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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宮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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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50402

《王爺的良藥妻》卷二

  • 出版日期:2018/05/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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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年三朝回門時,外面的傳言都說她這個新王妃極不受寵,臉色憔悴難看,
因此斷定王爺還未忘情過世的前王妃,甚至有意想娶前王妃的妹妹成玉喬,
那深情的形象不知感動多少無知少女,然而事實真相是那個男人難搞又古怪,
她白白擔了個橫刀奪愛的名聲,還要不時充當藥人被他吸血,臉色能好看嗎?!
若非他長得賞心悅目又養眼,自己的私庫鑰匙也大方交給她,她才不幹呢!
只是枉她自詡為活過兩世、經歷大風大浪之人,在談情說愛時卻占不了上風,
明明是他先喜歡上她,竟非說她蠢,看不出他的心思,逼著她主動表白,
但想想之前成玉喬入宮成了玉妃,故意把自己召進宮想找她麻煩,
他可是擔心得馬上到宮門外接她,之後就讓她稱病不見任何人,以此保護她,
明明因為身上毒性不能與她圓房,還是寧願忍受痛苦對她又吻又摸的,
更把他的衣物用品都搬到她的院子與她同居,對她的愛意就只差沒說出口,
這樣傲嬌彆扭的蠢王爺,除了她也沒人能忍耐了吧?!
也罷,她就委屈一點,放下矜持,熱情主動的向他示愛……
曲清歌,宅女一枚,愛看,愛寫。
立誓把心中所想的故事都寫出來,呈現在讀者們的面前,
這些故事大多關於愛情,美好而令人嚮往。
做自己喜歡的事情總是精力充沛,樂此不疲,
我愛寫作,把其視為生命中最喜歡的事情,
常坐在陽臺上,享受著午後的陽光,構思著想寫的故事。
故事中的人物常會帶給我許多感動,
這種感動就像沁入心脾的微風,輕拂心田,
每當伏案寫稿,筆端行走處,劇情跌宕,
我的心亦會隨之激動蕩漾,或是開懷大笑,或是潸然淚下。
感悟人生,感性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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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新王妃回門
王妃出門,開正門。
王府外,開始有一些人在走動。新媳婦三朝回門,好事的人都想知道,今天新王妃會不會出來,王爺會不會露面?
左側的一邊,停著一輛不起眼的馬車,馬車旁邊是陵陽侯府的婆子。
莊嚴的正門一開,原本躲在暗處輕聲議論的人都閉了嘴,直勾勾地看著藏青緞面蒙著的馬車,想一探究竟。
焦急等候的傅萬里和傅興齊父子看到馬車出來,連忙趕上去。
走在馬車旁邊的四喜認出來人,驚喜喊道:「小姐,是二爺和三少爺。」
芳年也很激動,把對七王爺的不滿拋在腦後,待馬車停靠在一邊,她掀開馬車的簾子,被三喜扶著下了馬車。
「父親……齊弟……」她歡喜地喚著。
傅萬里心疼不已,看女兒的臉色,分別就是過得不好的樣子,十王爺還說女兒過得好,分明是替七王爺遮掩。不過他有句話倒是說的沒錯,女兒確實可以回門。
「好……」他說著好字,打量了一下女兒,暗道女兒臉色雖不好,看身量卻並未消瘦,不由放心一些。
那些探頭探腦的人看到僅她一人,伸長脖子往王府大門那裡張望,看到正門關上,王爺的身影並沒有出現,都明白今日怕是只有新王妃一人回門。
新王妃雖然精心妝扮過,但那臉色騙不倒有心之人,過得好與不好一目了然。他們心裡有了底,悄悄地離開,忙不迭把自己探得的消息發出去。
傅萬里知道此處不是說話的地方,催促女兒進馬車,其他的事情回家再說。
芳年頗有深意地看了一眼那輛不起眼的馬車,笑了一下,正準備扶著三喜的手進車廂,那邊的婆子就走了過來。
「七王妃,我們小姐有請。」
「你們小姐?」芳年嗤笑,成玉喬以為自己是誰,如此勢大,還讓她過去回話。「你們小姐有什麼話就請她過來說。」
她現在好歹是七王妃,管她是名不正還是言不順,成玉喬一個侯府的小姐,竟敢對她呼來喝去,真夠拿喬的。
前世裡,雖然自己一生的悲劇不是成玉喬直接造成的,但與對方脫不了干係,這輩子她已遠離了裴林越,姓成的想再給她氣受,也要看她答不答應。
那婆子臉色立馬拉下來,「七王妃,我們小姐一片好心……」
「她的好心我心領了。」芳年打斷婆子的話,冷冷地盯著她,「妳替我轉告你們小姐,我堂堂一個王妃,還不需要她一個侯府小姐的好心。她有那好心,多操心她自己,她可別忘記自己那攪家精的名聲,莫要無事到別人門前轉悠。」
說完,她懶得理婆子黑得滴水的臉,扶著三喜的手上了馬車,等她一坐穩,四喜就命車夫快速揚鞭。
傅萬里父子倆是男子,倒是不宜與那婆子爭論口舌,只能用不善的眼神看著她和不遠處的馬車。
那婆子朝離去的馬車「呸」一聲,去回覆自己的主子。
「她說了什麼?」馬車裡響起成玉喬的聲音。
「二小姐,那傅三小姐真是不知所謂……奴婢說小姐請她,她竟然甩臉子,抬出她的王妃身分,還說請二小姐您注意自己的……名聲。」
成玉喬手絞著帕子,臉色陰沉沉的,「她真這麼說?」
這個傅三,小人得志!若不是陰錯陽差,姓曹的多管閒事,傅三哪有機會進王府的門,那從正門娶進去的七王妃就應該是她!
