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霓幻鑰K1602

捉鬼派出所系列《鬼整型》

  • 作者黑麒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1/10/18
  • 瀏覽人次:2151
  • 定價:NT$ 200
  • 優惠價:NT$ 1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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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僻的派出所,有著奇特的成員──
用保鮮膜封印空間的帥氣所長,
天生可以釋放電能的型男警官,
負責打掃卻力大無窮的美麗少女,
以及膽小且容易撞鬼的菜鳥一名,
而他們除了警察身份之外,
還是陰間官方授權的人間陰差,專辦靈異案件!
這一次,他們發現了美麗臉皮下的祕密……


整型失敗的女鬼頂著一顆自爆後的頭顱,
前來控訴「回陽整型醫學中心」詐欺,
陳泰山為收集證據,祕密潛入醫院扮演無間道,
不料卻發現──
這間醫院根本不是「人」開的!
而是妖鬼引誘人們上鉤的陷阱,
在永保青春的同時,也得獻上性命做代價……
黑麒
我是一隻悠游於酒海的紅蟳,怎麼說呢?
因為每次只要一喝酒,不管喝多喝少,我的臉都會暴紅,活像隻紅蟳一樣。
而且每每深夜趕稿時,我都習慣倒一杯威士忌,邊喝邊寫,藉此來激發出靈感大神。
不過很詭異的是每次打字打著打著,就會失去意識,
一直到隔天醒來,都記不得前一晚的事,很可怕對吧?
更神奇的是,文章都會多出一大段來,我常在想,這會不會是靈感大神附在我身上幫我寫的?

什麼?鬼上身?
呿!不要亂說話。
酒醉?
沒禮貌,你才酒醉哩。
啥?不信有人可以這樣寫故事?不然看故事去吧,真相只有一個──

黑麒的家:
http://www.crescent.com.tw/blog/index.php?blogId=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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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雷公收的乾兒子
民國七十二年五月,正是雷雨最常發生的季節。經常是上午還艷陽高照,中午一過卻立刻天罩陰霾,雷鳴陣陣,隨即落下滂沱大雨。慶幸的是這樣的午後雷陣雨,通常來的快、去的也快。
位在台東市郊有一片「利吉惡地」,幾乎寸草不生,能見之處盡是禿山、岩塊,像極了月球上的荒涼景色,所以又被稱為「月世界」。
然而它的正前方約莫兩公里處,卻是青山綠水、鳥語花香,與該惡地形成了強烈對比。這片生機盎然的土地叫做「岩灣」,當中佈滿一塊又一塊綠油油的農田,有許多人家就是靠著這片土地吃飯。
在一片農地的田埂上,有對老夫妻一前一後緩緩而行,老婦人的身上還背著一個約兩歲大的男童。兩人午休過後,打算到農田裡摘些蕃茄,拿一部份去賣錢,另外留下一些自己食用。
老先生姓陳,名字叫做豪雨,因為出生在一個下著滂沱大雨的夜晚,所以被取了這麼一個響亮的名字;老婦人是他結髮三十幾年的妻子——林滿足。兩個老人家都富有鄉下人堅忍不拔的精神,即使已經六十好幾了,依然每天下田工作。
至於林滿足背上的男童,是他們的孫子——陳泰山。他出生的那天下午,雷公好像抓狂了一樣,不斷打雷,轟隆隆的巨大雷聲只差沒把窗戶給震破。因為這特殊的天象,陳豪雨本來打算幫愛孫取名為「陳彈雷」的,結果他兒子,也就是泰山的老爸極力反對才作罷。
陳泰山的爸媽白天都要上班,又不放心把小孩交給不認識的保母帶,經過商討之後,決定把他託付給住在附近的父母照顧,下班之後再繞過來把小孩接回家。這也是為什麼兩個老人家下田,還要帶著一個小娃兒的原因。
知道雷雨季節已經悄悄來臨,熟知當地天候的陳家二老,出門自然不忘帶把傘,以防萬一。
因為自家農田不大,還不到一分地,所種的農作物也不是以販賣為主,所以陳家二老並不急著採收,而是輪流下田,休息的人就負責照看孫子。為了照顧這個金孫,他們特地在這裡擺了一張嬰兒床,還幫他撐了把陽傘,讓陳泰山有個活動的小空間。
兩歲的陳泰山正值好奇、愛玩的年齡,活動力超強,這讓照看他的兩個老人家感到愈來愈吃力,但他們雖疲累卻又樂在其中。
就在林滿足逗弄孫子逗得正開心的時候,逐漸昏暗的天際突然響起雷鳴,嚇得她一陣心悸。擔心孫子也被嚇到,她俐落的摀住陳泰山的小耳朵,同時朝正彎身在農田裡拔蕃茄的老伴焦急喊道:「老仔呀,打雷了,馬上就要下雨了,快點收一收,我們回去了啦!」
之所以會這麼緊張,當然是怕小金孫淋雨而著了涼。陳豪雨當下也不遲疑,揹起竹簍就要過去和他們會合,但因為走得太急,沒注意到前方的小水窪,一腳踩進去之後重心不穩整個人往前撲倒,灑了一地的蕃茄。
事情發生的太突然,擔心老伴安危,林滿足把懷裡的陳泰山往嬰兒床一放,憂心的叮囑,「金孫啊,乖乖坐在這裡,不要亂跑,阿嬤去看一下阿公要不要緊。」
陳泰山似懂非懂的點著頭,還咧開一張小嘴笑得很開心。
因為陳豪雨摔倒的地方僅距離兩人五、六步,所以林滿足敢把孫子獨自放在嬰兒床裡,真有什麼狀況,她有自信能及時趕過來。
來到陳豪雨的身旁,只見他緊緊摀著小腿,五官痛苦扭曲、不斷喊痛。
「老仔呀⋯⋯要不要緊啊?我去叫救護車好了。」雖然是老夫老妻了,陳家二老的感情依然深厚,話都還沒說完,林滿足已經焦急的流下淚來。
「好啦,妳就先去叫救護車吧⋯⋯」陳豪雨強忍著痛楚說:「把小山也帶去,我在這裡等著就行了⋯⋯」
「嗯!」似乎也只有如此了。於是林滿足焦急的想趕回家打電話叫救護車。
這時候豆大的雨滴已經開始一點一滴落下,有愈下愈大的趨勢。林滿足先幫老伴撐開一把傘,遞給他之後才轉身準備去抱孫子,結果才往前走了兩步,一陣耀眼的亮光突然在她前方炸了開來,都還沒搞清楚究竟發生什麼事情時,已傳來有如炸彈爆開的巨大聲響⋯⋯
「轟轟轟——」
不只林滿足被嚇呆了,就連陳豪雨也看傻了眼,因為他瞧見一道閃電像靈蛇一樣從天際蜿蜒而下,不偏不倚的打中⋯⋯
陳泰山!
