。」
段蓓欣不能認同,「怎麼能拿女兒一生的幸福當賭注?」
「妳長姊願意的。」
「好啦!反正現在知道這些事就好,以後看事情發展。還有,你不能再夜闖我的閨房,若是被發現就不得了了。夜深,快走吧!」
「妳有想過妳會嫁給什麼樣的人嗎?」
「我才幾歲,想這些太早了。」段蓓欣不明白為什麼話題會牽扯到自己婚嫁之事,但她知道不應該和外男談論這種話題,不合禮教。
「怎麼會太早,有些世族十三歲就嫁娶,訂親又算什麼事?」趙朗澤說的不假。
「段家又不是世族。」
「如果……我是說如果,我來提親呢?」
「你懂什麼是結兩姓之好嗎?確定不是我跟你有仇?」
趙朗澤惡狠狠的擰了一記她白嫩的臉頰,這次是真動手,沒有什麼憐香惜玉,惹得段蓓欣驚呼,淚水差點奪眶而出。
「你做什麼?!」
「給妳一個疼痛的教訓,這才叫有仇!」臭丫頭,就知道不應該對她好,她根本就不懂!
「混帳,你快走,以後不准你再來我家!」
「誰要再來!」
趙朗澤氣惱地用力拉開門,門外的親隨也嚇一跳,連忙尾隨在主子身後離開。
段蓓欣則衝到銅鏡前仔細打量,雪白的粉腮出現一個紅印子,這實在太顯眼,也不曉得明天一早會不會消失?這讓她明天怎麼見人?又要怎麼解釋?
臭混帳,什麼忠親王,簡直就是惡魔王!


寧府二老爺怒氣沖沖的進了內室,瞧見妻子坐在榻上,二話不說揪著她的手臂拉拽,馮氏沒有留神,摔落榻下,痛呼哀號。
「你這殺千刀的,一回來發什麼瘋?」馮氏好不容易站起身。
「妳還敢說!我之前交代妳什麼?我那上峰的母親作整壽,這可是大事,結果妳給我送什麼賀禮?妳自個兒說清楚。」
「不就是一尊觀音像,當時告訴你,你也說好,妳上峰的母親虔誠敬佛啊!」
「那觀音像是玉做的?」
「當然。」
「上等翡翠玉石精雕?」寧二老爺重複她當時的說詞,就見她略微心虛的低頭。
「這……這麼一尺高的觀音像,若是翡翠玉石精雕……所費不貲。」馮氏不自在的攏著髮髻。
「所以妳就把它換成南陽玉?」
「你怎麼會知道?」馮氏難掩驚詫。
「妳這糊塗的女人,頭髮長,見識短,妳以為這種事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嗎?我上峰的母親當這觀音像是上等翡翠精雕,供奉在佛堂裡,每天早晚虔誠唸經,恰巧碰上子姪上門拜訪,這子姪有段時間就在南陽遊歷,人家那眼睛可是毒辣得很,一眼就瞧出觀音像是南陽玉,還說什麼質地細膩、光澤好,但若是老夫人要禮佛還是用翡翠最佳。
「最後這子姪是特地再從家裡送了尊觀音像來,那才是上等翡翠玉,這事把我上峰說得羞愧,連帶我也討不到什麼好,這陣子被排擠到連怎麼得罪他都不曉得,現在總算真相大白了!」寧二老爺氣得身子直抖。「我說我怎麼就娶了妳這女人,一門精神都花在哪些事情上頭了?連這種要緊事都這樣胡搞,輕重緩急都分不清楚!」
「娶我又怎麼了?巧婦難為無米之炊,這段時間你大老爺吃茶、上館子,女兒又及笄,還有兒子遊歷回來要進書院,哪件事不需要銀子打點?你大老爺每個月的薪俸就這麼一點,這些事公中的銀子能湊辦得齊嗎?難道都不用私庫出一些?若要私庫出,你當你大老爺有得是金山銀山嗎?你以為你有大伯子的本事?」馮氏也來了氣,若不是她精明的算量,他們一家子早就喝西北風去了。
「妳別提大哥來激我,我是我,大哥是大哥。」
「那好,那咱們來問問,你兒子要我去提親,這事你怎麼說?」馮氏原本想著依母親的意思去下聘,但這下聘的禮數要齊全就是難事,捉襟見肘不說,母親也沒有什麼具體說法,她只好一直按著。
「提親?書不好好唸,還想著成親。」段二老爺哼了哼,「提的是哪戶人家?」
「怎麼不能想?娘也說該幫兒子找門親事,讓兒子成家,心定了,才能把書唸好,而且說的就是段家大小姐。」
「貞姐兒?」寧二老爺當然知道母親一門心思想讓妹妹的女兒嫁過來。「我記得段家主母是卓氏,娘家可是江蘇首富。」
「是,人家出手可闊綽了,靜兒及笄送上的紅寶頭面可是實打實的貴重,這種手筆還真沒有幾個人拿得出手。」馮氏當時才真正體會到有錢和沒錢的區分,寧家是名門沒錯,但這名門世族裡也有分高低的,像自家這種的就是門面開闊,底蘊不足。
「若是兒子聘段家二姑娘,嫁妝應該不少吧?」寧二老爺也清楚未來繼承家業的一定是大哥,所以他得替自己打算,私庫不豐是事實,再加上兒子有多少斤兩,他這個當老子的更是心知肚明,未來想來還有很多地方需要銀子打點。
「這事我也想過,可是兒子喜歡的是貞姐兒,娘也是。」
「若是咱們先找人去跟段家透口風呢?」寧二老爺心裡也有盤算,這兩盤菜可不能全部都搞砸。
「老爺的意思是,若是二姑娘沒有意思,咱們再聘大姑娘?」馮氏也思量起來。
「這事要做得隱密,所以透口風的人妳可要再三衡量,別把事情又辦砸了。」
「這種大事,我自然會小心。那上峰那裡……」
「我會去找娘,只能再弄些好東西去彌補一下關係。」恨恨的瞪了妻子一眼,寧二老爺轉身要離開。
「老爺,這夜也深了,您今晚不在這裡休息?」
「不了,我去許姨娘那裡歇著。」寧二老爺說完,便大步走了出去。
馮氏立即沉下了臉,什麼老東西,就只有遇上事情來找糟糠妻,溫存暖床就記得去找小騷貨!
只是這種事發生的次數也多了,她也算看開了,只要兒子好,她下半輩子就有得依靠。
當務之急她得想想要找什麼人去段家,想來想去還是覺得找娘家的人去比較安心,隨即又想到段家二姑娘年歲不大,若要聘她,等嫁妝進門又要等上多久時間?
不管了!先請託娘家的嫂子再說。
馮氏才找上娘家嫂子管氏,隔天晚上,親衛便將這消息上稟趙朗澤知道。
趙朗澤原本在練字,一聽,這手勁一甩,字就寫岔了。看樣子他的定力還是不夠。
居然覬覦到他鎖定的獵物上頭來了……他嘴角上揚,帶著邪氣味,先下手為強的道理他可懂得。
「幫我遞帖,明天一早就上鎮王府。」
「那咱們今晚要去段府嗎?」追星詢問。
「不去,去段府做什麼?」趙朗澤沉下臉反問。
「這……小的只是詢問王爺。」追星明白捅了馬蜂窩,都怪自己一張嘴問得太快。
「都說不去了!」
「是。」追星轉身要出去。
「慢著!」
追星停下腳步,轉身面對王爺。
「今晚……去看看。」反正只是去看一眼,說不定又會改變主意?這畢竟也是人生大事,應該要去看一眼確認自己的真心,若只是一時興起,也好早些滅了這些心思。


屋裡燒著銀霜炭,燒得暖烘烘的,也讓段蓓欣的腦袋糊成一團,不停回想今天中午在彩擷坊聽到的事……
「二小姐來的時間湊巧,剛好有女客約了這時間要丈量尺寸,要不二小姐先到內間歇息吃茶。」
彩娘是彩擷坊的掌櫃,非常擅長蘇繡,只是現在年紀大,眼睛不好使,才漸漸專心店鋪的經營。
「彩姨您忙,我先走好了。」
彩娘連忙把她攔了下來,「二小姐,這客人是從前面進來,您這身分不方便和對方碰上。」
「她們是?」鶯鶯燕燕的嬉鬧聲,聽起來人數不少。
「她們是逍遙居的。」彩娘帶點愧意,若是知道二小姐要今天來交繡樣,她就不會安排逍遙居的人來了。
「好,我知道了,既然是客就不能怠慢,妳先出去招呼,我到內間吃茶。」段蓓欣自然知道有銀子就是大爺的說法,也不讓彩娘為難,帶著石菁進入內室。
沒多久就聽見嬌嫩的嗓音,非常近,想必是進到隔壁,還有衣裳布料的沙沙聲,對話此起彼落,初時段蓓欣還可以優雅的品茗,直到隱約聽見有人說起忠親王。
她連忙起身,示意石菁噤聲才靠近門邊,傾耳細聽。
「……妳聽說了嗎?逍遙仙子原來是被忠親王送進宮裡的。」
「就紅袖那小蹄子,進了宮能得什麼好?」
「平時三皇子來,就沒見妳少往前湊,誰不曉得妳這心態是吃不到葡萄就喊酸。」
「還在那兒碎嘴什麼!忠親王做這事可是壞了三皇子的利益,紅袖在咱們逍遙居一晚可以掙多少銀子不說,眾多大老爺也是捧著大把銀子等著要標下紅袖的初夜,現在全都打了水漂,還不把忠親王給記恨死。」
「我聽黃大人提過要把黃大姑娘說親給忠親王當媳婦。」
「黃大姑娘?」
「就是戶部尚書的千金。」
「說那些做啥,她們那些名門千金跟咱們八竿子打不著的。妳先幫我瞧瞧這布料做條八仙裙怎樣,好看不?」
戶部尚書?姓黃?那不就是黃續浩的堂姊?這算盤打得真響,可是賢妃怎麼可能答應?!