自從淑妃給她安上那攪家精的名頭,原本在進宮之前對她有意的幾家人都打退堂鼓。
不過這樣也好,自己本就不想嫁給別人。
婆子見她半天沒說話,忙討好道:「二小姐,依奴婢看,她不過是虛張聲勢罷了。七王爺根本就不待見她,她那王妃還不知能當到幾時。奴婢觀她的臉色憔悴,一看就過得不好,還有奴婢看她走路的姿勢,分明未經人事,二小姐莫要擔心。」
「此話當真?」成玉喬陰暗的眼神瞬間一亮,喃喃道:「是了,王爺娶她是無奈之舉,怎麼會碰她?!」
還有昨日十王爺明明說過,傅三在王府裡尋死覓活的,不就是想引起王爺的注意?她惡毒地想著,既然尋死,怎麼不乾脆真的去死。
姓傅的以為有個王妃的名頭就能趾高氣昂,殊不知沒有男人的寵愛,什麼都是空的。
她緩了緩氣息,恢復往日裡清高的模樣,示意丫鬟吩咐車夫離開。

芳年的馬車還沒有進入傅府,關於她在王府過得淒慘的事情就被人傳了出去。
那些人繪聲繪色的說著她的臉色是多麼的難看,人是多麼的憔悴,還有腳步虛浮,像是受過什麼不堪的折磨。
有人聞言唏噓兩聲,有些壞心的人則罵她活該,想享福也要看有沒有那個命。
芳年他們一路進府,邢氏早就等得心焦,看到女兒的樣子,不免更加難過。
出嫁女回門,自是要先去拜見長輩,邢氏就算是有一肚子的話,也只能忍著不問,一路領著女兒去怡然院,傅老夫人和衛氏都在那裡等候。
衛氏當然是幸災樂禍的,那眼裡的嘲笑明晃晃的。
芳年裝作沒有看到的樣子,向祖母請安。
「好孩子,回來就好。」傅老夫人老而精明,哪裡看不出她臉色的難看,不由得心往下沉,面上還要帶著笑,「妳是府裡頭一個嫁出去的孫女,祖母這幾天都盼著妳回來。」
「讓祖母擔心了,孫女給祖母叩頭。」芳年說著,在蒲團上叩了三個頭。
「好孩子,快起來,祖母知道妳孝順。」傅老夫人說著,示意邢氏把女兒扶起來。
邢氏把芳年攙起來,立到一邊。
「看芳姐兒的模樣,怕是在王府過得不習慣吧。」說話的是衛氏,她見芳年臉色不好,心裡樂開了花,暗道老天開眼,沒讓好事全被二房占了。
傅老夫人氣得瞪她一眼,「初到陌生的地方,定是吃不香睡不好的,天下女子皆如是,等過了這段時間就會好起來。」
「可不是嘛。」邢氏接過話,不鹹不淡地道:「聽說當初大嫂剛嫁進來時,沒有十天就哭著回娘家,不知可有此事?」
衛氏僵住,那時候她嫁進來沒多久,大爺就開始睡姨娘,她氣不過,回了娘家。此時被邢氏揭了老底,不由得惱羞成怒,「一碼事歸一碼事,芳姐兒嫁的不是尋常人家,那可是七王爺。再說芳姐兒又不是正頭娘子,一個填房,在前王妃靈位前還得行妾禮呢。」
「大伯母,什麼行妾禮,芳年可不知道,王爺並沒有讓我在前王妃的靈前行妾禮。再說,前王妃是從側門嫁進王府的,我可是從正門進的。」
芳年這話一出,衛氏撇嘴,「從哪個門進去並不重要,重要的是王爺的寵愛。芳姐兒,不是大伯母說妳,王爺不說,妳應該主動提出來,哪有填房不給正室行妾禮的,說出去都是妳的不對,要伯母說……」
「好了,今日是芳姐兒回門,妳說這些做什麼?」傅老夫人打斷她的話,對芳年道:「按理說,王府的正妃理應從正門進,從側門進的那是妾室,王爺既不提,妳就裝作不知道,萬沒有主動去行妾禮的道理。」
「孫女知道了。」
傅老夫人用警告的眼神看著衛氏,衛氏才把臉上的不滿收起,擠出一個假笑。
邢氏隱晦地看她一眼,拉著女兒向婆母告辭,「娘,芳姐兒回門,想必起得早,看著臉色不太好,媳婦先帶她回去歇息一會再來陪娘說話。」
傅老夫人也看出孫女的睏色,哪有不應的道理,忙讓她們母女先行離開。
待到母女獨處,邢氏憂心地問道:「芳姐兒,妳和娘說實話……娘看妳這模樣就知道妳淨挑好聽的講。」
芳年無奈,她這模樣都是姓元的害的,半夜三更不睡覺,跑到她的房間裡看她睡覺,害得她折騰了一晚上,當然沒精打采的。
「娘,我想你們,總睡不好,加上月事剛來,臉色自然不好看。妳真的不用擔心,我在王府裡過得不錯,已經接管了王府的中饋。」
「這是真的嗎?」邢氏忙問,要真是接管了中饋,那麼確實不會過得差。
「當然是真的,妳怎麼不看一下我帶回來的回門禮,那可是我自己做主挑的。」
四喜忙把禮單遞上。
邢氏倒不在乎女兒拿了多少東西回娘家,只不過想確認女兒是否真的受寵。
禮單上的東西自是好的,幾百年的老參都有四支,更別提其他的東西。邢氏心裡稍稍好受一些,臉上開始帶出笑意。
回門禮全部送到傅老夫人那裡,傅老夫人看到東西,心裡跟著高興。
衛氏臉色不太好看,又眼紅那些好東西,「娘,大爺最近身體勞累,媳婦想給他補補身子,可是……」
傅老夫人看她一眼,就知道她心裡的小九九,可氣的是她拿大兒子作伐,自己真不好拒絕。「行了,待會我命人送一支老參過去。」
衛氏的眼睛瞄著其他的東西,嘴裡道著謝。
傅老夫人看不上她這般眼皮子淺的模樣,給沈婆子遞眼色,沈婆子忙命人把東西搬進庫房。
「芳姐兒都出嫁了,珍姐兒的親事也該做打算。」
衛氏沒料到婆母轉而把話往女兒的親事上帶,暗想著珍姐兒對裴家公子的心意,她支吾道:「娘……總得尋個珍姐兒滿意的……還有娘,珍姐兒的禁足……她都悶在屋裡那麼多天了,媳婦看著於心不忍。」
「哼,還要挑個她滿意的?」傅老夫人斜睨她一眼,「我話說在前頭,別的我不管,裴家那邊你們就死了那份心。至於禁足,就一直禁到她出嫁吧!」
衛氏臉一僵,「娘,為什麼?裴家看不上芳姐兒,那是芳姐兒不夠好。我們珍姐兒就不一樣了,我們珍姐兒論長相、論才情,哪樣不比芳姐兒好?還是嫡長孫女,妳看芳姐兒……」
「啪!」
地上砸碎一個杯子,驚得她跳起來,立馬閉嘴。
傅老夫人氣得嘴唇直哆嗦,往日只當她是個眼皮子淺的,萬萬沒想到竟這麼蠢。棄妹娶姊,這是哪個大戶人家能幹出來的事情?
裴家要是真有這樣的想法,她第一個不同意,別人不要臉,傅家人還要臉!