「啊呀⋯⋯」亮光散去,看著眼前全身焦黑,身上還冒著黑煙的金孫,林滿足發軟的雙腿再無力支撐自己的身軀,緊緊摀著嘴,整個人跪坐在地上。因為受到過度驚嚇,她渾身不斷顫抖,想叫金孫的名字,卻怎麼也叫不出來⋯⋯
「小山呀!」再也顧不得腳傷,陳豪雨手腳並用,一路爬向陳泰山所在的嬰兒床,心裡不斷的祈求神明保佑他孫子⋯⋯
「雷公呀、雷公,拜託祢別帶走我的金孫,我讓他認祢做乾爹⋯⋯」陳豪雨一面爬行、一面虔誠的祈禱,早已老淚縱橫。
陳家二老幾乎是同時來到嬰兒床前,看到坐在裡頭的陳泰山活像根大木炭,一動也不動,他們的心早已涼了半截⋯⋯
「我的金孫呀!」林滿足再忍不住心中的悲苦,捶胸頓足的開始嚎啕大哭。
「怎麼會這樣?我們又沒做過什麼缺德事,為什麼小山會被天打雷劈呀⋯⋯」陳豪雨也忍不住落下淒苦的淚水⋯⋯神明,終究還是沒有保住他的金孫啊⋯⋯
就在兩人悲痛不己的當頭,陳泰山的身子突然一震,抖落了一大片黑屑,陳家二老頓時目瞪口呆,此刻他的身體又是一陣抖動,然後抬起頭來看著阿公、阿嬤好一會兒,才「哇」的大聲哭了出來⋯⋯
「嘸免驚、嘸免驚⋯⋯」林滿足一把抱起哇哇大哭的孫子,不斷安撫。
「感謝眾神明、感謝雷公⋯⋯」陳豪雨則是跪在地上不斷對著上天膜拜,感謝眾神明的保佑。
 
「妳兒子被雷劈中了!」
陳泰山的媽媽接到醫院的電話通知時,當場就暈倒了。是她先生,也就是陳泰山的爸爸——陳好天過去接她,再一起趕赴醫院。
奇蹟似的,被雷劈中的陳泰山竟然只受到輕微的灼傷和驚嚇,在醫院住了三天就出院了。反倒是陳豪雨,因為小腿骨斷了,在醫院住了十天才出院。
「兒子呀,老爸有很重要的事要跟你說⋯⋯」而出院之後的第一件事,陳豪雨把兒子帶到三合院前的院子,輕聲地說:「小山被雷劈中的時候⋯⋯你老爸我許了個願⋯⋯」
見自己老子面色沉重無比,陳好天也跟著緊張起來,「老爸,你許了什麼願呀?」
「我說⋯⋯讓小山認雷公當乾爹⋯⋯」陳豪雨一面小心看著兒子的臉色,一面吞吞吐吐的說。
還以為是多麼嚴重的事咧!陳好天拍了拍他的肩膀,很「阿莎力」的說:「那有什麼問題,找個黃道吉日,我們去廟裡辦一辦吧。」
幾天後,他們前往附近的一間有供奉雷公的廟宇,他們在廟方的協助下,讓雷公認陳泰山當乾兒子。
 
半個月後,陳豪雨拄著拐杖和林滿足一前一後走在田埂上,打算前去採收小黃瓜,她的背上依然背著陳泰山。
擔心正午的陽光太大,所以陳家二老都是挑午後時分下田農作,此時輪到林滿足負責採收,陳豪雨則是留在農田前方陪孫子玩耍。
因為這塊農田的後方就是馬路,常有車輛和行人經過。不過陳豪雨並沒有去注意這些過往人車,直到一對抱著小女孩的夫妻走到他面前。
年輕男人一身休閒打扮,手裡抱著一個和陳泰山差不多大的小女孩,她穿著一件粉紅色的小洋裝,有張鵝蛋臉、眼睛大大的,非常可愛。
陳豪雨已經在這塊土地上待了六十幾年,眉一抬、眼一瞄這家人,就很肯定他們不是本地人。
戴著草帽、穿著綠底黃花襯衫的男人,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鏡,朝陳豪雨微笑打了個招呼,「阿伯,你這些小黃瓜種得很漂亮,怎麼賣?」
「我們這個是種來自己吃的啦,如果喜歡,就摘一些去吃吧。」陳豪雨很大方的做了個「請」的手勢,同時從身旁的嬰兒床上擺放的提袋裡,拿出一個有些破舊的塑膠袋遞給他。
「感恩。」男人也不跟他客氣,把小女孩交給妻子,接過塑膠袋就朝農田走去,在林滿足的指引下,一條又一條的摘起小黃瓜。
「哇,好可愛的小孩哦!」年輕女人看見嬰兒床內的陳泰山,笑呵呵的說。
「那是我的金孫啦。」陳豪雨笑道:「妳要不要一起去拔小黃瓜?小朋友放這裡就好了,我會顧著。」
「真多謝。」說著不甚流利的台語,女人把小女孩放進嬰兒床當中,開心的跟隨丈夫的腳步而去。
陳豪雨搖了搖頭,說什麼都搞不懂這些都市人,下田農作可是非常累人的事,他們卻當成在玩樂一樣。
而陳泰山一看到嬰兒床裡多了個玩伴,立即笑咧了嘴,同時伸手去摸人家的臉。
小女孩比較害羞,一看他伸手過來,馬上閃了開去。陳泰山卻覺得這樣很好玩,一次又一次伸手想去摸小女孩的臉,見她閃開,又傻呼呼的笑著。
他伸手她就躲的情況重複幾次之後,始終沒能摸到小女孩的陳泰山乾脆一把將她抱進懷裡,在人家的臉上親了起來。
「哎喲,不要這麼粗魯啦⋯⋯」陳豪雨看見兩個小朋友抱在一起,不禁覺得好笑,「小山,你比你老爸還厲害哦,這麼小就會吃女生豆腐。」
小女孩的爸爸、媽媽提著一袋小黃瓜走回來的時候,正好也看到兩個小朋友抱在一起的可愛模樣,被逗得呵呵直笑。
不過這笑容很快就凝住,因為他們看見自己的女兒筆直的頭髮居然無風飄起,還變得愈來愈捲曲的時候,嚇得趕緊把她從嬰兒床裡抱出來。
「怎麼會這樣?妹妹的頭髮怎麼變成爆炸頭了?」看著女兒原本又黑又直的頭髮,居然變成鬈髮時,小女孩的父母被嚇得不知所措。
面對他們既驚慌又帶著質疑的眼神,陳豪雨先是拍了一下孫子的頭,叨唸了幾句後,才搔著頭,朝那對年輕夫妻陪不是,「不好意思,我這個孫子是雷公的乾兒子,可能身上帶著電氣,才會把小妹妹的頭髮變成捲捲的,回去用吹風機吹一吹就好了,沒事的、沒事的⋯⋯」
「⋯⋯」似乎受到驚嚇,年輕夫妻只是怔怔的看著他。
「這樣好了,你們再去多摘一些小黃瓜,就當作我們的賠禮,好不好?」拍了拍微禿的腦門,陳豪雨尷尬的笑著。
年輕夫妻對望一眼之後,沒有多說什麼,抱著女兒、提著小黃瓜就走了。
見他們走遠之後,陳豪雨又敲了孫子的頭一下,「以後你再這樣亂來,當心娶不到老婆哦。」
「哇⋯⋯」農田中響起陳泰山響亮的哭聲。
第一章 初次打鬼就上手
民國九十七年,某個週末夜晚的凌晨時分,正是夜生活最熱鬧的時刻。
