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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醫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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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50601

《京城有嬌醫》

  • 作者寄秋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8/06/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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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270
  • 優惠價:NT$ 2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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胎穿到古代的她小小年紀就成了戶長,沒辦法,誰教她爹無故失蹤,
她娘磕破頭換了個特種部隊穿來的靈魂,跟她哥一樣只長肌肉,
不過她前世是天才名醫,帶著兩個不長腦的把日子過好並不難,
況且「老鄉」也是真疼她,砸錢讓她買醫書和醫療器具毫不手軟,
可是自從他們進京去找爹,她平靜的日子就跟著變了調——
先是發現她曾救過的富公子居然是堂堂世子,
自此她莫名成了他專屬的家庭醫生兼心靈導師,
一會兒要替一身是血的他救命,一會兒要聽他告解親子關係不好,
再來是替她失憶的將軍爹和她娘牽紅線,想辦法滿足她哥一家團圓的心願,
等兩人再次看對眼,他們被接回將軍府認祖歸宗,又要和極品繼祖母鬥心機,
且某世子也不消停,改不了「翻牆」惡習,又一天到晚吵著要她嫁給他,
老實說,她是被他纏得動了心,但她還沒有投入感情的心理準備,
直到他上戰場打外族,她才意識到對他的思念氾濫成災,
所以一得知戰況不樂觀,她馬上化身武器專家,
總得讓他毫髮無傷的回來,他才能兌現娶她為妻的承諾啊!
寄秋
星座:愛恨分明的天蠍。
最愛的休閒活動:看鬼片,從中找樂子。
最愛的食物:牛肉麵。
最討厭的季節:寒冷的冬天。
個性:天不怕,地不怕。
高中三年所有老師的評語──「樂觀而不進取。」
(秋仔說:人生在世不爭不求,盡自我本分就好。)
寫作是一輩子的事業,秋仔自許要寫到不能寫為止,
而寫作是計畫永遠趕不上變化,秋仔樂於接受一切挑戰!

互相扶持的感情

來到一個陌生的新環境,不管是學校、職場,或者是團體,甚至是成為別人家庭的一分子,無論再怎麼隨遇而安的人,多少都會有些侷促不安的感覺吧?畢竟身邊的一切人事物都不甚熟悉,一切都要靠自己打拚,此時若有人能和自己相互扶持、共同勉勵,想必能得到不少安慰,更快進入狀況。
可惜遇到穿越這種匪夷所思的狀況,想得到旁人的扶持幾乎不可能,一切只能靠自己,猶如到異鄉求學或工作的人們,被陌生的環境、陌生的人群甚至陌生的語言包圍,獨在異鄉為異客,每逢佳節倍思親,這句話其來有自。
但隨著時間過去,異鄉終將漸漸成為家鄉,那些原本陌生的人們在朝夕相處下慢慢不再陌生,甚至培養出感情,成為自己的家人。
而寄秋老師這次的新作—— 《京城有嬌醫》中的女主角辛未塵就是如此,她本是享譽國際的名醫,因為意外身亡而穿越到古代,成為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嬰兒,原本的她有著「冰山女王」的稱號,只因她臉上向來缺少笑容,寡言冷漠,好似沒人能走進她的心裡。
可她穿越後被父母與兄長疼愛著長大,女王心中的堅冰在這群家人的包容與關愛下逐漸化去,不再對人冷漠,笑容漫上了她的臉,然而她的小家卻因為父親失蹤、母親重傷而破碎。
原本打算當個平凡人的她不得不重新拾起前世的醫術,上山採藥草換錢,如此才能請人打造工具親自治療母親,也因為她重新習醫的關係,因緣際會救治了遭家人下毒多年、命懸一線的男主凌丹雲。
與重拾歡顏的女主角不同,身為嫡長子的凌丹雲卻爹不疼娘不愛,從沒被人關心過,自己掙扎著求生存,對救了他一命的辛未塵本來只是感激,然而與她越是相處,對她的感情就越是升溫,兩人互相扶持著解決彼此遇上的困難,最終也成為了彼此生命中不可或缺的另一半。
茫茫人海中能遇到這樣的對象何其有幸,更幸運的是,捧著書本的我們,都能從這個故事中親自體驗與感受,他們攜手扶持所傳遞來的掌心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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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原來是同路人
「娘,妳別擔心,我一定會治好妳的,只要再一針,我能辦得到,妳要相信我,撐下去……」
一張鋪著厚被褥的炕床上,躺著一名雙頰凹陷、幾乎面無血色的年輕婦人,長年的勞作讓她顯得比實際年歲憔悴,微黑的肌膚是曬出來的,看得出來常頂著大太陽工作。
可是兩年前的日子不是這樣的,那時田裡的活兒有結實勤快的男人負責,她只要餵餵雞和養在欄舍裡的羊,洗洗一家人的衣物和做飯,養得一身白淨膚色,外貌不比城裡的姑娘差,堪稱老山口村的一朵花。
只是有一回男人進城去,聽說救了一名差點被馬車撞到的孩子,自己卻因此受了傷,腦子破了個洞,血流不止。
被送到醫館後,大夫用心診治了一番,男人是清醒了,卻也忘了自己還有妻子和兒女,再也沒有回到村裡。
其實男人數年前是被一場洪水帶到村口外的那條小河,後來被年輕婦人的爹娘救起,他不記得自己是誰,從此留在這戶人家家中。
男人來時還是十四、五歲的少年,和當時同樣年少的婦人朝夕相處產生情愫,最後當了上門女婿。
兩人的日子過得簡單,卻也幸福,再加上一兒一女陸續出生,他們都認為天長地久、白頭偕老便是如此了。
可是男人離開後,這個家也跟著垮了。
老山口村位於幾座大山環繞的平地山谷中,約四百多人口,出入都是靠著兩條村民開鑿出來的山路,能行車走人,往北往南十分便利,並不閉塞。
村裡有一半的人姓辛,因為一開始是一戶姓辛的人家帶著一家十來口來此定居,逃避連年的戰爭和徵兵,後來孩子一個個長大,各自婚嫁,一戶分成好幾戶,開枝散葉。
漸漸地有了外地人遷入,人口越來越多,村民開墾了四周的荒地,老山口村因此形成,村長也一直由辛家人擔任,不曾變過。
