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海 首頁

重生宮廷
分享
藍海E50403

《王爺的良藥妻》卷三

  • 出版日期:2018/05/30
  • 瀏覽人次:8144
  • 定價:NT$ 250
  • 優惠價:NT$ 198
試 閱
芳年覺得不管是重生前還是重生後,這日子都不太平靜,
國師專擅朝政,把京城搞得是烏煙瘴氣,
為了避禍,她家王爺悄悄帶她住到寺廟內,過起半隱居的生活,
她想著閒來無事,乾脆幫忙照顧因災荒流離失所的災民,
豈料竟因此得罪了唐國公府的老太君,被處處針對,
不過她也不是好惹的,三言兩語就把那老虔婆氣得倒仰,甚是痛快!
趕跑討人厭的傢伙心情好,有個體貼細膩、什麼都會做的丈夫她更開心,
任何事情都不需要她操心,他總會辦得妥妥當當,
知道她想念娘親,他二話不說把人接過來,讓她們母女話家常,
劈柴做飯這些活兒他做起來得心應手,她只要坐著享受就行,
而其中最最最令她雀躍的莫過於兩人終於有了夫妻之實,
不僅終結她兩輩子以來的完璧之身,更解了他的毒,
可惜快樂的時光總是過得特別快,國師發現他欲清君側的計畫,
一怒之下挾持她當人質,藉此威脅他就範……
曲清歌,宅女一枚,愛看,愛寫。
立誓把心中所想的故事都寫出來,呈現在讀者們的面前,
這些故事大多關於愛情,美好而令人嚮往。
做自己喜歡的事情總是精力充沛,樂此不疲,
我愛寫作,把其視為生命中最喜歡的事情,
常坐在陽臺上,享受著午後的陽光,構思著想寫的故事。
故事中的人物常會帶給我許多感動,
這種感動就像沁入心脾的微風,輕拂心田,
每當伏案寫稿,筆端行走處,劇情跌宕,
我的心亦會隨之激動蕩漾,或是開懷大笑,或是潸然淚下。
感悟人生,感性閱讀。
  1. 若該商品前後有不同版本,請以訂購網頁中顯示之商品圖片為準,恕不提供選擇或因此提出退貨。
  2. 商品若有兩種以上款式,請以商品網頁之說明為準,若網頁上標示「隨機出貨」,則無法指定款式。
  3. 若訂單內含未上市之商品,該筆訂單將於上市日當天依訂單付款順序出貨,恕不提前出貨或拆單出貨。
  4. 新月購物市集在出貨前都會確認商品及包裝的完整性,出貨之商品皆為全新未使用過之商品,請您放心。收到商品後,如有任何問題(包括缺頁、漏頁等書籍裝訂或印刷瑕疵),請於收到商品後7天內與客服聯繫,我們將盡快為您處理問題,逾期恕不再受理。
  5. 收到商品後,若您看到的版權頁定價與原商品網頁定價不同時,請透過客服信箱或於新月服務時間來電與客服聯繫02-29301211告知,我們將盡快為您處理。

試閱 閱讀更多收合

第三十八章 收拾行囊逃難去
且不說傅萬程和柳家人如何議親,但說傅家二房連夜收拾好,次日趕早就帶著老母親搬出了傅府。
傅萬程沒來相送,和柳家的親事已定下,衛氏忙著安慰哭鬧不休的傅珍華,根本就顧不上他們。
傅柳兩家訂親,還有傅家二房另立門戶這樣的大事,安總管自會稟報給芳年。
芳年是真沒想到,傅珍華這一世居然會嫁進柳家,還不是髮妻,而是平妻,加上柳公子後院裡的那些女人不是省油的燈,傅珍華嫁過去後不會有好日子過。
她沉吟一會,向安總管打聽了二房現在的住處,得知離舉業巷不遠,還是前世裡的那間宅子,暗自點頭。
「王妃,可要老奴備些賀禮送給傅家大房?」
「不用。」她想都沒想,直接拒絕。
傅珍華想謀害她的事情還沒有跟她算帳,怎麼可能做戲讓別人看她們姊妹情深,現在他們二房和祖母已搬走,那傅府於她而言已經徹底沒了關係。
她倒真想知道,一番苦心算計,最後卻淪落到成為一個商戶子的平妻,傅珍華心中是何滋味。
「我娘家那邊同樣不要送禮。」元翼故意製造她不受寵的假象,她還是不要逞一時之快,壞了計畫。
安總管應聲退出玄機院。
四喜見芳年沒有注意自己,放下手中的東西,悄悄追了出去,「安總管請留步。」
「四喜姑娘喚老奴何事?」
「奴婢替我們王妃問問,王爺出門,幾日能歸?」
安總管眼睛閃了閃,垂眸答著,「老奴不知,王爺出門從不說歸期。等時候一到,自會回府。」
四喜有些失望,擠著笑容答謝,轉身進屋,一進內室就覺得有些不對勁,不光三喜直勾勾地看著她,自己的主子也用一種複雜的眼神盯著她。
「王妃,是奴婢多事,想著王妃天天思念王爺,於是擅自做主去問安總管,王爺幾日能回來。」說完,她極小心地偷瞄芳年的臉色。
芳年的臉色淡淡的,目光微沉。
或許前世裡有什麼東西被自己忽略了,要不是剛才三喜玩笑般提起,她都沒想起來,她的丫鬟們都到了可以出嫁的年紀。
她的眼神梭巡著四喜的相貌,四喜長得比三喜好,標準的瓜子臉,清清秀秀的。
上輩子,四喜就常替她打探裴林越的行蹤,她還道是丫鬟忠心,哪知或許是裴林越一直不理睬自己,所以四喜只能嫁給裴府的下人,要是她與裴林越成了真正的夫妻,四喜會不會成為裴林越的姨娘?
她不知道,往事已矣,不會有另外一種可能,但現在四喜這般積極打探姓元的的去向,她心裡極不舒服。
「妳做得不錯,只是王爺性子不好,妳以後少打聽,免得惹怒了他,我也救不了妳。」
她淡淡地說著,四喜垂首答應著。低頭間,髮間的紅色珠花全部顯現出來。極為豔麗,無比刺眼。
「妳和三喜都是自小伴我長大的,眼下妳們年紀漸大,身為主子,少不得要替妳們打算。這裡只有我們主僕三人,妳們不必隱瞞,以後想找什麼樣的婆家,儘管說來,我必仔細掌眼,體體面面的把妳們嫁出去。」
低頭的四喜咬著唇,聽出了王妃話裡的意思,暗罵自己沉不住氣,叫王妃瞧出端倪,同時心裡也隱隱有些興奮,想著不如趁機向王妃表明心跡,王爺不可能只守著王妃一人,終會納妾,自己是王妃的丫鬟,總比外頭的女人強。
「王妃,奴婢可不想嫁人,就想一輩子侍候王妃,將來侍候小主子。」三喜搖頭道。
「奴婢和三喜一樣,也不想嫁人,願意一輩子侍候王妃和王爺。」
兩個丫鬟的答案聽著差不多,實則大相徑庭。三喜只想侍候自己一人,而四喜卻是要侍候王妃王爺,意圖明顯,毋庸置疑。
「妳們都不嫁人?那可不行,嫁人後照舊可以留在我身邊當個管事婆子,手下帶著丫鬟們,豈不更威風?」
三喜一聽,嘻嘻地笑起來,「奴婢聽王妃的,王妃可得幫奴婢掌眼,還有王妃說的管事婆子,奴婢想想都覺得威風。」
芳年讚許一笑,算是對她的保證,再看向默不作聲的四喜,心裡冰涼一片。
四喜果然存了做姨娘的心,前世怕也存了同樣心思。只不過裴林越連自己都不肯親近,一個丫鬟哪能入他的眼。
「四喜呢,妳想找個什麼樣的人家,我一起幫妳相看。」
四喜終於抬起頭,被芳年眼裡凌厲的光刺得重低下去,心咚咚地跳著,心一橫答道:「王妃,奴婢不想嫁人,只要一輩子侍候主子們就心滿意足。將來王妃有了小主子,奴婢還能替王妃分擔一二。」
芳年抿了一口茶水,雖然不意外這樣的答案,終是覺得心寒。
三喜跟四喜是自己的陪嫁丫鬟,一般女子出嫁時都會有幾個陪嫁丫鬟,主母有孕期間被抬為姨娘的不在少數,也難怪四喜會動心思。
若是在前世,自己和裴林越成為真正的夫妻,說不定她真的會把四喜抬為姨娘,那時候裴林越的妾室多,左右是納妾,還不如納個自己的丫頭,心向著自己。
但現在她卻不願意了,她好不容易重活一次,是老天看她憋屈了一輩子的補償,她如果還繼續憋屈自己,那還有什麼意思。
且元翼說過,以後他只會睡在有她的地方,他們之間根本就不可能容下另一個人。
「妳真是這樣想的?」她再問一遍。
三喜在一旁急得直跺腳,暗氣四喜糊塗。
四喜咬咬唇,跪在她的面前,「王妃,奴婢自小與王妃一起長大,對王妃忠心耿耿。王妃將來有身子,王爺身邊總得有人服侍,奴婢一心向著王妃,必會替王妃守著王爺,不讓別的女人有可乘之機。」
芳年放下手中的杯子,神色冷淡地看著她,她上身穿著碧色的合襟綾襖,下面是青綠的裙子,眉眼描過,頗有些姿色,明顯是精心打扮過的樣子。
「四喜,妳口口聲聲說對我忠心,妳可知道我要的忠心是什麼?是絕對的忠誠,而不是打著替主子著想的名號妄想我的男人。王爺是什麼人,哪裡是妳一個丫頭能攀得上的?妳存著這般心思,我實在是不敢再留妳。」
「王妃!」
三喜和四喜同時驚呼出聲。
世間的人情冷暖芳年早已看透,對於這兩個丫頭她是有心彌補,但絕不是拱手相讓自己的男人。
「四喜,眼下有兩條路,我替妳安排一門親事,把妳體體面面的嫁出去,另一條路就是送妳回傅家,讓我娘定奪。」
「王妃!」四喜一把抱住她的腿,「奴婢一片忠心,處處為王妃著想……」
「妳是為我著想,還是想我的丈夫?」芳年語氣已不復平日的溫和,變得冷漠凌厲。
四喜猶不放棄,「王妃,王爺身邊遲早會有其他的女子,奴婢是王妃的人,總比外人好。再說……王妃還念著裴公子,不願與王爺同房,奴婢願意效勞……」
「住口!」芳年大喝,「看來是我這個做主子的太過信任妳們,才讓妳如此放肆。三喜,去請安總管!」
三喜惡狠狠地瞪了四喜一眼,聽命去請。
很快,安總管趕來。
芳年指著跪著的四喜,「勞煩安總管跑一趟,派人把我這個丫鬟送到我娘家,並轉告我娘,替她挑一富戶,送她去做姨娘。」
安總管領命,朝四喜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王妃,別趕奴婢走……」四喜撲在芳年的腳邊,痛哭流涕。
「我們主僕一場,我自認對妳仁至義盡,妳好自為之。」芳年不看她,別過頭去。
「小姐……」三喜囁嚅,想替四喜求情,被芳年冷冰冰的眼神一瞪,嚇得嚥下將出口的話。
四喜哭了一會,見無法挽回,心恨主子絕情,卻也只能無奈地跟著安總管離開。