衛氏身子縮起,不敢再講。
好半天,傅老夫人才緩過氣,無力地道:「珍姐兒的親事妳不用再插手,我會替她安排。」
「娘……」
傅老夫人一個眼風掃過去,衛氏閉嘴,心不甘情不願地告退。
她一走,傅老夫人就捂著胸口,吩咐沈婆子,「妳派人給左府送個帖子。」
「老夫人,您要不要請大夫來看看?」
「不用,把以前的藥煎一副喝就沒事。」傅老夫人扶著她的手,站起來,去內室躺下。
芳姐兒今日回門,要是傳出她請大夫的事,總歸是有損孫女的名聲。萬一被有心人誤會,說自己是被芳姐兒氣病的,那豈不是讓她在王府的日子更艱難。
沈婆子明白她的想法,扶她靠坐在榻上後,幫她撫著胸口,待她氣息平穩一些,再命人去煎藥。
「莫要驚動二房那邊。」傅老夫人喝過藥將睡之際,囑咐沈婆子。
「老夫人,奴婢省得。」
傅老夫人這才安心睡去。


二房裡,邢氏猶豫再三,終是忍不住問道:「芳姐兒,妳和王爺……可有同床而眠?」
芳年知道她會問到此事,坦率地搖頭,「娘,未曾,我們分院而居。」
「娘早該料到的……」邢氏傷感起來,七王爺對前王妃用情至深,怎麼會輕易移情芳姐兒。再說芳姐兒還是以那樣不堪的理由進門,哪裡會立馬得到王爺的寵愛。「芳姐兒……莫急,日子一長,王爺看到妳的好,會對妳改觀的。」
「娘,妳放心,我會努力讓自己過得順心。」芳年安慰她,心裡有些失望。前世裡,她在裴家過著守活寡的日子,娘明明知道,卻從不曾勸過她和離。
祖母顧忌傅家的名聲,她能理解,但自己是娘的親女兒,娘為何一句都沒有提過,眼睜睜地看著她在裴家孤苦終老?
邢氏聽到這話,只覺得女兒太過懂事,不免一陣傷心,心絞般的痛。這麼多年,她一直把芳姐兒當成親生骨肉,天底下哪有當娘的不疼自己的孩子,可是……
那女人臨終前分明交代得清清楚楚,「要是孩子長大了像我,就請妳養她一輩子,不許她出門……不許她嫁人……要是長得不像我,她將來就算是出嫁,妳給她熬一碗斷子湯……求妳了……我只要她平平安安的過一輩子……」
那個女子長得極美,就算是瘦得不成人形,滿身髒汙都掩蓋不了她的絕代風華。明明是雪山上的玉蓮,卻偏偏墮入泥塵,令人歎惋。
芳姐兒長得也好,卻遠不及生母,那個女子顰眉哀愁間別有一番楚楚動人的美韻。
邢氏不知道她之前究竟經歷過什麼事情,是被男人所負還是有其他的原因,那般貌美柔弱的女子,是誰忍心傷害她,害得她顛沛流離,流落在外?
她的話極少,甚至可以幾天都不說一句話,身為女人的自己都不免想去憐愛她。
她常常撫著肚子發呆出神,看得出來她自是疼愛芳姐兒的。
邢氏承了對方的恩情,養了芳年十幾年,早已把芳年當成自己的親生女兒。她曾因嫁人後幾年未能生養,被迫接受婆婆送的妾室,怎能讓芳姐兒受同樣的苦楚?
她不止一次猜想過,芳姐兒的生母許是怕負心男找到女兒,若是那樣,倒可不必擔心。芳姐兒長得並不像其生母,所以她自己百般思量,臨嫁前,終是沒有按照那女子的遺命備上斷子湯。
芳年現在的樣子,看在邢氏的眼裡就是強顏歡笑。
她的心在滴血,芳姐兒沒有和七王爺圓房,她既難過,又隱約覺得是天意。
她不敢再想,心像被撕扯著一般,生疼生疼的。背過身去,用帕子按了下眼睛,拿出一個小匣子,交給芳年。「妳託我保管的那些嫁妝,一些能折現的,我都把它們換成銀子了。」
芳年推拒,不肯接。
「芳姐兒,王府不比別的地方,妳打點下人什麼的都要用錢,一個女人家,出嫁沒有嫁妝,總得有些銀子傍身。」
「娘……」
邢氏眼淚嘩嘩地淌著,不由分說地從匣子裡取出一疊銀票往她手裡塞,「妳這孩子,存心要讓娘心疼死不成?妳這也不要,那也不要,在那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怎麼過日子?」
「娘……」
「妳快收下,要不娘心裡難受。」邢氏是真的難受,她覺得自己對不起芳姐兒。
芳年含著淚,收下銀票。
見女兒收了,邢氏心裡並沒有好受多少,還是生疼生疼的,彷彿能看到女兒在王府傷心流淚的樣子。
若是嫁進裴家,她倒還沒有這麼擔心,裴家與傅家交情好,林越那孩子心裡雖有人,卻是個知禮的,但七王爺不一樣,他是龍子鳳孫,女兒就算是受委屈了,他們一家人也不敢去王府替女兒出頭。
她抱著女兒,哽咽道:「芳姐兒,萬一妳在王府過不下去,就歸家吧。妳兩個弟弟都是好的,他們會養妳一輩子的。」
芳年反手抱緊她,這句話前世裡自己一直想聽到,娘都沒有說過,今生倒是無憾了。
但就是因為親人的愛護,她更不能給家人添麻煩,「娘,妳放心,我一定會過得好的。」
「芳姐兒……」邢氏的淚流得更凶了,她寧願女兒永遠是天真的樣子,不要這麼懂事。
「娘,我以後會常回來看妳。」
邢氏聽到女兒安慰自己,越發的難過,強忍著悲痛放開她,一邊抹著淚,一邊開始詢問她想吃些什麼。
芳年真沒有什麼想吃的,隨便說了幾樣,邢氏連忙親自去張羅。
第十九章 大房母女不省心
邢氏離開後,芳年獨坐在房間裡,看著手上的銀票,心情複雜。
銀票有二十多張,加起來差不多兩千多兩,看來娘處理了不少東西。她把銀票折好,塞進袖子裡。
趁著這個空檔,她去了一趟茜娘的院子,命三喜帶上備好的禮物。
茜娘就站在院門口,看到她的身影,歡喜得像個孩子般,語無倫次地道:「我就知道……芳妹妹會來看我的。」
「二姊。」芳年拉著她的手,與她並肩朝屋裡走去。
三喜把帶來的東西交給紅雁,紅雁摸著滑溜的料子,喜不自勝。最近這段日子,二小姐的日子好過了許多,二夫人那邊雖然和往常一樣不聞不問,卻派人送了不少東西過來。她知道,定然是三小姐說過什麼,所以二夫人才會關照二小姐。
「芳妹妹……妳能來看我……我真歡喜……」茜娘說著,眼裡像是浮起霧氣,濕了眼眶。
芳年哪能體會不到被人一直忽視的心酸,那些漫長孤寂的過往,現在想來都不知道是什麼信念支持著自己熬到死的。
「看我……芳妹妹妳一回來,我高興得都糊塗了。」茜娘邊說邊抹著淚,開始找東西。
