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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宮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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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50404

《王爺的良藥妻》卷四(完)

  • 出版日期:2018/05/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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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年沒想到她和她的王爺夫君才成為名副其實的夫妻沒多久,
她就被殺人如麻的國師抓走,甚至和他一起困在密室中等死,
幸好老天待她不薄,夫君及時找到她,夫妻倆總算沒有陰陽兩隔,
而她被封為金吾大將軍的生父也與她相認,如今她可是有兩個娘家的人,
更別說誓言獨寵她的夫君當上皇帝後仍不改其心,誰的靠山能比她多!
只是她想在後宮當個悠閒皇后怎麼這麼難?
養父母傅家的不要臉親戚老要她提攜,甚至要她替被休的堂姊賜婚嫁進世家,
退位的太上皇和他那群太妃太嬪也不是省心的,仍想把她的夫君拉下馬,
還有太妃起了歪心思,仗著與她夫君有「舊情」,打算繼續侍候她夫君,
連她好不容易有了身孕,都有人試圖潑髒水,
說她與別人有染,腹中的孩子不是皇上的種,
啊啊啊,都怪那個死國師曾當百官的面放話說她夫君不能人道,
拜託,她夫君晚上行不行,她哪會不知道……
曲清歌,宅女一枚,愛看,愛寫。
立誓把心中所想的故事都寫出來,呈現在讀者們的面前,
這些故事大多關於愛情,美好而令人嚮往。
做自己喜歡的事情總是精力充沛,樂此不疲,
我愛寫作,把其視為生命中最喜歡的事情,
常坐在陽臺上,享受著午後的陽光,構思著想寫的故事。
故事中的人物常會帶給我許多感動,
這種感動就像沁入心脾的微風,輕拂心田,
每當伏案寫稿,筆端行走處,劇情跌宕,
我的心亦會隨之激動蕩漾,或是開懷大笑,或是潸然淚下。
感悟人生,感性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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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國師一夜衰老
黑夜一點點地流逝,縱使再漫長,黎明總會到來。
芳年一整夜幾乎沒怎麼闔眼,只斷斷續續地打了幾個盹,不敢真睡過去,也根本不可能睡著。
清晨的一縷灰明照進洞裡,床上的人似乎動了一下,芳年連忙坐直,看著床上的人慢慢起身,待看到他下床,轉過臉來,她眼露驚訝,難以置信。
國師陰冷的眼瞇了瞇,自己亦覺得十分不對勁,身體行動明顯遲鈍,幾乎感覺不到內力的存在。
他垂著眸子,看到了自己的手,原本枯瘦的手上皮膚已經皺了,不用照鏡子就知道,恐怕他的面貌也起了變化。
芳年已經別開視線,她剛才看到的國師,已經是一位鶴髮雞皮的老者,整個人陰鷙孤冷、行將就木,散發著腐朽的氣息。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怎麼他一夜之間竟老去了?
國師坐在床沿,垂著頭,聲音陰冷如故,「本座餓了,妳快去煮飯。莫耍花招,否則……」
芳年應聲,忙出了山洞。
她一走,國師抬起頭,慢慢起身,走到妝台前,只見鏡子裡映出一張老人的臉,滿臉的皺紋,皮膚耷拉著,黯然無光。
他的手緊緊地攥成拳,身子往後退了一步。
怎麼會這樣?這不是他!
他手一掃,妝台上的瓶瓶罐罐全部摔在地上,打得稀爛,可鏡子裡的人仍沒有變化,粗喘著氣,垂垂老矣。
等芳年端著飯進來,見他還坐在床上,可一看地上的碎片,心下了然。
今日的飯與昨天做的一樣,國師卻像沒什麼胃口,意興闌珊。芳年暗想,怕是他一夜之間變老,心裡接受不了吧?
何況飯的味道照理來說比昨天的要好,因為她自己要吃,就做得用心了些,她在送飯之前自己就先吃了一碗。
國師吃得極慢,咀嚼得吃力。
她立在不遠處,看著他的樣子,莫名就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世人畏他如虎,可他現在的模樣,不過是個很尋常的老人,可見上天是公平的,無論從前多麼風光、多麼高高在上,總歸有老去的一天,到時候塵歸塵、土歸土,什麼都帶不走。
然而就算他是一個老人,芳年也不敢掉以輕心。
用過飯,國師走出山洞,重又坐在石凳上,垂著頭,不知在想什麼。他的髮已白如雪,身子佝僂著,黑色的袍子顯得異常寬大。
昨天一宿沒闔眼,倒讓芳年想出一個法子,她收拾碗筷,裝在一個籃子裡,提著想繞開國師過去。
「去哪裡?」
「洗碗。」
國師抬頭,陰冷地看了她一眼,默不作聲。
她的心「咚咚」直跳,洗碗是假,實際上是想躲起來,讓他不能再用自己威脅王爺他們,籃子上面裝的是碗筷,下面是一些吃食,她已想到一個去處,就是那神醫的墓室。
因為太緊張,她轉身時絆了一跤,籃子摔在地上,有一個碗還砸碎了。她抖著手去撿拾地上的碎片,不小心被鋒利的碎片割破手指,血冒了出來。
她暗道一聲不好,乾脆不管碎片,強作鎮定地朝寒潭洞穴走去,還不敢走得太快,就怕國師起疑心。
國師內力全失,五感遲鈍了許多,等他聞到血味,芳年已進了洞穴。
他猛然抬頭,幾步過去,撿起那沾了一絲血跡的碎片,深深地嗅了幾次。
他已有許多年沒有聞到過這麼香甜的味道,這個女子是誰?難不成……
此時,芳年已進了墓室,可是她一直找不到從裡面關門的機關,不由得急得手心冒汗,心提到了嗓子眼,等她看到滿頭銀髮的國師進來時,她知道,一切都晚了。
國師慢慢走進墓室,如蛇般陰冷的眼緊盯著她。
她的長相無一處像姣月,可仔細看他才發現,她長得像那個奴才,怪不得如此庸俗,原是隨了那下賤的人。
從他的眼神中,芳年明白,國師已經猜出自己的身分,事到如今,她反而沒有之前那麼害怕了。
他步步緊逼,她一直後退,直到背抵在牆壁上,退無可退。
「妳是姣月的女兒。」沒有疑問,他蒼老尖細的聲音帶著篤定。
芳年沒有否認,也否認不了。「是的,你害死了我娘,現在又輪到我了嗎?」
「她不是我害死的,都是那下作的奴才用花言巧語哄騙了她,讓她與本座離心離德!」
她聽出他話中的意思,難道自己的生父是一個下人?