祥雲宮內一片愁雲慘霧,主位德妃病倒,兩位與她同住的妃嬪也齊齊病在榻上,闔宮上下俱是哀容,不復往常的歡聲笑語。
德妃躺在錦榻上,眼神木然地盯著窗櫺上的雕花,她的宮殿取自祥雲滿天,紫氣東來之意,如今祥雲還在,紫色卻已逝,空餘怨氣。
大皇子跪在德妃榻前,悲痛地哭著,「母妃,母后這是拿您開刀啊……」
「住口,她算哪門子的母后!」
「母妃,兒臣錯了,您別生氣。」大皇子趕緊低頭認錯,「兒臣不想叫,是那女人前兩日召見兒臣和皇弟們,逼著兒臣們叫的。」
「那毒婦安敢如此……皇兒,是母妃無能,護不住你皇弟。」德妃咬牙切齒,連脖子處都暴出青筋。「母妃好恨哪,你皇弟才六歲,那惡婦簡直是喪心病狂—— 」她死死地攥著大皇子的手,指甲掐進大皇子的肉裡。
德妃哪裡不明白皇后的意圖,整個宮裡就她生了兩位皇子,位分最高。只要扳倒了自己,其餘的妃嬪不足為懼。
大皇子痛得皺眉,比起身上的痛,心裡的惶恐更讓他害怕,「母妃,她會不會對付兒臣?要不兒臣學二皇弟,出家當和尚算了。」
德妃慘白著臉,兩行清淚不停地滾落,搖著頭,「來不及了……」她雙眼直愣愣地盯著頂上的帳幔,「上一代皇室的悲劇將會重演,皇兒可還記得你父皇是怎麼登基的?」
大皇子身體抖了一抖,又燃起希望,「母妃,兒臣是大皇子,父皇當年也是。」
「不一樣,國師斷言皇后所出才是帝星,你……和你父皇不一樣。」
大皇子嘴唇泛白,差點暈厥。「母妃,我們去求父皇!母妃,父皇會為我們做主的,六皇弟和十一皇弟可是他的親骨肉啊!」
德妃淒然地笑起來,眼裡的木然轉為怨恨,「你父皇就是個廢物!光會玩女人,根本不頂事,恐怕他現在比你還要害怕,害怕皇后一生下嫡子他就要退位,說不定連命都保不住。」
大皇子皺眉,「母妃,父皇是一國之君,不可能會受人擺佈,您莫不是危言聳聽,在嚇兒臣?」
「母妃也希望是自己想太多,可恨自己現在才醒悟,要是早些看透,你皇弟就不用死了……」
大皇子到底年輕氣盛,見平日裡風光無限的母妃變得如此,不由得恨聲道:「母妃,那兒臣還當什麼大皇子?!不如做個平頭百姓,尚且能護住妻兒……國師權力再大也不過是個臣子,兒臣就不信了,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他還能反抗不成?」
他還欲再說,德妃一把捂住他的嘴,驚恐地四處張望,「皇兒,隔牆有耳,要是被人聽去,傳到了國師的耳中,怕是—— 」
大皇子掙開她的手,「怕什麼?大不了一死!反正都逃不過……」後面那句話,他的聲音明顯低了下去,帶著悲慟。
德妃心如刀割,像被千萬把尖刀齊齊刺進心窩一般,鮮血淋漓。對付一個鄉野屠戶的女子,她自是有千萬種陰毒的法子,但是對方是天降福星,有國師做靠山,她要是真的動手,恐怕還沒弄死對方,自己就先被國師給弄死了。
想到這裡,她掙扎著爬起來,死死地抓著大皇子的雙肩,「皇兒,你答應母妃,千萬不可以輕舉妄動,國師在看著呢!」
「母妃……」大皇子被她的語氣驚到,嚇得發抖。
「你答應母妃,快……快答應母妃……」
「母妃,兒臣答應您。」
得到兒子的保證,德妃頹然地倒回榻上,連說了兩個好字,她絕望地看著大皇子,小兒子已死,大兒子千萬不能再有事。「皇兒,你先回去吧,母妃乏了。」
大皇子幫她掖了一下錦被,聽話地離開。
一炷香後,德妃猛然坐起,喚來自己的宮女,去請各宮的主子來議事。
可是沒過多久,宮女垂頭喪氣地回來,稟說各宮的主子們不是稱病就是推說有事,沒有一個願意前來。
德妃無力地揮了揮手,讓宮女出去,等宮女一離開,她整個人神色灰敗的癱在床上,人人都要自保,哪裡會在這個時候沾上祥雲宮。她苦笑著,笑她們傻,笑著笑著,淚流滿面。
她不過是個深宮婦人,按理說歷朝歷代,皇子們的事情皆由陛下親自做主,後宮不能干涉,但她的好陛下被一個鄉野屠戶出身的女人給拿捏得死死的,都多少天沒有召幸過後宮的妃嬪了?
德妃恨呀,她恨自己現在才看清楚,還不如惠妃聰明,早早把二皇子送到寺中,撿回一條命。
早前她一直以為自己生的是長子,無論是上一代的規則,還是無嫡立長的千古法則,她的兒子都應該是下一代帝王。
可笑,一切都是她自以為是,就算真當了皇帝又如何,不過是多一個像陛下一般只顧吃喝玩樂,不理朝政的傀儡罷了。
她喚宮女進來替她更衣梳妝,既然請不動人,那她親自走一趟,點醒一下還在作夢的姊妹們,要是再不拚命一爭,等皇后慢刀子割肉,她們一個個都逃不掉。
與皇宮一牆之隔的國師府裡,閃過一條黑影,落在一座高閣之上。
高閣中,一襲黑袍的男人迎風而立,寬大的袖襬像一雙黑色的翅膀,振翅欲飛,他如黑鴉一般站著,俯視著這天下的蒼生。
夜幕像一張巨大的黑幔,烏雲遮住月亮,連半顆星星都不見出來,黑影跪在黑袍男人的面前低聲稟報,黑袍男人與夜色融為一體,看不清臉上的表情。
「蠢婦,真是活得不耐煩了。」陰冷喑啞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的突兀森寒。
「大人,可要屬下出手?」
黑袍人一揮大袖,掃起一陣狂風,跪在地上的黑影像是頃刻間被冰封住一般,動彈不得地垂著頭,牙齒凍得咯咯作響。
「不用,蠢人有蠢人的好處,如此一來,倒是省了本座不少力氣。」黑袍男子像是對此一無所覺,轉身下了高閣。
他的腳步很輕,但卻發出清晰的聲響,一聲一聲砸在人的心上,令人感到毛骨悚然,渾身發麻。
待黑袍男人出了閣樓,他的面容才顯現出來,正是國師。
閣樓旁邊的屋子裡,國師夫人坐在榻上,瞧見他進來,忙起身相迎,戰戰兢兢的樣子令他皺起眉頭。
姣月在他面前向來活潑,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畏畏縮縮了?
「姣月,過來。」國師像變戲法似的,從袖子裡拿出一物。
國師夫人的身子抖了一抖,雖是早有準備,但真的面對他時還是忍不住害怕,怕到不敢再說一次自己不叫姣月。
猶記得初次被領到國師府時,國師喚她姣月,她大著膽子告知國師自己真正的名字,她永遠都忘不掉下一瞬國師臉色陰寒得嚇人,像要吃人似的掐著她的脖子,冰冷如來自煉獄一般的聲音說道—— 
「聽好,妳就是姣月,如果不是,那就只能是死人。」
自那以後,每當國師再喚她姣月,她的身子都像篩糠一樣抖個不停,但縱使再害怕,她仍然硬著頭皮上前,接過國師手中的東西,待看清是什麼時,心頭大震。
這東西竟是一方玉印,上面刻著騰舞鳳凰,翻過來印底是四個大字:皇后之璽。
此物是鳳印!國師夫人頓時覺得觸手處燙得厲害。
國師的眼睛微微瞇起,輕聲問道:「喜歡嗎?」
「喜歡……姣月很喜歡。」
聞言,國師嘴角輕扯,似笑非笑。
國師夫人覺得他的笑令人不寒而慄,比那天對她起了殺心時的表情還要恐怖,她知道自己這聲喜歡意味著什麼,意味著將有人為她的喜歡丟掉性命,可要是她說不喜歡,那說不定送命的就是自己。
她低下頭,看著他那黑底紅面的靴子,紅色的緞面豔得似血,她彷彿能看到他腳踏之處屍橫遍野的景象。
「喜歡就好,只要妳喜歡,無論是什麼,本座都能給妳。」
「姣月……」國師夫人抖著唇,終是把那句不願嚥下去,改成另一句話,「多謝大人。」
國師很滿意她的回答,伸出清瘦的手,輕輕地撫摸著她的髮,她的臉,她的眼鼻紅唇,他的手指很涼,涼到讓國師夫人渾身起雞皮疙瘩。
過了半個時辰之久,他的手移到她的領口處,兩手拉著她的衣襟「刷啦」一下撕開。
國師夫人腹內翻攪著,感到十分噁心,她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很快她就被剝光衣物丟在榻上,隨之而來的是冰涼似蛇的手在她的身上不斷游走,她忍著尖叫,盡力把自己當個死人。
一個時辰後,國師終於摸夠了,把手收回袖中,離開屋子。