她捧出一身新衣,放到芳年的面前,「芳妹妹,這是我做的,妳試試看合不合身。」
芳年看到她手裡捧著的新衣,杜鵑紅的衣裙,上面的繡花精美,再看她隱有血絲的眼睛,心想不知她費了幾個日夜才趕製出來,心裡動容,聽話地站起來,試穿那身新衣。
尺寸剛好,衣服的料子也是極好的。
她正猜測著二姊從哪裡得到這些料子,就聽茜娘說—— 
「最近母親送了許多東西過來,這些料子顏色鮮亮,我想著定然是配芳妹妹的,果然襯妳的顏色。」
「二姊,妳應該多給自己做些衣裳。」
「我自己夠穿了,反正我也是在府裡,又不出門。芳妹妹妳現在是王妃,見客的時候多……」茜娘說著,聲音小了一些。
芳年一把拉起她的手,「二姊,我同娘說過,她會替妳挑一個門風清正、家世簡單的好人家。」
「真的嗎?」茜娘驚喜地看著她,不好意思地紅了臉,嚅囁著道:「多謝芳妹妹,我……」
「二姊何必與我道謝,要謝就謝娘吧。」
「……都要謝的。」
茜娘難為情地低頭,身後的紅雁則是十分開心。最近二夫人對二小姐好了不少,她就猜想著,二小姐以後的親事應該不會差,現在聽到三小姐親口說出的話,就更錯不了。
二小姐性子弱,又是庶出,能嫁個簡單清正的好人家,才是好歸宿。
紅雁都能想明白的道理,茜娘怎麼可能不明白。她知道芳妹妹是真心替自己著想,不由得淚水漣漣。
「三姊,妳在嗎?」
屋外響起芊娘的聲音,茜娘忙抹了一下眼睛,用帕子擦乾淚水站起身來。
芳年一把按住她,「妳是姊姊,她年紀較小,萬沒有妳起身相迎的道理。」
話音剛落,芊娘就掀開簾子進了屋。
她的臉上帶著笑意,看到芳年,一臉的討好,「我剛去過那邊,聽說三姊來了二姊這裡,忙趕過來。」
芳年哦了一聲。
芊娘像沒看到她的冷淡一般,滿口誇讚道:「三姊當了王妃就是不一樣,這氣度越發的好,都變得讓人不敢認了。」
不過才嫁進王府三天,何來的氣度變好之說。芳年失笑,自己活了幾十年,論臉皮的厚度,與芊娘相比都不夠看。
這睜眼說瞎話的本事,還有為達目的、不顧別人冷臉的諂媚勁,別人真是難與她匹敵!大伯母視她們母女為眼中盯肉中刺,她照樣不管不顧地跟在傅珍華的身後,極盡阿諛奉承,討著嫡姊的歡心。
如此心機,易身而處,任誰都難做到這個分上。說心裡話,芳年十分的佩服她,但僅此而已,芳年並不願意和這樣的人深交。
「三姊,妳現在是王妃,身分何等的尊貴。妳看看妳頭上的寶石頭面……」芊娘的話頓了一下,芳年的頭面是未出嫁之前就有的,許是認出來了,她不著痕跡地隱下嘴邊的話,面上極盡歡喜,帶著與有榮焉的喜悅,「二姊,妳看我一見妳就歡喜得不知說什麼。王府是不是特別的大,裡面的是不是特別的富麗堂皇?我真想看一看……」
說完,她眼巴巴地看著芳年,一副天真的模樣。
芳年冷然以對。
芊娘這性子,自己是真心喜歡不起來。她一個庶女,為自己謀前程無可厚非,只要不算計到自己的頭上,她就當沒有看見。
「芊妹妹,芳妹妹剛嫁進王府,哪裡能隨意請人過府做客。」芳年還未出聲,茜娘便大著膽子替她回話。
芊娘臉都沒變,隨意地掃了茜娘一眼,「二姊,妳看三姊的樣子,帶了那麼多的回門禮,可見王爺對她的重視,這麼點小事,三姊肯定能做主的。三姊,妳說是不是?」
「不是。」芳年淡淡地開口,「這事我做了不主。」
芊娘還在笑著,「妹妹去看出嫁的姊姊,王爺知道了也不會說什麼,等哪天有空了,我就去看三姊。」
要是前世的芳年,這個時候定然看不出她的心思,但她好歹重活了一回,哪裡不清楚對方的盤算。「芊妹妹是去看我,還是去看王爺?」
「三姊……我當然是去看妳,王爺是姊夫,不見不合規矩,肯定是要拜見的。」
「然後呢?」芳年緊盯著她的眼。
她的眼神閃了一下,裝出無辜的樣子,「什麼然後?三姊什麼意思?」
「別叫我三姊,是妳那好姨娘給妳出的主意吧?讓我來猜猜妳們的打算,妳們定然是聽到我不得寵的消息,是不是以為混進王府,在王爺面前露個臉,耍幾下花招,便能順理成章地進王府,享受榮華富貴,對不對?」
「三姊……」芊娘的笑頓住,一臉委屈。
芳年懶得理她的惺惺作態,這樣的伎倆,前世裡芊娘和楊姨娘就用過。那時候她在裴家不受寵,芊娘總去看她,每回都打扮得花枝招展地往裴林越面前湊,後來她看破芊娘的心思,才不許對方上門。
這一世,芊娘還想故伎重施,簡直可笑!雖說自己不在意姓元的,但卻不喜歡被別人當傻子一樣算計,同樣的事情,她不想見到第二次。
茜娘聽到這裡,臉色一白,算是明白她們話裡的意思。
「妳走吧,妳要是真把我當三姊,就打消妳的念頭,否則……」芳年冷冷地停住,沒有往下講。就算自己不出手,以姓元的脾氣,可不會手下留情。
芊娘是聰明的,當然知道她話裡的意思,忙僵笑著道:「三姊妳想到哪裡去了,我哪有其他的意思。」
「沒有最好。」
「三姊,我們是一家子姊妹,妳要是富貴了,也別忘記提攜姊妹們。祖母常說,我們姊妹幾人,無論是在閨中還是出嫁後,都要相互照應。三姊最是孝順,定然會記得祖母的話,芊娘亦是如此,過些日子就去王府看妳。」說完,她起身告辭,「三姊妳和二姊慢聊,我想起來還有其他的事情,就不多陪妳們了。」
芳年似笑非笑地看著她,芊娘這賴皮的本事,自己真是自歎弗如。她要是真敢厚著臉皮去王府,就別怪自己不給她臉,直接讓她連門都進不了!到時候再抬出七王爺,就算是祖母也挑不出自己的錯。
芳年想到那樣的場景,嘴角泛起冷笑。她冷著臉的時候,不自覺地帶出了前世的氣場,把茜娘主僕嚇得不輕。
茜娘突然起身,「芳妹妹,我沒有那個意思,要是有那個意思,就天打雷劈……」
「二姊。」芳年制止她說下去。
「芳妹妹,我……怕別人說我別有用心。」茜娘低下頭去。
「真心還是假意,我看得清清楚楚,二姊的真心,比金子還真。」
茜娘聽她打趣,放鬆下來,方才蒼白的臉色終於漸漸有了血色,「芳妹妹就愛打趣我。」
芳年笑了一下,前世,她極少和別人如此說笑,尤其是對二姊。
當年她回門的時候,拉著娘倒了半天的苦水,那個時候,二姊早已魂魄飄散,誰還會記得一個微不足道的庶女?