「我娘都死了,你承不承認有什麼意義?反正我知道,她是為了保命才離開你的,你喝人血,根本就是個怪物。她不走,難不成還要等著被你吸乾自己的血嗎?」
國師的眼一瞇,「妳果然知道,說,是誰告訴妳的?」
芳年背抵在冰涼的石壁上,腦子不停地轉著,思索著如何脫身,「當然是我娘告訴我的,她恨你,到死都沒有原諒你,她還對我千叮萬囑,要我躲著你,為了不讓你找到,她特意把我的年紀瞞小了半歲。」
蒼老的男人身形停住,暴怒的道:「她恨本座?妳胡說!」
芳年在心裡肯定了自己的猜測,國師對生母的感情不一般,剛才的話當然是瞎編的,就是為了試探他,看他的樣子,似乎真的有些觸動。
「我為什麼要胡說?這都是事實。」
「不可能!」他大喊起來,目光狂亂,「姣月最敬重本座,怎麼可能會恨本座?都是你們這些下賤的人,蒙蔽了她的眼,害她離開了本座。本座不敬天、不畏地,不懼閻王、不怕佛祖,誰敢與本座作對,本座就讓他死無葬身之地!」
他的頭狂亂地擺著,猛然瞧見中間的棺槨,哈哈大笑,「你們這些無知賤民,怎麼配與本座為敵?莫說是活人,就是死人,本座看不順眼,也要把他們的屍體挫骨揚灰!」
此時的國師像是陷入某種魔障中,他一把拉過芳年,將她帶到棺材處。
棺材色沉厚重,歷經了幾百年的滄桑,陰森詭異。
「本座要讓妳看著,惹怒本座的下場。」他用手去拍棺蓋,棺蓋紋絲不動。
芳年詫異,他武功不是出神入化嗎?怎麼力道如此之小?看著他一夜之間老去的模樣,她似乎猜到了些什麼。
國師大怒,使上全部的力氣,狠狠地去推棺材。
突然,棺槨動了,一聲巨響,石門「轟隆」一聲落下來,墓室關上了。
芳年這才明白過來,為何自己一直尋不到關門的機關,原來機關就是神醫的棺木。
此時,棺木的位置也發生了變化,墓碑後面的字顯現出來。
上面寫的字讓芳年一陣心涼—— 原來神醫早就料到會有人發現他的墓穴,若來人是個不貪的,得了那本醫書就會離開;要是對方貪婪,還想查驗他的棺木有沒有陪葬品,那麼就會啟動機關,被永遠關在裡面,給他殉葬。
國師同樣看清了墓碑後面的字,瞳孔微縮,「哈哈哈……本座沒有想到,自己竟會葬身於此……」
他邊說著,再次試圖去推棺木,可是他體內最後一絲內力在剛才也消耗殆盡,任憑他如何用力,棺木紋絲不動。
芳年心裡發沉,國師的樣子像是武功盡失,他們難不成真的要被困在墓室中?
國師突然一把抓過她,「妳去推。」
她哪裡推得動,使了半天勁,一點用都沒有,見狀,國師過來搭把手,兩人一齊推著,棺木依舊不動。
「我不推了,死就死吧。倒是你,活了一大把年記,壞事做盡,居然這麼怕死?你看你,活著的時候要風得風、要雨得雨,恐怕沒有想到自己會是這種死法吧,會不會是害怕去陰曹地府會看到太多的仇人,嚇得不敢死啊?」她撂開手,累得上氣不接下氣。
國師不怒反笑,眼裡居然有一絲讚賞,「妳性子倒是與姣月有些像,膽子不小,年紀輕輕,死到臨頭竟然毫不在意。」
「生死之事,不是在意就能避免的,我在意如何,不在意又如何,根本改變不了什麼。我與你不一樣,我知道,就算我死了,世上還有人會牽掛著我;就算是死了,我還可以與我的父母團聚。你呢,別說是世上,九泉之下可還能碰得到熟人?」
「妳與那小崽子一樣,說話都是那麼的不中聽,沒人告訴妳要尊敬長輩嗎?怎麼說妳娘也是本座養大的,按輩分來講,妳應該喚本座一聲……」後面他沒有說完,不知想到了什麼,臉色十分難看。
芳年卻隱約有些明白,本來他要說的應該是外公吧?可是他對生母存了不該有的心思,那聲外公他自己都說不出口。
她悄悄挪開,尋了一處角落,也不管髒不髒,直接靠坐下來。
國師眼皮抬了一下,冷哼一聲,就地而坐。
兩人都不說話,墓室裡死寂般的安靜,原是亡魂歸處,自是清靜不似人間,長明燈還燒著,火苗不偏不倚,絲毫不動。
芳年看著石壁,心裡期盼王爺他們能早點察覺不對勁,否則拖得太晚,她就算不餓死渴死,也會氣悶而死。
同時她心裡隱隱的害怕,害怕國師餓了渴了會喝她的血,又怕她的血聽說能解百毒,不知會不會令國師恢復功力?她心裡不停地祈求著佛祖,不要讓國師想起這茬。
像是過了許久,久到人思緒渙散、腦子一片麻木,國師的聲音再次響起—— 
「妳娘是怎麼死的?」
芳年沒料到他突然問這個,沒好氣地道:「熬乾心血,鬱鬱而終。」
一問一答過後,接下來又是一陣死寂。
約半個時辰後,國師抬起頭。「妳說,人死以後,真的能和想見的人團聚嗎?」
「大概會吧。」她不確定的說:「依我看,你應該擔心仇人太多,他們做了鬼,就不會怕你了。」
他冷哼一聲,「本座何曾懼過什麼?」
她原本想開口諷刺他,年紀一大把的老頭子還說大話,又怕提到這個,他會想起喝她血的事,索性不理睬他。
國師似乎有些累,閉目靠在棺木上。
好安靜啊……安靜到他想就這樣睡過去,不去想世間的一切,算年紀,自己應該有一百一十八歲了吧,果然是一把老骨頭,折騰不起。
近一百年,他都沒有像此刻這麼心安的時候,或許是人之將死,總會記起一些遙遠的事情。
幼年家境殷實,父親是遠近馳名的才子,母親賢慧善良,從小父親就教導他忠信樂易、不折風骨,若不是家逢巨變,父母無故橫死,家產被族人所奪,他也不至於流落在外、露宿街頭。
當他手握大權,第一件事就是屠了那個家族。
事實上,當年如果不進宮,未必就沒有活路,若是重來一次,他一定不會再去那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先是被人吃,最後變成吃人的人。
這麼多年了,父母都應該投胎做人了吧?或許就投身在某戶人家,平安喜樂地過著日子……不,這天下哪還有安穩日子可以過,連年災荒,官員貪贓枉法,百姓苦不堪言,沒有一處淨土,哪裡來的安樂生活?