賢妃育有一子一女,分別是十皇子和八公主,十皇子今年才五歲,八公主則剛滿兩歲,若是讓趙朗澤娶了黃婕如,那豈不是和三皇子綁在一起?賢妃可是與三皇子的生母德妃不和啊!
這些偶然聽到的小道消息也不一定會是真的,只是逍遙居的姑娘居然也可以聽到這些祕辛?看樣子男人在尋歡作樂的時候,也喜歡講些他人的私事,說得越多,就是顯擺,表示自己交友廣闊,或許那些開客棧酒樓的也一樣,都可以打探到很多消息,難怪三皇子會做這種生意,往深層想,除了賺些銀子傍身,難道就沒有結黨營私的想法在?
不曉得皇上知道不?當今皇上正值壯年,應該不容許皇子們對於龍椅有太多妄想,遲遲不立太子也可能是這個因素,當然,也有可能是這些皇子還不足以擔當大任,皇上還需要時間觀察誰是適任人選……
一直到段蓓欣返家,用了膳、梳洗了,都快要就寢了她還在思索這些事。
停!不能再胡思亂想,這些都不是重點,重點是她該給趙朗澤警告嗎?可是昨晚他才胡說什麼要娶她的事,若是今天她就告訴他這些,會不會讓他多想什麼?況且昨天她才警告過他不准再來。
瞧現在都什麼時辰了,他往常早就出現了,今晚他八成是不會來了。
「妳在想什麼?這麼專心。」
嚇!段蓓欣倏地瞪大眼,嗔道:「你、你要嚇死人啊!」
「我進來很久了,是妳不知道在胡思亂想什麼,根本沒發現。」趙朗澤的俊臉非常靠近她。
她悄悄的往後移動幾寸,「不是說了讓你別來?」
「妳是什麼身分,本王憑什麼要聽妳的?」他非常懂得如何拿身分壓人。
「你……難道親王就可以視禮教為無物?難道親王就可以隨便夜闖女子閨閣?你這是仗勢欺人!」段蓓欣平時才不會這麼兇悍,實在是他欺人太甚。
看著她氣得杏眼圓瞪,巴掌大的臉蛋泛上一層薄紅,怎麼會這麼可愛?趙朗澤別開臉,怕再繼續看下去就失了威武。「我原本又沒……反正我沒打算進來房間,是瞧見妳房裡燭火還亮著。」
聞言,她也有些不自在,他以為她在等他?「我只是在想事情,你別誤會。」
「想什麼?」至於誤會什麼,他沒有多問,省得又是自作多情。
段蓓欣深呼吸一口氣,決定把自己知道的事告訴他,「你的婚事被人惦記上了,逍遙居的姑娘上彩擷坊訂製衣裳,她們聊起這些事,不巧被我聽見。」
趙朗澤雙手交叉在胸前,挑了挑眉,「她們還說什麼?」
「聽說對方姓黃,父親是戶部尚書。」段蓓欣回答得小心翼翼,「應該是和三皇子有關係,德妃和你姊姊不和,所以這件事若要成,肯定會從皇上那兒下手。」
他冷笑道:「那群人真是吃飽閒著沒事幹,皇上不會答應的。」
「你怎麼能夠肯定?」
「賢妃曾經懇請皇上讓我自個兒決定婚事,皇上當時就應允了。」
所以她是瞎操心了?!哼!段蓓欣噘著唇,索性回到榻上坐下,「那麼你今晚來做什麼?」
「事情也是湊巧,妳的婚事也有人惦記上。」趙朗澤咧嘴假笑。
不就是你嗎?還故作什麼神祕。她連問都懶得問。
「對方是寧允淞,寧府二房的長子,在寧府行五。」
「怎麼可能?!」段蓓欣驚呼,「表哥喜歡的是我大姊。」
「這是二房老爺的意思,所以二房夫人會託娘家嫂子管氏來探問妳家的意願。妳覺得妳爹想讓妳大姊嫁進傅家,那麼若是寧府求娶妳,妳爹會答應嗎?」
當然是同意!段蓓欣瞪大眼睛,「可是我不喜歡表哥,我覺得他的眼神放肆,行事輕浮。」
「那麼妳求我,我就幫妳把這事攪黃了。」
「你有什麼辦法?」她狐疑的問道。
「說了就不稀奇了,妳要求我不?」
「寧允淞真的想娶我?可是我年紀還小,怎麼可能有人瞧得上眼?」段蓓欣思忖著這事的可能性。
「最慢後天,妳應該就會瞧見管氏上門,就知道我說的是真是假,只是到那時候妳想求我也晚了。」
趙朗澤一副無所謂的態度把段蓓欣氣得牙癢癢的,不過她很快就看清情勢,好漢不吃眼前虧,她倒也乾脆,「求你,幫幫忙。」
「這可是妳求我的。」他笑容燦爛。
「是,是我求你幫忙。那麼你現在可以說打算怎麼幫?」
「就由我來求親。」
「你?!」段蓓欣先是驚愕,隨即感到氣惱,「你是在耍我嗎?」
「非常認真。」趙朗澤閃身離開房間前,還不忘留下一句話,「我一定說到做到。」
「喂!」她根本追不上他,只能看著他的身影迅速消失在黑夜裡。
他……他到底是說真的還假的?她跺著腳,不得不承認自己惹上大麻煩了。


這一天,段蓓欣才用完早膳,正準備要去廣和園向母親請安,就碰上丫鬟說母親有訪客,人正在花廳,不在房裡。
花廳是母親布置在內院的,平常打理名下的產業就是在花廳裡聽管事稟報,她有空時也會在花廳裡旁聽母親理事,現在母親把訪客迎到花廳,可以想見母親不想讓其他人知道對方的身分。
難道是管氏?不可能,這麼一大早的……
段蓓欣的心裡就像貓爪子撓著一般,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好不容易等到丫鬟來通報客人離開了,她立即帶著朱辰往花廳去。
「娘,怎麼一早就有客人上門?」她的嗓音嬌糯甜膩。
卓氏看著女兒只是隨意披著厚襖,不由得蹙起柳眉,「昨晚落雪,一整晚沒歇,清晨這細風一刮,寒意都刺進骨子裡了,妳怎麼還穿得這麼單薄?之前給妳做的狐裘披肩呢?」
「這不是都在家裡,屋裡都燒得暖呼呼,哪會凍著。」段蓓欣不愛裹得緊實,動作不靈活外,進到屋裡熱氣這麼撲面而來,她會覺得快喘不過氣。
「妳就是這麼不經心,女兒家的,若是寒著了身體,將來嫁人可有妳好受了。」卓氏轉向朱辰,「妳這丫頭也要仔細,怎麼任由小姐這般作為也不勸著些?」
「娘,妳就別說朱辰了,哪有丫鬟管得動主子的。」