「芳妹妹……妳這般看著我做什麼?」茜娘有些忐忑不安,芳妹妹的眼神怪怪的。
芳年回過神來,笑了一下,「二姊好看,我都看得出神了。」
茜娘滿臉通紅,羞澀地低頭。
姊妹兩人又說了幾句話,眼看著時辰差不多,芳年起身告辭。


二房的院子裡,邢氏已去灶下安排好了芳年愛吃的菜,命人送到怡然院裡,準備晚一點與傅老夫人一同用膳。
今日女兒回門,於情於理都應該一家團聚。
傅老夫人喝了藥睡過一覺,覺得身體鬆快多了,沒多久大兒子二兒子一家也都來到怡然院,看到自己的子孫們,她的心情更是好轉。
芳年上前行禮,她笑著招呼三孫女坐到自己的身邊。
兩房人一起用飯,怡然院裡開了兩席,傅萬程傅萬里兄弟帶著各自的兒子們一席,女眷們一席。
女眷這席的主座是傅老夫人,衛氏帶著傅珍華坐在右側,傅珍華看了芳年幾眼,並不友善。
衛氏之前將傅老夫人的意思告訴了女兒,勸女兒死了嫁進裴家的心思,傅珍華惱怒傅老夫人不光禁她的足,還阻止她的婚事,本已遷怒芳年,一想到自己能出院子,還是託這個堂妹的福,更加生氣。
邢氏和芳年坐在左側,兩房的下首坐著各自的庶女茜娘和芊娘。
本是一家團聚的宴席,真正歡喜的人卻為數不多,眾人心思各異,衛氏想看笑話,邢氏憂心女兒。
男人們那邊要好些,一派和樂融融地用飯。
用完飯後,下人們進屋收抬,男人們自然離開,女人們要聊些家常。
衛氏逮著機會推了芊娘一把,芊娘一下子跪在地上。
傅老夫人臉色大變,喝問道:「芊娘這是做什麼?」
芊娘支支吾吾的,半天說不出完整的話,像是受了萬般的委屈,掩面啜泣起來。
衛氏氣她不頂用,這個時候光哭有什麼用!她憤恨地說:「娘,芊娘去看過芳姐兒後就一直在房間裡哭,不知是受了什麼氣?」
「大嫂,妳話可不能亂說。」邢氏立馬護著女兒,反駁她的話。
芳年垂眸看著芊娘,又看一眼衛氏,心道這個主意肯定不是芊娘出的。以芊娘事事以利為先的性子,必定不會輕易得罪身為王妃的自己,就不知道大伯母想藉芊娘來做什麼?
「大伯母,芊妹妹怎麼了?之前我們說話時還好好的,芊妹妹還說要去王府看我和王爺呢,怎麼一回去就哭起來?」
衛氏逮著她的話,氣憤地道:「這就是芳姐兒妳的不是了,就算妳現在是王妃,也沒有不許姊妹們上門的道理。芊娘好心好意地想去王府看妳,妳竟汙衊她對王爺有非分之想,這是哪門子的姊妹?」
傅老夫人臉都白了,衛氏這話可是不打自招。
當年,衛氏一族自朝代更換後就一直沒落,但衛傅兩家在前朝交情不錯,親事是從小就定好的,傅老夫人念著兩家過往的情分,遵守諾言迎娶衛氏進門,誰知衛氏竟被養成眼皮子淺的性子,還愛爭強好勝,看不得別人好。
眼前的情景,不用說她都能猜出是怎麼回事,大房的那個楊姨娘也是個心思多的,不知在芊娘面前慫恿過什麼,妻妾都不是什麼好貨色,可憐她的大兒子……
她霍地站起來,頓了三下拐杖,氣得用手指著衛氏,「妳是不是當我死了?好好的嫡長女被妳養得小家子氣,庶女也是上不得檯面的,妳哪裡還有個長房長媳的樣子,當著我的面都敢往芳姐兒身上潑髒水,妳是巴不得我早點死吧!」
「老夫人,您息怒,身子要緊。」沈婆子輕聲說著,替她撫著胸口。
邢氏朝芳年遞了個眼色。
芳年上前扶著祖母,「祖母,您消消氣。大伯母罵孫女,孫女受著就是,祖母可千萬要保重身體。」
「我可憐的芳姐兒……妳就是太懂事了,她們一個個都眼紅妳……」她接下來的話沒有再說,任誰都聽得出來,大房的兩個女兒,大的想搶裴家的親事,小的謀算王府富貴。
衛氏聽到傅老夫人的話,臉色很難看,暗罵都是她自己偏心,還怪別人眼紅。要是她一碗水端平,把裴家的親事定給自己的珍姐兒,哪有這麼多的破事!
傅珍華哪能讓芳年一人專美於前,也上前扶住傅老夫人的另一隻手臂。
傅老夫人甩開她,「不用妳扶,我這把老骨頭還站得穩。」
「祖母……孫女哪裡做得不好,讓您如此嫌棄?」傅珍華委屈的說道。
傅老夫人痛苦地閉上眼,她還有臉問?「我替妳選中一門親事,高門大戶,幾代忠良,那人是嫡次子,妳可願意?」
聽到前面兩句,傅珍華還歡喜著,最後嫡次子三個字驚醒了她。裴公子是嫡長子,可不是次子,祖母提的人是誰?
「祖母,孫女是嫡長女,理應嫁嫡長子,這個人……」
傅老夫人重新坐下,冷冷地望著她,「自古以來,婚姻之事都是長輩之言,什麼時候輪得到女子自己做主了?那戶人家是京裡的高門大戶,我意已定,妳安心待嫁吧。」
「祖母……」
衛氏忙上前來拉女兒,「娘,是什麼人家,妳與媳婦說說,媳婦好做準備。」
「說出來也不怕,親事是定了的,是左將軍府。」
衛氏的心一鬆,這確實是高門大戶。
傅珍華卻是臉色一變,那個一家子莽夫的將軍府,哪得及得上裴公子半分!