都是他,都是自己恨老天不公,才造成現在的局面。
還有他的姣月,不知還能不能見到?要是見到了,姣月會不會更加恨他,恨他害死她的女兒……
一百一十八年,活得真是夠久了。
他突然覺得無趣起來,似乎之前覺得快意的事情,都提不起半點興致,殺人屠族他做得太多,已有些厭惡血腥的氣息。
天下,遲早會是別人的。
確實如不遠處的女子所說,他不過是暫時霸占而已,總有一天會落到另一個人的手上,這世間,好像沒有什麼東西是他的,他孤身一人,活得太久,連歲月都忘記了。
許久之後,芳年覺得饑腸轆轆,餓得有些受不住,她看向不遠處的籃子,悄悄地過去,輕輕地取出吃食。
吃食十分簡單,是做飯時多做的,她吃了幾口飯,覺得肚子好受一些。
國師聽到動靜,猛然抬頭,定定望著她。
「你要吃嗎?」她怕他吸自己的血,忙問道。
國師沒有回應她,眼神難懂。
就在芳年以為他要有所行動時,他鬆馳的眼皮耷拉下去,重新閉目,又像是睡著一般。


崖頂上的元翼他們等了一夜,他清冷泛紅的眼看著黑幕散去,從灰色到大亮,霧氣飄渺的崖底,什麼動靜也沒有。
國師沒有帶芳年離開,讓他隱約覺得有些不尋常,以國師的功力,那點小傷經過一夜的調息,即使傷口沒有復原,元氣應該也會恢復。
他們一直守著,等到夜幕再次降臨,都沒有見到有人現身,頗有些蹊蹺。
元翼的心不停下沉,四周寂靜無聲,安靜得讓人心裡發慌。
不能再等下去了。
他朝遠處的兩人揮手示意,然後下了崖底。
崖底靜悄悄的,他悄無聲息地走著,四周沒有一點聲音,寢洞中透出朦朧的光亮,卻沒有人聲,他連忙衝進山洞,可洞內空無一人,只地上碎了一地的瓶瓶罐罐,山洞原本就不大,連裝衣物的箱子他都翻過,什麼也沒有找到。
他急忙奔出,仔細在其他的小山洞裡找尋。所有的洞穴都找過了,一無所獲。
趕來的老五和慧法大師都是同樣的心驚,他們一天一夜沒闔眼,眼睛都沒有離開過,人怎麼就不見了呢?
「王爺,他會不會逃了?」老五焦急問道。
元翼面如寒霜,雖然他們一直盯著,可國師功力遠在他們之上,就算帶走芳年也不無可能。
元翼擔心的是國師無意中發現芳年的身世,那樣的話,國師就有可能把她藏起來,就像對她的外祖母一樣。
老五與他想到了一處,焦急萬分。
慧法大師雙手合掌,念了一聲阿彌陀佛,「元施主莫著急,小施主吉人自有天相,不會有事的。」
「承大師的吉言。」他冷著聲,「本王去國師府,你們往京外找。他受了傷,還帶著一個人,應該會找個地方躲起來。」
三人很快分散,四處找尋,崖頂上留了兩個隱衛守著,一有風吹草動,即刻示警。
元翼疾行至國師府,國師府外面已被人團團圍住,領頭的是曹經歷。
「可有什麼異常?」
曹經歷上前行禮,「回王爺的話,屬下未發現任何異常,裡面也沒人出來。」
元翼點頭,獨行進去。
要是國師真的回來,曹經歷等人是根本發現不了的。
他小心地走著,一邊仔細地聽著動靜,國師府裡的下人早就被趕到一間屋子裡,元翼進去把李總管提了出來。
「你給本王帶路,府中的密室都在哪裡?」
李總管只知道國師出事了,具體的情形並不清楚,國師府裡原是有侍衛的,但之前跟著國師進宮屠殺,已全部身亡,至於暗處的人手,李總管並不知情。
元翼心急如焚,面上卻不帶半點,用劍抵著他,命他前面帶路。
府裡的密室,李總管知道一些,但沒有全部知道,他帶著元翼把該找的地方都找過了,國師都不在裡面。
元翼眉頭緊皺,心裡總覺得有些不安,或許他忽略了什麼?