「這不是管,這叫勸說!妳這丫頭,娘說一句妳就有歪理回上四、五句。」卓氏清楚女兒的性子,在外人面前總是溫順,就只有在熟人面前才會一古腦倒出大實話。「趕這麼快過來,是想探問消息?」
「是誰一大早就上門啊?」段蓓欣也不遮掩心思。
卓氏把帖子遞給女兒,讓她自個兒瞅瞅。
「這是官媒啊!談的是姊姊和魏家?」
卓氏將女兒驚訝的表情全都看在眼裡,不由得問道:「妳知道魏家底細?難不成妳跟貞姐兒外出赴宴時,遇見過魏家公子?」
段蓓欣訕然,「娘在說啥啊,這魏家公子可是集英書院的頭名,有京城七賢雅號的學子,只要有看新報的人,誰不曉得魏家公子的名號,對方可是實打實的才子,只是他怎麼會來向姊姊求親?這未免也太瞧得起自己了。」
可不是嗎?就算自身才高八斗、學富五車,但沒有走過殿前應試,身披紅袍,頭簪鮮花,說穿了就是白身,怎麼敢到三品官員家裡提親,若是家世出色的也就罷了,這魏家不就和卓家相同,都只是富甲一方的商戶,大姊哪會看得上眼。
卓氏自己也正琢磨著覺得不對勁,若是沒得了準話,魏家不至於這麼唐突敢上門求親,尤其還請動官媒上門,這可是非常正式的求親。
總之卓氏也不敢隨意拒絕,客氣的說要跟自家老爺商量。
「妳這丫頭就這丁點心思還想打馬虎眼,坦白跟娘說,妳知道些什麼?」女兒從自個兒的肚皮裡爬出來,她若是不清楚女兒在想什麼,可就白活這麼多年了。
「娘,女兒就是不確定才不敢說,只是……唉!反正大姊似乎是對魏公子有意,魏公子上門求親應該也是大姊同意的。」
卓氏難掩驚駭,「妳確定?這魏公子家裡經商,祖輩也曾經是泥腿子,這種家世別說妳爹看不上眼,寧家一定不會同意。」
「依大姊的眼光,應該也不會瞧上魏公子啊!」段蓓欣咕噥著,這可是大實話。「所以女兒在想一件事。」
「什麼事?」
「大姊今年桂筵宴後突然才氣縱橫,名聲遠播,現在又出現魏家公子求娶,該不會再來又有其他人上門求親吧?這種有女百家求的情勢可是大大抬舉了大姊的名聲,難不成營造這些好聲名是有什麼目的?」段蓓欣皺眉道,就擔心不是小事而是有什麼大陰謀。
卓氏陷入沉思,若真如女兒所言……難不成丈夫提的傅家真的八字有一撇?想到這裡,她心頭一緊,看著嫡長女高嫁,她心裡總不是滋味,尤其自個兒的女兒也不是不好,就可惜這出身矮了一截,都怪她這個做娘的不好。
段蓓欣瞧著母親哀憐的神情,就知道觸動到她的心結,連忙偎近母親身邊撒嬌,「娘,這樣哄抬身價可不是好事,女子還是嫁個知冷暖、懂心意的對象才好。」
「妳這丫頭,嫁人的事怎麼可以隨意掛在嘴巴上說。」
「女兒不就只和娘說嗎?咱們娘倆這麼親近,有什麼事不能和娘說的。」段蓓欣回得倒是大實話。
卓氏輕擰著女兒的小臉蛋,「妳就是吃定娘疼妳!不管妳大姊這些事了,娘心裡自有主意,妳就少摻和進來。」
「女兒只是怕娘吃虧,畢竟大姊的婚事對於娘而言可是燙手山芋,若大姊嫁得好,沒有人會誇娘親操持得宜,對嫡女有度,但若是大姊嫁得不好,那娘可是頭一個被戳著脊梁骨罵的。」
這世道從來不缺乏多事的人,總是拿著雞毛當令箭,雞蛋裡挑骨頭。
「這事娘拎得清,用不著妳這小丫頭操心。」
「夫人,二小姐這不就是關心您來著。」官嬤嬤樂得笑呵呵。
「轉眼間,這丫頭也快要到了說親的年紀了。」卓氏摸著女兒的腦袋,不免感嘆。
「娘在說什麼啊!」段蓓欣紅著小臉。「女兒要回去了。」
「二小姐也懂得害羞,確實是長大了。」
官嬤嬤補上這一句,可把段蓓欣羞得跺腳,連忙跑出花廳。
其實段蓓欣哪是羞,而是作賊心虛了,誰知道那混帳傢伙是不是真的打算差人來說親,她真是被賊給惦記上了。


趙朗澤可不曉得自己被某個小丫頭編排成賊,今日他穿著貴氣,紫色蜀錦辟邪紋交領長褂,披著黑色狐裘,腰間雙扣葫蘆玉如意,還特地把象徵官階的金魚袋繫上,剛毅輪廓上帶著不屈堅忍,若非白皙的膚色添了幾分斯文,活脫脫就是老王爺的翻版。
想當年老王爺馳騁沙場,戰功赫赫,所經之處蠻族紛紛歸降,打響大梁戰神威名,其聲名甚至遠播到大食。
趙朗澤這完全彰顯王爺氣勢的模樣在平常可不多見,畢竟他向來吊兒郎當慣了,做事也沒個正形,難怪走進鎮王府大門時,把門房都驚傻了,連彎腰行禮都慢了半拍。
鎮王妃前不久接到拜帖時,足足傻怔了好一會兒,平常她這個弟弟都是讓她殺上門去逮人,只差沒有揪著耳朵罵人,能夠讓他自個兒送上門的機會,仔細想想還真的沒有過,所以他這次正經八百的送了拜帖,讓她格外看重,早早到正廳候著,待他來了,再瞧他這副打扮,差點熱淚盈眶,誰敢說忠親王是混不吝的,瞧這副英挺模樣,連廳裡的丫鬟都看得忘了眨眼。
這才是她的好弟弟。
「王爺今天很有精神。」鎮王妃必須要強撐著,才不至於感動到落淚,丟了臉面。
「二姊恁客氣了。」趙朗澤拱手稱謝,「其實今天小弟來是有件事要請求二姊幫忙,小弟家中無長輩,雖然二姊已經出嫁,卻有拳拳護弟之心,這份心意不敢忘卻,因此小弟懇請二姊為小弟作主,求娶段家姑娘為婦。」
鎮王妃瞪大眼,「你說什麼?你再說一次。」
「小弟想求娶段家姑娘。」趙朗澤腆著臉重複一次。
「段家?這是哪戶?」
鎮王妃大驚失色,她從來沒聽說過弟弟和哪家姑娘走得近,如今居然就說要求娶,這嫁娶乃是大事,她都還沒有去探聽對方深淺,行事、閨儀都不清楚,萬一不是個好的可怎麼辦?
「稟王妃,段家莫不是指段太常卿府上?」一旁的木嬤嬤靠近提點,「就是最近傳出才名,在桂筵宴上大大出名的那位姑娘。」
「是二姑娘,不是大姑娘。」趙朗澤不悅的瞪了木嬤嬤一眼,糾正道。爺的眼光有這麼糟嗎?