位在台東舊火車站前的「雲端KTV」大門前圍了一堆人,正對著店裡面指指點點的,好像發生了什麼大事情。
「警察來了、警察來了!」
眾人引頸翹望一會兒,兩名穿著制服的警察,因為聽到無線電通報已騎著警用機車趕了過來。先是向勤指中心回報已經抵達現場後,這一高、一矮的警察緩緩朝KTV走去。
較為年輕、矮壯的警察,蒼白著一張臉,抬頭望向瘦高的警察,吞吞吐吐的說:「泰山⋯⋯學長,不要走那麼快,等等我啦⋯⋯」
白了矮壯警察一眼,陳泰山沒好氣的說:「阿威,不快一點,你是想讓歹徒跑掉嗎?」
「學、學⋯⋯長⋯⋯」從無線電通報當中,阿威知道這家店裡發生凶殺案,死了好幾個人,這是他第一次接觸凶殺案,難免有些害怕。
才一跨進KTV內,陳泰山立即拔出員警的標準配槍——美造史密斯威爾90手槍5904型,以專業的韋佛式移動射擊姿勢,一面警戒,一面往前推進。
雲端KTV是一棟八層樓高的建築,佔地非常寬廣。進入大廳之後,右手邊是櫃台,左手邊是一些商品擺設和客人等侯區。
原本應該門庭若市的大廳,此刻卻是異常靜謐。櫃台前方的大理石地板上,橫七豎八倒了幾個人,讓人怵目驚心的是他們的周圍積滿血水。
陳泰山仔細察看過大廳的每一處,除了躺在地上的那幾個人之外,再也看不到其他人,於是靠上前去想試著了解狀況。
沒想到阿威冷不防撲向他,驚惶的說:「泰、泰山學長⋯⋯你想做什麼?」
正處於高度警戒狀態的陳泰山被嚇了一大跳,皺起眉頭、不耐煩的說:「你到底有完沒完,我要去看看那些人是不是還活著啦。」
不敢再多說什麼,阿威只好跟著拔出配槍,亦步亦趨的跟在他身後,慢慢的往櫃台前方推進。
他們接觸到的第一個躺在地上的人,是個年輕男人。雖然一頭長髮全沾滿了鮮血,依然可以分辨出他染了一頭金髮,而且耳朵上釘了一整排的金屬耳環。不過陳泰山更在乎的是這個人頸子的傷處居然爛成一團,就好像被什麼凶猛的野獸撕咬過似的。
好噁心的傷口!陳泰山忍不住皺緊了眉頭。
「泰山學長⋯⋯他還活著嗎?」畢竟是剛畢業的菜鳥,突然看見如此血腥的場面,阿威只覺得很想吐,如果不是陳泰山在,他真恨不得立刻離開現場。
「別開玩笑,脖子都快斷了,怎麼可能還活著?」陳泰山啐了一口,算是對他白爛的問題表示鄙視,隨即轉頭望向右手邊。
那裡躺著一個打扮入時的少女,也是一個樣,整個頸子都已經血肉模糊,而她的雙眼瞪得非常大,看得出來少女生前有一對可以勾走無數少男心的電眼,而今卻死不瞑目。
雖然並非鑑識科系畢業,陳泰山還是分辨的出來什麼凶器會造成怎樣的傷口,但就他所知的器械當中,沒有一種可以造成這樣的傷口,就算是鋸子或電鋸,所造成的傷痕也不可能令肌肉如此支離破碎。
仔細觀察好一會兒,陳泰山發覺,這幾個躺在地上的人全都沒了氣息,所受的致命傷也都大同小異,全在頸子上。
「泰、泰山學長⋯⋯你要去哪裡?」發覺他突然轉了方向,不是要離開而是要更深入現場,阿威更加不安。
「你真的是愛哭又愛跟耶,先出去吧,沒人會笑你的。」陳泰山逕自走到樓梯口,準備朝二樓推進。
雖然真的很想聽他的話離開現場,但阿威也心知肚明,外面有一群民眾睜大眼睛的在那兒看著,如果真的就這樣逃出去的話,說不定不只警察會幹不成,還會被嘲笑一輩子。最後他還是硬著頭皮,跟在陳泰山的屁股後頭緩緩爬上二樓。
才一轉上二樓,又有兩、三具屍體橫躺在前,都是穿著制服的KTV服務人員,頸側也全被咬爛了,鮮血幾乎染紅了整個樓梯口地板。
「泰山學長⋯⋯這個凶手到底⋯⋯是不是人呀?」阿威顫聲問。
其實這個疑問也不斷的在陳泰山腦海中盤旋,以這些屍體的致命傷來看,被凶猛野獸咬死的可能性居高,問題是他們並沒接到任何野獸闖入市區的通報呀,這些人到底是怎麼死的?
「會不會是⋯⋯妖怪!」阿威握著槍的手愈抖愈厲害。
擔心阿威的槍會走火,萬一被打中可不好玩,陳泰山把他的槍口推向一旁,正色道:「你到底在怕什麼?就算是妖怪又怎樣?我們有槍呀。」
「對呀,我們有槍。」經他這麼一說,阿威不安的心總算鎮定了些,槍也握得更緊了。
二樓不像一樓大廳那樣屬於開放式的空間,而是隔成一間又一間的包廂,所以沒辦法一眼看清全部的狀況。陳泰山「嘖」了一聲,隨即朝最前方的201包廂走去,打算來個地毯式搜索。
但在201和202包廂中,除了幾具血早已流乾的屍體之外,陳泰山並沒發覺其他可疑人物和異狀。
當他們來到203包廂時,陳泰山在門口就聽到一陣若有似無的啜泣聲。由於不敢貿然衝進去,他試著緩緩推開包廂門,才推了一下,門就被地上的屍體卡住了。他透過門縫往裡看,只見一名長頭髮、身穿深藍色套裝的女子蜷縮在沙發上,身軀嚴重發抖,不停輕聲啜泣著。
擔心凶手就躲在裡面,他先是掃視了一下可見著的左邊狀況,沒發覺異狀後,才又拿出手機打開相機功能,把手機伸到包廂內,朝向他看不到的右手邊,透過錄影來察看。
確定裡面沒有其他人之後,陳泰山才用力推著門,同時朝身後的阿威喊道:「快過來幫忙。」
兩人用盡全力推門,總算推出可供一個人進出的縫隙。救人心切的陳泰山側身先鑽了進去,阿威則是左右看了看,遲疑好一會兒,才跟著入內。
進去後,他們發現這大約十坪大的包廂內,沙發區這裡躺著三男兩女,廁所的門前也躺了一個女人,地上滿是黏答答的鮮血,那腥臭味要說多重就有多重。
原本低頭啜泣的女人聽到有人進到包廂內的聲響,先是愣了一下,隨即抬起頭來望向陳泰山所在,她的眼底含著無盡的苦楚,讓人看了好不心酸。
女人的臉色雖然蒼白至極,但那仍掛著淚珠的明亮大眼,以及俏鼻、如櫻桃般的小嘴,整體搭配起來仍是艷麗無比。陳泰山見狀,只覺得這女人受到驚嚇的模樣好令他心疼。
他收起配槍,往她身旁一坐,柔聲問道:「小姐,妳沒事吧?可以告訴我妳叫什麼名字嗎?到底是什麼事情讓妳哭得這麼傷心?」