今日老山口村的村長就是昏迷不醒的婦人的堂兄,他們的父輩是兄弟,手足感情甚篤,所以年長婦人十歲的堂兄十分照顧這位獨撐門戶的堂妹,何況婦人並無其他兄弟姊妹。
「濛濛,娘的情形還好嗎?」
一名長得壯實的男孩走了進來,手裡端著一碗熬得濃稠的肉粥,上面還撒著蔥花,味道香濃。
明顯小了兩、三歲的小女娃迅速收起手裡的銀針,抓來一旁的布巾,假裝為沉睡不醒的娘親擦拭面龐和手腳,才回頭看向自家兄長。
他們一個七歲、一個五歲,躺在床上面色蒼白的女子是兩人的親娘,也不過二十二歲,母子三人相依為命。
「娘的呼吸平順,應該快醒過來了,我們繼續餵藥,娘的身子很快就會好起來的。」
以她的醫術沒有救不了的病患,可是這該死又落後的地方!沒有任何先進的醫療設備,只能土法煉鋼,慢慢治。
濛濛,也就是辛未塵,一臉抑鬱,她是媲美漫畫中的黑傑克的天才醫師,不到二十歲就擁有一手超乎想像的醫術,享譽國內外,是個少見的醫界聖手,舉凡她經手的病患,從未有人死去,人稱「死亡攔截手」。
她的一生說平順很平順,說坎坷也有點坎坷,出生軍人世家的她,父母在海軍服役,兩人在一次海上任務時遇到狂風暴雨,船艦沉了,雙雙斃命,所以她是由退休的將軍祖父和從情報處退下來的祖母扶養長大的。
辛未塵是一名軍醫,服務於軍醫院,除了早年喪親外,她的人生順風順水有如神助,唸醫學院時還和一個中醫世家的傳人同寢室,她用兩年時間偷師,把人家祖父的手藝學得爐火純青,連快失傳的針灸古法也學齊了。
她是少數中、西醫雙修的醫師,西醫為主,如開刀之類,中醫為輔,如術後的調理等等。
別人用七年唸完醫學院,她求學時期就連連跳級,又在三年內完成醫學院學業,十九歲實習完畢,二十歲成為正式醫師。
很少受到挫折的辛未塵始終是醫界的佼佼者,受到多方推崇,她也不吝嗇地將自身經驗推廣至全世界,成為許多瀕臨死亡患者的救星。
那一年,她三十五歲,正是聲望達到顛峰的時候,受邀到馬德里出席一場國際醫學會議,到場的醫師有一千五百多名,全是當時的一流名醫,還有不少醫藥博士,大家互相學習切磋。
誰知精心設計的恐攻毀了這一切,一百多名醫師當場死亡,重傷者不計其數。
辛未塵是死亡名單上的首位,她被炸彈的威力轟飛,撞破五樓會議中心的落地窗,直接墜樓。
當她再睜開眼時,居然成了甫出生不久的女嬰,身處一間用紅磚砌牆,灰瓦鋪屋頂,古樸味十足的屋子。
她真的懵了,好一段時日無法理解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把她的新爹娘急得有如熱鍋上的螞蟻,因為她不吃奶。
後來她終於願意喝羊乳了,但確切來說她是慢慢適應了,接受自己出生在一個古代的農村家庭,有爹有娘,還有呆萌又憨實的哥哥。
她是說真的,她哥辛大郎真的很呆萌,且無時無刻不在吃,但是很奇怪,他怎麼吃都吃不胖,而且力氣比別人大,三歲就能拖動磨穀子的石磨。
「萬一醒不過來呢?娘已經躺了五天了……」辛大郎擔憂地道。
村裡人都說娘不行了,要他們準備準備,可是他不懂要準備什麼,只知道好久沒吃到香噴噴的肉,他和妹妹只會燒飯煮粥,其他的什麼也不會。
「胡說什麼,你看娘的氣色不是好多了,之前連水都喝不進去,現在餵她喝粥都能吞嚥,這不表示娘的身子正在好轉嗎?」巧婦難為無米之炊,要不是少了上手的器具,她娘能好得更快。
辛未塵的爹在兩年前「失蹤了」,在這之前,她一直是被寵愛的小女兒,前一世的忙碌生活讓她今生不想太累,而且她也太小了,身子還在發育,因此她沒想過重拾醫學,只想當她爹娘的心肝兒,快活的過一生。
誰知天有不測風雨,爹失蹤之後不到半年,她的外祖父母也跟著出事,兩位老人家進城買些油鹽等民生物品時,中途遇到走山,外祖母被埋在土石裡,眾人把她挖出來時已沒了氣息,外祖父稍微幸運一些,被壓在翻倒的驢車下,撿回一命,但是他雙腿從膝蓋以下都被壓爛了。
她想救外祖父,但她年紀太小了,沒人肯聽她說的話,就算有人肯聽,但古人要怎麼接受開刀、切斷腿的這種可怕的治療方式,再加上她力有未逮,以她三歲的稚齡是無法拿刀進行手術的,力氣太小了,連切開皮肉都有問題,不過她會偷偷的進山裡挖草藥,盡最大的努力想讓外祖父能多活些時日。
無奈草藥的幫助畢竟有限,無法治本,拖了半個月,外祖父就去了,死因是敗血症,他死時全身都發黑了。
從那次之後,她下定決心要撿起上輩子的醫術,稚嫩的雙手努力找回手感,不時以「玩」當做理由,跟著娘或是村裡的舅舅、舅媽們上山,憑著腦海中沒有因為穿越而遺忘的藥理,挖掘罕見且價高的藥草,趁著少數幾回進城的機會把晾乾的藥草賣掉。
幾十文、幾十文的攢錢,她花了七、八個月時間才攢足了三兩多銀子,私底下讓人打了副銀針。
辛家並不窮,辛老頭原本有五畝水田、三畝旱地,養活一家三口不成問題,還有剩餘給女兒存點嫁妝。
後來辛老頭撿到辛未塵的爹,多了一份勞力,幾年下來多了五畝水田和兩畝旱地,以及二十畝大的水塘。
換言之,辛家目前的身家有十畝水田、五畝旱地,二十畝種荷養魚的水塘,加上村長又是隔房親戚,對家中無男子的辛家多有關照,所以日子過得甚為寬裕,娘親床頭下的洞還藏了二十多兩銀子,足以讓他們舒舒服服地過上幾年。
只是誰會將這筆銀子拿出來打一套銀針,更沒人會相信一個三、四歲大的孩子會治病,因此辛未塵只好辛苦點,偷偷摸摸的努力存錢,一個人為不可預知的將來做打算。
一套完整的銀針起碼要一百零八根,而她財力有限,只打了毫針、長針、大針等九根銀針,不過也夠用了。
看,這次不就用上了,還救了她娘一命。
若沒有用針灸除瘀排血,降低腦壓,同樣的憾事將會再度上演,她又要體會喪親之痛。
「咦!真的呢!娘的臉色不再死白死白的,像活兒做累了在睡覺,那娘何時才會醒來?」就是瘦了,看起來沒精神。
「快了,就這一、兩天。」怕就怕傷了腦子,從那麼高的地方滾下來,腦門磕在地面凸出的石頭上,誰也不能保證會不會有無法預料的後遺症。
人的大腦太精細、太奧妙了,即便是現代醫學也無法研究透澈。
「妹妹,餵娘吃粥吧。」吃了粥才會快點好起來。
看到辛大郎有些燙紅的手,辛未塵心中有幾分酸意,她接過手時粥已經涼了,不燙手。「你不燙嗎?」
辛大郎呵呵笑著。「燙呀!不過不能燙著娘和妹妹,我拿在手上等它不燙了才拿給妹妹。」
誰說他傻,這份疼妹妹的心教人為之動容。
自從爹不見了,外祖父母又陸續過世後,辛大郎懂事了一些,自覺是家中唯一的男丁,會主動擔起家裡的雜事,像割草餵豬、撿母雞下的蛋、幫忙幹田裡的活。
以前他哪知道怎麼生火,灶臺上有什麼吃的就拿什麼,有娘和外祖母在,不愁他一口吃食。
可這會兒他連粥都會煮了,雖然煮壞了好幾鍋粥才找到竅門,但終究沒餓到自個兒還有娘和妹妹。
「以後別這麼傻,等粥涼了再拿過來,不然你要是燙傷了,我一個人照顧不了你和娘兩個人。」她這小鳥力氣連替娘翻身都做不了,還要這頭小牛犢來幫忙。
「好,聽妹妹的。」他一逕的笑,從身後拿出一根黃瓜,卡滋卡滋的啃著,他又餓了。
辛家的菜園子裡種了不少當季蔬菜,黃瓜是其中一種,原來有將近一畝大的菜地,是他們的爹開闢出來的,但是一大兩小吃不了那麼多的菜,便用一半的菜地來養雞。