寅時一刻,七王府內的芳年被人喚醒,一睜眼,就見三喜立在床邊。
「王妃,安總管命奴婢服侍妳更衣。」
「什麼時辰了?」
「回王妃,寅時一刻了。」
芳年心裡納悶著,「安總管可有說要去哪裡?」
三喜搖頭,她是被玄青在外面喊起來的,安總管只吩咐讓她侍候王妃起身,並未說要去哪裡。
芳年蹙著眉,很快就明白今夜便是離開的時候,她什麼都沒再問,任由三喜替她穿好衣服,再簡單梳洗一番。
外面很冷,地上覆著一層白霜,在月光中能模糊地看見一點東西,她罩著一件銀紅的斗篷,用帽子把頭包得嚴嚴實實的。
三喜收拾的衣服都是厚冬衣,裝了一整個箱子,箱子被玄青玄墨抬出去了。
「安總管,現在就走嗎?接我的人在哪裡?」芳年問道。
「娘娘,王爺吩咐您一人離開,您跟老奴來。」
芳年心裡有數,叮囑三喜幾句,跟著他朝後門走去,那裡悄無聲息地停著一輛黑色的馬車。
馬車很寬敞,車內坐著的是十王妃還有她的兩個孩子,一男一女,都裹在衾被中,睡得香甜。
「湘君,怎麼是妳?」
十王妃溫柔地撫著孩子的臉,抬頭輕輕一笑,「我要出遠門,來捎皇嫂一程。」
芳年聽出她的話外之意,憶起前世,十王爺一家都不在京中,那麼今天十王妃說要出遠門,應該就是去與十王爺會合。
「那祝你們一路順風。」
十王妃見她多餘的話都沒有問一句,已知她猜出緣由。七皇嫂是個聰明人,怪不得七皇兄願意為她多花心思。
馬車悄悄地駛在路上,黑車黑馬,趕車的車夫也是一身黑,行駛在夜裡並不突兀,車壁上的夜明珠發出昏黃的光澤,溫暖了她們的臉。
「他們睡得真香。」芳年感歎著。
十王妃憐愛地看著自己的一雙兒女,「孩子不知愁滋味,還當是我要帶他們出去玩。哪裡知道是在逃命,好在我們王爺一路留了人手,沿途都打點過,想來不會出什麼事。」
「覆巢之下無完卵,京城這是非之地,早些離開也好。」
「誰說不是呢。」十王妃幽幽地歎一口氣。
兩人眼神交會著,都心知肚明宮裡新一輪的屠殺已經開始,此時不走,怕是會受到波及。
離別在即,千言萬語,思緒紛雜,反而無話可說,只聽見車輪轆轆碾壓在石板上的聲音,延綿不絕。
第三十九章 崖底別有洞天
馬車駛到南門時,此時寅時已過,是平日裡開城門的時辰,卻見城門緊閉。
最近城中戒嚴,城門唯午時才開,每日開城時間為一個時辰,其餘時候都緊閉著,不許放人入城,但城中人要出去卻是可以打點通融的。
趕車的車夫上前,不知和守城校尉說著什麼,年輕校尉收下他塞的兩張銀票,過來盤查,芳年看著一人掀開車簾,十王妃側過身子,護住自己的兩個孩子。那人掃了一眼,不曾細看就放下簾子。
芳年半袖掩面,疑惑這守城校尉怎麼如此好說話,連例行的盤問都沒有。
此時,十王妃為她解了惑,「今日當值的校尉姓曹,是曹經歷的堂弟。」
芳年驚訝地睜大了眼,十王妃抿著嘴笑。
外人都以為曹經歷與七王爺不對盤,實則不然,七王爺是誰,那是最任意妄為的主,豈是別人想賴就能賴上的?曹經歷是七王爺的人,所有的一切,本就是七王爺自己策劃的。
馬車一出城門,就有外頭的人想往城裡衝,守城的校尉和士卒忙把人推出去,重新緊閉城門。
那被推倒在地的婦人捶著地,哭得十分大聲,「官爺,您行行好,民婦給您磕頭了,民婦只想進城去替自己女兒討個公道……」
「去去去,磕什麼頭啊,趕緊走吧。」站在城樓上的士卒驅趕著她。
一直躲在邊上的男子上前,拉扯跪在地上的婦人,「孩子他娘,我們走吧。我都說了,不能去鬧,柳公子是什麼人,哪裡是我們惹得起的?要是真得罪了他,我們全都會吃不了兜著走,快走吧……」
「當家的,難道就由著他賣了咱們女兒嗎?」
「不由著還能怎麼樣?女兒當初是賣身進柳府的,生是柳家的奴,打罵發賣都只能由柳家做主。」男子歎了口氣。
那婦人一聽丈夫的話,嚎得更大聲了,「都怪那天殺的傅家大小姐,不過是個未過門的平妻,人家嫡妻都沒有發話,她就唆使柳公子把後院的小妾姨娘賣了個精光!那個毒婦,若不是水性楊花,早就和柳公子有一腿,好好的官家嫡出大小姐怎麼會做平妻?我呸!那就是個爛貨,我咒她不得好死,生不出兒子—— 」
靜寂中,婦人的話字字入耳,芳年垂著眸子,聽得清清楚楚。傅珍華這都還沒入門,就哄得柳公子遣散家裡的妾室,看來柳公子頗看重她。
倒是十王妃有不同的看法,「那柳家公子早就厭了後院的女人,正想著重換一批,傅大小姐一鬧,正中下懷。可憐那些女子,本就是家裡窮得揭不開鍋才賣身進柳府的,這下莫說是她們自己,怕是家人的溫飽都沒了著落。這婦人哪裡是心疼自己的女兒,不過是憂心一家人沒有吃食,怕挨不過這個年罷了。」
芳年恍然,她還道柳公子是看重傅珍華,原來是這個由頭。傅珍華啊傅珍華,這一世,我倒要看看妳會落到什麼樣的下場。
「這天越發的冷了,也不知道有多少人挨不過冬天。」
「可不是嘛,每逢災年,百姓就湧進京,往年有世家大族帶頭施粥,他們也能將將熬過去,等開春再返故里,重新農忙耕種,遇到好年景,自是能混個溫飽,可惜今年世家沒一人出頭,我們有心卻不敢輕舉妄動,怕引得陛下的猜忌。」十王妃說著,語氣中滿是無奈。
「最恨不過當權者,陛下都不管天下百姓的死活,還有誰會在乎?」
「他?他哪裡有閒心管這些事情,怕是在宮裡都自顧不暇。」十王妃語氣中毫不掩飾自己的鄙夷。
宮裡兩個皇子夭折的事情,芳年自是已經聽說,初聽時她大吃一驚,因為冷嬪所出的十一皇子,就是前世的昭奉帝。
而今十一皇子已死,是不是就意味著世上再無昭奉帝?
這一世與上輩子壓根不同了,物是人非,還不知會是如何的結局,她現在所希望的只有國師能比上輩子短命,最好是快快歸天,好讓她過安穩的日子。
「陛下當真那麼懼怕皇后?」
十王妃嘴角勾起冷笑,壓低聲音道:「這皇后是個混不吝的,誰敢惹她一個殺豬女?何況她身後有國師撐腰,陛下能不怕嗎?」許是離開京裡,她說話膽子明顯變大了。
「這皇帝當得可真夠窩囊的。」芳年也不是個膽小的,兩人倒是旗鼓相當。
「可不是嗎!古往今來,都沒見過這樣的,最近京中風向全變,怕是所有人都在猜國師是想收回皇權,到時候我們元氏……」
「湘君,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以後的事情誰都說不準,風雲變幻無常,但無論是陰雨連綿也好,風霜暴雪也罷,總歸會過去,換來豔陽晴天。」
十王妃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拉著她的手,「自第一眼相見,我就覺得與皇嫂頗有緣,今日聽皇嫂一席話,更是豁然開朗。正如我們王爺說的,萬事莫憂心,吃好喝好,平平安安的就是福氣。至於將來會發生什麼,我們且看著吧。」
「十王爺看得透。」芳年感慨著,反握住她的手。
一路上,那兩個熟睡的孩子都沒有醒,芳年垂著眸子,認真地看著那男童,粉嘟嘟的臉,剛剛兩、三歲的樣子,她心裡猜測著,這孩子會不會是將來的天子?
待行到京郊,天還沒有亮,耳朵裡間或傳來哭聲還有罵聲,那是流民們發出的聲音,這樣天寒地凍的季節,可想而知他們的日子有多艱難。
芳年回想起上一世,自第一場雪降下後,京中的世家大族遲遲沒出城施粥,他們就坐不住了。之後流民鬧事,京中就傳言大皇子德行有虧,惹怒上天,才致使今年大災,爾後就是他被陛下賜死的消息。
這一切,就算她事先知曉,亦不能改變什麼。
不是她生性涼薄,而是真的無能為力,且冬日漫漫,還有幾個月光景,憑她一己之力,根本餵不飽數量眾多的流民。
灰暗的天色中,所有的聲音都讓人分外的敏感,他們的馬車儘量行駛得輕緩,卻依舊發出嘎吱的聲音,芳年擔心窮途末路之下,有些流民會鋌而走險,搶劫路人,不由得心提起來,仔細地聽著外面的動靜。
「皇嫂莫要擔心,皇兄都已安排妥當。」十王妃像是看透她的想法,出聲安慰。
芳年一想也是,以元翼的為人,既然安排自己出城,必會做萬全的準備。想著幾日未見的人,一股思念湧上心頭。
很快行到了岔路,那兒的一處草棚中停著另一輛一模一樣的馬車,芳年和十王妃依依不捨地辭別,互道珍重。
很快,兩輛馬車分開,各奔前程。
估摸著天色應該有些亮了,芳年小心地掀開車簾的一角,瞧著路線,像是去孝善寺的方向,路邊空地上有許多人,製造出的聲音不小,等到了孝善寺門口,嘈雜聲更大。
芳年詫異,她記得上次她隨祖母來孝善寺時,此地還沒有流民前來打擾,怎麼現在如此之多?
她略略一想便明白過來,前次天氣還算暖和,那些流民把希望寄託在皇帝和京裡的世家身上,而現在皇帝遲遲不作為,城中的世家官員也無一家出來施粥,他們斷了念想,就往寺廟走,出家人慈悲,哪會忍心見到餓殍遍野而無動於衷,少不得要接濟一番。
馬車並沒有停下來,而是駛進了旁邊的小道,一直朝前駛著,直到被山林攔住,前頭再無去路。
芳年下了馬車,就見樹下立著一身墨衣的男人,身形挺如松柏,姿似青竹,眉目疏朗,端的是一位絕世好兒郎。
她的心「咚咚」地跳著,像是被什麼東西擊中一般,只覺得眼裡心裡再也裝不下其他的人。
車夫上前行了一個大禮,很快就駕著馬車消失在他們面前。
「王爺,我的箱子還在車上。」
「無事,待會會有人送去。」
他們住的地方就是他原本在孝善寺中的住處,他帶著她穿過一片林子,從寺中一處隱蔽的小門進去,沿著幽靜的小路走到方丈的院子,院子旁邊有一條小路,小路的盡頭是一片竹林,當中有一扇木門,推開後穿過另一片林子,就會見到一間木屋。
木屋自不會是如山中獵戶的房子那般簡陋,而是頗為精緻,造型像一間宮殿,兩邊廊下各擺著幾盆臘梅,芳年一見,十分歡喜。她最愛的花便是臘梅,每年臘梅開時,她少不得要剪上一兩枝插在瓶中。
屋內格局精巧,一側是書房禪室,另一側是露台,圍著幔帳,裡邊是內室淨房,整個屋子彌漫著一股檀香之氣,令人心安,最不可思議的是,屋子裡居然還有地龍。
而她記掛的那只箱子,已不知何時被人搬了進來,放在顯眼處。
「王爺,我們就住在這裡嗎?要住多久?」
「很久。」
很久是多久?她沒有問,或許三五年,或許一輩子也說不定,她並沒有什麼不能接受的,這裡幽靜,比亂糟糟的京裡好太多了。
她現在擔心的是自己的東西明顯拿少了,只帶了冬裝,要是天氣熱了怎麼辦?她的眼睛看著那一只箱子,不由得出了神。
他像是看透她的心思,垂下眼,「一些俗事而已,不值當妳費神。需要什麼,本王會命人去王府取來。」
她抿唇一笑,覺得自己確實是擔心了無謂之事,些許小事,確實不值當費神。
「王爺,方才我從寺前經過,發現圍著不少的流民,是怎麼回事?」
「寺中早已開始施粥,供給老弱婦孺和幼童,一日兩次,需當場進食完才可離開,不許帶走。」他的聲音清冷,凜然淡漠。
她頻頻點頭,此舉甚好,還是方丈想得周到。要是由著他們帶走,怕是沒多少能進他們的肚子,恐怕還沒吃上一口就被人搶了。
但孝善寺不過是間寺院,縱使以前香火旺盛,僅憑一寺之力,長此以往下去能堅持多久?
她心裡想著,臉上就帶了憂色。
「本王自不會袖手旁觀。」
芳年雙眸抬起,望著他,他依舊是冷冷的模樣,可越是相處得久,她越是覺得他不如表面上的那般無情。
「王爺高義,我待在寺中左右無事,您看我能做些什麼?」她話一出口,就覺得有些不妥。
自己為何偷偷摸摸的離開王府,不就是怕別人知道嗎?要是在寺中幫忙,難免會被人認出,橫生事端。
「王爺,不如我換個裝扮,比如說扮成男子什麼的,這樣在寺中幫忙別人也不會注意,我也自在。」
他的眸子一瞇,下意識就看向了她的前胸,那裡飽滿似蜜桃,只著一身男裝能騙到誰?
「太大了。」
她的臉「轟」的一下,像充血一般的紅,咬著唇羞惱地瞪了他一眼,只見他依舊冷冷淡淡的,似乎並未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過分的話。
「大不好嗎?還不是便宜了王爺您。」芳年想都沒想,這話就說出口。
等她反應過來,只覺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看看她這個老不休的,說的是什麼話。這麼放蕩的話哪裡是一個女子會說的。
「本王確實覺得甚好。」他一本正經的說著,憶起那飽滿盈於掌中的感覺,銷魂蝕骨。
她深呼幾口氣,認為可能是自己想得太多,淨往歪處想,也許他心裡清明,根本就沒有那汙濁的心思呢。
「王爺,既然扮成男子不妥,不如我扮成一個老婦人吧。」她趕緊轉移話題,要是再和他討論自己胸大不大的問題,恐怕他還沒怎麼樣,自己反倒要先羞憤欲死。
而且,前世她就是一位真正的老婦人,老婦人要如何行事,她可是一清二楚。
他緊盯著她,她長相明豔,就算是臉上的妝畫得再老再醜,應該都掩不住本身的好底子,但如果換一張臉,或許能瞞天過海。
而能換臉的人他認識一個,就是老五。
「妳先莫急,安頓下來再說。」
「好,我聽王爺的。」
芳年環顧左右,連半個下人都沒有看到,心裡琢磨著,怕是所有的事情都得自己親力親為了。
她把箱子打開,取出裡面的衣物,放進衣櫥中,衣櫥中全是他的衣服,非黑即白,她那些嫣紅粉藍的衣服擺進去,色彩突然就鮮亮起來。
屋子僅一間內室,不用想都知道他們會睡在一起,寺中不比府裡,就他們倆,沒有下人,自然不用理會那些繁文縟節。
但佛門清淨地,男女能同榻嗎?
「王爺,出家人四大皆空,雖然您與我都不是出家人,但我們住在寺中,自然要遵循佛家的規矩,我們要是同居一室,會不會不太好?」
「無妨,以方丈的院子為界,就出了寺廟的範圍。」
他本就不是真正的信佛之人,殺生的事情沒少做,他手底下的亡魂沒有上千也有幾百,怎麼會真的住在寺中玷汙神明?
她點頭,既然沒有褻瀆佛祖,那她就不用胡思亂想了。
打理好衣物,不經意間瞄到自己裙襬處的髒汙,想來是剛才走路時沾上的,從京裡到孝善寺一路風塵僕僕,若是能洗個熱水澡那是再好不過了,只是出門在外,自然不能如在府中一般,而且這裡雖然用物一應俱全,可畢竟是在城外,到底有諸多不便。
這一通瞎想,倒是讓她想到了不少事情,先不說洗浴困難,便是換下的衣物誰替她漿洗?還有他以前住在寺裡時,又是誰照顧他的日常起居?
「王爺,我要是想洗浴該怎麼辦?還有寺中哪裡有漿洗衣物的地方?」以前她在府裡有人侍候,但出了門,身邊沒帶丫頭婆子,這些事情總要問個明白。
「崖底有一眼溫泉,可洗浴,至於衣物,妳只管放著,會有人收拾送走。」他淡淡地道,要是連這些細節他都想不到,那早些年在宮裡,他根本就活不到出宮建府。
「哦。」聽到溫泉,她眼睛一亮。
那抹亮光沒能逃過他的眼,不禁揚起嘴角,「妳若是現在想洗,本王帶妳去。」
「現在嗎?」她急切地問道。如果她記得沒錯,崖底那眼泉明明是冰冷的,怎麼變成了溫泉?
他但笑不語,示意她收拾衣物。
芳年起了興致,從小到大她還沒泡過溫泉,裴傅兩家在京裡都算不上真正的世家大族,底蘊並不深,就算是有莊子也淨是些普通的,溫泉莊子什麼的那是世家顯貴才有。
重新打開衣櫥,挑好要換洗的衣服,是件桃紅的衣裙,中間夾著翠綠的肚兜,她害怕被他瞧見,想把肚兜塞進裙子裡,也不知是不是塞得慌亂,帶子沒有收好,飄在外面。
他的眸色一暗,垂下去不再看她。
她再放幾塊布巾,打好包袱,隨手揣了一塊香胰子,笑吟吟地站在他的身邊。「王爺,我收拾好了,走吧。」