由於血腥味實在太過濃厚,阿威已經忍不住吐了一堆穢物在垃圾桶裡,身體更是不斷抽搐,十分難過,讓他在心中大歎警察難為呀。
「我叫鄭雅芝⋯⋯」眨著一雙水汪汪大眼,女人訝異的看著陳泰山,隨即眼眶一紅,又開始落下淚來,抽噎的說:「我、我⋯⋯好難過⋯⋯」
「為什麼難過?」陳泰山疑惑的望著她,關心問道:「是身體不舒服嗎?不如先下樓,我讓人送妳去醫院看看好嗎?」
「對呀、對呀,先去醫院看看啦。」一心只想離開這讓人不舒服的地方,阿威急忙附和。
「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就覺得好難過⋯⋯身體好像要爆開來一樣,好痛好痛⋯⋯」鄭雅芝五官嚴重的扭曲,好像正在承受莫大的痛苦。
靠上前來,阿威憂心的說:「泰山學長,她會不會是受到驚嚇才這樣?我看還是先叫救護車來,盡快送她去醫院吧。」
「好,你先用無線電通報一下勤指中心,請他們多派一些支援警力和救護車來,我來帶她下樓。」陳泰山頷首說道。
「好。」阿威立刻抓起掛在腰際的無線電,進行通報。
「雅芝⋯⋯」為了安撫鄭雅芝受到驚嚇的情緒,陳泰山柔聲叫著她的名字,安慰道:「為了妳的安全,我先帶妳下樓吧。」
「嗯。」泫然欲泣的鄭雅芝點了點頭,揪緊的五官卻依然沒有舒展開來。
陳泰山帶著她走到門口準備開門的時候,發現門又被底下的屍體卡住了,於是朝阿威招了招手說:「阿威,先來幫個忙。」
知道是要抬屍體,還沒碰觸過真正屍體的他不禁倒抽了一口涼氣,猶豫不前,可見陳泰山狠瞪著他看,才放下無線電,心不甘情不願的走過來。
當阿威走到鄭雅芝身旁時,她卻冷不防發出高分貝的尖叫聲,淒厲至極,嚇得他差點跌倒。
「怎麼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陳泰山焦急的想了解她的狀況。
「好痛、好痛呀!痛死我了⋯⋯」鄭雅芝瘋狂的大吼,雙手胡亂在自己身上抓著,力道大到不但撕破上衣,還在晶瑩剔透的肌膚上抓出好幾道傷口,鮮血迸流而出。
居然在自己身上抓出這麼多血痕?!陳泰山知道她一定承受著非常大的痛苦。為了不讓她繼續自殘,再顧不得男女授受不親,他一把抱住鄭雅芝制止她的行動,焦急大喊,「阿威,你先過來抱住她,我找東西來綁住她的手。」
「哦,好。」抱女人總比抱屍體好,這次阿威不再遲疑,立刻把鄭雅芝接過手,緊緊抱住,不讓她掙脫。
用手銬怕會傷到她,陳泰山找了老半天,總算在沙發上找到一件沒有染血的外套,準備用它來綁住鄭雅芝。
覺得她的反抗力道愈來愈大,就快抓不住人的阿威驚慌喊道:「泰山學長,快點,她的力氣好大⋯⋯」
這個人說話總是這麼誇大,一個女人力氣能大到哪裡去?白了阿威一眼,陳泰山沒好氣的說:「來了啦。」
可他話才說完,就聽到「砰」的一聲,毫無預兆的,鄭雅芝居然爆了開來,血肉炸得四處飛散!
最慘的是緊緊抱著她的阿威,整個人被拋向後方的牆壁,承受猛烈的撞擊之後,才滾倒在地板上。
陳泰山也不好受,被一堆血肉打在身上,而且爆炸的衝擊力竟大得把他整個人拋向廁所,連門都被撞塌了。
這⋯⋯是怎麼回事?倒在廁所裡的陳泰山,驚訝的看著活像根人棍、滿身是血,屹立在原地的鄭雅芝。他已經看不出她原來的樣貌,現在的她看起來,就好像一坨淋上草梅醬的冰淇淋。
此時她臉上那兩個鼻洞看起來特別明顯,讓陳泰山不禁想到蝙蝠。
雖然不清楚究竟發生什麼事,但是陳泰山知道他們必須盡快離開這裡。努力了好久,全身痠痛的他才爬起身,顫顫巍巍的走向已經不省人事的阿威。
拍了拍他很有肉的臉頰,陳泰山眉頭緊皺、擔憂的叫道:「阿威,你沒事吧?快醒醒呀⋯⋯」
還好,雖然臉頰被拍到紅腫,可阿威總算是醒過來了,傻愣愣的看著他說:「發生什麼事?這裡是哪裡?」
看來他被撞昏頭了,但那無所謂,還活著就好。當下陳泰山也懶得跟他解釋,焦急的說:「你能走嗎?快起來,我們要下樓去了。」
「要下樓哦?」仍迷迷糊糊的阿威很快的爬起身,和陳泰山互相攙扶,緩緩朝門口走去。
當他們從鄭雅芝那很像草莓冰淇淋的軀體旁經過時,阿威瞥了一眼,突然想起剛才發生的事,立刻白了一張臉說:「快、快,走快一點⋯⋯」
「啪啦!」鄭雅芝的殘軀突然一陣抖動,發出刺耳的詭異聲音後,隨即又靜默無聲。
「⋯⋯」和阿威對望一眼,就連已經當差多年、見過各大刑案的陳泰山,也被眼前這弔詭的狀況弄得心裡發毛。不多廢話,兩人立即加快腳步,想離開這個包廂。
可像是要和他們作對似的,鄭雅芝那早已看不出五官的頭,突然仰起對著天花板就是一陣大喊,嘴巴咧到耳際旁,露出整排既尖銳又凌亂、和鯊魚沒兩樣的牙齒。
那刺耳又難聽的尖銳叫聲,令他們兩人痛苦的摀著耳朵,直到尖嘯聲消失。
「這到底是什麼鬼呀?」阿威被嚇得心臟不斷緊縮,像隨時會停止跳動。
不說話沒事,他話一出口,原本高高抬著頭的鄭雅芝,猛的把那只看得到一張大嘴、血肉模糊的頭,轉過來正對著他。
「啊!」知道自己被盯上的阿威,白著一張臉,真的是連哭都哭不出來。
「阿威,你快去找人來幫忙。」陳泰山一把將他推出包廂外,嘴裡雖然這麼說,其實是讓阿威快點逃命去,打算自己留下來對付這隻怪物,能擋多久算多久。
因為完全沒有心理準備,被這麼一推,阿威可以說是用滾的離開包廂。
「來吧!」陳泰山才取出史密斯威爾手槍,準備攔住鄭雅芝的時候,她竟然一閃而過,追著阿威而去。
這下陳泰山可傻眼了,本來是要幫助他逃跑的,沒想到反而害阿威成了怪物獵殺的目標。
「不要追我啦!」一感受到後面有東西追來時,阿威連頭都不敢回,死命的往樓下衝。
追到走廊上的陳泰山立刻舉起手槍,對著鄭雅芝的頭部扣下板機。子彈在底火的推動下,順著五條右旋的膛線激射而出,準確的命中她的頭部!