「二姑娘?」這二姑娘有什麼本事?瞧著弟弟還瞪著木嬤嬤,這種一心維護的模樣讓鎮王妃有些不悅,都還沒有進門,弟弟的心就這麼向著對方。
木嬤嬤搖頭,段家二姑娘的名聲可不好,但現下王爺還在,她實在不適合稟報給王妃知情,萬一王爺鬧起來……
「對,小弟想要求娶段家二姑娘,懇請二姊作主。」
「你要請我作主也是應該,畢竟我是你親姊,但我得先派人去查查這段二姑娘的心性再說。」鎮王妃雖然心喜弟弟開竅,但也不肯一口答應。
「二姊,難道妳不相信我的眼光?我雖然行事頑劣,但遇上大事可不曾怠忽。」
「之前外族上貢,你在行館做的好事需要我再提醒你嗎?」這臭小子,把那幫外族人上貢的天馬全下了豆巴,當天馬進了朝堂上就拉得臭烘烘,還軟腳就地癱在殿上,滿地髒汙,成何體統,而這還只是他做的荒唐事的冰山一角。
「一群戰敗之徒,居然敢求娶我朝公主當做和談條件,我這麼做只是要讓他們自個兒知道臭在哪兒!」趙朗澤可不認為自己做錯了,那些被祖父、父親打趴的王八蛋,居然敢腆著臉來求娶公主?隨便指個女官送去和親就是賞臉了,還想指名點選的。
「你這副脾氣,我要怎麼相信你這次是認真的?段家二姑娘我自會派人去了解,若真是個好對象,二姊提著燈籠也會連夜趕去段府去幫你提親。」鎮王妃不把話說死。
「可是小弟已經決定非段家二姑娘不娶,若是娶不到,我就出家當和尚。」趙朗澤說得斬釘截鐵。
「你在威脅我?」鎮王妃柳眉一橫。
「小弟不是威脅,只是情之所鍾,不能自已。」他面露哀戚,打算動之以情,「雖然忠親王府家大業大,但是兩位姊姊出嫁後,那個府邸對我而言就是座空城,沒有什麼貼心的人可以說話,好不容易出現一位段家二姑娘讓小弟心儀,這番話實在也不該由我口中說出來,但是若不說出口,小弟又該怎麼辦?」
鎮王妃就是吃軟不吃硬的個性,瞧見弟弟那副情深的模樣,她暗嘆了口氣,弟弟說的也沒錯,忠親王府確實沒有一個貼心的人可以陪伴他,罷了。「你總得讓我備禮再上門說親吧!」
「這禮怎麼能由二姊準備,應該是由小弟準備才對。」趙朗澤示意追星,追星便讓下人捧著幾個箱子進門。
鎮王妃瞧著幾個箱子,準備得齊全,連禮單都備妥了,這小子就是打定主意要娶段家二姑娘?!「你回去等消息。」
「那麼弟弟回去等姊姊的好消息。」趙朗澤拱手後,愉快的離開。
「木嬤嬤,妳幫我遞牌子到宮裡,我要見賢妃,越快越好!」
鎮王妃急著要把這件事往宮裡傳,可是不湊巧,宮裡的姑姑回了消息,賢妃昨晚得了風寒,人現在發熱,不能見客。
第八章 貴客上門
段蓓貞憤恨的甩開畫筆,將宣紙撕毀用力丟進紙簍裡。
立在一旁服侍的巧荷連忙將大小姐身上的圍裙解下,並送上銀毫沱茶,茶湯呈現淡琥珀色,味道厚重,入喉回甘生津,這可是魏湘雲託人送來,但這種借名方式餽贈意味著什麼自然不言可喻,只要雙方心裡有數就好。
「大小姐做什麼要折磨自己擺弄這些東西?」巧蓮拿來熱毛巾,先替大小姐溫著指尖,再慢慢拭過手掌,把上頭沾染的顏料擦乾淨。
「妳懂什麼!」段蓓貞全沒了在外人面前的溫良嫻淑模樣,姣美的臉蛋扭曲。
若不是段蓓欣不肯幫忙,她怎麼會折騰自己做這些事?偏生下筆一畫,這山不成山樣不打緊,色彩相疊後,居然糊作一團成了雞屎,看了就糟心。
「大小姐這才名可是有先前的作品明擺著,短時間內不用怕被揭穿,大不了就說手受傷,技巧生疏了。」巧荷聰明,連忙想了個藉口。
「話是這麼說,但我總要會些基本,總不可能技巧生疏,連基本的調色都忘記。」段蓓貞咬著唇,後悔這是作繭自縛,早知道就寫些文章還比較好了事。
「大小姐、大小姐。」門外有人叫喚,聽著聲音是廣和園裡的丫鬟青衫。
巧蓮連忙出門去應對,沒半晌又踅了回來稟告,「是王家夫人來跟夫人提了您的婚事。」
「王光錄夫人?」段蓓貞冷哼。
前輩子王祐先可是瞧不上她,平常就和那票酸儒往來,還自詡什麼蜀山道人,後來科舉參加了四、五次,考運不佳,屢次敗北,倒是在水墨畫上頗有成就,備受推崇。
「是啊!包括這王夫人在內,短短幾天可是有五家上門說親,雖然這消息還掩蓋著,可是魏家託了官媒這可是大剌剌的攤在檯面上。」巧蓮與有榮焉,說得得意。
段蓓貞卻是語帶憤恨,「這些事不准外傳,若是讓我知道妳們誰的嘴巴沒把好門的,一律杖責三十後發賣出去。」
「大小姐,奴婢知道事情輕重,不會輕易傳話出去的。巧蓮,妳聽見大小姐的交代了吧?」巧荷當然明白事情的嚴重性,才不像巧蓮這麼天真。
巧蓮警覺自個兒這討好不成,反倒挨罵,連忙噤聲。
「這一女百家求的景況若發生在太傅大人這些一品官員府上,可能是好事,但發生在我身上……哼!簡直是把我架到火上烤著,若是爹最後把我應給魏家呢?要怎麼向其他同僚解釋?」若是以前,段蓓貞可能還會洋洋得意,可現在的她吃一塹長一智,看清門道了。
「老爺怎麼可能把大小姐應給魏家,這魏家是經商人家,門不當戶不對啊!」巧蓮說得直白。
「妳懂什麼!」巧荷出聲喝止。
她看得明白,大小姐對魏家公子很是上心,雖然她不清楚個中細節,卻知道是大小姐允嫁,魏家才敢上門提親,只是這突然冒出來的陳林王姓人家,究竟是怎麼回事?


「什麼,這是你故意的?!」段蓓欣驚呼,瞪著趙朗澤的眼神裡就寫著「瘋子」兩個字。「為什麼他們願意配合你?」
「自然是有把柄在我手上。」趙朗澤得意的回答。
「什麼把柄?」
「就是一些見不得人的事,妳不用知道太多。」
「那我總可以知道為什麼你要大費周章幫她造勢吧?」
「她既然這麼想營造聲勢,我幫忙她衝上浪尖還不好?」
「所以你只是來添亂的。」她就是這麼認為。
「倒也不是,我當然有些目的。當大家的目光都聚焦在段蓓貞身上,自然就不會有人發現妳的好,也不會來跟我搶了。」他回得理所當然。
「你是魔怔了嗎?做事不用大腦,總是這麼衝動的一股腦熱。」段蓓欣怒極了,有些口不擇言。
「什麼叫不用大腦,妳在指責我?妳又憑什麼指責我?」趙朗澤不滿的瞪著她。
他是天之驕子,甫出世就是帶著眾人期待,這輩子被誰罵最多次就是段蓓欣了,而且她即將要成為他未過門的媳婦,這《女誡》的〈敬慎〉她都讀到哪兒去了?這等夫綱不振,怎生威儀。
「你又想端起王爺架子?可以,那就回你忠親王府裡端去,這裡是段府,本姑娘的閨房,在這閨房裡講的就是段家姑娘的道理。」別人怕他忠親王的名諱,段蓓欣可沒在怕,大不了就是命一條,反正狠的怕橫的,橫的怕愣的,最怕就是不要命的。
她的無賴讓趙朗澤氣笑了,怎麼瞧著這丫頭感覺有他的味道在,難不成這些全是耳濡目染沾上了?這麼一想,他笑得更歡了。「妳段家姑娘是什麼道理,說來本王聽聽,若妳真有道理,本王就從了。」
莫名其妙,剛才氣到目露兇光,一副要殺人的模樣,現在又這般高興,這情緒轉變這麼大,人是還正常不?
「這陳林王府,隨便一家都比魏家門第來得高了許多,其中陳大人又是同僚,不管花落誰家,都會得罪另一家,這不只把我大姊架在火上烤,同時也把我爹架上去一起了,若是我爹為了安撫其他人,把我給推出去呢?反正娶誰不是娶,不就是秤斤論兩看娶哪個媳婦進門利益最大,你這不是把我也一起推進火坑裡了?」
這麼說起來好像挺有道理的,趙朗澤這才意識到自己想得太單純,還是未過門的媳婦精明。「那現在怎麼辦?」
「你闖的禍,當然你要想辦法。」
「可是我姊姊已經同意會來提親,所以妳擔心的事一定不會發生。」
「你可知道女兒家的名節很重要?你這種瞻前不顧後的行徑確定是有心要娶我,不是一時興起的遊戲?」段蓓欣正色的看著他,「或許從我們相遇開始就是一場錯誤。」
趙朗澤頓時一陣心慌,不知怎地,他覺得她現在離自己好遠,彷彿她瞬間變得高大……自然不是外表,而是一種內心強大的堅定力量投射在氣勢上,兩人一念相距千里,她的心思千迴百轉,成長的速度好似他快馬加鞭都追不上。
明明應該是他為她頂天,開創一片優遊天地任她飛翔,怎麼現在會變成這樣?他越想越心慌,突然驚覺自己沒有這麼強大,連弭平她的氣怒都做不到。
「妳……妳怎麼會有這種想法?」
「兩人的結合不是只有兩個人的事情,為什麼婚事講求門當戶對?當然是因為締結兩姓之好,代表的是兩個家族的利益交換,這些你應該最清楚才是,可是你做這些事情的時候有想過嗎?你只是端著身分任性而為,你剛才說你姊姊會來提親,那麼你呢?你表現了什麼?你只會恣意妄為,想要什麼就堅持要得到,這和孩子吵著要吃糖有什麼不同?」段蓓欣只覺得渾身無力,在至高皇權前,生命和意志就和螻蟻一樣脆弱。
「我當然想過很多。」
她輕哼一聲,聽聽,他的反駁多麼氣虛。「那麼你喜歡我什麼?」
「我……」趙朗澤俊臉泛紅,喜歡這種事多麼隱晦,她怎麼可以問得這麼理直氣壯?