從屋子後面穿過竹林,是一片草木幽深,此時大部分的樹木光禿禿的,只餘極少的松柏,依舊蒼翠。
他們走的是一條僅通人的小道,這條小道像是人為踩出來的,一直通到崖邊,站在崖邊望下去,山谷被霧氣掩蓋,茫茫不見底,兩邊層巒疊嶂,陡峭險峻。
這峭直的崖壁一般人光看就腿軟了,該怎麼攀爬?但芳年知道他有法子,初次相見時,他就曾把她從崖底帶上去,像飛簷走壁一般。
她手中的小包袱被他大手接過,接著一手將她攬在懷中,腳尖一提,人就落在峭壁一微凸的地方,另一隻手攀在崖壁上。
她在他的懷中大著膽子睜開眼,往下一瞧,骨頭都軟了。
他微低著頭看她,面上一派雲淡風輕。
等他飄落到崖底,她的魂魄才算歸位,雙手還死死抱著他的腰身不願放開,好一會情緒才平復。
前次在夜裡,她根本就沒有看清崖底的景致,她現在突然明白過來,為什麼站在崖上會被濃霧擋著看不清崖底,敢情是那地熱作祟。
崖底與上面不一樣,霧氣之下濕潤潤的,西南面的山石上佈滿綠色的苔蘚,樹木也未枯黃,鬱鬱蔥蔥的,而東北面的石壁則光禿禿的,草木皆枯。
一地兩景,宛如冬夏兩季,就算芳年不懂五行八卦,也能看出來此處是極好的風水寶地,如此寶地,那些相看風水之人怎麼會錯過?
她被男人輕放在地上,讚歎出聲,「王爺,此處當真是寶地,以前怎麼會沒人發現?」
「本王也不是第一個知道的人,此處不僅有人來過,並且曾有人長居於此。」他輕描淡寫地說著,邁步往西南面走去。
芳年忙跟上,待走得近了,她才發現一塊巨石遮擋處露出一個洞口,站在洞口邊能感覺到裡面飄出的熱氣。
他一手牽著她,彎腰前行,洞穴漸行漸寬,直至開闊,裡面別有洞天,正中是一眼溫泉,冒著熱氣,水霧氤氳,沁入毛孔,令人通體舒暢。
洞頂倒掛著石柱,形態各異,有的似筍,有的似螺,更令人驚奇的是,泉水旁邊有一朵巨大的石蓮,共有九朵花瓣,瓣瓣往上翹著,十分逼真,石蓮旁邊還有一個蛙形的石凳,像是要跳上蓮花似的。
「王爺,您是怎麼猜到曾有人來過的?」
「很簡單,此地還有一處山洞,洞中有桌床等物,但已年久腐爛,想必在許多年前,曾有人居於此處。」
「我猜那人定是個高人。」她玩笑著說,若不是身懷絕技之人,誰能下到這崖底?
他目光幽深地看了她一眼。
洞裡很熱,他把手中的包袱輕輕放在石蓮上面,然後解下大氅,背過身坐在石凳上。
她亦同樣解下斗篷,擱在石桌上。
「王爺,那我要開始洗了。」
他嗯了一聲,沒有回頭。
芳年突然就有些害羞起來,前世今生,她都未曾在男人面前寬衣解帶過,環顧一下洞內四周,要是留她一人倒真有些害怕……她緊張地咬著唇,盯著他的背,手放在衣襟處,猶豫不決,良久總算下定決心開始解髮髻,然後脫衣服。
可她終是有些放不開,貼身的小衣沒脫,用腳尖試了試水溫,有些燙,她慢慢地順著邊上滑下去,把身子沒入水裡。
待洗好髮,見那男人規規矩矩地坐著,身形紋絲不動,像入定一般,芳年想了想,索性在水中把小衣解下來,丟到池邊。
第四十章 夜探國師府
半個時辰之後,芳年洗浴完畢,起身時才反應過來,布巾在包袱中,她的衣裳也在那裡面,而那包袱正放在石蓮上。
元翼背對她坐著,包袱在他的右手邊,如果她悄悄地走過去,不知能不能取到包袱?
她左右為難著,最後咳了一聲,「王爺,我過去取包袱,您別回頭。」
元翼身子一僵,輕嗯應聲。
芳年這才從水裡起身,雖然他背對著自己,她依然覺得十分難為情,用手捂著身子,躡手躡腳地走過去,手一碰到包袱,就對上一雙幽深的暗眸。
他的黑瞳中倒映出一位出水芙蓉般的女子,濕漉漉的黑髮垂散到腰間,絕色的容顏被水霧潤得通透,明眸皓齒,嬌豔欲滴;幾綹頭髮垂在身前,越發襯得她冰肌玉骨,通體瑩白,未擦的身子上水珠不停地滑落,玉手緊捂之處,更是美不勝收。
「王爺……您怎麼可以……」芳年一把抓起包袱就要離開,手卻被人握住。
「本王自己的王妃,怎麼不能看?」
「你……色胚!」她又羞又氣,口不擇言。
他眸色一暗,放開她的手背過身去,竟真的不再看她。
芳年慌忙解開包袱,擦乾身子換上衣裳,手一直抖著,不知是氣的還是羞的。她雙頰赤紅如火,滿肚子的氣無處撒,心裡恨恨地嘀咕著,這人坐得筆直,裝得跟聖人似的,反倒襯得自己心思齷齪,與此同時又氣自己沒出息,都是活過一世的老婦人了,被自己的夫君看光有什麼好害羞的?
而元翼此時正受著冰火兩重天的煎熬,一邊是佛祖,一邊是惡魔,若能選擇,他願意就地化魔……
聽到她說好了的聲音,他平復氣息,轉過身來,見她的髮梢處還在滴水,他站起來,把她按坐在石凳上,取出一塊乾淨的布巾替她絞髮。
芳年心頭一震,心狂亂地跳著。
天下女子,誰沒有過情竇初開的時候,前世時的她也曾幻想過成親後與夫君舉案齊眉、情投意合的美好生活。
但她想要的,裴林越並沒有給她,反倒是元翼做到了。
元翼小心翼翼的,像是對待一件珍寶般仔細地絞著她的髮,待頭髮半乾了才放下手中的布巾。
芳年垂著眉眼,有些不敢看他,一顆心如揣著一隻小鹿般歡快地跳個不停。「王爺,時辰不早了,我們回去吧。」
「嗯。」
兩人回到木屋,用過齋飯後,芳年眼露睏色,元翼心知她今日起得太早,讓她上床歇著,芳年也不矯情,躺在床上,不到一會便沉沉睡過去。
元翼盯著她熟睡的面容許久,才起身離開木屋。
睡夢中的芳年只覺得自己還泡在溫泉水中,通體舒服,她邊用手潑著水邊咯咯笑著,突然一名男子欺身上前,從背後環抱住她,她扭過頭,就看到一張清俊出塵的臉,是元翼。
她害羞著微低頭,任由他抱著,元翼的大手正好環在她胸前,呼吸噴在她的耳畔,隨著他的手在她身上游走,一種前所未有的陌生感覺自腳底蔓延上來,令她渾身發顫,她扭動著身子,渴望著得到更多……
半個時辰後,內室的珠簾被人撩開,元翼大步進來,待瞧清床上的情形,心神劇震—— 
床上的錦被拉到腰間,芳年雙頰潮紅,紅唇潤潤的,寢衣已被她自己扯開,露出裡面翠綠色的肚兜,根本就遮不住那呼之欲出的飽滿。
叫人發狂的是,她的一隻小手在那裡揉著,揉弄間美景時隱時現。
元翼的手在袖裡緊緊地攥著,閉目上前,替她拉好錦被,然後大步出去,轉入禪房,快速盤坐。
「不應住色生心,不應住聲香味觸法生心,應生無所住心……」佛經出口,額前的青筋這才慢慢褪下去。
遠離塵世的寧靜很快平復了他翻騰的心緒,隨著他的心靜下來,耳中似乎還能聽到她熟睡時呼氣的聲音……