「娘……」她扯著衛氏的衣服。
衛氏被傅老夫人的利眼一瞪,立馬嚥下話。
「還有,芊娘的年紀也差不多了,妳這個嫡母儘早做打算,替她尋個合適的人家。」
「是,娘,媳婦一定替她挑個好人家。」
跪在地上的芊娘聽到好人家三個字,臉色慘白,鼓起勇氣抬頭,「祖母……孫女還小,願多些日子承歡父母膝下,府裡二姊還未訂親,哪裡能輪到孫女……」
「妳二姊的親事我已經尋好了。」邢氏插話。
傅老夫人詫異地問道:「妳倒是瞞得緊,不知是什麼樣的人家?」
「娘,是城東柳巷的呂家,他家的大公子人品清正,風評極好。」
「妳有心了,呂家家風不錯,倒是個好人家。」
立在角落裡的茜娘聞言,心狂跳著。連祖母都誇獎的,必然是不錯的人家,她心裡更加感激嫡母和芳妹妹,想到未曾謀面的呂公子,心跳得更快。
芊娘忿忿,那呂家大公子有賢名,家境殷實,雖說呂父僅是七品小官,但對於她們庶女來說,能嫁給官家嫡長子就是天大的好親事了。
但嫡母是什麼樣的人,她一清二楚,哪裡可能真心為她打算。
衛氏嘴裡輕哼,暗罵邢氏會做好人。這麼多年來,茜娘的生母可是橫在邢氏心裡的刺,同樣是嫡母,她就不相信邢氏是真心替茜娘打算,誰知道那呂家大公子是不是有隱疾之類的。
兩個兒媳婦素來不睦,傅老夫人是知道的,就是兩個親生兒子,都是面和心不和。要是哪一天她撒手西去,以大兒子和大媳婦的為人,這府裡定然容不下二房,趁自己身子骨還行,少不得要多多操心。
她歎口氣,臉有疲色的道:「好了,妳們都回去吧,芳姐兒留下來。」
傅珍華不甘心,次次都是這樣,把她們趕走,誰知道會趁機塞什麼好東西給芳年。她朝衛氏使眼色,母女齊心,想到了一塊。
「娘,珍姐兒有好些日子沒陪您了……不如就留下來侍候您,順便和芳姐兒多說會話。」
傅老夫人眼皮未抬,「我解了她的禁足嗎?」
衛氏撇嘴,無奈地帶著女兒出去。
眾人離開,屋內只餘祖孫二人,芳年乖巧地替祖母捏肩。
傅老夫人瞇著眼,面目慈祥,「還是芳姐兒的手巧,祖母老想著妳這手法。」
「祖母要是不嫌棄,孫女只要得空就回來看您。」
「好孩子,祖母知道妳孝順,但出嫁女哪能隨意回娘家,王府比其他人家的規矩都要多,妳侍候好王爺,才是天大的事。祖母身子骨還算硬朗,身邊人侍候得也好,妳就不要惦記了。」
「是,祖母。」芳年應著,心裡想的卻是王府的規矩她可沒看到,統共就兩個主子,還是算上她這個擔著虛名的。
「妳和祖母說說,七王爺待妳如何?」
「祖母,王爺沒短了孫女的吃穿,應該算是待孫女不錯的。」
她這麼一說,傅老夫人心裡就有了底,歎口氣道:「王爺許是還沒有放下前王妃,妳莫要急,只要妳恪守本分,等日後有機會誕下嫡子,就什麼都不怕了。有時候活人不必和死人置氣,抓住緊要的東西方是正理。」
「祖母說的極是,芳年記住了。」
「好孩子。」傅老夫人滿意孫女的懂事,哪裡知道孫女不過是在哄著她。「天下的女子大多都是那樣熬過來的,熬到當家作主,子孫滿堂就功德圓滿了。」
當家作主,子孫滿堂?芳年苦笑,按祖母的說法,前世裡她是不是也能算是功德圓滿,壽終正寢了?那她為何會再重活一次?
她心思如潮,口中卻還是順著祖母的話說道:「祖母,孫女省得。」
傅老夫人把手往後面搭,按在她的手上,欣慰地點頭。
第二十章 王爺莫名發火
未時一過,芳年辭別家人,啟程回王府。邢氏強忍著淚,目送女兒的馬車遠去。
芳年坐在馬車上,同樣悵然。前世今生,兩次出嫁、回門,心境完全不同。
上一世,是裴林越陪自己來的,縱使他再冷淡,自己都滿心歡喜。現在想來,那時候的自己真是可悲又可憐。
馬車出了巷子,進了主道,行了不到一半的路,外面的四喜就被人叫住。
四喜一看,原來是舅老爺家的表少爺,忙命車夫停車。
邢硯站在路邊,望著馬車,隔著車廂問好,「芳表妹好,想不到趕巧在這裡碰上,表妹這是剛回門,從傅府出來的嗎?」
「回硯表哥的話,正是。」
「……芳表妹近日可好?」他的目光恨不得穿透車簾,看到裡面的人。
京裡都傳遍了,說表妹如何不受寵,在王府過得生不如死,臉色如何的差。還有人開設賭局,賭七王爺會何時休了她。他聽了心痛如絞,恨不得衝進王府把表妹接出來。
「勞硯表哥掛心,芳年一切都好。」
「……那就好,芳表妹……那天我說過的話永遠作數……」
芳年有所觸動,轉過頭,隔著車窗的簾子,隱約看到外面模糊的人影。硯表哥是好人,可自己卻從未想過會與他有些什麼。「硯表哥,你說過什麼話,芳年不記得了。今日說話不方便,等來日硯表哥大婚,芳年再上門賀喜。」
邢硯呆住,心情低落。
四喜忙告罪一聲,吩咐馬夫繼續前行。
馬車駛出很遠,直到都看不見了,邢硯都還呆立在原處,沮喪的低著頭。
芳年靜坐在馬車裡,想到前世的表哥,那時候他是不是也等了自己多年?這一世,她怎麼忍心讓他一個無辜的人再枉費年華。
馬車中間沒有再停,直接從王府的大門駛進去。
一下馬車,安總管就迎上來,對芳年說王爺有請,她都沒來得及歇上一會就去了悟禪院。
院子裡,除了立在中間的元翼,再無旁人。
他一身白袍,修長的身影背對著她,渾身散發著寒氣,不用看他的臉都能感覺到此刻的他正在盛怒之中。
芳年心裡疑惑著,她不在的這幾個時辰,難道還有其他人能惹他生氣?以他的脾氣,這滿府的下人,誰敢給他氣受?