他盯著一扇密室的門,猛然想起自己有哪個地方沒有找過,就見他突然轉身,飛一般地衝出國師府,朝寺廟的方向奔去。
第五十八章 始於騸刀,終於騸刀
墓室中,芳年頭暈沉沉的,她倒不是餓的,而是空氣不夠,胸悶頭脹。她知道,若是王爺他們不能及時找過來,恐怕她會悶死在裡面,真的給神醫陪葬。
她掙扎著起身,不停在墓壁上摸索著,希望能找到另一個開門的地方。
而國師依舊像死了一般,靠在棺木旁邊,一動不動。
芳年找了一圈,連墓碑、棺木都沒有放過,還是什麼也沒有找到,牆壁上別說是機關,就是一條縫都沒有。
她垂著頭,重新坐回原來的地方,靠在牆壁上,兩眼睜著,平靜無波。
許是曾死過一回的緣故,對於即將到來的死亡,她倒不是很害怕,心裡縈繞的只是不甘心,她和王爺才成為夫妻沒有多久,他們還沒來得及過幾天安穩的日子,若是就這樣陰陽兩隔,她不甘心。
要是她死了,王爺會不會再娶?心裡相信他是一回事,但一想到他有可能與另一個女子結為夫妻、共枕而眠,她的心就像千刀萬剮一般,鮮血淋漓。
疼痛的感覺持續了好大一會,她輕歎一口氣,或許是她太過貪心,說起來,老天待她並不算薄,這多出來的一世,怎麼都算是彌補了前世的遺憾。
她閉上眼,感覺呼吸開始困難,墓室是嚴絲合縫的,沒有一絲外面的氣息流入,或許過不了多久,她連氣都喘不上了。
前世臨終前她想的是,原來死亡就像是累了,想永遠休息,當時她活得心累,對生並不眷戀,死了反倒清靜。
但現在她想的卻是自己似乎還有很多事情沒有做,還沒有和他像尋常的夫妻一樣過幾天和美的日子,更遺憾的是,她不能與他一起白頭到老。
意識漸漸變得模糊,不知過了多久,不遠處的國師動了,而她僅是睜眼看了一下,手才抬起,就無力地垂下。
國師幾乎像爬一樣的在地上掙扎,先是從籃子裡取出一個碗,然後摔碎,再爬到芳年的身邊。
芳年已經知道他要做什麼,嘴角露出一個慘笑。
最終,還是逃不掉原本的宿命、逃不掉被人吸血的命運,若是她的生母泉下有知,怕是後悔把她生下來吧?
可她已無力掙扎,任由國師割破她的手腕,她感覺到鮮血在流淌,卻不覺得很疼,她想,或許因為自己快死了。
國師用一半的破碗接著血,一飲而盡。
就在芳年以為他還要再取她的血時,就見他按住她原本的傷口,止住了血,再往回爬到原地,盤腿調息。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一刻鐘,或許是半個時辰,芳年視線中的他,頭上的銀絲變得花白,人也較之前年輕精神一些。
原來她的血真有起死回生之效……她苦笑著想。
國師感覺內力恢復一些,起身推動棺木。
隨著棺木的轉動,石門打開了,新鮮的空氣流了進來,芳年覺得神智清醒一些,力氣在慢慢恢復。
她想要起身,就見國師朝她一步步走來。
他的眼睛灰濛濛的,看不出一點情緒,嘴角還殘留一抹鮮紅,襯著他陰魂般的模樣,越發令人膽戰心驚。
芳年知道,此時無論說什麼都是沒有意義的,他要真想吸乾她的血,她無能為力。
思索間,國師已走到她的面前,俯視著她,神情詭異。突然,他一把將她提起,丟出墓室,還未等她回過神來,就見墓室的門從裡面閉上,國師並沒有出來。
他重新坐到棺木旁邊,從懷中取中隨身的那把騸刀,丟開刀鞘,把玩起來。
曾記得幼年時,誰人見了不誇他有父親的風采,正直有禮、才思敏捷,他三歲時,父親就給他開蒙,手把手的教導他,他一心想成為父親那樣的人,才名遠播、受人尊敬。
是什麼時候起,他違背了年少時的初衷,變得殘酷無情?
他想,是自從他為了生存,放棄自己身為男人最寶貴的東西,所以有了他殘缺的後半生,這一生,他歷經過最痛苦的事情,就是由一把騸刀帶來的。
就算再活上千年萬年,總歸是不完整的,到頭來,他什麼都沒有,他從未有一刻覺得如此的孤獨,孤獨到害怕去了陰曹地府,都找不到想見的人。
「寒雪梅映色傾城,冰霜冷對負芳年……」
低啞尖細的聲音念著,眼裡泛起懷念。
「姣月……」他呢喃著。
手中寒光一閃,國師倒在地上,有血從他的脖頸處流出來,他嘴角噙著一絲笑,花白的髮零亂地蓋在他的臉上。
活了一百多年,始於騸刀,終於騸刀,到了地下,他想,應該能見到他的姣月。

墓室外面的芳年爬起身,已顧不得細思,忙離開洞中。
外面黑漆漆的,她膽子再大,經歷過一場生死,不免心有餘悸,像被鬼攆一般朝著有亮光的地方跑去。
等回到居住的山洞,她驚喜地發現,旺福已經回來了。
牠一下子跳起來,圍著芳年的腳邊轉著,她將牠抱起,坐在牠的窩中。
國師為何會有此舉?他把自己推出來要做什麼?
她問著自己,始終不能相信國師救了自己一命。
他壞事做盡,難不成還會做好事?他留在墓室中做什麼,是在密謀什麼事情嗎?或者真的要給神醫陪葬?
雖然她很睏很累,卻不想休息,腦子裡亂紛紛的,理不清,又不敢去查看。
她想躺著,但她的床之前被國師睡過,她沒有辦法再躺在上面,此時此刻,她只能緊抱著旺福,祈求趕緊天亮。
旺福機靈地瞪著眼,看著她。
「旺福,你相不相信那個壞人,有一天會突發善心?」
旺福用頭蹭了下她的手,她苦笑道:「難不成是我自己年紀大了,就把人往好處想?他那樣的人,不可能會有憐憫之心吧?」
可他確實把自己推出來,關上墓室的門。
她的血能令他恢復功力,他要真想再為惡人間,剛才就會吸乾她的血,恢復原來的模樣。
但是他沒有。
「旺福,或許他確實是活夠了吧?你說是不是。」
旺福張了一下嘴,無聲打了一個哈欠。
「你是不是累壞了,這一天一夜,你去了哪裡?」
芳年抱緊牠,輕撫著牠的毛,旺福舒服地閉上眼睛,她的心還是提著,萬一國師有其他的計畫,等會來尋她怎麼辦?
她著急起來,崖底就這麼大,並沒有什麼躲藏的地方,但國師要想尋她,頭一個應該就是來寢洞……哪裡還有躲的地方呢?
她想起放米糧的那個山洞,於是披上斗篷,抱著旺福就趕過去,她心裡都佩服自己,遇到這樣的事情,還可以如此冷靜。
放米糧的山洞很小,東西雜亂的堆放在一起,她扒拉出一個小洞,將自己藏進去用東西蓋住。
同時間,趕來的元翼無聲地落下來,沒有一刻的遲疑,朝寒潭洞穴跑去。
他按住那蓮花暗記時,石壁開了。
看到裡頭倒在地上、身下滿是血跡的老人,他心裡遲疑—— 老人身上的衣服靴子像是國師,只是頭髮為何是花白的?