就像被打爆的西瓜一樣,鄭雅芝整顆頭炸了開來,不過她沒有倒下,還能回過頭來——她的頭只剩一張滿是利牙的大嘴,上半部已經糊糊爛爛的。
都只剩半顆頭了,居然還要不了她的命?陳泰山除了傻眼還是傻眼。
只見鄭雅芝朝他大吼一聲,隨即搖了幾下頭,像是對他沒興趣,然後轉身繼續追著阿威下了樓。
「我到底是哪裡得罪妳啦,為什麼就是要追我?!」實在是太慌亂,跑得太急的阿威,一個重心不穩,整個人滾落到樓梯的轉角處。
沒讓他有躲避的機會,鄭雅芝立刻撲到阿威身上,大嘴一張,在他的頸子上胡亂噬咬。
同時,阿威也爆出殺豬般的慘嚎聲,「好痛,救命呀!」
終於趕到的陳泰山立即又對著鄭雅芝開了五、六槍。沒想到這些子彈雖然命中,卻都只是讓她的動作停滯了一下,隨即又開始撕咬著阿威。
居然連手槍都拿她沒辦法,陳泰山實在想不出還有什麼辦法可以阻止她。無奈之下,他衝了過去,高高抬起腳,準備踹開鄭雅芝。
只是他快,鄭雅芝卻更快,在他抬起腳的時候,她已經往上一躍,在半空中轉個身後,撲在還來不及反應的陳泰山身上。
陳泰山被撲倒,後腦重重的在地板上撞了一下,撞得他頭暈眼花,還來不及感覺到痛,鄭雅芝滿是血腥味的大嘴已經靠向他的頸子。
陳泰山當然知道她想做什麼,只是身體早已不聽使喚,更別說是抵抗了,乖乖等死是他目前唯一能做的。
感覺她的尖牙就要刺穿自己肌膚的時候,突然一陣「滋滋滋⋯⋯」的奇怪聲音,在陳泰山的耳畔響起,隨即全身像被電流電到一樣,一陣痠麻刺痛。同一時刻,坐在他身上的鄭雅芝整個人突然往上彈起,然後滾倒在地上,緊緊咬著牙、滿臉痛楚。
這時候,陳泰山才能看清眼前的狀況,他的身前不知道何時站了一個穿著一套白色棉質運動服的女人。
這女人有張鵝蛋臉,一對眼睛既深邃又迷人,眼角和嘴角都往上微微揚起,像是在微笑般,有股非常清新可人的氣質。最特別的是她的頭髮,雖然攏在腦後紮成馬尾,但因為頭髮捲曲,所以她的馬尾看起來特別蓬鬆。
而她的頭頂上,居然閃耀著一顆像棒球般大小、不斷閃爍著電光的球狀物。當女人伸出纖纖玉指,指向鄭雅芝那血肉模糊的可怕軀體時,那電球居然電光四射,延伸出電氣觸腳纏繞在鄭雅芝身上,不斷發出「滋滋」的刺耳聲音。
馬尾女人一面放電,一面厲聲說:「別怨我,只能怪妳濫殺無辜。」
「嗚哇、嗚哇⋯⋯」被電流纏身的鄭雅芝,痛得不斷發出怒吼聲。
剛才被鄭雅芝壓住的陳泰山也被傳導了一些電氣,照理說應該仍是痛麻無比才是,然而此刻的他卻覺得精神很好,有說不出來的舒暢,還巴不得這個會放電的女人再多釋出一些電流來電他。當然,這種近乎變態的想法,他只是放在心裡,沒有說出來。
似乎想一鼓作氣擊倒鄭雅芝,那女人不斷讓頭頂上的電球釋放出電能,電氣全席捲到鄭雅芝的身上,把她的身體電得像焦炭一般黑,陣陣怪異焦味也隨之蔓延開來。
陳泰山雖然已經回復體力,還是選擇坐在原地,因為他知道自己幫不上忙,若亂動就怕人家還會嫌他礙手礙腳。
揮去滿頭汗水,紮著大馬尾的清秀女人,在一旁的階梯上坐了下來,頗為宏偉的胸脯激烈的起伏著,不斷喘著氣,顯然已經用盡全力。
此時的鄭雅芝整個殘軀黑黑紅紅的,不斷冒著黑煙,動也不動,顯然已經氣絕身亡。鬆了一口氣的陳泰山,想要去查看阿威的狀況,只是他才一站起,卻發現阿威不見了,就連屍體也沒有⋯⋯
這詭異的狀況讓他有些不知所措,陳泰山看了一眼還在休息的馬尾女人,心想應該能夠從她那裡得到答案,於是大著膽子走了過去。
就在他越過鄭雅芝,走到她和那馬尾女人中間時,有如焦炭的鄭雅芝居然抖落身上的黑屑,張牙舞爪對著那馬尾女人撲了過去——
陳泰山見一團黑影突然衝過來,驚嚇之餘,本能的伸手一推,朝撲來的鄭雅芝雙肩用力推去。
他只覺得全身氣血翻湧,兩股強大的力量從雙臂湧出,原來是剛才被馬尾女人誘發出來的電能——電流在他掌心閃現電光之後,如電蛇般擊向飛在半空中的鄭雅芝。
「轟」的一聲,鄭雅芝發出一聲尖銳且不甘心的淒厲叫聲後,撞向正後方的水泥石牆,整個人炸了開來,就好像把蕃茄用力砸在牆壁上一樣,炸出一大朵的血花。
當這兩股力道從雙臂貫出之後,陳泰山眼前一黑、全身脫力,人已經躺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見到這一幕,綁著馬尾的女人瞪大雙眼,「霍」的一聲站了起來,一會兒看著血跡斑斑的牆面,一會兒看著暈倒在地上的陳泰山,實在難以相信所看到的情景。
「你們幾個,跟我上樓去看看。」
就在她想過去查看陳泰山狀況時,樓下傳來一陣喧嘩聲,顯然是阿威先前聯絡的警方已經趕到。
沒有多想,馬尾女人立刻跑上二樓,衝到走廊後方的緊急出口處,攀著外露的水管,俐落的下到地面後,消失在夜幕之中。
 
醒來之後,陳泰山發覺自己躺在醫院急診室的病床上,想起暈倒前的狀況,他猛的坐了起來,急著想知道後續狀況,像是阿威、鄭雅芝,以及那個馬尾女人的現況。然而急診室裡雖然到處都是人,卻沒看到半個熟悉的臉孔,只有一個非常帥氣的年輕人站在他的病床前,用手支著下巴,不發一語的看著他。
「請問你是⋯⋯」因為手臂上還插著針頭、打著點滴,陳泰山沒辦法下床,只希望能找個人幫他聯繫派出所的同事,而眼前這個年輕人似乎是個不錯的人選。
見他開口說話,那年輕人展露出可以迷死無數少女的笑容說:「你好,我是安寧派出所的所長,也是五四三專案小組的組長,邊慕凡。」
這是什麼單位?陳泰山一點印象都沒有,滿臉疑惑傻愣愣的望著他,搞不清楚這個自稱邊慕凡的人究竟想做什麼。
「可以請教你一個問題嗎?」邊慕凡禮貌的問。
「請說。」也想盡快了解狀況的陳泰山,用力點了幾下頭,示意他快點說。
「在雲端KTV一樓大廳的牆面上,有一隻被打得支離破碎的⋯⋯妖鬼,是你打死的嗎?」邊慕凡開門見山的問。
「妖鬼?你是說那個姓鄭的女人嗎?」經他這麼一問,陳泰山想起暈倒前,他雙掌一推,鄭雅芝就飛出去在牆上爆了開來,於是點了點頭。
邊慕凡聽了,如鷹隼般銳利的雙眼猛然一亮,興奮的說:「沒想到真的有人可以徒手打死妖鬼⋯⋯你有沒有興趣加入我的專案小組?」
「等等⋯⋯那女的到底是什麼東西?」想起鄭雅芝那有著一口尖牙的血盆大口,陳泰山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是,這是我的疏忽。」邊慕凡禮貌的點頭致歉,隨即解釋說:「就我所知,她應該是一隻『噬血妖』。所謂的噬血妖,也就是西方國度裡的吸血鬼,以這樣的概念來說,你應該比較容易理解吧?