芳年這一覺睡得昏天暗地,近戌時才醒,醒來後憶起夢裡的情形,老臉一紅,再瞧見自己衣裳不整的樣子,輕啐一口,暗罵自己不知羞。
對於女子來說,閨房之事總是難以啟齒,縱使嫁為人婦,也當時刻謹記舉止不可輕浮,可是她……居然在夢中與他……而且還是如此豔情的夢!若是叫他人知曉,定會指責她生性放蕩。
她拍拍自己發燙的臉,趕緊下床穿衣,出了內室,像是心有所感般推開了禪房的門,一眼就瞧見正在誦經的男人。
元翼盤坐著,雙手置於膝上,聽到推門的聲音,睜開眼眸,兩人四目相對,芳年又想到了方才的夢,不由得紅了臉,元翼眸色一暗,迅速別過頭去。
「餓了?」他淡淡道。
芳年摸摸肚子,「有一點。」
元翼很快拿了吃的過來,兩人吃飽喝足,又到了就寢時間。
可芳年睡不著,山裡寂靜,木屋又被竹林包圍著,風吹竹葉的沙沙聲此起彼伏,間或夾雜幾聲不知名的鳥獸叫聲。
「王爺。」她輕喚著,心尖微顫。
許是白日裡作的夢太過羞人,她現在都不太敢面對他,生怕他看破自己不純的心思,僅是像這樣喚他,都帶著有別於往常的情愫。
「睡不著?」
「有一些,白日睡得太多,現在反倒睡不著。」
「念經吧。」他的聲音清冷,帶著一絲放鬆的慵懶,語氣與初見時天差地別,再無那種冷酷無情之感。
但芳年哪有心思琢磨他的聲音,只覺得自己一片春心被他話裡的冷水澆得一滴也不剩。
誰家夫妻的閨房夜話每每都是念經?
「嗯?」他側過頭,「怎麼不念?」
念他個大頭鬼!她翻了個白眼。她在期望什麼呢?期望他的情話軟語,還是渴望他像夢中一般……停,別再想下去了。
「王爺,我不想念。」
「那就不念吧,說個故事來聽聽,像什麼前朝刑吏的事情,本王記得妳素日最愛講那些。」
芳年覺得他是故意的,這人是用自己做過的事情來反將自己一軍。她嘟著嘴,不知要如何駁回他的話。
「王爺,您在逗我?」
「還算不笨,知道本王在逗妳,自己說過的話還記得嗎?再說一遍給本王聽聽。」
她說過的話那麼多,到底是哪一句?
芳年眨眨眼,下一瞬靈光一現,「我不會離開王爺,會永遠陪著王爺。」
「記得就好。」
她暗自奇怪,為何他突然要提起這事?她並沒有表現出想離開他的意思啊,都說女人心,海底針,有誰知道男人的心思深沉起來也不遑多讓。
被他這一打岔,她心裡那些個旖旎散了個乾淨。
「既然不想念經,那妳聽本王念吧。」說完,他用冷清略帶低沉的聲音輕緩念起經文。
這是她聽過最特別的誦經,在此之前,她從不知道佛經除了能令人心安、舒緩情緒,還會給人震撼之感,他的聲音不大,卻能裂石穿雲,直衝九霄。
她慢慢地閉上眼,手不自覺地捂在胸口處。
人生無望,常寄託在佛祖身上,一如前世的她,但他身分金貴,是王爺之尊,亦似垂垂老者,悟禪修身,何其悲切。
平穩的念經聲終是哄得芳年睡過去。
聽到她均勻的呼吸,確定她已熟睡,元翼起床換上一身的黑色勁裝,走出木屋。
木屋外面飄落一個黑色的人影,跪在他面前。
「隱一,保護好王妃。」
「屬下遵命。」
元翼點點頭,須臾間消失在竹林裡。
寺外的山林中候著一位男子,正是老五,兩人一會合,僅憑一個眼神,半句多餘的話都沒有就一起離開。