他吞嚥著口水,好不容易把亂竄的心吞回原位,對上她探究等待的眼神,他清了清喉嚨,反問道:「妳認為自己不優秀,不值得我喜歡嗎?不然怎麼會妄自菲薄問出這種問題?」
他認為自己很聰明,能夠想出這樣的回答,畢竟誰會承認自己蠢笨、不優秀,這種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的方式確實可以四兩撥千金。
但是段蓓欣只是掀起眼皮,睞了他一眼,「若是我愛慕虛榮,硬要聽你說出一二呢?咱們門不當戶不對,得你青眼相待,我戒慎恐懼,自然要弄清楚你到底看上我哪一點。」
唉!就知道她不是可以輕易蒙混過去的,若換成尋常姑娘,忠親王上門求娶,怕早就樂得分不東西南北了,還認為是祖墳冒青煙。「臭丫頭,妳就不能裝糊塗,硬要我扯下這一層遮羞布嗎?」
趙朗澤嘆一口氣,帶著惡氣,大掌攏著她的腦袋亂揉一通,硬把她梳齊的髮辮弄亂,「妳真以為我這麼蠢笨嗎?我承認有些事情思慮不周,但這是需要機會磨練,再過個三、五年,不,應該是再一、兩年,我就會變得讓妳都意想不到!」
段蓓欣噘著唇,這人還真壞心眼,居然故意弄亂她的頭髮!
「妳應該清楚我趙家忠親王封號世襲罔替,這等皇恩浩蕩是拿我趙家子孫鮮血去換回來的,提起我父親、祖父輩,誰不是伸出大拇指讚聲好,但輪到我單傳嫡支趙朗澤呢,只剩哼一聲,沒有口德的人還說我這輩子就是生來當種豬,只要多產幾隻豬仔,就是趙家祖先保佑。
「我也曾拜師學藝,卻頂不住孝字壓頂,在祖母的哀求下放棄從武,至於從文,我趙家百年基業從武而起,這不是要我背棄祖業,助長那些文人的氣焰嗎?」
她翻著白眼,「什麼助長文人氣焰,十年寒窗無人問,一舉成名天下知,你真以為自己天賦異稟,可以隨隨便便就到考到殿試嗎?你怎麼不轉個念頭,若是讓你這武將之後輕易就考取功名,文官豈可再笑武將是粗俗鄙人,否則有本事,讓文官也去報考武試。」
他先是一愣,隨即大樂,「我怎麼從來沒有想過這事,妳知道我最愛妳什麼嗎?就是這股聰明勁兒,妳總是能輕易瞧見我的不足,適時給我一記棍子敲醒我。」
敢情這傢伙是好暴力這味兒?
段蓓欣還來不及反應,趙朗澤便握住她的雪白柔荑,用指腹輕輕磨蹭著她的手背。「我喜歡妳的原因很簡單,妳沒有相信那些傳聞,對我存有莫名的偏見,我一直放任自己隨心所欲,不要想太多,因為想越多就會越不平,既然我心不平,又怎麼能讓其他人稱心如意?所以我確實做了不少荒唐事,世人會對我有這樣的看法,是我咎由自取,直到遇上妳,妳輕易就點出那些人的目的,說出我不願意思考的細節。」
「你確定不是惱羞成怒?」
「有時候會,因為妳說的話太尖銳、太一針見血。」趙朗澤理直氣壯的承認。
「把你的手拿開!」段蓓欣發現他越來越放肆,本來他是一隻手握著她的一隻手,現在是一雙手都纏上她的雙手。
「不要,這樣握著剛剛好,不大也不小,咱們就這樣牽著手一輩子吧!」
趙朗澤溫情的說,嘴角上揚,眼底的溫潤似水,緊緊包圍著段蓓欣,接下來,她的腦袋成了一團稀糊,什麼也思考不了,只記得手掌心被焐得火熱,一直朝心底熱去,連雙頰都焐燙了,整個人幾乎成了一團小火球。


卓氏在花廳裡理事,聽管事嬤嬤彙報,卻被官嬤嬤來提的事給驚嚇到了。
在往前廳的遊廊上,卓氏思忖半晌,才再開口,「馮夫人什麼事都沒有提?」
「只說得了空想找夫人聊聊,至於聊什麼事也不透露半個字,老奴越想越不對勁,才急著來跟夫人說。」官嬤嬤跟在卓氏身邊幾十年,理事向來井井有條,會讓她慌張的定是大事。
「這馮夫人是寧府二夫人的嫂子,若是為了貞姐兒的婚事而來,怎麼也不該找我談。」
這些日子門檻都快被求婚的媒婆踩爛了,卓氏現在也是頭大,這些人家雖然都是差人上門詢問意思,打著希望先通氣的目的商量,但每一家都得罪不了,她都快拿不出章法應付,卻還是沒能得到夫婿肯定的答案。
她當然清楚丈夫的想法是最好都能籠絡住,尤其上峰不能得罪,但女兒就一個……站在她的立場,她雖然不喜貞姐兒,卻不想看她遭罪,身為段家第一個出嫁的姑娘,若是嫁得風光,後頭的妹妹才有盼頭,她自然希望貞姐兒嫁得好。
現在就怕丈夫的想岔了。
管氏就坐在太師椅上,眼睛溜轉兒的打量,段太常卿也不過就是三品官,瞧這屋裡擺設,紫檀繪祿邊櫃、黑檀鑲嵌玉邊六開繡屏、鎏金祥獸香爐、尖嘴壺口富貴牡丹角瓶,壁掛落款董伯仁的《三顧茅廬圖》,能掛在正廳應該就是真跡,雖然她沒法品評,卻也知道董伯仁的畫作有「樓臺人物,曠絕古今」的美稱,一樣樣的好東西哪是憑著三品官的薪俸就能用得上的。
這卓氏當年嫁進段家當繼室可是帶了一百二十八抬的嫁妝,每樣都是頂尖的好東西,聽說除了彩擷坊這個金雞母外,還有不少值錢鋪子、莊子,小姑子倒是打了好計謀,讓她來和卓氏通氣。
管氏端著茶,喝了好幾口,這可是上等君山銀針,才一兩重就要價八兩,難得入口,可要多喝些才划算。
「馮夫人,讓您久等了。」卓氏笑容可掬。
「哪裡,段夫人不怪罪我突然上門冒失就好。」管氏也是精明會說話的,先嘴上帶甜的誇了一把卓氏通身氣派,落坐後才開始進入正題,「我這嘴巴也拙,只是應了小姑的話,就腆著臉皮上門,若是等會兒說了什麼段夫人不喜的話,您可千萬別朝心裡去。」
初次見面就能扯個天花亂墜,這樣還叫不會說話?卓氏都不曉得該回答什麼,只能訕然道:「馮夫人恁客氣了,您有什麼話就直敞開來說沒關係。」
「我這小姑就生了個寶貝疙瘩,前陣子才遊歷回來,就是寧府五公子寧允淞,若不是志在高遠,堅持要外出遊歷,依這年歲早就抱著孩兒了,現在歸來家裡自然急著幫他討媳婦,眼下就快要過年了,希望開春就能有個好消息,所以才來探問段夫人口風。」
「馮夫人這話可問得我心不踏實,貞姐兒的婚事……」
卓氏才剛起了頭,就讓管氏截了話,「哎喲,段夫人您誤會了,我這趟來可是問欣姐兒的。」
卓氏神情一震,「馮夫人可是誤會了?欣姐兒還沒有及笄呢!再說,寧府跟咱們段府的淵源,別人不曉得,您還不清楚嗎?聽說當初姊姊剛過世時,寧老太君還抱著貞姐兒說要回寧府,這事我可都放在心上,馮夫人說的對象應該是貞姐兒才對吧?」
管氏一怔,段夫人現在說的事兒她壓根沒聽說過,難道小姑真的打算跟寧老太君對著幹?媳婦跟婆婆針尖對麥芒哪能討得了好,單單一個孝字就壓得翻不著身,她心裡雪亮,也不敢再堅持。
「瞧瞧我這記性,莫非是這段時間忙亂?貞姐兒或是欣姐兒都是好姑娘,段夫人提點的事也是對的,我不該只聽著小姑的話就一頭熱的上門說事,還沒探過老太君的意思呢!」
「就是啊!還是要以老太君的意思為重,不過若說親的對象是貞姐兒,這也有些為難了。段夫人,您回去趕緊跟老太君說一聲,這幾天也不曉得是怎麼回事,一連好幾位大人上門提這親事,江南魏家不說,還有王光祿大人和陳大人、林大人,這事可真難辦。」卓氏一臉憂愁。「我還跟老爺提過,寧老太君把貞姐兒當成眼珠子一般疼愛,這對象也要跟寧老太君參詳一番才好。」