「不過在東方,這個族類被歸納為『妖』。他們以吸取血液維生,平常和人類沒什麼兩樣,只有在想吸血或是情緒失控的時候,才會變回原形。」
雖然並非無鬼神論者,但是乍然聽見有人把妖鬼說得如此理所當然,陳泰山一時間還真反應不過來,只是怔愣的看著他。
沒有理會他的驚訝反應,邊慕凡接著說:「至於我們五四三專案小組,是特別任務編組,專門負責與靈異相關的案件,只要是無法用常理解釋的案件都歸我們管,像你昨晚在雲端KTV遇上的案子就是。」
「既然這個案件歸你管,那阿威人呢?還有那個綁馬尾的女人跑去哪裡了?」陳泰山焦急的問。
「阿威是指你的搭檔,曾少威吧?」見他點頭之後,邊慕凡才接著說:「我們已經清查過現場,並沒有發現他的屍體,至於你說的馬尾女人,可能要你親自去看那些屍體裡有沒有了,我們也不曉得她的身份。」
雖然陳泰山的個性有些輕浮,卻很有責任感,說什麼都不允許自己眼睜睜看一起出任務的曾少威,就這麼消失得無影無蹤,他已經打定主意,不管是生是死,都一定要把曾少威找出來。至於那個馬尾女人,陳泰山也非常好奇她的身份,這些原因都使得他很慎重的考慮邊慕凡的邀請。
住院住了三天,出院後,陳泰山撥了邊慕凡留給他的電話號碼,一接通就說:「邊所長嗎?我決定加入你的五四三專案小組了。」
陳泰山最後決定加入這個專案小組,除了想找出曾少威和那個馬尾女人之外,還有一個最重要的原因——他不容許再有妖怪屠殺人類的事情發生。就好像他身為警察,具有打擊犯罪的使命感一樣,既然知道自己有能力對抗這些鬼怪,又豈能置身事外?當然是義不容辭。
「真的嗎?太好了,歡迎你的加入!」邊慕凡的聲音聽起來非常興奮。
 
而到了安寧派出所報到之後,陳泰山才知道,他竟然是五四三專案小組第一個納編的組員。過了一年,有一個叫做沈桃的年輕女生加入,第三年,才又有一個叫曾得意的年輕人以及具有鑑識專才的警官吳曉宜加入,一起為社會效力。
這期間,陳泰山雖然非常積極的探查阿威和那馬尾女人的下落,卻一直沒有進展,隨著時間的流逝,手上承辦的其他案件越多,這個案件也無奈的被擱置,直到⋯⋯
第二章 把妹把到非人類
民國一百年
「紫鑽傳說」是台東最知名的夜店之一,幕後的大股東,是現今當紅的偶像歌手,衝著她的名氣,無論是例假日或是平常時間,都是夜夜客滿。
喜歡過夜生活的陳泰山,總會利用休假時間,回台東找以前的高中同學到夜店玩,除了紓解工作壓力、放鬆緊繃的心情之外,還可以把妹,對於未婚的他來說,這是非常重要的活動之一。
不過這次比較特別,他的同鄉——曾得意也跟來了。本來陳泰山不給跟的,他卻死賴活賴,說什麼他的女友,也就是組裡負責鑑識工作的警官吳曉宜,和家人回鄉下渡假去了,他沒地方可去,於是拜託陳泰山帶他一起去開開眼界。
陳泰山是個標準吃軟不吃硬的人,拗不過他的再三請求,只好點頭答應。
深諳把妹之道的陳泰山一行人明白,要把最正、最火辣的妹,就要去最有名氣、人潮也最多的夜店,所以他們一行四人才選擇了目前台東最為知名的紫鑽傳說。
為了吸引年輕人前來,紫鑽傳說的門面除了挑高,並使用大理石圓柱表現氣派之外,更在門旁和牆邊鑲上不斷閃爍、五顏六色的雷射燈,極具現代感。那隨著音樂節奏不斷閃耀的燈光,讓在外面排隊的人群還沒進到店內,都已經感受到那熱鬧氣氛。
今天是星期六,又正逢該店「比基尼之夜」的活動,只要是上半身穿著比基尼的女性就可以免費入場,因為這樣的活動,現場可說是「波濤洶湧」,充滿身材火辣的女郎,相對的也引來一大堆男性客人。
所以這時候雖然才晚上十點,紫鑽傳說的門前已排了幾條準備進入店內的長長人龍。擠在人群之中,陳泰山一行人各自東張西望,開始在物色等會兒要搭訕的目標,只有曾得意傻愣愣的跟在他們後頭,一看就知道是「把妹界」的菜鳥。
陳泰山只是稍微看了一下四周的人群,目光就精準的鎖定在他正前方大約三十公尺處的一個秀麗女人身上。
那女人留著一頭及肩、染成褐色的長髮,齊眉劉海,有著一對又圓又大的眼睛,身材高䠷、前凸後翹,清純中又帶點性感,正是他最喜歡的類型。因為他的初戀女友就是這樣的女孩,一直到現在,他在挑對象的時候還是會以她當範本。
和他同行的高中同學,又高又壯、外表粗獷的那個叫做阿標;另一個有著原住民血統、五官立體、身材較為矮小的叫做小武,此刻他們也積極專注的在人群中尋找自己的目標。
沒人有餘力顧及曾得意,更何況三人深知一個道理,對他提點愈多,只會替自己造就未來的把妹敵人,所以只要他不問,就沒有人主動理會。
排了將近半個小時的隊,陳泰山他們總算進到店內。門一打開,他們面對的是一個圓形、約莫籃球場那麼大的舞池,以及震耳欲聾的音樂聲。舞池裡面擠滿了隨著音樂扭動的男女,個個扭腰擺臀、渾然忘我。
店內光線昏暗閃爍,還好有服務生負責帶位,領著他們走上樓梯。
來到二樓右手邊的一個小圓桌,服務生禮貌的欠身微笑,「這裡就是你們的座位,請問要來點什麼飲料呢?」