戒備森嚴的國師府裡,零星散落著幾點燈火,其餘各處都是一片漆黑,若說七王府冷寂得像荒宅,那麼國師府就陰森得像地獄,那幾盞燈籠便像是鬼火。
府中東面有一處燈火通明的院子,院子精巧雅致,與整個國師府格格不入,眼下已入冬,院子裡卻遍種花卉,奇香撲鼻。
暗處,元翼看了一眼老五,老五的臉用黑巾覆住,看不清表情,但眼裡的悲慟他看得一清二楚。
此處應該就是那位國師養女住過的地方。
突然,院門被打開,一襲黑袍的國師走進來,身邊沒有一個下人,他走到花圃處,拎出一個水桶,用水瓢開始給花草澆水。
他弓著身子,一棵一棵的澆過去,極為仔細,若不知他是國師,恐怕別人會誤以為是國師府裡的花匠。
半個時辰後,院子裡的花都澆完了,他把水桶放回原處,立在一朵冷梅前,湊近深嗅。
「姣月,院子裡的梅花又開了。」
這聲音極輕,一般人只能看到他的嘴微動一下,但元翼和老五耳力驚人,雖然離得遠,卻聽得分明。
老五滿心悲痛,熟悉的地方、記憶中的院子,卻不見朝思暮想的人……他的身子輕抖一下,亂了氣息。
「誰?!」國師銳利的眼眸倏地望過來。
老五暗道不好,元翼也快速望了老五一眼,兩人同時握緊了手中的劍。
這時,叩門聲響起。
「大人,我是姣月,您在裡面嗎?」
是國師夫人的聲音,兩人對看一眼,鬆開了手。
國師利眼一沉,嘴角勾起一個殘忍的笑,輕輕地撫著那株梅花,自言自語地道:「姣月,妳聽誰來了?妳想不到吧,即便逃到陰曹地府,妳以為就能躲開本座?母債女還,本座還是找到妳肚子裡那個孽種了,她長得可真像妳……只可惜,她終究不如妳,真令本座失望。但是妳別怕,本座不僅娶了她,還會給她天下女子都羨慕的尊貴身分,妳看著吧,妳會後悔的,後悔離開本座。」
他桀桀一笑,笑聲令人毛骨悚然,他夾起一朵梅花,置於鼻下聞著,突然眼露狠戾,兩隻手指一使勁,把花揉爛,丟在腳下,迅速來到門外,捲起一陣強風。
門外的國師夫人披著紅色的斗篷,被強風掃得差得摔倒,「大人,您……果然在這,姣月一直在找您。」
「找本座做什麼?」
「府裡的管事剛送來一批首飾,姣月拿不定主意,不知選哪些好。」
「這等小事,往後莫要來問本座,全留著吧。」
姣月盈盈地彎腰,像是不勝歡喜般,「姣月多謝大人。」
國師的大手按在她的頭上,五指分開,行抓取之勢,手指收緊幾次,終是鬆開。
這張臉,他還真是捨不得……
國師夫人雖低著頭,但人對危險的感知力與生俱來,她知道自己剛剛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
眼見他們走遠,暗處的元翼和老五不敢多停留,快速撤離,掠過宮牆時,隱約聽見裡面傳來斷斷續續的哭聲。
今日,宮裡又夭折了一位皇子,是九皇子。
待回到老五的住處,兩人扯下面上的黑巾,老五見元翼臉色沉沉,先開口,「王爺,現在您是否相信某所言非虛?某說過,國師深不可測,不能輕舉妄動。」
元翼默然,老五對國師府的佈防瞭若指掌,是以今天他們才能進出自如,若只有他一人,只怕根本就無法進到那院子,離國師那麼近。
他不願再等上幾十年,真要等到熬死了國師,他亦垂垂老矣,他的王妃同是如此,最重要的是這幾十年中,他們勢必活得躲躲藏藏,提心吊膽。
「本王焉能不知國師的厲害,只是不知對方的底細,更不敢有所行動,今日還得多謝五爺,若非五爺,本王不可能進得了國師府。不知五爺接下來有何打算?」
「王爺,我們只能等待時機。」老五表情嚴肅,今天要不是宛月來得及時,恐怕會有一場惡戰,他們能不能活著出來都未可知。
宛月正是國師夫人的閨名。
「要等到何時?五爺可有良策?」
老五搖頭,良策他沒有,任何計策在絕對的高手面前形同虛設,弄不死國師,所有的佈置都是徒勞。
他們只有等,等最好的時機,等天時地利人和,才能一擊即中。
「王爺,國師並不像表面上那樣簡單,人人都以為國師尋仙問道,是世外高人,其實不然,前朝滅亡後,為何無人出來討公道?不僅是國師屠了幾族反對他的朝臣,更重要的是前朝臣子中有不少是國師的人,想必這點王爺應該明白,不說邊關的霍家,就是京中的世家勳貴裡也不乏忠於國師之人。比如說唐國公府,當初王爺被賜婚,就是韓老太君求來的聖旨,韓老太君是前朝大族韓家出來的,與傅府那位老夫人本是同宗,但韓家樹大分枝,成為南韓北韓,韓老太君的娘家北韓後來居上,遠遠超過本宗的南韓。」
「那五爺覺得,國師是什麼來歷?」
「這個某不知道,想必天下人都不知道他是何方人氏,當年前朝滅亡,國師以雷霆之勢扶先帝登基,無論朝野都那麼輕易的就接受了改朝換代,由此可見國師的手段絕非常人,今日之舉,以後萬不可再有。」老五語重心長地道。
一個平空冒出的人居然就能掌控整個王朝,不知在此之前究竟覬覦了多久?謀劃了多久?怕是許多人在心裡已沒把他當成一個人,而是真的得道成仙的世外高人。
老五像是想到什麼,牙齒咬得咯咯作響,「王爺您想不想知道,與某一起的那些人都怎麼樣了?」
元翼看著他,只見他沒有表情的面皮抽搐著,眼裡都是恨。
「王爺一定想不到,那些人先是被去勢,然後飽受削皮割肉之苦,血肉剝盡而亡。是某……對不住他們,他們是受某的牽連,才會死得淒慘。王爺您說,如此深仇大恨,某難道不急嗎?」
老五深吸一口氣,眼有淚意,假面皮上還是一片木然,沒有一點表情,但他的手在抖,縱使過了十幾年,他依然心有餘悸。
「王爺,我們只能一舉成功,但凡是有一星半點的差池,都會命喪黃泉。」
元翼默然,自己何嘗沒有想過操之過急會失敗?但他不能再避,他可以不問世事,獨身過一輩子,但是他的王妃不行,她的身世就像一把懸在頭上的刀,不知哪天會掉下來。「不知五爺可有家室?」
老五瞳孔一縮,料不到他會轉換話題,沉思一會,驀地慘然一笑,「某這十幾年來流落各地,無一親朋好友,從不曾與人說過實話,亦不敢說實話。某既與王爺結為同盟,姑且算得上是朋友,也罷,前塵往事,就說予王爺聽聽。十八年前,某曾與人以天為證,定下終身,那女子應算是某的妻子。」
「五爺指的莫非就是那院子的主人,國師的養女,姣月?那她現在在何處,你們可曾有兒女?」元翼問出這句話,眼睛直盯著老五。
老五渾身一震,往後退了一步,神情悲切,陷入痛苦之中。要是姣月生下了孩子,想必已有十七歲,正是韶華之齡吧……
「某倒沒什麼想隱瞞王爺的,只是某的女兒也不知在不在人世,或許她從未來過,或許她生活在某不知道的地方,所以王爺不用再懷疑某的動機,國師害了某的妻女,是某不共戴天的仇人,某此生唯一的信念就是殺死國師,替她們還有死去的兄弟們報仇。」
「本王沒有懷疑五爺的話,不過是有感而發,本王比起五爺尚且不如,要真對上國師,只怕難有勝算,既不能自保,談何保護別人?」
談話到此,兩人同時沉默下來,不遠處的柳巷中傳來琴樂聲還有歡聲笑語,別人的歡喜與他們的寂寥截然不同,恍若人間與忘川。
老五垂著眼眸,十幾年前,他的功力還不如現在的七王爺,自從與姣月成事後突然功力大增,要不是國師低估他,他不可能帶著姣月逃離國師府。
他一直都知道姣月是世上絕無僅有的,還有她那個被關著的娘。
姣月的娘瘋瘋癲癲的,成天哭哭笑笑,她被關著的地方極為隱蔽,要不是自己那時候是侍衛統領,根本就不會知道她的存在。
對國師來說,她們母女都極有用處,不知國師養著她們是不是用來練功的?
「王爺,我們從長計議,慢慢籌謀,某相信總有一天會成功的。」
元翼頷首,「時辰不早,本王該回去了。」
「王爺慢走。」
老五送走他,站在院子裡,聽了一會青樓中傳來的男女笑鬧聲,滿臉的苦澀。
他整個人突然矮下去,背佝僂著,一步一步地挪進屋子,閂好門坐在凳子上,從懷中摸出那個布包,拿出小像,小像中的女子絕色依舊,美目像是在看著他,一如她生前那般含情脈脈。
頃刻間,他淚流滿面,把小像緊緊地貼在胸前。「姣月,妳等著我,等我殺死那人,就去與妳團聚。」