五十多隻雞一天能下三、四十顆雞蛋,城裡每隔六天開一次市集,他們攢夠了兩百顆蛋便扛到市集賣,一顆雞蛋一文錢,一個月光靠雞蛋至少能賺上八百文錢。
對靠天吃飯的農家人而言,這錢不少了,比種田賺的還多,難怪會引人覬覦……
「濛濛、大郎,吃飯了嗎?」
一道高大黑影堵住了門口,把光也給擋住了。
「舅舅。」
「舅舅,你又帶什麼好吃的來?」
村長辛有財看到一個嬌憨、一個憨實的喊人,心中的沉重略微消散了些,走了進去,將手中捧著的一個大鍋子往桌子一放。
「大郎還這麼貪吃呀!你們嬸子弄了花生燉肉,夠你倆吃上兩天,一會兒拿個大碗來盛。」這兩個可憐的娃兒,沒個大人在一旁照料,看得辛有財好生不忍。
「哇!花生燉肉,我想吃!饞肉了。」一聽到有肉吃,辛大郎整張臉都發亮了,立即撲上前用手捏了一塊肉。
不過疼妹妹的他並未先吃,而是把較瘦的那一邊放到妹妹嘴邊,等妹妹把瘦肉咬掉,他才一口吞了油滋滋的肥肉。
妹妹不愛吃肥肉只吃瘦肉,所以他吃肥肉,油嫩油嫩的,真好吃,他一個人就可以吃上一大碗。
「謝謝舅舅。」辛未塵用軟糯的嗓音說道。
聞言,辛有財的心都快化了。「不謝,是舅舅應該做的,妳娘的身子好些了嗎?」
老山口村的風水不知出了什麼問題,接連好幾代都男多女少,辛有財的父親是辛未塵外祖父的大哥,辛老頭排行老三,他們一家五個兄弟,沒有姊妹,老四早年溺水而亡,並無子嗣。
上兩代的男丁加起來有十數人,可就只有辛未塵的娘一個女孩子,等到辛未塵這一代,她上下二十幾個表兄弟,就她一個女娃,可想而知她有多受寵了,簡直是辛家的糖丸兒,每個人都寵她寵得要命。
所以辛未塵的娘招上門女婿一點也不教人意外,還是全族人合議的,辛家男人捨不得她嫁人受婆婆磋磨,便興起招贅入門的念頭,正巧撿了一個和她情投意合的男人,這事兒就這麼成了。
可後來他們都後悔把辛未塵的娘許給一個失憶的男子,傷好後說走就走,把一家子老老少少丟下了是什麼意思,好歹回來說清楚,別讓人枯等。
「好多了,我娘的傷在復原中。」辛未塵想,再針灸兩回便可完全清醒,輔以湯藥能好得更快。
「是嗎?」辛有財探頭一看,床上的人兒神色平靜的闔著眼,呼吸平穩順暢,提起的心略微放下。
「我娘會好起來的,不會有事。」娘也絕對不能有事,不然留下她和哥哥兩個稚齡的孩子,他們兄妹倆會過得很艱難。
辛有財笑了笑,撫了撫小外甥女的頭。「那個人……」他顯得欲言又止。
「那個人?」
「就是害你們娘滾下山坡的人。」那個該千刀萬剮的混蛋,下手真是太輕了,殺了他還便宜他。
辛未塵倏地抬起頭。「你們找到他了?」
她看不出喜惡的小臉讓人心頭一慌,冷靜得不像個孩子,眸光彷彿寒冬的第一場雪,冷冽清澈。
「是的,我和你們的舅舅們把他狠狠揍了一頓,揍得鼻青臉腫,連他爹娘也認不出來。」他們辛家人可不能白白被欺負,一個外村人也敢跑到他們地頭行不軌之舉。
「打死了嗎?」那種人死不足惜。
辛有財咳了一聲,黝黑的臉漲紅了,這麼可人的小濛濛怎會說出如此殘暴的話。「呃!那個……他家有個老奶奶,快六十五了,她跪下來求情,所以、所以……」
不看僧面看佛面,總不能讓一名行將就木的老人家跪他們吧!實在是受不起,即使明知作戲的成分居多。
「原來沒打死。」辛未塵輕輕地慨嘆了一聲。
辛有財的心瞬間吊得老高,有種好像自己做了對不起小濛濛的事。
「不過在我們的威迫下,那人允諾絕不再到我們的村子,還賠了十五兩銀子給你們娘治病,養身子。」
但他沒說的是,對方原本還死不認帳,硬扯是他們老山口村的女人勾引他。
呿!瞧他那副獐頭鼠目的模樣,他也配?!
後來是在眾多拳頭的威脅下,那個男人才老實承認他是看上濛濛她娘的姿色,以及十幾畝田地和水塘,他打算先佔了人家的身子再登堂入室,然後把兩個小的賣掉,如此一來他就能獨佔辛家的家產,人財兩得。
哪曉得濛濛她娘看起來瘦弱,脾氣卻很倔,用割草鐮刀反抗,他被劃傷後一氣之下便推了她一把,殊不知那裡剛好是一道斜坡,她被這麼一推人就直接往下滾。
看到她倒地流血、一動不動的模樣,他嚇得魂不附體,連忙拔腿就跑,因為做了壞事太過慌張,逃跑時撞倒了一位下山的老山口村村民,村民這才發現躺在血泊中的濛濛她娘,也才意識到撞人的是兇手。
「舅舅,如果我用十五兩請人殺了那人,會有人肯嗎?」君子報仇,三年不晚,但她是「小」人,雖然十五兩好像很少,但在農村中已是一筆大財。
「啊?」辛有財一臉訝然。
辛未塵用布巾輕拭著從娘親嘴角溢出的粥,一邊說道:「舅舅,我說笑的,你別放在心上。」
辛有財乾笑著從懷裡拿出那十五兩銀子,放到她身邊。「妳比大郎聰慧,這銀子收好別弄丟了,妳娘以後還要靠妳照顧。」
想到自己方才把一個才五歲的小女娃當大姑娘說話,辛有財不免有些羞臊,可是他沒女兒來幫手,家裡的女人也很忙,不但要照顧老人、小孩,還有一堆家務,更別說春耕過後的事兒還有得忙呢!
辛家人挺護短的,對自家人十分照顧,但家家有本難唸的經呀!
當年他的小姨子也看上了濛濛的爹,託了他妻子來說親,但是肥水不落外人田,濛濛娘早和人家兩情相悅,因此鬧得很不愉快,偏偏小姨子鬧死鬧活的非嫁不可,說是為妾共侍一夫也甘願。
她願意,可濛濛的娘不願意呀!最後鬧到跳了河,雖然沒死成,但兩家就此有了嫌隙,他妻子立場尷尬,也偏袒自個兒娘家多一些,所以從濛濛的娘說定親事後,她便未再上門。
不是仇,但也無法和睦相處。


「娘,妳醒了?」
過了兩日,躺在床上昏迷七天的女人終於睜開一雙水光瀲灩的瞳眸,她眼中有著困惑和不解,以及一絲……
警戒。
「你是……」
這個看起來傻里傻氣的壯小子是誰?
「娘,我是大郎,妳不記得我了嗎?」辛大郎看向娘親的傷口,想摸一摸,但又怕碰疼了娘親。
「你……喊我娘?」她難掩愕然。
不是正在出任務嗎?怎麼會來到這個鬼地方,還平白多出一個傻兒子?是誰在坑她呀!
「妹妹,快來,娘醒了!」辛大郎又驚又喜,又有點手足無措的往外邊大聲喊著。
不會吧,她不只有個兒子,還有個女兒?辛靜的內心在哀號。
她是不婚族,生平最怕的就是小孩,尤其是號哭不止的小孩,她寧可一槍解決了,也不讓耳膜受苦。
「哥,你小聲點,小心嚇到娘了,她一向膽子不大。」辛未塵一手端著一碗野菜粥,另一手拿著一顆拳頭大的野菜包子,春天裡的野菜最鮮嫩,此時正好吃。
看到一個紮著兩個抓髻、粉嫩嫩的小丫頭走了進來,辛靜陰鬱的心情略微好些,她討厭孩子,但喜歡美的事物,若是來個全身髒兮兮、鼻涕直流的臭小鬼,她才不管是誰的孩子,先一腳踢開再說。
「好,我小聲點,不吵到娘,妹妹,我又餓了。」看到白胖胖的包子,辛大郎忍不住猛吞口水。
「嗯!你吃。」辛未塵把包子給了哥哥。
只要有吃的就歡天喜地的辛大郎,大大咬了一口菜包子。「真好吃,妹妹,妳要不要吃一口?」
辛靜在一旁看著,忍不住偷偷翻了個白眼,他的一口就快半顆包子了,別人還吃啥?
「不了,我不餓,哥哥吃。」辛未塵是真的不餓,剛剛她在廚房裡已經吃了兩顆,這一顆是順手拿的,想著要是餓了可以吃。
「好,那我吃了。」辛大郎兩三口就把包子吃光了,隨意地用手背抹去嘴邊的菜汁。
「喝點水,別急,小心噎著了。」辛未塵趕緊倒來一杯水。他這麼會吃究竟都吃到哪兒去了,光長氣力不長肉,真好,這可是所有女人最羨慕的體質啊!