管氏一驚,這麼多位大人上門議親,這是怎麼回事?莫非還有什麼祕事沒探清楚?她這下子再也坐不住了,很快就告辭。
「夫人,怎麼寧府二房無緣無故要跟二小姐提親,二小姐還沒有及笄呢!」官嬤嬤在一旁伺候,聽到時也著實嚇了一跳。
「不管寧府打的是什麼算盤,我都不可能讓欣姐兒嫁進寧府,這親疏之分可是拎得清的,他們怎麼可能會善待我的欣姐兒。」卓氏細想一番後,在官嬤嬤耳邊交代了幾句,囑咐她去查要小心。
官嬤嬤得令,迅速去帳房支款後,下午就出府去辦事,三天後才回府。

管氏上了馬車,吩咐車夫往寧府去,見著了小姑,她連水也來不及喝上一口,就把跟段夫人見面的細節全部說了。
她接著又分析道:「妳這心思也別全跟著銀子走,當娘的拿捏尺度可不是只瞧著籃子裡有的,事情還得看長遠,我曉得阮囊羞澀是大事,但瞧瞧老夫人的意思是要把貞姐兒娶回來的,再者,貞姐兒能讓這麼多戶高門大戶前去求娶,才名坐實,淞哥兒若是娶了貞姐兒進門,有貞姐兒鼓勵著,紅袖添香,夫唱婦隨,也是美事一樁啊!」
馮氏本來就是猶豫不決,原本是貪著段蓓欣的嫁妝,卻又怕段蓓欣這攀權附貴的名聲拖累了兒子,左思右想,又覺得段蓓貞才是良緣,她也知曉兒子是對段蓓貞有意,畢竟段蓓欣美雖美,但就是個小丫頭片子,哪及得了段蓓貞的成熟風情。
想清楚後,馮氏才跟寧老太君提了這事。
寧老太君淡淡的瞧著二媳婦,「妳可確定了?貞姐兒雖然喊我老祖宗,先前我也是極希望把這孩子娶回來,但是聽說現在求娶的大戶人家也不少,連女婿的上峰都去求娶,現在我倒是沒把握能把貞姐兒娶進門了。」
「娘,之前是媳婦目光短淺,但是媳婦現在想通透了,連淞哥兒都同意。」
「那麼我就去問問貞姐兒的意思吧!」寧老太君微笑,這件事總算如她的意了。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這道理沒錯,但淞哥兒的父母是二房兩口子,她都進棺材一半的人,強扭的瓜不甜這道理豈會不明白,所以她讓兩口子自個兒想明白,也要看看淞哥兒的意願,不想擰著脾氣強要。
看著馮氏離開,高嬤嬤才欣喜的笑道:「恭喜老夫人,這會兒可是心想事成,再過不久表小姐就可以嫁回咱們寧家,這也是小姐有保佑,想讓表小姐代替她來孝敬您呢!」
「妳這老貨,嘴巴真靈活。」寧老太君也是欣喜在心,總算可以了卻一樁心事。
同一時間,鎮王妃差人打探段府二姑娘的品性,也得了消息,聽著親隨的稟報,她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不等親隨說完便打斷道:「這消息可是千真萬確?」
「屬下確實打探清楚。」
「你下去吧!」鎮王妃閉著眼思索半天,才張開眼睛對著侍立在一旁的秀敏說:「段二姑娘這等人品怎會是良配?」
「王妃,奴婢覺得眼見為憑才適當。王爺雖然個性放浪,但娶親這等大事卻非常有主見,您瞧著王府裡那些姨娘,哪個不是想盡辦法要往王爺身邊塞人,結果不也誰都沒討到好處,再看王府裡的丫鬟,王爺是誰都不瞧一眼。從這小處看就清楚王爺雖然向來憑著心情好惡做事,卻對男女之事非常謹慎,能讓王爺開口求親的女子,難道王妃就不好奇這人的德性?」秀敏從小就跟在王妃身邊伺候,自然也是看著王爺長大的。
「妳說的對,那麼就遞帖到段府,咱們明天走一趟。另外也遞牌子進宮,我要見賢妃娘娘,這件事是該讓賢妃娘娘知道了。」鎮王妃下定決心。
「是。」


段鈺遠聽卓氏提到鎮王妃送來拜帖,非常震驚,心想莫非對方也是衝著貞姐兒的婚事而來?
「老爺,咱們從沒和皇親國戚來往,鎮王妃突然遞帖也不知道是為了什麼事,這讓人摸不著頭腦的事實在令人心裡頭發慌,您好歹也說說該怎麼應付。」卓氏身上連個誥命都沒有,自然沒什麼底氣。
「王妃來訪就奉為上賓,該怎麼待客就怎麼做,明個兒妳也無須太緊張。」
卓氏惶恐不已,連覺都沒睡好,一早起來想著昨晚老爺的態度就覺得堵心,老爺到底想怎麼做,好歹給個明話,否則她要怎麼安心?
而且這次居然連王妃都驚動了,也不曉得這趟來是為了保誰的媒,貞姐兒這婚事可真是讓人操煩,每個來求親的府邸都不肯遵循門當戶對來著,高的是攀附不起,低的又瞧不入眼,愁死人了。
為了迎接貴客,段府的女眷早早穿戴整齊的候著,蔣姨娘知趣,穿著玉色的素雅裙裝,低調的符合身分,至於段蓓語一個小丫頭,蜜粉色的絲緞裹著白兔毛兒邊,把她襯得精靈可愛。
至於段蓓貞倒是聰明,懂得自己的膚色不夠透亮,選了桃橘相映,一襲高領花廣綾緹花搭上毛皮坎肩,貴氣難掩,現在就斂著裙裾,順眉低眼的扮起乖巧。
卓氏瞧著親生女兒,這丫頭是故意的,一襲天青色吳絹,顏色素淡得連人都顯淡,她忍不住皺起柳眉,正想要開口讓女兒回去換套衣裳,就看到外院的管事趕了進來。
「夫人,王妃的馬車進來了。」
「快,馬上出去相迎。」卓氏才剛到大門,就瞧見兩匹駿馬拉著黑亮的車廂進來。
府裡早讓人把門檻卸下,馬車就直接停在門裡。不一會兒,車廂下來兩名奴婢,再恭敬的扶著一名衣著華貴的婦人下馬,想來應該就是鎮王妃了。
卓氏拘謹的福身行禮,「參見鎮王妃。」
「段夫人免禮。」鎮王妃瞧著卓氏,生女肖母,卓氏雖然談不上氣派,卻通身閒適,聽說經商手腕有一套,這在內宅婦女身上是少見的特質,只是經商……實在上不了檯面啊!
「外面天寒地凍,咱們先進屋內吧!」卓氏迎著鎮王妃朝正廳走去。
鎮王妃瞧著正廳,入眼所及的櫃桌椅全是黑檀實木精製,這些好東西憑著太常卿的俸祿自然供應不起,看來卓氏確實生財有道,不過忠親王府的底蘊也是豐厚,倒是不看重這些。
壁上的水墨人物畫應該是真跡了,她也曉得太常卿當年可是殿前應試過,肚子裡的墨水騙不了人,想來女兒應該也傳承一二,若是段二姑娘能把攀權附貴這等心思花些在琴棋書畫上,造詣應該也是不錯。
奴僕行事有度,一一上了茶水和點心就離開,鎮王妃再從細節裡瞧,丫鬟奴僕眼睛全都正視,身子直挺,不敢亂瞟,不敢貪懶,可以知道主母管家得當,應該也是賞罰分明,剛柔並濟。不曉得段夫人是不是將女兒帶在身邊教著?這麼一想,她就問出口了。
卓氏一愣,似乎沒有料到她會這麼問,一會兒才回道:「承蒙王妃提點,妾身目前是帶著大姑娘在身邊看著,還沒有讓她開始掌事。」打從給貞姐兒說親之事搬上檯面後,她也帶著貞姐兒理事,繼女親女同樣手把手教著,倒也不藏私,不過兩人還是有些差別,貞姐兒教的更多是中饋之事,欣姐兒還有幾年才嫁,並不著急,她也不逼著她日日過來。
「大姑娘?沒有二姑娘嗎?」鎮王妃蹙著眉,怎麼會提到段家大姑娘?