「王爺,您找我?」
元翼轉過身,看到她花一般的豔麗容顏,心裡一窒,「回來了。」
「是。」
「可見到想見的人?」
「託王爺的福,家裡姊妹兄弟們都見到了。」
「沒有了嗎?」
芳年微怔,他是什麼意思?難道自己回來路上的事情被他知道了?「回府的路上,偶遇舅家的表哥,問候了幾句,未曾下車見面。」
「妳還有表哥?」
他這句話透著刺骨的冰寒,芳年心頭湧起怪異之感。有表哥怎麼了,誰還沒幾個表親?
這姓元的性子真夠怪的,她不過是他名義上的王妃,犯得著如此較真嗎?還問她有沒有表哥,她表哥多又怎麼了?
「回王爺話,我有兩個嫡親表哥,四個遠房表哥。在我的心裡,他們都是兄長,除了血緣親情,並無其他雜念。」
「表哥還真不少!」
他冷哼一聲,從牙縫中擠出幾個字,轉身進了屋子,留下芳年一人站在院子裡,一頭霧水。
安總管和三喜在院子外面,只聽門「砰」的一聲,嚇得三喜心驚肉跳。她不放心自家小姐,伸長脖子張望著,就見自家小姐一人站在院子裡,風把她的衣裙吹得飄起,看起來正瑟瑟發抖。
現在天涼,小姐正逢小日子,本就忌受寒,穿的衣裳又不厚,外面也沒罩個披風什麼的,要是身子進了寒氣可怎麼辦?!她焦急地求安總管,「安總管,奴婢能不能進去陪我家小姐?」
「不行,王爺的院子,就是老奴都不能隨意進去。」
三喜無法,在外看著自家小姐,乾著急。
院子裡,芳年好半天才緩過勁來,等了半天,屋裡的人都沒有半點動靜。她想著姓元的是不是只顧著生氣,忘記自己站在外面?要真是那樣,那麼她是不是可以離開了?
可她才試探著挪動一下腳,清冷的男聲就從屋內飄出來—— 
「誰許妳動了?」
她立馬眼觀鼻,鼻觀心的乖乖站好,心道姓元的是長了八隻眼嗎,怎麼在屋裡還能看到她的小動作?
「王爺,請問您還有什麼吩咐?」
屋裡的男人卻不回話,回應她的是涼涼的冷風。
她之前在馬車裡倒不覺得冷,現在感覺背有些寒。
芳年心裡頭窩著火,她弄不清楚姓元的到底想幹麼,平白無故地晾著她,究竟又是哪根筋不對了?
「王爺,您要是沒什麼事,我就先回去了。我這兩天身子不適,最近失血又多,還沒補回來。站了這麼久,我覺得有些頭暈眼花,實在受不住了,請王爺您大發慈悲,放我回去吧。」
屋裡的男人冷著臉,面上先是一紅,緊跟著黑沉沉的。這個不知羞的,怎麼什麼事情都敢往外嚷,來癸水的事情恨不得嚷得天下皆知。
他咬著牙,迸出一個字,「滾!」
聽到這個字的芳年像被鬼追似的很快就看不見人,他從胸腔中吐出一口濁氣,恨不得把她抓回來,好好地再教訓一頓。
芳年像腳底生風般帶著三喜快步走著,待遠離了悟禪院才長舒一口氣。
她抬頭看了看天,灰濛濛的。
「快走吧,看樣子雨快來了。」她催著三喜,主僕二人步子更疾。
前腳才邁進玄機院,外面的雨就滴滴答答地下了起來,雨水帶來的水霧泛起絲絲涼意,芳年站在窗前,看著秋雨中的院子,恍然生出不知身在何處的感覺。
「小姐,寒氣重,妳快進內室吧。」三喜小聲地勸著。
芳年站著沒動,三喜見狀取來一件衣服,披在她的身上。
她轉頭,語氣低沉,「三喜,妳以後想找什麼樣的人家?」
三喜一愣,沒料到小姐會問這樣的話。
芳年也是剛才心情悵然之際,驀然想起身邊之人。三喜前世一生未嫁,陪伴自己,今生既是要變,那麼身邊人應該有不一樣的結局。
「小姐,奴婢沒有想過,只想著一直陪著小姐就心滿意足了。」
芳年莞爾,三喜以前就是這麼說的,說到做到,真的一輩子沒嫁人。她不急,這一世定會讓三喜有和前世不一樣的命運。「不急,妳慢慢想,若真有一天遇到中意的人,我會替妳做主的。」
「小姐……」三喜嬌嗔著。
早已在屋裡候著的四喜聞言低下了頭。
芳年朝她望去,四喜前世倒是嫁了,嫁的是裴家的下人,可惜死得早,也沒享什麼福。
「四喜,妳也一樣,將來我也會替妳做主。」
「謝小姐,奴婢和三喜一樣,只願一直侍候小姐。」
「好,妳們的心意,我記在心裡。」芳年說著,轉頭望向窗外。
若不能改變些什麼,重生一世有何意義?但現在的她,囿於這王府內院,不知何時才能過自己想要的日子?
細雨中,兩個人影走近,前面的是安總管,後面跟著撐傘的下人。
芳年詫異,這個時候,安總管冒雨過來做什麼?她才離開悟禪院,不會是姓元的又要折騰她吧?
安總管在屋外抖掉衣服上的水珠,進屋後立在門口處向芳年行禮,「王妃,老奴奉王爺之命,特來傳話。王爺有一句話託老奴帶給王妃,雨寒天涼,王妃晚膳就不用去悟禪院了。」
「我知道了,多謝王爺體恤,勞煩安總管受累跑這一趟。」
「不敢當,都是老奴的本分。」安總管傳過話,告退冒雨離開。
芳年琢磨著元翼的用意,方才在院子裡還莫名其妙地處罰自己,轉眼就來示好。她總覺得哪裡不對勁,又說不上來為什麼。
其實元翼的原話是—— 「今日本王有事,不在府裡用飯。」
那雨寒天涼什麼的話,都是安總管自己加的。意思一樣,意義卻大不相同,難怪芳年會覺得不對勁。
她不願去猜姓元的有什麼用意,既然不用再跑一趟悟禪院,總歸是好的,這密密的細雨,自己還真不太想出門,弄得一身的濕氣。
廚房的白嬤嬤慣會看風向,不管下雨,親自來到玄機院,請示芳年晚膳如何安排。
悟禪院那邊照舊是幾樣素菜,芳年今日胃口不佳,便讓她隨意弄幾個清淡些的菜色。
交代好後,她似乎想起什麼,問道:「白嬤嬤,今早的血燕是怎麼回事?」
「回王妃娘娘,那是安總管親自過來吩咐奴婢的。」白嬤嬤笑得臉上起了褶子,安總管直接聽命於王爺,總不會自己做主給王妃補身子,一定是王爺的意思。
看來這個新王妃和前王妃完全不一樣,在王爺的心目中,孰重孰輕一目了然。她這做下人的,哪有不希望在主母面前得臉的。
芳年不動聲色地笑道:「我就是隨口一問,好了,妳先下去吧。」
白嬤嬤恭恭敬敬地告退。
芳年支著額頭,百思不得其解,姓元的是什麼意思?明明他是討厭自己的,從他的語氣還有舉止上看得分明,為何會想著替自己補身子?