「謝謝妹妹。」辛大郎笑呵呵地喝完了水,撫了撫還餓著的肚皮。
「不謝,哥哥。」辛未塵笑嘻嘻的一轉頭,將野菜粥送到娘面前。「娘,喝粥,喝了身子才會好。」
「你們就吃這些?」辛靜接過碗,看著裡頭不知道是什麼名字的菜葉剁得細細的,不由得有一絲心疼。
她是討厭孩子,他們就像驅不走的黑蚊令人厭惡,但她的良心還在,不忍心看到小孩挨餓。
事實上她被自己的雙眼蒙蔽了。
辛家的米糧滿倉滿地窖,吃都吃不完,原主原先想賣掉一些,多買一頭牛來耕種,他們家甚至還有驢車,是進城時用的,且他們家的驢子養了七、八年,和主人親近,因此不太會駕駛驢車的原主,一坐上車子,驢子就會自動往前拉,不用她吆喝,十分方便。
至於為什麼會吃野菜,是因為這時節的野菜最是好吃,又鮮又嫩,煮湯現炒都美味可口,以往都是原主手挽籃子上山採摘。
只是這回她昏迷不醒,閒來沒事做的辛未塵便和隔壁的小姊妹一同去山腰採野菜,擔心弄髒衣服,所以穿了洗得泛白的舊衣,免得沾上洗不掉的泥土、草屑這才令辛靜誤會。
「能飽肚的,娘放心,娘趕快吃粥吧。」
辛未塵拿了十斤白麵讓桂花嬸子發麵、揉麵,用新鮮野菜做餡做了一百顆包子,她估算著能吃兩天,她一天最多吃十顆包子,哥哥食量大,四十顆可能不太夠,她讓出三個應該就成了。
好在天氣還不熱,早晚偏涼,生包子放在陰涼處不會壞,要吃再蒸熟,熱熱的包子既美味又能飽腹。
辛靜吃了幾口粥,味道簡單卻順口,讓她忍不住一口接一口。「妳真懂事,餓著肚子還能安慰人,省下口糧給家人吃。」唉!這般小的孩子能做什麼,可別餓出病來。
看到娘舉止怪異,說著平常不會說的話,辛未塵心中咯登一聲。「娘,妳沒事吧?」
她假裝關心地要替娘診脈,不料娘似是察覺什麼,她的手才一貼近脈門,娘的手忽地滑開。
這反應速度……太快了。
她娘辛靜湖就是普通的農婦,原本不識字,是父親教了她幾年,才稍微通點文墨,但要看完整本書還是有點難度,她能下田幹活,家事做得比誰都快,一手女紅能包辦全家人的衣物、鞋子,個性偏靜,有些內向害羞。
她不會讚人,只會含蓄一笑,柔情似水的眼中只有丈夫和孩子,他們是她的天,她的一切。
所以她絕對不會說出懂事這兩個字,對她而言,家人為家人所做的事都是理所當然,和懂不懂事無關。
這是親人之間的關懷,為了她的丈夫孩子,她連命都可以不要。
因此當隔壁村的無賴想欺辱她時,她想到的是不能給丈夫丟人,不能令孩子蒙羞,一向軟性子的她才會奮起抵抗,縱使一死也要保全名節,不能讓她所愛的人被鄰里看不起。
人都有不能踩的底線,她在意的只有家人。
「沒事,哪裡有事,也就……受了點小傷。」感覺頭在抽痛,辛靜依照經驗判斷,八成是受傷了。
「娘,妳要是哪兒不舒服,一定要告訴我們。妹妹,剛剛娘還不認得我,問我是誰,我們要不要找大夫來給娘瞧瞧?」辛大郎一臉憂心的拉著妹妹的手,唯恐他們的娘傷到腦子。
「不認得哥哥?」難道她真的是……
看到兩兄妹懷疑的眼神,想著既來之則安之,辛靜順其自然的當起娘了,即使她實際年齡才二十五,畢竟現代的女人很少這麼早結婚生子。「我哪會不認得自己的孩子,只是腦子疼,一時犯糊塗了。」
「那娘知道哥哥叫什麼名字嗎?」辛未塵刻意試探地問道。
怔了怔,辛靜在兩人身上找線索。「呃!他……大郎嗎?」
她是特種部隊出身,善於追蹤和觀察,她以古人的邏輯去思考,莊稼人取名不外乎是那幾個。
「娘,妳果真沒忘了我,還好妳不像爹,爹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一聽到自己的名字,辛大郎興高采烈的手舞足蹈,一張嘴說個不停,渾然沒發覺娘親的不對勁。
「呵……別跳太高……」瞧這興奮過頭的傻兒子,他的性子真好捉摸。
可是當辛靜的目光一對上女兒的雙眼,瞬間有種被看穿的感覺,清澈見底的無邪眼眸中,似乎有著無法探測的深溝,根本不像個孩子。
「那我呢,娘。」辛未塵指著自己。
「妳……」辛靜有些遲疑,這女兒絕對比兒子難應付。
「娘,妳把妹妹忘了嗎?濛濛太可憐了……」辛大郎看娘遲遲不語,忍不住為妹妹抱不平。
辛靜反應極快的摟住身側的女兒。「是濛濛,娘記得可清楚了,你們是娘的心肝兒。」
辛大郎一聽,樂得笑咧了嘴,娘沒事他最開心了。
但是辛未塵卻不這麼想,眼神複雜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娘」。
「濛濛是小名,我的本名叫辛未塵,哥哥叫辛修文,娘是辛靜湖。」辛未塵不知道自己是否該感到難過,生她的親娘似乎……不在了。
她是極其冷情的人,加上身為醫師的她看過太多生老病死,令她在情感上更加淡漠,所以現在發現這事,她也未有什麼太激烈的反應,只是多少有些遺憾和傷心。
她都是以成人的眼光在看待及分析身邊的人,生母的性情太柔弱,從不與人爭,她一直希望娘親能夠強悍點。家中的支柱一個個消失後,身為女人也要強硬起來,娘親若是不剽悍地護住兒女,日後誰都能欺上門,就算有叔伯們護著,但他們又能護得了多久,況且日子久了,人家也會厭煩。
而且她爹才離開兩年,外祖父母去世還不到一年,就有人在光天化日下想毀人清白,這才是第一個,當更多人知曉他們家沒男人支撐門戶,心術不正的閒漢、無賴,又豈會放過這個大好機會?可娘親難得的硬氣,卻也令她失去性命。
辛未塵暗自嘆了口氣,她的年紀真的太小了,五歲的她是守不住這個家的,如今這個情況,她只覺得滿心複雜,很不是滋味。
一條生命的殞落換來一條生命的新生,這是種補償嗎?
「咦!和我的本名只差一字……」辛靜,辛靜湖,莫非她們有什麼特殊的緣分?
「娘說什麼?」果然是換了一個人了嗎?淡淡的不捨浮上辛未塵心頭。
雖然辛靜湖不是強悍的女人,卻是個疼孩子的好母親,她給了他們溫暖,付出所有的愛來愛他們。
所以,那個人該死。
辛靜……不,現在該叫她辛靜湖了,她力持鎮靜,但臉部表情太過僵硬。「我是說,你們怎麼都跟我姓?」成了親不是該從父姓嗎?
「爹是上門女婿。」辛未塵想到她那個爹,又忍不住暗嘆了一口氣,唉!一言難盡。
辛靜湖恍然大悟。「入贅的……」
「爹說不知道自己姓什麼,不如姓辛,好過姓牛姓馬亂冠一通。」她爹也挺有趣的,說要以身報恩,給辛家留後。
所以是因為已經報了恩,所以毫不留戀地離開了嗎?
「那他人呢?」對於平白無故多出來的丈夫,辛靜湖不知道自己接不接受得了,不過看兩個孩子的長相,那人的容貌不會太差。
她在現代沒有好好談過一場戀愛,但有過幾個男人,在她那個年齡稀鬆平常,是人就有需求,短暫的擁抱後才能走更遠的路。
「丟了。」
「丟了?」辛靜湖一頭霧水,這是什麼意思?