元翼並未急著出城,他繞過幾條街,回了一趟王府。
安總管見到主子,忙跟在左右。「王爺深夜回府,可是有要事吩咐老奴?」
「你即刻命人悄悄把王妃的丫頭送走,派人沿途保護。另外,王妃病重不能起身,一律不許任何人探視。」
「老奴記下了,還有一事容老奴稟報,王妃屋裡的那位四喜姑娘已被王妃送回傅家,老奴聽王妃的話裡之意,似乎是那丫頭想攀高枝,一心想當姨娘。王妃心軟,念著主僕之情,讓傅二夫人替她尋一門富戶,送她去做姨娘。」
「此等不忠之人,留著何用?」
安總管忙低下頭,「老奴立馬吩咐人去辦。」
「辦得乾淨些。」
「是。」
元翼說完,轉身就要出府。
「王爺,您這就要走?」
「嗯,府裡的事你盯緊些。」
「老奴省得,王爺您多加小心。」
安總管心字剛說完,就見自己的主子人已離至十丈開外,片刻間消失在黑夜中,他立馬招來心腹,趕去傅府,務必讓四喜活不到明日,自己則去玄機院,知會三喜收拾東西,儘快安排她離開王府。
元翼走的是後門,他一出門,四下環顧,冷著聲道:「出來吧。」
暗處出來一個男子,穿著一身夜行衣,卻是唐昀。
元翼把手中的劍挽個劍花,瞬間劍鞘分離,寒氣逼人的劍就架在唐昀的肩上,「看來唐二公子忘記本王說過的話了,本王說過,你的腿要是再亂走,本王替你打斷它。」
唐昀急忙道:「別……王爺,在下這次沒有走錯,是專程恭候王爺的。王爺且聽在下說完,屆時再處置不遲。」
「唐二公子有何話要說?」
唐昀用眼角餘光小心地瞄著劍,一臉正經,不見平日裡玩世不恭的樣子,「王爺,在下來尋王爺,自是想投靠王爺。」
元翼冷笑,「唐二公子莫不是來消遣本王?本王只是一個無權無勢的掛名王爺,有什麼值得唐二公子投靠的?」
「明人面前不說暗話,此事在下計較了許久。王爺也知道,在下的出身尷尬,為嫡母所不喜,祖母雖疼惜一些,但嫡母與祖母同是韓家出來的,自是一條心。在下的大哥失蹤幾年,生死不知,嫡母幾次攔著父親請立在下為世子,在下知道,只要一日見不著大哥的屍首,嫡母就一日不死心。」
「你憑什麼認為本王能幫你?」
「在下知道以王爺的本事,定能替在下尋回大哥的屍首,故投在王爺麾下,只要能找到大哥的屍身,在下任憑王爺差遣。」他一說完,發現架在肩上的劍已被收回,不由長吁了一口氣,彎腰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大禮。
「唐二公子好深的心思,不過本王似乎沒有什麼事情用得上唐二公子,恐怕要讓唐二公子失望了。再說唐二公子口口聲聲說唐大公子已死,似乎十分篤定,又何必緣木求魚,多此一舉?」
元翼抬腳欲走,唐昀攔在他面前,急切地道:「王爺,您一定能用得上在下的。您有所不知,在下的祖母出身韓家。韓家雖是大族,名望卻不高,祖母為何能嫁進國公府,王爺想知道原因嗎?」
「本王對韓老太君如何嫁進唐國公府的事情並不感興趣。」
「若在下說那是因為韓家曾有恩於國師。這個理由王爺感興趣嗎?」唐昀說完,緊張地盯著他,生怕他離開。
要不是被逼到無路可走,唐昀怎麼會想來投靠元翼。實在是嫡母容不下他,竟然替父親新納了一房妾室,那妾室眼下已經有孕五個月了,嫡母將她護得滴水不露,聽說腹中正是男胎。
要真讓那妾室產下男胎,以父親健朗的身體,必能等那庶弟長大,再立世子,到時候哪還有他什麼事?
元翼心裡驚濤駭浪,面上卻半點不顯。「哦?還有這樣的事情,唐二公子深更半夜的,跑到本王面前來講笑話,莫不是嫌日子過得太舒服?本王沒想到這天底下竟還有人敢自稱是國師的恩人?」
「王爺,在下所言千真萬確,這是在下的祖母無意中透露出來,說是北韓嫡系口耳相傳的祕密。」唐昀也是有次偷聽祖母和嫡母說話時無意中聽到的。
「既然是祕密,唐二公子何不好好守著,竟巴巴兒地跑來告訴本王,就不怕被你祖母知道,不認你這個好孫子?」
「王爺……」
「行了,本王就當沒有聽過這話。本王看你可憐,哪天要是尋到你大哥的屍首,必會送還給你。」
唐昀聞言大喜,連忙跪地磕頭,「那在下就替唐國公府所有人謝過王爺!」他伏在地上,沒有抬頭。
片刻後,他站起身來時,元翼已經離開,他看著王府的圍牆,露出一個奇怪的笑。