一定是因為她的血,她身體好,他才能多吸血。
這般一想,倒說得通。
安總管戲作得全,連王爺晚上不在府裡用膳的事情都沒有知會廚房的人,是以白嬤嬤什麼也不知道。
三喜送白嬤嬤出院子,回屋後眼神一下一下往外飄。
芳年見著,問道:「外面可有什麼不對勁的,妳在看什麼?」
「沒……小姐,奴婢是想著,不知那兩人現在在何處?」她口中的那兩人就是隱七和隱八。
芳年看著外面的細雨,這樣的雨雖不大,但下得密實,必會濕透衣裳。眼下秋意寒涼,尋常人根本受不住。「妳到外面喊一聲,叫他們去東屋裡躲雨。」
「噯……」三喜得了她的吩咐,撐著油紙傘走到院子裡,「我們王妃有命,要是你們還在,就去東屋裡躲會雨。」
空中傳來兩聲「謝謝王妃」,不一會兒,兩條人影直奔東屋。
東屋是空置的屋子,除了簡單的傢俱,什麼都沒有。
三喜進屋後又道:「小姐,看那兩人,淋得狠了,全身都濕透了。這秋雨寒入骨,要是禁不住,怕會染上風寒。要不,奴婢送壺熱茶進去,給他們驅驅寒?」
「可以,妳去吧。」芳年想著,對於他們來說,怕是這樣風裡來雨裡去的,早就已經習以為常。
三喜得了令,開始忙活著送茶,順便端走一碟點心。
四喜低頭悶笑,芳年轉頭,她立馬止住。
那東屋的兩人得了容身之所,還喝了三喜送去的茶水,吃了幾塊點心,全身都熱了起來。
隱八咕噥著道:「叫他們羨慕死咱們……」
他們成了玄機院的勞力,沒少被其他的隱衛們嘲笑,尤其是搭夥的隱五隱六。看這雨勢,夜裡都不會停,隱五隱六夜裡來換值,就沒那樣的好命待在屋內了。
隱七嗯了一聲,喝著茶水不說話。

這一夜,外面的雨一直沒有停,淅淅瀝瀝的,帶來更深的寒意。
芳年夜裡睡了個囫圇覺,補了昨日的睏倦。
一大早,就見安總管領著兩個男子進院。
芳年一出去,兩人就跪地磕頭,「屬下給王妃娘娘請安,請王妃娘娘賜名。」
她定睛一看,原來是那兩個黑衣勞力,換上青色的衣服,倒沒認出來,「你們是……」
安總管適時地說道:「稟王妃,這兩人是王爺撥給玄機院的侍衛。」
原來如此,他們從監視她的人變成了她的侍衛。
「你們原來叫什麼?」
隱八看一眼隱七,隱七回答道:「回王妃的話,屬下二人之前排在七、八位,以此為名。」
這名字可真夠隨意簡單的,倒像是姓元的所為。
她眼神往兩人身上看了看,略一沉吟,「你們以後就叫玄青玄墨吧。」
「謝王妃賜名。」
至此,玄青玄墨就是玄機院的侍衛。
安總管完成了王爺的命令,見芳年留下人,並賜了名,就告辭離開,臨走前不忘提醒芳年等會去悟禪院陪王爺用膳。
玄青玄墨從隱衛成為明衛,守在玄機院的門口。
屋頂上,趴著的隱五隱六一動未動。隱衛一生都活在黑暗中,見不得光,無法同尋常人一般活在陽光下,娶妻生子。
隱七隱八倒是好命,入了王妃的眼,前段日子受盡隱衛們的嘲笑,說不定以後卻是眾人羨慕都羨慕不來的。
芳年安頓好就領著三喜出了院子,一眼看到停在外面的軟轎。
昨夜下了一場雨,此時天氣陰冷,她外面罩著海棠色斗篷,被三喜扶著上了軟轎。
軟轎比走路省事得多,轎夫們走得穩且快,芳年比平日裡早到悟禪院。
院內,一夜風雨後,樹上的葉子都掉得差不多精光,更顯蕭索。她掀簾進去,熱氣撲面而來,身上立馬就暖和了。
元翼立在畫前,專神地看著那幅畫,聽到腳步聲,慢慢地回頭。
此時的他,墨眉星目,如後面畫上的山谷一樣深邃幽靜。這男人真是生得一副好皮囊,她暗讚著,但想起他的性子,眉頭又皺起。
他眼中的她,秀眉輕顰,萬般風情都在一顰一笑間。她的眼下沒有青色,想來昨夜裡睡得不錯。
兩人默默相對而立,直到外面安總管的聲音傳來—— 
「王爺,十王爺來了。」
元翼的臉一冷,「本王不是說過不許他進門嗎?」
上次十王爺來過後,他就下了這個命令。
「回王爺的話,隨行的還有十王妃。」安總管就是因為十王妃同行,才特意來稟報一聲。
芳年想起上次十王爺隨口說的話,莫非十王妃是來看自己的?她望著身邊的男人,男人眼眸微垂,目光看向她。
接著,他冷著聲道:「讓十王妃進來。」
與此同時,王府外的十王爺氣得跳腳,七皇兄太過分了,他到底做錯了什麼,竟把他攔在外面!
那守門的侍衛也太可惡了,瞧見是他,先是關上大門,再說去稟告主子。他是堂堂的十王爺,又不是外人,還用得著通稟,以前他可都是不用通傳就進府的。
十王妃坐在馬車中,無奈地搖頭。
沒多久安總管出來了,帶來元翼的吩咐,恭敬地迎十王妃入府,把十王爺擋在外面。
「七皇兄!」十王爺扯著嗓子喊,「你不能這麼對我!」
「十王爺,您且息怒,不如您先回去歇著?」
十王爺昂著頭哼了一聲,表示不願意。
安總管也沒有辦法,請十王妃進去後,就關上了王府大門。
十王爺在外面跳著腳高喊了幾聲,到底顧念自己的身分,沒有大吵大鬧。他憋了一肚子的氣,守在王府的外面。
十王妃進府後,一路被引到玄機院。
四喜早就得到消息,把人請進去,「十王妃,我們王妃還在陪王爺用膳,您且稍等一會。」
十王妃笑道:「不礙事的。」
她說著也不忙進屋,由自己的丫鬟扶著,在院子裡走了兩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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