「也許是想起自己是誰了,所以回家了。」辛未塵淡淡地道。
醫學上確實有這樣的例子,失去記憶後又恢復記憶,但有可能會遺忘在失憶期間的記憶,有的人會慢慢找回完整的記憶,但也有的人終其一生記憶都缺失一塊。
這便是大腦的玄妙,兩手就能包住的器官竟是那麼的難以一窺其中奧妙,藏著這麼多不可解的謎題,甚至會讓人欲生欲死,改變既定的命運。
「回家了……」辛靜湖驀地想起辛大郎方才說過的話,他爹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莫非是失憶?
驀地,她替原主捏了把冷汗,不知底細的男人也敢嫁,也不怕是哪個山坳裡跑出來的土匪,或是殺人越獄的逃犯……等等,這丫頭是在提醒她嗎?怕她不曉得家中事……
辛靜胡心中有了疑惑,但她的身子太虛弱了,才說了幾句話就有種力不從心的感覺,覺得渾身發軟沒力氣。
「娘,妳累了嗎?」辛未塵拿過娘手中的碗放到一旁,趁著扶娘躺下時,不動聲色地替她把了脈,確定無礙才安心。
精神不濟的辛靜湖昏昏欲睡,服過藥的她只想好好睡一覺。「嗯!我睡一會兒,等我身子好了再給你們找吃的,再不會讓那些壞大人欺負你們。」
她還念念不忘要改善孩子們的伙食,讓小孩餓肚子是大人的錯,她的責任是守護人民,如今穿到這,即便她不喜小孩,這兩個孩子也已在她守護的範圍內。
聞言,辛未塵莞爾在心中,面上不顯,她靠著小手小短腿爬下床,心想,看來她娘受穿越小說的荼毒太深了,不是每個穿越到農家的女主就一定是家徒四壁,還有一堆可惡又可恨的極品親戚。
他們家真的還算過得去,在老山口村算是一富,有屋有田有驢子,還有積蓄,三年不幹活都不會餓死。
「妹妹,娘她……」真的好了嗎?
「噓!別吵娘。」辛未塵拿起吃得乾淨的碗,勾起一抹耐人尋味的笑。
辛大郎壓低聲音道:「娘睡了?」
「藥有安神作用。」其實野菜粥中的野菜放了清熱、解毒、化瘀和安神助眠的藥草,做成粥吃,一舉兩得。
「妹妹,娘會好起來嗎?」他有點擔心。
「會。」
「妹妹,娘有些怪怪的。」但他又說不上是哪裡怪。
「嗯!她傷到腦子了。」居然連遲鈍的哥哥都察覺到異狀了。
「喔!是這樣呀!」辛大郎撓撓頭,信了。
第二章 三年過去了
「娘,快點快點,那隻兔子要跑了,妹妹說要做一雙兔皮靴子,要雪白色的,那隻兔子的毛最白了,沒有一點雜色,做成靴子穿在妹妹腳上一定很好看,快追快追……」
一棵老樹下,一名神情專注的小姑娘捧著一本醫書坐在凸出地面的樹根上,小手翻動著發黃的書頁。
她時不時的抬起頭,看看兩道身形差不多的身影在深山野嶺中穿梭,手裡拿著弓箭,腰上別著開山刀,連衣服的顏色和款式都十分相近,綁著腳,一身獵戶勁裝,束髮。
那是她的娘和兄長,兩人簡直是一個性情,相似得一看就知道是母子,酷愛狩獵,用打獵來發洩精力。
反觀她,對血腥運動一點也不感興趣,只有在他們進山時跟著入山,這對瘋狂的母子去捕殺獵物好做為冬天的儲糧,多的便拿去賣,多攢些銀子在手上,她則在山裡繞繞,採些用得上的藥草,有時還能採到人蔘、靈芝、何首烏等珍稀藥材。
經過三年多的相處,她能百分百的確定她娘是「老鄉」,一家三口有兩個是穿的,處在夾縫中求生存的辛大郎實在悲劇,幸好他就是個傻的,任由她倆擺布來擺布去。
不過吃得多還是有用的,雖然才十歲,卻長得像十三歲,辛大郎已經比他們的娘高上一寸,再過一年就有大人樣了,相信到時上門說親的人肯定不少,她那悍氣側漏的娘鐵定煩不勝煩的叫人滾。
其實從今年初就有三個媒人找上門了,一聽辛家大郎才十歲,都露出不可思議的神情,直言是怎麼養的,竟把其他家的兒郎都比了下去。
怎麼養?
當豬養。
他們家有一半的糧食都入了他的胃,能養不壯實嗎?
三年前,辛家有十畝水田、五畝旱地、二十畝水塘、一畝分了一半去養雞的菜地,三年後,啥也沒多,但是產量大增,一年能夠有兩穫。
辛未塵不得不說她這個娘真強,和哥哥包辦了所有的農務,但吃得也比別人多。
外祖父母剛過世時,他們實在種不了那麼多地,為了不讓地空耗著,除了養雞,便把水田佃了五畝出去,只要求一畝田一年給一百斤糧食。
一年一百斤糧食真的不多,加上原有的五畝地的產出,養三張嘴綽綽有餘,還有多餘的糧食能換錢。至於五畝旱地則輪流種植包穀、高粱、土豆、花生、綠豆、黃豆之類的,一年下來也有些收成。
不過才一年,傷癒後的娘便決定全拿回來自己種,以現代的知識改良糧種,提早育苗,早一個月插秧,一年兩次收成不在話下,還能種上一季油菜花,連菜油都省了。
從她有紀律的言行舉止看來,同樣軍人家庭出身的辛未塵不難看出「老鄉」是個軍人,而且訓練有素,應該是特種部隊的精英,說不定還是小隊長,因此一見她用黃花梨木做出弓身,以牛筋為弦時,她便二話不說允了她入林打獵。
果不其然,還真是個好手,第一次出手便收穫頗豐,一堆獵物讓人看得咋舌,以為她把整座山的動物都滅了。
「妹妹,妳要不要去打隻山雞,哥教妳拉弓。」
「不要,我手沒力氣。」她連抬頭看哥哥一眼都沒有,仍舊專注在書頁上,這些在辛大郎眼中非常難懂的古文她看得津津有味。
此時一隻還在流血又肥又大的死兔子,啪的一聲丟在腳邊,看這大小,幾乎快成兔精了,辛未塵卻冷靜得有如身後的參天古木,完全不為所動。
「妹妹,妳不能一直坐著不動,妳就是看太多書才長不高。」辛大郎以身高為傲,居高臨下的瞧著只到他胸口的妹妹。
「我才八歲,你要我長多高。」她這醫學天才從不為這種小事擔憂,等她年歲到了,不想長高也不行,她估算自己大約可以長到一六五,不高也不矮,標準身材。
「妹妹……」辛大郎還想再勸,讓她感受一下打獵的快活。
「哥哥,你沒瞧見我的籮筐都滿了嗎?我採了不少藥草,正累著,想歇會兒。」誰說她沒動,柴胡、半夏、黃花地丁、五味子都採了,還有手臂粗的雞血藤。
看著壓得結實的籮筐,辛大郎摸著頭憨笑。「好啦!那妹妹休息,小心四周的蛇蟻,有事高喊一聲,哥能聽見。」
「好,順便跟娘說該回去了,不要趕盡殺絕,她五月初才殺了一頭大貓,虎骨酒都能開封了。」家裡又不缺錢,那麼拚幹什麼,不知情的人還以為她準備上戰場殺敵。
說辛家不缺銀子,其實也有點小缺,而且大多都花在她身上,不過她娘和她哥願意,她也用得心安理得。