他上前翻看,雖然死者臉上皺紋密佈,卻是國師無疑。
國師在此,那他的王妃呢?
元翼看著國師手中的騸刀,再看一眼頸處的傷口,斷定國師是自盡的。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這樣惡貫滿盈的人怎麼可能會自殺?
他四處環顧,並沒有發現自己的王妃,他瞄到不遠處的籃子,那是小山洞裡的東西,他認得出來。
或許她逃走了?
他趕緊離開墓室。
崖底靜寂無聲,唯他們的寢洞那裡有亮光,他的心突然跳快起來,朝那處奔去。
但是他失望了,裡面空無一人。
他的手在抖著,怕事情像自己猜想的那樣壞,難不成國師在死之前,已經殺死了她?
不,不會的,她一向聰明,或許已經找地方躲起來了?
他開始瘋狂的搜尋,不放過崖底的任何一個角落。
而洞中的芳年聽到一絲動靜,感覺像是有人進來,她心一驚,抱緊旺福,全身緊繃。
如果國師找到自己,自己就真的在劫難逃,或許下半生都生不如死。
就聽那人進來後不由分說開始翻東翻西,芳年緊張地嚥了一下口水。
這細微的聲音傳入元翼的耳中,他狂喜著道:「是妳嗎?」
是王爺的聲音!
她心中一喜,扒開身上遮蓋的東西站起來,洞裡很黑,她什麼也看不見,但那團黑影的身姿確實是王爺無疑,她丟下旺福,跳起來撲上去。
元翼一把接住她,緊緊地摟著,「怕嗎?」
芳年眼淚流下來,「怕。」她怕再也見不到他,怕不能和他一起相守白頭。
一個怕字,刺得他心一縮,疼得都揪起來,抖個不停。他應該早些來的,為何要在上面等著,把她一人丟在國師的身邊,這一天兩夜究竟發生了什麼?
「王爺,國師他……」
芳年想告訴他發生的事情,元翼以為她還在怕,把她的頭按在懷中,「別怕,他死了。」
他死了?他真的死了?
被國師推出來時,芳年雖有所感,卻還是覺得不可思議,那人唯我獨尊多年,怎麼卻突然就看透世事,不想再活了呢?
她想起他曾問過的話,難道他真的想去九泉之下找自己的生母?
「他是自盡的嗎?」
「是的。」
她環緊他的腰身,心下一鬆,無論國師是怎麼想的,人死了對他們有百利而無一害,只是那麼強大的一個人,居然死得如此悄無聲息,令人有些唏噓。
小山洞裡很冷,原本是用來存放米糧的,又在北邊,比南面的那幾個山洞都要冷上許多,她的精神一直緊繃著,猛一鬆懈下來,就覺得哪裡都不舒服,更狠狠打了一個噴嚏。
元翼把她抱出山洞,一路離開崖底,等站在崖上,他從袖中摸出一件物什。
很快那串煙花就衝上高空,炸出一朵漂亮的火花,芳年才想起來,初來崖底時,他也給她留過此類東西。
她之前完全沒有想起來,要是國師沒死……想想都有些後怕。
夫妻兩人進了木屋,換過衣服後,芳年再次打量屋內的擺設,覺得自己似乎離開了許多年一般,畢竟這次經歷的事情太驚心動魄,到現在她都有些回不過神來。
芳年慢慢地將發生的事情一一道來,元翼聽完後陷入沉思。
不多時,追出京外的慧法大師和老五趕到,看到完好無恙的芳年,老五差點就要落淚,忙低頭掩蓋自己的失態,慧法大師則是不停念著阿彌陀佛,轉動著手中的佛珠。
「木公公已經死了。」元翼淡淡地說著。
兩人眼露驚訝,那樣一個人,怎麼就突然死了?
芳年看到他們眼裡的吃驚和懷疑,輕聲地道:「不知怎麼回事,他好像失去武功,一夜之間老了幾十歲。」
老五恍然,「必然是宛月。當初她進宮時在身上藏著一種毒,那毒能令人內力盡失,怕是她扎的那一剪子,上面就抹了毒。」
他一解釋,在場的人都明白過來。
「那閹賊死在何處?」慧法大師問元翼。
元翼帶著他們去到崖底,打開墓室的門,幾人進去,慧法大師與老五看清楚國師的模樣,各自不語。
花白的髮幾乎遮住他的臉,而他臉色平靜,沒有活著時的那種陰戾,皺紋滿臉,果真老了幾十歲。或許這才是他原本該有的模樣,長生不老不過都是傳說,無論什麼樣的人,終逃不過塵歸塵、土歸土。
「阿彌陀佛,善惡到頭終有報,善哉善哉。」
老五臉上不知是哭還是笑,恨了一輩子的人終於死了,從今往後,他再不用日日被仇恨啃噬內心,不用擔心他的女兒會被人發現。
他長長地吐一口氣,默不作聲地走出洞穴,抬頭仰望著天。
姣月,妳看到了嗎?他死了!