 
閱讀更多收合

回應(0)

本館新品上架

  • 1.《姨娘要翻身》

    《姨娘要翻身》
  • 2.《嬌花落寒門》全5冊

    《嬌花落寒門》全5冊
  • 3.《喜嫁農門》

    《喜嫁農門》
  • 4.《贅婿是皇帝》全2冊

    《贅婿是皇帝》全2冊
  • 5.《娘子是祥瑞》全3冊

    《娘子是祥瑞》全3冊
  • 6.《山野藏貴妻》

    《山野藏貴妻》
  • 7.【福妻抬進門】贈小女子狗腿日常明信片乙款組合

    【福妻抬進門】贈小女子狗腿日常明信片乙款組合
  • 8.【福妻奉茶】+女兒不懂茶(家庭號)組合

    【福妻奉茶】+女兒不懂茶(家庭號)組合
  • 9.《掌心寵》

    《掌心寵》
  • 10.《嫁君改命》

    《嫁君改命》

本館暢銷榜

  • 1.《天下第一美》

    《天下第一美》
  • 2.【福妻抬進門】贈小女子狗腿日常明信片乙款組合

    【福妻抬進門】贈小女子狗腿日常明信片乙款組合
  • 3.《千面小嬌娘》

    《千面小嬌娘》
  • 4.《嫁君改命》

    《嫁君改命》
  • 5.《陛下賣笑五千兩》

    《陛下賣笑五千兩》
  • 6.《財女的矜貴夫》全2冊

    《財女的矜貴夫》全2冊
  • 7.《說好的和離呢?》

    《說好的和離呢?》
  • 8.《吉星如意》

    《吉星如意》
  • 9.《再嫁和離夫》

    《再嫁和離夫》
  • 10.《嬌娘錢滿窩》

    《嬌娘錢滿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