「欣姐兒年歲還小,偶爾倒是也來旁聽一二。」怎麼無緣無故提到欣姐兒?卓氏心中一突。
「不是十三了嗎?怎麼會小,本王妃十三歲就定了鎮王世子,十五及笄就出嫁了。說到這裡,段夫人還沒有介紹廳上這幾位俏生生的姑娘呢!」
「是妾身失禮。貞姐兒是府裡的大姑娘,欣姐兒行二,至於最小的是語姐兒。」卓氏點到誰,誰就向前屈膝行禮。
「瞧著都漂亮,段夫人好福氣。秀敏,把荷包分送下去。」原來段蓓欣就是穿著天青色的姑娘,長相確實漂亮,雙頰豐腴,看著討喜,只是低眉順眼的,似乎稍嫌怯懦,也讓人覺得瞧不透澈。
「是。」秀敏將荷包一一分送給段府姑娘,送到段蓓欣面前時,注意到段蓓欣抬頭,面露適宜的微笑。
「妳們瞧瞧喜歡不?」
鎮王妃話聲一落,年紀最小的段蓓語便急急地把荷包打開,接著驚呼,她拿到的是溫潤的小兔子玉玦,符合她的年紀,也顯見王妃的細心。
至於段蓓貞和段蓓欣則是相同的一串珠飾,段蓓貞面露微笑,率先福禮,「謝王妃,小女子剛好就在尋找適合的手串,下個月是老祖宗的生辰,小女子準備早晚替老祖宗誦經添壽呢!」堂堂王妃,居然送手串,真是不知所謂的見面禮。
段蓓欣則是一一細瞧著珠紋,還放在鼻前嗅聞,接著驚詫地道:「王妃這番大禮,小女子不敢收受。」她雙手捧著手串伸向前,表示歸還。
「不過就是手串,怎麼說不敢收受?」鎮王妃挑了挑眉,莫非她真的瞧出來了?
「啟稟王妃,此手串乃是海南黃花梨所製,與一般黃花梨的香氣中夾有酸味不同,此款黃花梨初伐新製帶有辛辣,久置香氣微弱,吸聞吐納感覺舒暢,稍經刮削可得濃香撲鼻。《千金翼方》中也記載可用來治療心疾。
「您瞧!海南黃花梨紋路奇巧,晶瑩剔透,中心有一黑點,帶著萬人朝聖的感覺。若是成塊木形,就有結疤,俗稱鬼臉,這可代表著它們成長環境潮溼惡劣,幾百年才能長到碗口粗,這些鬼臉就是環境險峻的象徵,也是紋路的一種,有狸斑、蟹爪、虎皮等。」段蓓欣說得眉飛色舞。
她平常的嗜好就是看書,涉獵廣泛,再來就是對奇巧的事物偏好和執著,自然對海南黃花梨這種外觀奇醜的珍稀木頭產生興趣,所以曾經仔細研究,可惜這款木品可遇不可求,多半被細細珍藏在私人庫房裡,就算市場上曾經出現,也早被高價買走,怎麼可能流通,再加上她只是一個小丫頭,哪有什麼門路可以尋獲這等珍品,因此只能在書中尋奇,今天可以見著真品,可真是託王妃的福運。
只是這手串太珍稀了,她還真不敢收下,只能渴望瞧著,多摸幾把就好。
「原來這東西這麼珍貴。」鎮王妃瞧著段蓓欣雖然依依不捨,還是把手串小心翼翼的收回荷包,準備遞還給秀敏,對她不免多了幾分讚賞。「不過本王妃既然都開口說送,哪有收回來的道理,妳就收下吧!再怎麼昂貴的東西,還是要給識貨的人才知道珍貴,否則在不識貨的人眼中,不過就是死物。」
聞言,段蓓貞頓時臉色發白,這話可是在暗指她?
「這……」段蓓欣有些忐忑。
「長者賜不可辭,欣兒就收下吧!」卓氏說。
段蓓欣收下荷包,不忘福禮再謝。
「段夫人好福氣,大姑娘是孝順的,二姑娘見識寬廣,三姑娘天真可愛。」
「承王妃吉言。」
「只是不曉得這大姑娘和二姑娘都許了人家沒有?」鎮王妃直接問道。
「貞姐兒正在議親,欣姐兒還小,我這當娘的哪捨得一次嫁兩個女兒,總想留一個在身邊,兩、三年後再說吧!」卓氏順著回話。
「女兒是貼心小棉襖這話說得再貼切不過,只是古有明訓,女大當婚,若是早些訂親也不是就要出嫁,還是可以留在身邊幾年不是?」鎮王妃嘴角帶笑。
「王妃提點的是,妾身會再和夫婿商量。」卓氏索性將丈夫拿來當藉口。
「既然要商量,不如本王妃提個人選給你們參考一二。」鎮王妃丟出重點,「本王妃的弟弟,忠親王趙朗澤,不知道段夫人意思如何?」
卓氏的直抖個不停,她是不是聽錯了?這可是一品親王,門不當戶不對……這門第高到簡直就是一種癡心妄想。
「妳沒聽錯,本王妃說的確實是忠親王趙朗澤,雖然這件事還沒有詢問過宮裡的意思,但我想先和段夫人通個聲氣。」
卓氏的心一沉,趙朗澤的聲名不佳,還被稱為京城三害,若是問她,自然百般不願,就算有王爺封號又如何?她不曾想過利用嫁女謀權求貴,雖然夫君有這樣的想法,但她就算拚了老命也不會應允,只是這些話哪能當著王妃的面前說。
「王爺身分尊貴,小女德性又不出挑,怎麼能夠高攀?這實在讓妾身驚恐。」
鎮王妃仔細瞧著段蓓欣的反應,她粉腮帶紅,羞意十足,就是小女兒嬌態,對照方才意氣飛揚的俏模樣,判若兩人了。
這丫頭確實聰慧,只是這慧黠用的地方到底對不對,可能還需要觀察,但就一雙眼睛生得好,澄淨無瑕信實,她相信能有這麼一雙靈動眼睛的人,性子不可能糟到哪兒去。
「倒是本王妃提得唐突,這事無礙。事情既然提了,本王妃就不再叨擾。」鎮王妃轉向段蓓欣,「若是哪天得空,就來鎮王府坐坐,本王妃的庫房裡還有些東西想讓妳鑑賞一下,免得哪天本王妃又不小心把奇珍異寶隨手送出去,這手鬆的習慣可真是敗家了。」
「謝謝王妃邀請。」段蓓欣開心福禮。
鎮王妃來匆匆去匆匆,卻讓卓氏心裡忐忑不已,同樣也在段蓓貞心中造成巨響。
上輩子段蓓欣根本不認識這些人,怎麼這輩子事情全亂了套了?更多與上輩子不同的軌跡讓她心悸,難道還有她不知道的事在暗中發生?