隨後,慧法大師和元翼也走出來。
死者為大,既然人都死了,不如就讓他的屍體塵封起來。
三人再次回到崖頂,慧法大師家仇已了,決定此後不再出世,虔心向佛祖懺悔。
他最後看一眼元翼,目光欣慰,「元施主,出家人四大皆空,世間之人,貧僧原本不該多問,但論血親,貧僧與施主算得上祖孫,天下若有賢主,則福澤幾代;若是昏君,只怕還會出現木公公那樣的人。貧僧希望施主不要被所謂兄弟之情左右,放棄自己應得的東西。貧僧想著,前朝的列祖列宗們,定然希望看到他們的江山,由賢明的後代掌管,阿彌陀佛。」說完,飄然離去。
先帝原是前朝公主之子,算起來,元氏確實是金氏的後代。
老五看著元翼,「王爺,接下來我們怎麼辦?」
元翼望向黑漆漆的天,天上連半點星光都沒有,「我們回去。」
塵埃落定,他要回京去善後。


皇宮之中,官員們已在那裡等了近一天兩夜,後來他們才回過神來,王爺派人保護他們,未嘗沒有軟禁的意思。
洪大人領頭,命人收殮了皇子們的屍身,而大呼小喝的天晟帝和皇后,無一人理睬。
自古成王敗寇,要是國師勝了,他們在劫難逃;要是王爺勝了,那麼他們就是功臣。至於天晟帝,無論是誰勝,這個帝王都沒有存在的價值,更別提鄉野出身的皇后。
「朕的話沒人聽了嗎?你們是要造反嗎?」天晟帝喘著氣,聲音都喊到嘶啞。
不僅是百官,就是往來的宮人都視他於無物,他身邊的游公公早在百官們進宮之後就被關起來,一起的還有他的爪牙們。
官員們初時有些驚慌,現在反倒淡定下來,自古富貴險中求,他們是不明所以的被洪大人弄進宮中,上了王爺的船,事到如今,只能求王爺得勝歸來。
除了等得心焦睡不好外,倒也沒受什麼罪,宮裡準備的御膳更是一日三餐加宵夜地送來。
洪大人與他們一起端著碗站著吃。這些召集來的官員們都是王爺親自定的名單,放眼看去,像唐國公、陵陽侯和左將軍就不在此列。若是王爺成事,在場的人都將會延用,而不在這裡的人,恐怕就……
此時子時已過,天晟帝罵累了早已就寢,皇后也嚇得不輕,沒有往日的張狂,她之前倚仗的就是國師,要是國師死了,她可就什麼都不是,連看不順眼的陛下她都沒心思找茬,蜷縮在偏殿中,不敢吭聲。
左輔國洪大人一直密切地看著天上,突然,很遠的天空中出現一道煙火,他心中一喜,立馬高聲對百官們地說道:「各位同僚們,王爺勝了,即將歸來。」
「王爺勝了,王爺勝了!」
「太好了!」
所有人的精神都為之一震,直起身子,神情激動。七王爺獲勝,對於他們來說是最好的消息,只要國師一死,王爺回宮,這一天兩夜受的罪算什麼?
他們歡呼著,三三兩兩地熱烈討論起來,彼此心裡都有了數,看來天終是要變,只不過對他們而言是有利的。
於此同時,元翼一行人已進了京,百姓們不知天翻地覆,還各自沉浸在夢鄉中。
而那日洪大人領著各府的大人進宮,已派人送信出來,不許人聲張,各府中的家人都瞞得好好的,心裡雖急,卻不敢吐露半個字。
而右輔國那裡已被人嚴密圍著,不得出人,自然就送不出來消息。
把芳年送回王府,元翼與老五直接進宮。
洪大人率領百官,夾道相迎,「臣等參見王爺!」
「起身吧。」
「謝王爺!」
洪大人立在元翼身邊,「回王爺,臣等不負您的託付,固守宮中,收殮皇子,不讓賊人藉機再殘害陛下與眾娘娘們。」
「你們做得很好,本王記在心裡,日後定會論功行賞。」
「王爺勞苦功高,些許小事,都是臣等應該做的,王爺勇猛除奸,臣等佩服至極。」
「本王是替天行道,那賊子奴大欺主、殘害忠良,罪有應得,他已死,再也不會為禍天下。」
洪大人的心終於落進肚子,「王爺為天下除害,臣等替天下萬民跪謝王爺大恩。」
他一跪,所有人都跟著跪下。
「快快起身,本王身為元氏子孫,前朝是本王的曾外祖家,賊人滅本王的先祖、殘害本王的兄弟與侄子們,國仇家恨不能不報,承蒙各位大人鼎力相助,才能還天下清明。」
「王爺大義,臣等願誓死相隨!」
聲音此起彼伏,元翼用手制止,問道:「宮中突遭大變,不知陛下如何?」
洪大人面有戚色,搖了搖頭,「回王爺的話,陛下嚇得不輕,有些胡言亂語。臣等以為,應是皇子們都死在面前,陛下有些接受不了,怕是要靜養。」
他身後的官員們低著頭,默認他的話。
元翼冷著臉,「本王去看看陛下。」
第五十九章 新帝登基
天晟帝還在熟睡之中,這一天兩夜,他真是驚懼交加,連夢裡都夢到國師提著劍追殺他,嚇得他從夢中驚醒。
心神恍惚著,腦子還在發懵,就見到七皇弟站在他的龍榻前,俯視著他。
他一驚,忙坐起身,「你……你怎麼在這裡?」
「陛下莫非不想見到本王?為何?難道皇兄不知道臣弟與賊人對上,一決生死?那皇兄希望回來的是誰?是國師嗎?皇兄糊塗,怎麼能認賊做父?你可別忘記了,他可是當著你的面屠盡了你的皇子們。如此深仇大恨,你怎麼能忍?你能忍,臣弟忍不了,這仇,臣弟已替你報了。」
天晟帝一喜,「朕怎麼會不想看到七皇弟?七皇弟殺敵有功,朕會重重有賞。來人哪,侍候朕更衣!」
外面沒有應聲,也沒人進來。
元翼冷冷地看著他,像看一個跳梁小丑,他莫不是以為,自己拚死拚活,會讓他白撿現成的?
「陛下病了要靜養,其他的事情就不用再操心,臣弟會看著辦的。」
天晟帝再笨,此時也有些明白過來,七皇弟是話裡有話,國師那麼厲害的人都死於他之手,他要想奪江山易如反掌,恐怕自己的皇位將要坐不穩。
他嚥了口口水,乾巴巴地擠出一個笑,「朕身體無礙,七皇弟殺賊有功,怎麼能不賞?依朕看,就封你一個親王,世襲罔替,你看好不好?」
元翼的嘴角輕揚,泛起一個冷笑。一個親王,好大的恩賜!