「娘,我要學醫。」
當一個五歲小丫頭開口說了這句話,一般人家肯定會以為她瘋了,對古人來說,女子無才便是德,況且學醫可是要出去拋頭露面的,有哪家父母會答應,但是她知道她娘沒有這種老舊觀念。
果然,辛靜湖想也沒想就點頭了,當下砸了二十兩買了幾本醫書,又花錢請了一位老大夫教授最粗淺的藥理,並教她認識藥草。
不過這些她早就知曉了,她只是假裝從頭學起,然後有意無意的展現醫學上的天分,老大夫教了一年便沒東西可教了,萬般感慨後生可畏。
後來她又要求打一套針具,花了快一百兩銀子,辛靜湖同樣花得一點也不心疼,不過一有空閒她便會帶著兒子進山,一方面教便宜兒子如何打獵,一方面多打些獵物好賣錢。
最近她又打算打一組刀具,要兩百兩銀子,動大手術用的,有備無患,正好她手中有一本《華佗開刀術》,用來糊弄兩句也行得通,辛靜湖真信了她是從書上學來的。
因為見過真正的天才,所以辛靜湖相信女兒的說詞以外,也認定她有學醫的天分,在現代,天才多不可數,古代一定也有只是許多都被埋沒了。
更何況天才有先天聰慧,以及後天造就兩種,努力也能成材,沒見她女兒有天賦外,仍不忘手捧醫書用功嗎。
「女兒呀!一整天看書不累嗎?」一個倒吊的人從天而落,黑亮如瀑的烏絲落在書頁上。
「娘啊,妳整天演猴子不累嗎?」辛未塵將醫書挪個方位,繼續細閱。
「什麼演猴子,不孝。」辛靜湖從樹幹上滑下來,直接一倒就枕在女兒大腿上,母女倆的角色有點對調。
「蹦蹦跳跳,從這裡跑到那裡,又從那裡爬回這裡,不像猴子嗎?娘,忠言逆耳。」要她趴伏在草叢中一個時辰不動,她肯定撐不住,別提拉弓射箭後的急起直追。
摘摘蘑菇、採採草藥的體力她還有,走路當健身,彎腰深蹲是瘦身,若要和野獸搏鬥,面臨生死關頭,請別找她,她胳臂沒人家粗,一擰就折了,風險大的事離她越遠越好。
「妳真是我生的嗎?」辛靜湖一臉懷疑。
辛未塵橫了她一眼。「我不確定,也許妳該問穩婆,剛出生的小孩沒有記憶,我尚未聰明到無所不能。」
「呿!少年老成。」她哪裡像個小姑娘,比和尚還淡定沉著,風吹雨打都動搖不了。
「娘,妳二十五歲了。」辛未塵語重心長地道。
「二十五歲又怎樣?」正是她前一世死去的年齡。
那時她帶著七名隊友進行伏擊行動,誰知後腦杓忽地一疼,一顆銀色子彈從眉心飛出,她不知是誰下的手便死了。
不過她很明白是她最信任的隊友幹的,想殺她,唯有在她不設防的情況下才有可能得手,她不會提防身後的自己人。
「幼稚天真也有個底線,再過兩、三年,妳兒子就要說親了,妳可能不到三十歲就要當祖母了。」那時她還能這般……活潑嗎?弓箭一揹上山打獵,讓人笑話兒孫不孝,竟令祖母如此操勞。
「三十歲的祖母?!」辛靜湖嚇得不輕,顯然沒想過這回事,古人普遍早婚,十三、四歲成親的大有人在,年初入洞房,年尾就能抱個小娃娃。
見她嚇得蹦起身,辛未塵噗哧一笑。「娘呀!妳要做好準備,哥哥一頓能吃五碗飯,很快就長大了。」還取笑她矮,他個兒長這麼高也沒討到什麼好處。
「妳這心眼不好的丫頭少說風涼話,以後叫妳哥少吃一點,最多三碗飯……啊!這是什麼?」剛剛地面好像上下震了一下……
「地牛翻身嗎?」好像又不是。
忽地,地面又傳來輕微的震動,像巨大野獸在遠方跑動,還有隱約咆哮傳來,母女倆的臉色同時一變。
「不好,是熊瞎子!」
「娘,哥哥他……」遇熊了。
像是火在後頭燒著,兩人使勁的奔跑,尋著震動來源很快到達深潭邊,一看到眼前的情景,她們都是一臉驚駭。
「不、不要過來!娘、妹妹,快跑,不要過來!啊—— 跑,不要管我……」辛大郎的雙手緊緊抱著比腰還粗的樹幹,掛在上頭,渾身發抖,臉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樹底下有一頭發怒的大黑熊直起龐大身軀,前掌抓著樹猛力搖晃,熊吼一聲大過一聲。
那頭大熊站起來有兩個人高,一身抖呀抖的橫肉起碼有幾百斤,十分驚人,最可怕的是,熊的力氣太大,快把樹給弄倒了,一旦辛大郎鬆手,或是樹倒了,他的一條小命也沒了,黑熊一腳就能將他踩死。
突然間,一顆雞蛋大的石頭往黑熊的頭部砸去,正中目標。
「妳們在幹什麼?娘,快帶妹妹走,不要再惹熊生氣了,牠太大了,妳們應付不了!」辛大郎在樹上大喊,被砸個正著的大黑熊搖動笨重的黑色大頭,對空熊吼。
一顆接一顆的石頭朝黑熊的腦袋瓜子猛砸,牠氣得直吼,前掌落地,轉身朝兩道在不遠處晃動的影子直奔而去。
辛大郎急得都快哭了,他飛快的爬下樹,拾起掉落的箭囊和弓箭,朝熊背射出一箭。
中了!但熊皮太厚,沒感覺,牠繼續奔跑。
辛大郎在後頭追著,又連續射出好幾箭,可是熊跑得太快,這幾箭都沒射中,他心急如焚。
「讓開,讓我來!」弓拉到最緊的辛靜湖一腳將女兒踢開,身體一挪,佔了最佳的位置,隨即拉弓的手一放。
第一箭,射入大黑熊的眉心,明顯受到影響的大黑熊跑得慢了些,牠痛得熊掌一揮,插在眉心的箭身斷了一截。
受傷的熊更暴躁了,加速跑了起來,想衝過去把射箭的人一口咬死。
第二箭,筆直地插在熊頸上,噴射的血液如湧泉,黑熊像瘋了似的淒厲怒吼,似要拚著一口氣將傷害牠的人撕裂,牠兩眼發紅,震動的空氣能感覺到牠的怒意。
辛靜湖不疾不徐地朝黑熊的胸口射出第三箭,牠痛苦的仰天一咆,雖然離死不遠,卻依然未停下腳步,讓人驚懼牠的威力。
「娘,快拉這根繩子。」
看著塞入手中的堅韌細繩,辛靜湖從方才看到射出的箭帶了一根長長的「尾巴」,就愕然瞠大的眼睛更大了。「妳幾時在我的箭上綁上細繩的?」
「娘,妳確定要在這個時候和我聊聊我有多機智伶俐嗎?」命在旦夕了還有閒情逸致聊天,她娘也真是個心寬的。
「小機伶鬼。」誰抵得上她滿肚子壞水。
「拉—— 」
辛靜湖怕隨著熊的靠近令繩子不夠緊繃,力道不足,將繩索拋過上方的樹枝後用力一扯,有著倒鉤的箭頭因箭身上的繩子瞬間被拉出,插中心臟的箭鉤帶出許多碎肉,燙熱的熊血噴出,鮮血淋漓。
砰的一聲重重響起,黑熊倒地不起。
「死了嗎?」
「還在動。」
等了一會兒。
「娘,死了沒?」
「妳娘還沒死,活得好好的。」會不會說話,晦氣。
「娘,妳火氣很大,待會兒割了熊膽給妳泡酒喝。」這頭熊可真大,一會兒要怎麼扛下山?