「來一手『可樂娜』,和一份『試管』吧。」醉翁之意終究不在酒,陳泰山隨意點了一些酒,打發走服務生之後,迫不及待的四處張望,尋找著剛才鎖定的搭訕目標。
雖然現場人群十分擁塞,而且燈光閃爍不定,找人並非那麼容易,但陳泰山等人是常混夜店的把妹老手,套一句他們的口頭禪來說就是——哥哥是有練過的。只花不到十分鐘的時間,他們已找到各自鎖定的目標,只有曾得意很認真的在喝啤酒。
「猜拳吧,剪刀、石頭、布!」三人是合作多年的把妹老搭檔,深知打團體戰比孤軍奮鬥來的容易成功,所以陳泰山和他的兩個同學把妹時都會猜拳決定攻陷目標的先後順序,予以各個擊破,再換另一個人的目標。
覺得很好玩的曾得意,伸長了手說:「我也要玩。」
「去旁邊玩沙啦,小弟弟。」當然,他們直接剝奪曾得意的參賽權。
「耶!」陳泰山第一輪就猜贏其他兩人,拔得頭籌的他高舉雙臂,開心大喊,「走吧,兄弟們。」其他兩人懊惱歸懊惱,也只能乖乖的遵守遊戲規則,跟在他後頭。
「我也要去。」會跟來就是想開開眼界,曾得意喊了一聲,也像個小跟班一樣跟了過去。
陳泰山看中的女人坐在一樓、位於舞池左手邊的座位區中。只有兩個女人,沒有男伴,這讓他們對於這次的搭訕更有信心了。
走上前去,陳泰山露出一口潔白牙齒,微笑著說:「小姐,可以一起坐嗎?」
雖然不屬於美形男,陳泰山卻有著一身古銅膚色和陽光笑容,是個標準的陽光型男,是許多女人喜歡的類型,他把妹大多是無往不利。
哇,泰山學長真敢!曾得意在心裡低呼,沒有正當理由,曾得意絕對不敢像他這樣去搭訕陌生女人。
見他們三人加一個跟班前來搭訕,那兩個女人的臉上非但沒有任何厭惡的表情,還相視一笑,然後對著陳泰山等人微笑點頭,笑得非常可人。
既然是情場老手,陳泰山當然知道這個微笑意味著什麼,心裡早就樂翻了。以前在夜店把妹,雖然成功率也算高,但總是要經過一番苦戰才會成功,不像今天這麼順利。正所謂好的開始就是成功的一半,他們三個人也不客氣的擠在她們身旁坐了下來。
泰山學長他們還真是把妹經驗豐富呢,一點都不害羞。曾得意不好意思跟著擠,站在桌子旁有一口沒一口的喝著啤酒。
想把妹當然要先付出,又高又壯的阿標立即招來服務生,對著兩位美女拍了拍自己厚實的胸膛,大方的說:「兩位美女,想吃什麼、喝什麼,儘管點沒關係,都算我們的。」
「真的嗎?」兩個女人瞪大雙眼,露出非常詫異的神情,似乎不相信會有這麼「好康」的事情。
而趁著她們點完東西在等待的時候,陳泰山和她們聊了一下,很快知道他看上的那個秀麗女人叫做小慈。至於另一位有著黑色俏麗短髮,體態比小慈更為高䠷、火辣,少說也有172公分的女人叫做文均。
阿標和小武很有默契的纏住文均,讓他可以對著小慈火力全開。
也因為文均這個女人實在太過火辣美麗,阿標和小武都深受吸引,早已忘了要去找尋之前鎖定的目標,兩人還互相較起勁來,爭相討她的歡心。
「怎麼這樣也能吵啊?」曾得意小聲嘀咕,不禁感到莫名其妙,因為他一點都不為文均的美貌心動,畢竟他可不想被吳曉宜用屍體砸。
聽到曾得意的聲音,再見到這一幕,陳泰山忍不住笑了,沒想到自己這兩個老搭檔、情場老手,居然也會有被初次見面的女人迷得神魂顛倒的一天。不過他可無暇顧及兩人,更別說是幫忙排解了,只顧著想辦法逗小慈開心並試著邀約她們「續攤」。
之後一行人離開紫鑽傳說時,已經是凌晨一點多。陳泰山帶著小慈和曾得意,小武、阿標則是和文均一起,分乘兩輛計程車前往附近的「雲端KTV」。
每回來到這家KTV,陳泰山總會想起還沒完成那個承諾,至今依然沒有查到曾少威的任何訊息。他暗暗提醒自己千萬不能忘記當年的事,要繼續查下去。
「泰山學長,在想什麼?快進來呀。」曾得意的輕聲催促,打斷了他的思緒。
沒再多想,陳泰山進到包廂裡,調整情緒和眾人玩鬧高歌。
可當發現他的兩個好哥兒們,為了爭奪文均的青睞已經是大眼瞪小眼,把氣氛搞得很僵時,陳泰山笑得很無奈。不過他也知道,大家都是多年的好兄弟,不會真正鬧翻的,所以也不插手,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這是千古不變的道理,就順其自然吧。
只是,陳泰山不干涉卻苦了搞不清楚狀況的曾得意,他仍在一旁不斷苦勸。
文均對他們兩人的態度,也從最初的曖昧不清,慢慢清晰。從那愈來愈明顯的互動上可以看的出來,她對高壯的阿標比較有興趣。
如果純粹以五官和長相來說,小武是優於阿標的,奈何他的身高只有168公分,還略矮於文均,這也是影響她抉擇的最主要因素,女人嘛,誰不想站在男友身旁看起來是小鳥依人,有誰希望自己看起來像隻小象?
雖然是哥兒們,這種事情畢竟很現實,一直到凌晨兩點多,他們一行六人準備離開KTV,打算各自帶開活動的時候,落寞的小武只能跟著曾得意一起搭上計程車離開。
雖然玩得很開心,但是曾得意一直搞不懂他們的想法,感覺上他們就像逐水草而居的遊牧民族一樣,到處追逐速食愛情,這樣不是很疲累嗎?何不找個真正喜愛的人,好好定下來?