「皇兄果然是糊塗了,要不然怎麼說出如此天真的話?你病了,哪裡還能治理江山?」
天晟帝瞪大眼,強自擺起帝王的威儀,不到一會,肩就垮下來,「你……你想篡位?」
「篡?本王姓元,天下是姓元的,何來篡位一說?皇兄你因眾皇子之死受了打擊,以致心智失常,本王臨危受命與奸賊殊死搏鬥,終於滅了惡賊,元氏江山不能無主,本王弟接兄位,天經地義。」
「你……朕沒有瘋!」
「你沒有瘋嗎?依本王看,你瘋得不輕。要不是瘋了,怎麼可能眼睜睜看著國師屠盡自己的皇子,還要認賊做父?要不是瘋了,怎麼可能連臉面都不要,寧可像狗一樣對賊人搖尾乞憐?你出去問問滿朝文武、問問天下百姓,還要不要你這樣的天子?」
天晟帝被他的怒氣嚇得往龍榻裡面縮,抖著手指,「你這是逼宮?」
「逼宮?你可真高看自己,就你這樣的,還要人逼?恐怕是個人都能奪你的江山。本王奉勸你,想過富貴日子就乖乖聽話,好好當你的太上皇,榮華富貴,還有你那些妃嬪們,都是你的。」
一個廢物而已,元翼不至於為了他有損自己的名聲,自己要帝位,一定要是堂堂正正、名正言順。
「當真?」半晌,天晟帝遲疑地問著。
「本王何曾說過假話,你是太上皇,一應尊榮都不會少,你若是嫌無趣,照舊還可以再納妃。」
天晟帝眼珠子轉了兩下,低下頭,似乎在思量。
元翼不急,慢悠悠地走出去,貪生怕死的人定會同意他的提議。
他一掀開珠簾便臉色沉痛,吩咐守在外面的宮人,「好生侍候太上皇。」
「是。」
一邁出殿門,就見以洪大人為首的百官們全部跪在地上,伏地叩首,高聲齊呼—— 
「臣等參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眾卿平身。」
臣子們起身垂首列成兩排,元翼站在台階之上,宮燈的橘紅色映襯著他清冷如玉的臉,越發高不可攀。
天子龍身,為帝王者,應該就是這般模樣。有些官員如是想著。
對比已成為太上皇的天晟帝貪生怕死的模樣,那根本就不應該是一個帝王應有的表現,太上皇對閹賊言聽計從,連被屠光皇子都還腆著臉認賊做父,毫無骨氣可言,連他們這些臣子都不屑為之。
此時,偏殿中的皇后聽到動靜,連鞋子都未穿就慌忙奔了出來。方才她聽得真切,大臣們高呼萬歲,可那喊平身的聲音卻不是陛下的,反倒像是七王爺的。
七王爺要是當了皇帝,那她……
她心裡閃過一絲竊喜,待看到長身玉立的男子站在高階上,肯定了自己的猜測,她手忙腳亂地行禮,裝作羞答答的模樣,「臣妾見過陛下。」
元翼的眉不可見地皺起,冷眸未抬。
「陛下,臣妾是福女,是天定的福星,無論誰當皇帝,臣妾都應該是皇后。」
她這話一出,別說是元翼,就連臣子都替她害臊。世間哪有這般女子,貌醜不自知,愚蠢且貪心,聽說手段又極為粗俗狠辣,她現在哪裡來的臉說自己是什麼福星,那可是閹賊故意弄出來糊弄太上皇的。
當今天子可不是太上皇那個軟蛋,都親手殺了閹賊,哪會認一個閹賊胡謅出來的福星?
但他們見陛下沒說話,都閉嘴裝鋸嘴葫蘆。
皇后可不管這些,她的眼裡只有天人之姿的男子,「陛下,您當了皇帝,臣妾心中歡喜,臣妾……」
她餘下的話沒出口,便被元翼掃過來的眼神凍住,她不自覺遍體生寒,像有千萬把利刀朝她砍過來一般,動彈不得,那是怎麼樣的一種眼神,森寒冷漠、殺機畢現。
「陛下,臣妾……啊—— 」
皇后的話沒有說完,就覺得眼前寒光一閃,一把劍插在她的面前,離她的腳僅半寸,她嚇得連連後退,一下子跌坐在地上。
所有人都沒有看到陛下是如何動的手,臣子們想著,怪不得國師會敗給陛下,陛下的武功原來已登峰造極、深不可測。
此時,洪大人上前道:「陛下,皇后失德,依臣看,不堪為后,應立即廢黜。」
「就依洪大人,此女不守婦道,殘害太上皇的皇嗣,貶為美人,打入冷宮吧。」
「陛下英明。」
皇后聽到冷宮二字,做垂死掙扎,「本宮不要去冷宮!本宮是皇后,無論誰當皇帝,本宮都應該是皇后!你們不顧天意,會遭天譴的!」
「一個閹賊的話妳倒是記得清楚,妳若不想去冷宮,朕就送妳去見妳的恩人。」
「不!」皇后蠢是蠢了些,但卻惜命,聽到元翼的話明白過來,怕是國師已死,她最大的靠山沒了,所以這些人就作踐她。
元翼自始至終沒有多看她一眼,怕看上一眼就會當場將她斬殺,而他並不想因為一個蠢婦髒了自己的手,何況想要她死的人很多,一旦她身處冷宮,恐怕會有千萬種死法在等著她。
他手一抬,就有人上前把皇后拉下去。
皇后不敢再求他,就怕惹怒他掉了腦袋,她改而對著寢宮哭喊,「陛下,您快出來替臣妾做主啊!有人要害您的皇后啊—— 」
太上皇哪裡敢應聲,心裡倒是巴不得她趕緊完蛋,這個醜婦他真是受夠了,就是七皇弟不處置,他也不會放過她的,如今國師死了,誰還看她一個醜婦的臉色?