「妳知不知道我們差點死掉?」就差那麼一點,熊離她們不到一百步,失敗根本跑不掉。
「可是我們還活著。」這才是最重要的。
辛靜湖先是瞪著她,一把肝火燒得旺,可是瞪著瞪著,她忍不住大笑出聲。「沒錯,我們還活著,而牠死了。」
「娘、妹妹,妳們有沒有事?」繞過倒地的大熊,抹著淚的辛大郎一邊哭著,一邊趕緊跑向兩人。
「愛哭包。」小孩子不可愛,長大了更討厭。
「沒事,哥,熊死了。」辛未塵取出手絹,讓兄長拭淚。
「真的死了?」他回頭一看,還有點餘悸猶存。
「死透了,你看牠一動也不動了。」這一身皮毛真好看,值不少銀子。
「真死了,我也可以安心了。」辛大郎吁了一口氣,卻仍不敢靠死去的黑熊太近,怕牠又跳起來咬他。
「真沒用,話說你是怎麼招惹到這頭熊的?」辛靜湖沒好氣地問道,簡直找死。
辛大郎委屈的扁著嘴。「妹妹前兩天不是說要泡蜂蜜水嗎?我正好看到樹洞中有蜜流出,便點了薰煙將蜂驅走,用裝水的水囊盛蜜,誰知盛到一半熊就來了。」
聽到熊吼聲他也嚇了一跳,趕緊爬上樹,以為躲得高高的牠就看不見,哪曉得牠一到樹下就搖樹,搖得他快掉下來。
「原來是你惹的禍。」吃什麼蜂蜜,和熊老大搶食物,難怪牠要發火了。
「娘,先想想這頭熊要用怎麼弄下山,這麼大的獵物不會擱著不管吧?」辛未塵說道。
「有什麼難的,先把熊皮剝一剝,內臟和骨頭不要,只取肉,妳提四隻熊掌,那可貴了,大郎扛個三百斤肉,我扛五百斤,走慢些總會到。」這些年她的體能鍛鍊得不錯,雖不能和前一世比,但還是勝過多數女人,甚至連男人都不如她。
「娘,除了熊皮和熊掌,妳曉不曉得熊最值錢的是哪個部位?」特種部隊出來的都只長肌肉不長腦嗎?
「肉。」肉多便是錢,一斤值五十文,一堆肉少說有三、四十兩,夠打幾把刀。
「是熊膽和熊骨,賣給中藥鋪子可值錢了。」這些都是藥材,價值不菲,熊肉其實並不好吃,一副熊骨能賣的價是熊肉的好幾倍。
「喔!那就我和大郎一人一邊抬回去。」沒什麼大不了,重是重了些,但還不到難倒人的地步。
「娘,妳還能更招搖一些。」上回打了老虎是傍晚,回到家天色已暗,沒人瞧見他們打了什麼,不過已讓不少人探頭探腦的打探,拐著彎想分一杯羹。
太出鋒頭容易招禍。
辛靜湖說一句就被頂一句,不免有些惱火。「什麼意思,說明白。」
「娘,我們是孤兒寡母,受人同情的,雖然我爹應該還活著,但都過了五年還不見回家,想必是把我們忘了,妳一個弱女子哪有本事打死一頭大熊,妳要村裡人怎麼想妳?」變得太多會啟人疑竇。
像她從不冒頭,中規中矩的當個惹人疼愛的小姑娘,不做超出能力所及的事,該哭就哭,該裝蒜就裝蒜,絕不露出一點與眾不同,免得遭受排擠。
「所以……」這世道真麻煩,女子強一點便遭人非議,各式各樣的流言接踵而來。
「哥,你回村子裡請村長舅舅帶七、八名壯漢,拆塊門板來扛熊,他們問了就說對面山頭的獵戶幫忙打的,看我們母弱子幼心生不忍,便把大熊留給我們,只取走熊膽。」辛未塵交代道。
打獵之人打到獵物不會空手而返,必定取走獵物身上的一部分,這是規矩,否則會招來惡運,至於「被取走」的熊膽嘛,當然先讓她娘割下來,她給收著。
「好,我去喊人。」
辛大郎腳程極快,一溜煙就不見人影。


「哇!好大的熊。」
「是呀!真大。」
「挺沉的,都快扛不動了。」
「你們呀!膽子也未免太大了,居然敢和熊瞎子對上。」
「以後小心點,看到熊瞎子就要跑,別傻乎乎的想獵熊,要不是遇到有本事的獵戶,二房就絕戶了……」
幾張嘴先是羨慕辛靜湖娘仨運氣好,白撿了一頭大熊,光是把熊賣出去的銀錢就足夠再蓋間新屋子了,不過再想到其中的兇險,他們也難掩驚懼,山裡的熊可不是家裡養的牲畜,可是會咬死人的。
接著年紀大一點的開始說教,責備小輩膽大包天,幾個女人小孩也敢往深山裡鑽,銀子沒了還能賺,命沒了可哭不回來。
回到村裡,眾人一起剝了熊皮,割下四隻熊掌,每個人心滿意足的拎了十斤熊肉以及一些熊雜回家,辛有財和老父親住在一起,所以拎了三十斤熊肉,另外三位長輩那兒辛靜湖各送了二十斤熊肉,左鄰右舍割了一、兩斤當人情送,剩下的肉還是不少的。
等大家都離開了,辛靜湖和辛大郎依照辛未塵的吩咐,把骨頭與肉分開,辛未塵則把熊膽拿去用酒泡著。
隔天一早,辛靜湖趕著牛車,帶著兒女趕往城裡,打算把熊給賣了,他們一家人吃不了那麼多的肉。
進了城,先到城中最大的酒樓,野味不多見,熊肉更是幾乎沒有,很快地酒樓掌櫃就以一斤五十五文的價錢給買下了,買的人高興,賣的人歡喜,雙方都滿意這次的交易。
熊皮以六十八兩的高價賣給皮貨商人,接著三人到了本地最大的藥鋪廣福堂,想看看熊骨能賣多少。
只是三人一入內,未聞藥材香,先聽見喧鬧的吵雜聲,一把藥刀還從裡面扔了出來,要不是辛靜湖及時拉了女兒一下,她的臉就破相了。
「你們吵什麼吵,藥刀是誰扔的,差點傷到我女兒,快出來道歉賠罪,不要縮著尾巴當烏龜!」氣不過的辛靜湖冷著臉,扯著女兒的手要向人討公道。
「是他。」
藥鋪中的人全都伸手指向一個方頭闊嘴的男人,他長相兇惡,眉粗眼大,兩眼像牛目,兇光外露。
「是我又怎樣,誰教你們自詡醫術過人,卻醫不好我家少主的病,我不砸了你們的鋪子又該砸誰的!」三十歲出頭的男人嗓門奇大,理直氣壯的下人面子。
「這位壯士此言差矣,我們是藥鋪,可不是醫館,雖有大夫坐館,也只是看些頭疼腦熱的小病,這位公子看起來全無病容,你叫我們看什麼病,豈非捉弄人?」沒病看什麼病,存心找碴來著。
「看不了病,還當什麼大夫,不如回家種紅薯算了,招搖撞騙的醫術還不是害人。」沒本事早點說,害他們不辭辛勞,千里迢迢而來,結果遇到群庸醫。
「天底下的疑難雜症那麼多,誰敢誇下海口一定都能治,我們只是治不了你家公子的病,哪來的招搖撞騙,你別血口噴人!」哪來的無賴,不治病還礙了人不成,簡直無理取鬧。
「我能。」
爭論聲中,沒人聽見小姑娘脆生生的嬌嫩嗓音,唯有披著連帽大氅的少年忽地抬起頭,看向站在哥哥身旁的辛未塵,他如黑玉般深邃的雙眸閃過一絲幽亮。
「你們先別吵,等丟刀的人給我女兒道了歉再吵,砸店也不能傷及無辜,今天不說出個道理來,我誓不罷休!」對辛靜湖而言,辛未塵不僅僅是她名義上的女兒,更像無所不談的朋友,她在很多事上都聽她的,連家中銀錢也交給她管理。
不知為何,她總覺得女兒的心智年齡比她還大,也比她更懂得人情世故,聰明得無以復加,讓她一有事就想找女兒商量。
能在特種部隊那種環境生存下來,辛靜湖也有她強硬的一面,凡事一旦涉及到她關心、在意的人,前一世的火爆脾氣忍不住曝露出來,忘了這年代不講人權的,講的是官官相護的君權,有權有勢是大爺,平民百姓一邊站去。
「男人說話,女人插什麼嘴,妳家男人不管妳嗎?回家煮飯帶孩子去!」闊嘴男子不耐煩的揮手,他也在氣頭上,見誰都不順眼,尤其是女人,在他眼中如同拖後腿的累贅。
「我男人死了,你要到幽冥黃泉找他聊聊怎麼死才快活嗎?」女人就只能煮飯、帶孩子嗎?眼光淺薄。