再者,趙朗澤是一品親王,身分比魏子游不知道尊貴了多少,怎麼段蓓欣的運氣會這麼好?不,還有寧允淞,聽說他託了管氏來探問卓氏的口風,就是卓氏的院子防得緊,讓她探不得消息,或許她可以回寧府去推波助瀾,最好讓段蓓欣嫁給寧允淞。
當初她嫁進寧府沒多久,就聽到嬤嬤們碎嘴,說她婆婆抱怨原來指望卓氏可以添補嫁妝,沒想到卓氏是將母親的嫁妝全數給她抬回寧府外,額外再添補了三抬,雖然也價值不菲,但壓箱底的銀票和店鋪卻沒有,這種可以有收益的才是長遠之計,當時她心底是不舒服的。
只是嫁都嫁進去了,當然只能噤聲,沒想到等老祖宗一走,寧府分家,所有問題就開始浮出檯面。
只要想到臨死前的怨,她就控制不住恨意蔓延,幸好這輩子她早就知道未來發展,她一定會走出屬於自己的榮華之路。

卓氏帶著女兒回到廣和園,一臉憂心忡忡,甫進屋就拉著女兒坐在曲尺羅漢床上。
「欣兒,妳坦白告訴娘,那天在狩獵場不是妳第一次見到王爺,對嗎?」
段蓓欣知道不應該再瞞著母親,只好點頭,「其實王爺心地不壞,就只是成長的環境壓迫得他志不得伸,所以才性格扭曲。」
「妳這丫頭,你們有私相授受?」卓氏嚴厲質問。
段蓓欣一驚,連忙搖頭,「女兒謹遵禮數規矩,怎麼可能會做出私相授受這種事情。」夜探閨房可不是她做的。
「王爺有表現出什麼逾距的行為嗎?」
「沒有,我們只是聊天,有時候女兒會開導一下他的偏激想法,其實我們不過見過幾次面,女兒也不曉得怎麼會被他給惦記上了。」
「聽鎮王妃的意思,就是真要聘妳給王爺,現在就只等著進宮跟宮內提報。」卓氏擰著眉,「依妳爹的官位,妳最多只能當個側妃,可是側妃只是名字好聽,說穿了就是妾,娘怎麼捨得讓妳去當妾,這事不成,娘得先讓妳和其他人家訂親,只是臨時要上哪兒找人選?唉,真是人在家中坐,禍從天上來。」卓氏愁死了。
官嬤嬤打岔道:「夫人,若是江蘇老家的大姪子呢?」
「妳是說錦鵬?」錦鵬明年就要進京入學,聽說在族學裡備受先生青睞,還斷言要考上秀才絕對沒有問題。「我這就寫信回去問問。」卓氏馬上起身要動筆。
「娘,您先別急。」段蓓欣拉住母親,「其實……女兒覺得王爺人很好,而且我們也不需要急切,或許王妃只是聽了王爺隨口提到我的名字,一時興起來瞧一眼,這是小事。」她斟酌著字眼,小心翼翼的說。
知女莫若母,卓氏微瞇起眼,問道:「妳動心了?」
段蓓欣倏地漲紅了小臉,「哪是!女兒……女兒只是不想、不想大驚小怪。」
聽女兒話說得零零落落,分明就是心虛。「妳這丫頭,趙朗澤的聲名狼藉,行事乖張,怎麼會是良配,娘知道他的皮相俊美,贏得不少女子芳心,但嫁人可不能只看張臉皮,兩人是要過一輩子的,品性才是最重要。」
段蓓欣攬著娘親的臂彎,嬌聲道:「娘,女兒的性子您不清楚嗎?我怎麼會只看重一張臉皮,您不是教我看人從雙眼嗎?女兒從他的雙眼裡瞧見真誠。」
卓氏也年輕過,女兒這少女懷春的模樣說明她的心已經陷進去了,她是相信女兒的眼光,畢竟這丫頭從小就沒有讓她煩惱過,行事有度,有時候她都覺得生了一個省事的女兒是上輩子積德。「娘相信妳,但是當妾……這娘真的不能同意。」
「若不是明媒正娶的正妃,女兒寧死不屈,他知道的。」
趙朗澤,我已經相信你是真心想娶我,你可千萬別讓我失望。


鎮王妃離開段府後,立即前往宮中,沒想到秀智姑姑已經在宮門口候著。
秀智和秀敏是親姊妹,模樣十分相像,姊妹倆從前分別伺候忠親王府兩位嫡出的姑娘,可是羨煞一幫人。秀敏被許嫁給鎮王府的管事時,賢妃也有意要放秀智出宮嫁人,沒想到秀智卻不願意,堅持要守在賢妃身邊伺候一輩子,就是這樣堅定的心性,讓秀智成為賢妃娘娘身邊最得力的姑姑,現在她已經是蘭林殿的掌事姑姑了。
能讓秀智姑姑親自到宮門口迎接的人,就是得賢妃娘娘看重的人,再瞧鎮王妃的品秩服裝,也清楚是貴人,路上宮婢斂眉福身行禮。
很快就到了蘭林殿,拾階而上,白玉石板溫而不炙,把宮內烘得溫暖,鎮王妃取下斗篷,交給秀敏收拾。
「臣妾拜見賢妃娘娘。」
鎮王妃端著齊全禮儀,卻換來賢妃一記白眼,「都說過幾次了,私下咱們親姊妹就不講那些虛禮了。」
「身分擺在那兒,禮不可廢。賢妃娘娘在宮裡素來也是行事嚴謹,若為了這事讓人捉住把柄可不妥。」鎮王妃坐在秀智擺過來的鵝頸黑酸枝木椅上,上頭鋪著豐實軟墊,入座舒敞。
「得了,就知道妳思慮的多。」賢妃啜了口茶,連忙催促道:「妳快把這事說清楚,朗澤怎麼會喜歡上段府二姑娘?二姑娘愛慕虛榮、攀權附貴的傳言不少,這種女人怎麼能聘給弟弟為妻,若是喜歡,抬回去當妾就罷了。」
「當妾的可能性不大,咱們一直想讓弟弟開枝散葉,從老祖宗在時就曾想過安排通房,可是弟弟的反彈有多大,您應該沒忘記吧?」鎮王妃可還記得當時弟弟極為憤怒,口不擇言的說若只是要隻種豬生下趙家子嗣,不用他,隨便大哥、二哥都可以,若是生子才是忠親王的使命,乾脆誰先生子就誰當忠親王,這番話可是把老祖宗氣得差點吐血,而後就不再提這些事了。
或許趙朗澤也認為傳宗接代這件事只要姓趙的都可以,不管嫡庶之分,但對執著於血統正規的嫡支而言,絕對不同。
「本宮可以不看重門第,但對於品性卻不能不重視,今天若換成是段大姑娘,好歹是泱泱才名,二姑娘扛著那種名聲,要是忠親王府真聘進門,豈不被傳是瞎了眼。」賢妃列賢,自然處事不是不講理。
「話也不能這麼說,臣妾看朗澤這次是認真的,要不也不會催著臣妾去提親,而且聽說寧家也有意要聘二姑娘,這事臣妾倒是查過,寧府二夫人的娘家嫂子確實曾到段府,就早臣妾一天,至於這通氣的結果如何,還打聽不出來。」
「寧府要聘段二姑娘?妳這消息確實?」
鎮王妃慎重的點點頭,「管氏去了一趟段府,而且一離開就朝寧府二房去,若段蓓欣真的這麼不堪,寧府怎麼還會上門求娶?臣妾想,有沒有可能那些傳言是以訛傳訛,今天才會特地去了一趟段府,也是為了親眼瞧瞧那小姑娘。」
「那麼妳看了覺得如何?」
「不卑不亢,行事有度。」鎮王妃把贈送手串的經過說得清楚,「……沒有絲毫阿諛奉承,只是坦然敘述這手串有多珍貴,之後還想將手串歸還,真以為臣妾是不清楚才送出這麼價值不菲的禮。」
「這樣的心性確實少見,但也有可能是心機深沉,早看出妳是試探,所以順水推舟的配合演出。」賢妃反向思考。
「她才十三歲,若心機可以深沉到這等地步,未免太妖孽了。」鎮王妃點出事實。
賢妃豁然開朗,這年紀確實還小,就算現在訂親,也得等到及笄才能嫁人,這之間還有幾年時間,會發生什麼事情難以論定,只是弟弟明擺著非段二姑娘不娶,若是沒達目的,保不齊又會釀出什麼事來。
賢妃能想到的事,鎮王妃當然心裡也清楚,「娘娘,臣妾認為不妨就順著朗澤的意思向段家提親,一來寧府向段府求親是事實,二來這段二姑娘年歲還小,先把名分定下,未來再觀察看看。」
「妳的目光就這麼短淺,只想著先安撫朗澤的不滿?」賢妃不相信,妹妹向來是走三步想百步的個性。
「賢妃娘娘聰慧,臣妾確實有其他考量。朗澤十五束髮之齡,這年紀的世族公子都開始領著皇差辦事,雖然當年老祖宗仙逝時有遺言,不願趙家子孫命殞戰場,但領著皇差也不是只有上戰場這麼一條路,臣妾的想法是,讓弟弟定了親,再來就是立業了。」鎮王妃可不能放任弟弟紈褲下去,要不百年之後怎麼面對趙家祖宗?
「對,妳說的對!本宮一直擔心他頑劣不馴,若是依他的性子讓他訂親,再循循善誘,既然要成家,自然要有一番作為才能成為妻子的天,至於成親這件事,等他歷練幾年,很多事情也看透澈了,屆時是不是還要娶段家二姑娘,還不就是一句話的事而已。」賢妃拍板定案,「那麼這件事就交給妳去辦,盡快!至於本宮則去求皇上,看要找份什麼差事給他做。」
「是,臣妾現在就去辦。」
鎮王妃達成目的,自然得先跟弟弟說一聲,免得他記掛在心頭,還要提點他之後即將領皇差的事,至於唸書……他心不在此,再唸也是浪費時間,再者,以他的身分,讀書只是明事理,倒沒有必要考狀元,若是把腦子唸僵,只會之乎者也,不懂變通,豈不弄巧成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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