皇后的叫喊聲漸漸遠去,眾臣想到一直龜縮著沒有露臉的太上皇,心裡越發的不屑。
元翼清冷的眼神掃過臣子們的臉,冷聲道:「太上皇即刻起遷居西宮,眾太妃們隨行,未曾侍寢者全部遣送出宮,發放補償銀兩,以做她們嫁人的嫁資。另未曾養育皇子公主者,若是想出宮,一視同仁。」
「陛下聖明!」
後宮的妃嬪美人太多了些,西宮雖大,若是全去,恐怕住所就是一大問題。
至於裡面的太上皇則為自己保住性命和富貴慶幸不已,臉上泛著怪異的笑。
那天他雖然害怕,國師的話卻聽得清清楚楚,國師說七皇弟根本就不能人道,到頭來,沒有皇子,說不定還得是自己的兒子當皇帝。
要是太上皇知道自己的妃嬪們已恨他入骨,恨不得啖食其肉,恐怕就笑不出來了。

王府之中,芳年在三喜的侍候下舒服地洗了一個澡,趁著三喜替她絞乾頭髮時,她隨意地問起三喜最近都做了些什麼。
「其實奴婢最近也不在府中,安總管把奴婢送到一個村子裡,奴婢就比您早回來半個時辰。」
她一說,芳年就沒有再問,肯定是王爺的安排。
等頭髮絞乾,子時都過了一半,芳年確實睏極,這兩天她根本就沒有好好睡覺,一沾到柔軟香馥的錦被,很快就沉睡過去。
國師已死,應該不會再有人知道自己身世的祕密,不會再有人想得到她的血,她夢到的都是花香雲彩,不自覺地在睡夢中露出甜美的笑意。
而宮裡的燈火一夜未滅,幾個時辰可以做的事情有許多,太上皇、太妃們遷宮,出宮的女子登記造冊,清點國庫及戶部可用的銀兩,還有處置以游公公為首的宮人。
在查抄游公公的住處時,他們發現了成玉喬。
成玉喬早已不是當年名冠京城的才女,而是個身形消瘦、滿臉茫然的女子。
游公公被抓後她就知道出了事,心裡歡喜又有些不安,怕游公公會牽連到自己,可宮裡的其他人都避她如蛇蠍,她根本就問不出來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只隱約聽到什麼新帝,待她追問,那些人立馬閉嘴。
此時見有人來搜屋子,她顧不得自己披頭散髮的模樣,忙問領頭的人,「新帝是誰?誰要登基?」
「大膽,陛下的名諱豈是妳能問的?妳又是誰?是哪個宮的宮女?」
成玉喬語噎,她要是宮女還好說,可她的身分實在難以啟齒。
來的人當中有人擠眉弄眼,領頭人恍然明白她的身分,「原來是玉妃娘娘。」
接下來就沒有人再理她,他們在屋子裡一通翻,翻出不少的銀錢珠寶。
成玉喬顧不上這些,宮中大亂,銀財都是身外之物,保命要緊。
「這位大人,你們行行好……」
來人想了一會,這女子身分特殊,他們不能決定,於是將她一起帶走。
正走在路上,迎面就碰到太上皇遷宮。
太上皇坐在龍輦上,甫一開始還沒認出成玉喬。
成玉喬見到他,十分疑惑,既然新帝要登基,怎麼這狗皇帝還活著?
她的目光太過怨毒,太上皇這才注意到了她,「原來是朕的玉妃啊……妳現在可算是熬到頭了,七皇弟當上皇帝,說不定還能封妳一個皇妃當當。」
成玉喬先是一喜,接著冷下臉,廢物,怪不得被別人給搶走皇位。
她忙求人帶自己去見新帝,太上皇聽到後臉上火辣辣的,直覺得晦氣,自己好歹還是太上皇,與一個低賤的太監對食說話做什麼?
他瞇著眼,又露出一個得意的笑,七皇弟不能人道,說起來和太監差不多,成玉喬在游公公手裡必然學了不少閨房之間的花招,要是七皇弟真是情種,納了這女子,那可就好玩了。
成玉喬好話說了半天,都沒有人應聲,若不是拿不准新帝的意思,就一個太監的對食,早就被他們給喝斥了,哪裡輪得到她一直在說話?
恰巧有人在登記出宮的女子,原本認得成玉喬的人,看到她如今的模樣心生憐憫,問她要不要出宮,要是想出宮就去登記。
成玉喬心心念念著新帝,哪裡願意出宮?再說她出宮后誰會娶她呢?她受了那麼多的罪,老天爺就應該補償她,讓她做人上人。
眼下宮中頗有些混亂,成玉喬趁人不注意,悄悄溜了。
她猜新帝若是在宮中,必然在前殿,於是她循著人聲,避開來往的人,摸到了前殿。
元翼正和洪大人等幾位重臣在議事,各宮都在收拾,連太上皇原來的寢殿、書房都要清理一遍,他們就不在殿內議事,而是站在殿外。
成玉喬躲在遠處,看著心心念念的人。
她自以為躲得巧妙,遠處的元翼卻早已看到她的身影,臉色一冷,很快她就被人帶上來,她心裡歡喜,邊想著等下要說什麼。
「何人鬼鬼祟祟?」
他冰冷的話語響在耳邊,成玉喬強忍著羞辱和酸澀,跪在地上,「陛下,臣妾是玉喬。」
元翼哪裡沒有認出她,只是沒料到這女子還活著,「原來是玉太妃,玉太妃不與太上皇一起遷去西宮,在此地做什麼?」
「陛下,臣妾已不是玉妃。」她雙眼含著淚,癡癡地望著他。
他現在貴為天子,只要一句話就可以救自己於苦難之中,哪怕做一個沒名沒分的侍寢宮女,她也願意留在他的身邊。
元翼冷著臉,看了一眼身邊的太監。
太監立馬打了自己一個耳光,「陛下,奴才該死。此女子是游公公的對食,奴才處事不當,讓這麼個骯髒東西髒了陛下的眼。」說完忙命手下的人上前去拖成玉喬。
成玉喬被他的話刺痛了心,她原以為自己說出不是太上皇的妃子,元翼就會憶起舊事,對她心生愛憐,「陛下,求您看在姊姊的分上,可憐可憐玉喬吧。」
那拖人的小太監們已把她拖到老遠,氣呼呼地道:「不知死活的東西,還敢提成家那個與人私奔的女子,簡直是自尋死路!也難怪,不愧是姊妹,陛下有心救妳,說妳是玉太妃,妳自己不知好歹,非要纏著陛下……」
成玉喬這才想起姊姊的事情,游公公在玩弄她時曾戲謔地提起過,「公公,求求你,我不說了,你讓我去做玉太妃吧!」
「我們可做不了主,妳先回去待著吧,怎麼安排,會有人告訴妳的。」
回去,回哪裡去呢?
成玉喬暗自後悔,方才不應該心存妄想,要是順勢認下太妃的稱號,不至於現在還要回到那令人作嘔的地方。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過來的,那閹人雖不能人道,可手段頗多,羞辱人的法子層出不窮,變著花樣玩弄她。
若不是捨不得死,她哪能活到現在?
她想了半天,覺得不能坐以待斃,新帝必是對她還有些情分,要不然也不會許她太妃的身分,她自己何不前去太上皇那裡,其他的再做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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