辛靜湖握緊的拳蠢蠢欲動,她很久沒有朝人臉上問候的衝動,桀驁不馴的熱血在身體裡沸騰。
穿越到古代三年了,她還是改不掉骨子裡的烈性,與生俱來的好戰性格不時燃燒,雖靠著打獵消耗了一些,但是實戰更教人興奮,她想找個實力相當的對手較勁,好好打一場。
一聽是死了丈夫的寡婦,闊嘴男子愣了一下,表情不太好看,覺得自己一個大男人欺負了女人,面子有些掛不住。「去去去,站遠點,省得誤傷,刀劍無眼,真給傷了也是你們不長眼,人家吵架湊什麼熱鬧。」
辛靜湖感覺腦門都在冒火了。「合該你沒錯,是我們來錯了?這裡是藥鋪,不是你家的停屍廳,誰都來得了,要哭喪回家去,不要見人就亂叫,你家死人與我們何關?」
「什麼屍,什麼死人,妳這女人欠教訓,膽敢詛咒我家主人?!」心高氣傲的闊嘴男子手一舉,打算要先讓她閉嘴。
男人打女人不是件光彩的事,但人一旦生氣容易失去理智,他本來就是以武力見長的武夫,以功夫高低來說話,什麼女人不能打,他家沒這規矩,女人要打才會聽話。
「崔錯。」
一道正在變聲的粗嗄嗓音忽地響起,帶著幾許上位者的強勢,闊嘴男子身子一僵,往後退了幾步,「公子,這女人不給她幾分顏色瞧瞧不成,你看她氣焰多張狂,簡直不把你放在眼裡,還詛咒……」什麼停屍廳,那得死多少人,高門世家最忌諱這種事了。
「是不把你放在眼裡,崔錯,你是不是把自己抬得太高了?」
「公子……」崔錯一驚,連忙雙膝跪地。
「退下。」
「是。」崔錯不甘不願的起身退到錦衣少年身後,但眼中仍帶著怒意。
「你過來。」
雖然錦衣少年並未指名道姓,但他幽深如墨的眼眸一掃,眾人的目光便隨之落在年紀最小的辛未塵身上。
「你找我妹妹做什麼?」辛大郎一個跨步擋在妹妹身前,怕別人傷害她。
「她娘在這兒,你有事直接找我談,不要找我女兒麻煩。」又一個挺身而出,維護之心昭然。
看到一個又一個的相護,面無表情的錦衣少年微微揚眉。「我只找她談,莫要擋路。」
「你……」
「娘、哥哥,他就只是找我說說話,你們不用這麼緊張。」她是小雞沒錯,但也不是老鷹說叼走就能叼走的。
「妹妹,妳不是常說知人知面不知心,要我提防長相兇惡和長得細皮嫩肉的小相公,妳還說這種人最壞了,一肚子的骯髒齷齪,滿腦子只想害人,不學無術……」
簡單來說就是兩個字,壞人。
長相兇惡的闊嘴男子和面如冠玉的小公子同時一怔,露出複雜又微帶惱意的神色,他們幾時成了不學無術之徒,不過聞名來求醫罷了。
「小濛濛,有些人心裡有病,特別喜歡那種天真無邪的小姑娘,瞧妳越長大越惹人疼愛,必須要防著心術不正的人,他們外表正直,但內心汙穢,妳可不要被皮相蒙蔽了。」這小子長得比女人還好看,瞧瞧那膚色,居然比她還要白嫩光滑,這教人怎麼活?
辛靜湖這是嫉妒了,嫉妒人家長得比她好,她這副常年勞作的身軀雖然也小有姿色,可是一黑什麼都完了,別提風吹日曬的粗糙救不了,她的虎口還長繭子呢!根本是個女漢子。
而且這人一瞧就是大戶之家出身的公子,那氣度、那儀態、那份雅致就不是和他們同等級的,不經意流露出世家子弟高高在上的倨傲,高居雲端,睥睨世間,眾生皆螻蟻。
辛未塵啼笑皆非的看著和她最親的兩個人,一手一個把人撥開。「他敢動我,我弄死他。」
防人之心不可無,所以她防身的好東西多得是,除非她願意,否則誰也近不了她的身。
「當著我的面說這樣的話,真的好嗎?」弄死他?錦衣少年眼中多了一抹令人無法捉摸的冷意。
「反正你最多只剩下三年的命,我說什麼又如何,閻王來收命時誰也攔不住。」辛未塵往前走了兩步,兩大怒目金剛各在左右跟隨,他們對不認識的人防心特別重。
「什麼,三年?!妳在胡說什麼……」崔錯滿臉怒色,只差沒用重拳捶死她。
「崔錯—— 」錦衣少年粗聲低喊。
「公子,別信她的話,你只是病了,醫好了便能長命百歲……」這麼多年公子都熬過了,豈會被這點病痛打倒?
「中毒。」
「什麼?!」錦衣少年的眉頭一蹙。
「你這不是病,而是中毒,而且最少十年以上。」看來高門也不好待,時時有人算計,連孩童也不放過。
「何以見得?」錦衣少年一邊問,一邊思忖著,會是她嗎?可她用著豔如桃李的笑容哄他吃下她親手做的桃花糕,香濃而甜膩……
「桃花笑,一種原本毒性不高,但日積月累會使人瘋狂,剛服用一、兩年身體會自行排除,只要劑量不多就不會對人體產生影響,可若是長期服用,大約五年左右就會感覺到不對勁……」被下毒那麼長一段時日,他也夠遲鈍了。
桃花笑……呵!「說說看有什麼徵狀?」
「你真要在這種地方說?」他心真大。
「說。」事無不可對人言。
「你找面鏡面清晰的銅鏡瞧瞧自己的唇,下嘴唇有一道不易察覺的暗紅細紋,且平日看來是原本唇色,但是越近十五月圓,唇色越見鮮紅,彷彿抹了胭脂似的,到了十五那日唇紅似血,豔色無雙,我說的可對?」
錦衣少年心中一驚,眼波微動。「再說。」
「你這不是病,所以一直治不好,五年前發病了是吧?而且一次比一次嚴重,已經到了……」辛未塵忽地掩口,小聲的說道:「想喝人血的地步。」
錦衣少年雙手一緊,雙目微微睜大。「妳能解?」
「可以。」在醫學領域上,她媲美神級。
「開個價。」無論多少銀子他都付。
一到月圓之夜,他全身的血就像要燒起來似的,那種撕裂的痛彷彿有無數的刀在切割著他的身子。在經歷生不如死的折磨後,隔日他會大病一場,起碼三日下不了床,渾渾噩噩猶如死人一般,渾身虛軟要人服侍。
剛開始時並沒有這般嚴重,他還控制得住,頂多流了一身汗,次日喝些人蔘湯便能補足元氣,不必臥床。
但是近一、兩年卻是每況愈下,臥床時日漸長,人也越來越不清醒,他不知道自己在痛到受不了的時候做了什麼,只知旁人看他的眼神越發怪異,而且還會不自覺閃躲。
後來他才知道自己生飲了牲畜的血。
於是每個月一到十五他便會命下人全部走開,他不需要服侍,在他屋子下方有間祕室,他讓崔錯用鐵鍊纏住自己的身子,把自己鎖在裡頭,獨自忍受猶如烈火焚身的痛楚,在一寸寸彷彿皮肉龜裂的痛苦中熬到天明。
他以為這已經是極限了,沒想到更大的苦難還在後頭,越接近十五他越渴血,與他錯身而過的稚齡婢女,他瞧見的不是她們嬌嫩如花的容色,而是雪白頸項下跳動的血脈,他不只一次想撲上前狠狠咬破她們的脖頸,一飲為快。
「不治。」辛未塵軟糯的嗓音甜軟入心,答案卻無情得很。
「不治?」錦衣少年雙眉一沉。
「不想治。」站著還沒人坐著高的辛未塵揚起下巴。
「為什麼?」
「你養的狗太會吠了,把我娘得罪了,他不好聲好氣的讓我娘順氣,你就先選口好棺吧!反正快用上了。」
被意有所指的狗……不,是崔錯,他滿臉漲紅,一雙牛眼瞠得又大又駭人,像要將人拆吃入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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