他在唱歌時找機會把疑惑問出口,可對於他這樣的言論,陳泰山卻是嗤之以鼻的說:「要喝牛奶,何必養頭牛。」
曾得意明白各人觀念不同,也就沒多說。
而把妹不成仁義在,一時的失敗也不代表永遠的失敗,明天又是一尾活龍,這是他們的共識。所以送走曾得意和小武之後,陳泰山和阿標完全沒有罪惡感,各自帶著小慈和文均搭上計程車,準備找地方,為今晚的夜生活畫上完美的句點。
來到「摩鐵」入口處的櫃台前,陳泰山發覺小慈紅著一張臉,還把頭垂得很低,不禁覺得好笑——沒想到這個看似玩咖的女人,臉皮居然這麼薄。
辦完入住手續後,陳泰山拉著她的手,緩緩走過一條長廊,來到205號房。這房間還算氣派,少說也有二十坪大,裝潢走的是歐美風格,強調唯美。
臉頰紅通通、酒意還沒消退的小慈,好奇的在房間裡走來走去,摸摸這個、摸摸那個,對什麼都很感興趣,陳泰山看了不由得想笑。
畢竟是情場老手,他先是播放柔和的輕音樂,然後輕摟著小慈的腰將她帶入懷中,雙唇也順勢印上了她火紅的櫻桃小嘴。
一陣酥麻感襲來,小慈只覺得全身乏力,幾乎就要站不住,連忙說:「我、我⋯⋯可以先沖個澡嗎?」
女人總是愛乾淨的,這一整晚折騰下來,是該先洗個澡的。陳泰山點了點頭,很紳士的微笑說:「嗯,妳先洗吧。」
當小慈走進浴室之後,陳泰山微笑的臉色立即沉了下來,露出工作時才有的嚴肅表情。因為剛才的熱吻,讓他感受到一絲絲的妖氣,雖然非常微弱,但他卻可以百分百肯定小慈的體內隱含著妖鬼氣息。
難道有妖鬼藏在她體內?如果是的話,妖鬼之氣不應該這麼薄弱呀?還是說,她的周遭潛藏著妖鬼,才會沾惹這令人不快的氣息?陳泰山皺著眉頭苦苦思索。
一感受到這異狀,他已經沒有心思再做其他事情,只想多了解小慈的狀況。看到她放在床頭櫃上的LV皮夾,他順手拿了起來。
「看看有沒有身分證⋯⋯」陳泰山看了一眼浴室,確定小慈還沒出來,才緩緩打開皮夾,拿出身分證時,有張照片卻跟著掉在地板上,因為背面朝上,所以陳泰山彎下身子把它撿了起來,翻過來仔細看了一下。
映入他眼簾的是一個女人的身影,一頭亂髮像雜草般披在肩膀上,兩道眉毛就像毛毛蟲一樣,完全沒有修剪;雙眼空洞無神,跟死魚眼沒兩樣;臉又圓又胖,那雙唇更活像是兩條掛在臉上的香腸。
雖然是外貌協會的成員,陳泰山卻有個優點,不會去嘲笑容貌不佳的女人,他永遠是彬彬有禮,極具紳士風度。
然而看到這張照片上時,他還是忍不住「加冷筍」。正所謂沒有醜女人,只有懶女人,很顯然的,這個女人完全懶得打扮自己,才會變成這副面目可憎的模樣。
一般來說,會放在皮夾裡的照片,通常都是自己很重要的親友。照片上的人該不會是小慈的姊妹或媽媽吧?不然怎麼會把這張照片放在皮夾裡?只是未免也和她太不像了⋯⋯
「啪答」一聲,陳泰山聽到身後傳來一聲輕微的聲響,心知不妙,立刻不著痕跡的把她的身分證塞進褲袋裡,然後回頭一看。
不知道什麼時候,裹著浴巾、露出白皙無瑕香肩和性感鎖骨的小慈,竟然就站在他身後,雙眼也直勾勾的看著那張照片。
像被當場人贓俱獲的小賊一樣,冷汗不斷從他額頭流下,腦子裡閃過千百個藉口,平常雖然能言善道,此刻卻擠不出任何理由來。雙手依然抓著皮夾和照片的他,就這麼和小慈對望著。
正在不知所措的時候,小慈卻露出羞赧的笑容,輕輕跺了一下腳,嬌嗔的說:「討厭,被你發現了。」
趁著這個空檔,陳泰山趕緊抹去額頭上的冷汗,裝作無意的問:「發現什麼?」
「照片呀。」小慈伸手就要搶回那張照片。
看她這麼焦急,有個念頭在陳泰山的腦子裡一閃而過,卻讓他白了一張臉。揚了揚手裡的照片,他試探的問道:「這張照片裡的人該不會是⋯⋯妳吧?」
一把搶過照片的小慈,翻了一下白眼,依然嬌艷無比的說:「對啦,就是我啦,很醜對不對?」
「⋯⋯」何止醜!見過醜的,沒見過這麼醜的。陳泰山痛苦的嚥下一口唾沫,不過心裡著實鬆了口氣。
雖然眼前的小慈非常嬌美,問題是一旦看過那張照片,那令人不敢恭維的容貌絕對在腦海中揮之不去,而這也讓陳泰山對她體內的妖鬼之氣更加在意了,難不成她現在的美貌和那妖氣有關?
既然知道小慈有問題,加上那張照片的出現,陳泰山此刻的心境可謂比和尚還要清明,一點雜念都沒有。他決定先讓她離開,以類似掌握「治安顧慮人口」的方法,找機會進行間接查察,從側面了解她的整個狀況。
心意既定,他微微皺起眉頭,抽搐著嘴角,故作痛苦的說:「小慈⋯⋯我胃痛的老毛病突然犯了,這樣吧⋯⋯我先送妳回去⋯⋯然後去掛急診,明天再一起出來好嗎?」
小慈的一雙美目直盯著陳泰山看,像要把他看穿一樣,狐疑的說:「你是真的胃痛⋯⋯還是因為看到那張照片才想要回去的?」
「當然是⋯⋯」差點脫口說出真心話,陳泰山急忙收攝心神,竭盡全力露出他自認為最誠懇的表情說:「當然是真的胃痛呀,小傻瓜⋯⋯」這句小傻瓜,他叫過無數個女人,從來沒像這次叫得這麼痛苦的,不過這也讓他看起來真的像在胃痛一樣。
「那我送你去醫院好了。」小慈愛憐的輕撫著他的髮絲。
「不⋯⋯這樣太麻煩妳了。」陳泰山假裝瀟灑的說:「妳先回去沒關係,明天我會打電話給妳。」
「你確定?」見他堅定的點著頭,小慈也沒生氣,只是無奈的走進浴室穿上衣服,出來後拎起包包就朝房門走去,臨出門前還回眸一笑,「我真的要走了哦?」
「嗯,我明天一定會打電話給妳的。」陳泰山故意裝出非常惋惜的表情。
直到小慈離開,陳泰山才鬆了口氣,同時拿出她的身分證看了一下。上面的大頭照,竟然就是那張很嚇人的照片,也就是小慈原本的容貌,看來她整型是最近的事,連身分證照片都還沒去更換。
一直到此刻,陳泰山才知道她的全名是「賴心慈」,只有二十二歲,戶籍地址就在台東縣的太平村。
現在他首先要做的就是聯繫曾得意,先和他會合之後,向邊慕凡報告,再試著調查小慈身上的妖氣從何而來。
當他在整理東西準備離去的時候,發覺剛才那張照片掉落的地方,居然還有張名片。
名片上寫著「回陽整型醫學中心」,比較奇怪的是居然沒有電話號碼和住址。沒錯,整張名片上就只寫著那八個字,真不知道這種名片有什麼用?
才想把名片收起來,陳泰山的腦子裡卻突然閃現許多片段畫面,雖然很凌亂,他卻能分辨出有人被不知名的黑影攻擊,那鮮血飛濺的驚悚場面,一段又一段,非常嚇人。
因為影像來得又快又猛,讓他非常不舒服,而急忙甩掉手裡的名片。說也奇怪,名片一脫手,那些詭異的畫面和令人不快的感覺,全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難道是這張名片在作怪?」陳泰山狐疑的把它撿起來,不過這次沒有再發生異狀。
還在沉思當中,他被突然響起的手機來電鈴聲嚇了一跳。接起電話後,話筒那端傳來小武沮喪的聲音,「阿泰呀,很爽對吧?你們可好了,我只能和你同事回家,自己看A片看到地老天荒⋯⋯」
「兄弟,話不要說得這麼酸啦,老地方見,我現在馬上過去。」抓起外套,陳泰山像風一樣的離開「摩鐵」。
 
「嵐朵」,這是台東市一家頗具知名度的複合式餐飲店,因為陳泰山很喜歡吃他們家的「米血」,所以每次回來都會和小武及阿標約在這裡用餐。
這家店是一棟歐式的純白別墅,兩層樓高,佔地將近五十坪,營業處所很寬敞,而且還是二十四小時營業。有這麼優渥的環境,它們的消費卻很低廉,這也是為什麼陳泰山喜歡來這家店的原因之一。
「泰山學長,這裡。」趕到的時候,揮著手大叫的曾得意和落寞的小武,已經在二樓的開放式座位區等待。
見小武無精打采的,陳泰山不禁覺得好笑。想他們三人打從高中開始,就是一起把妹的好夥伴,還曾經約定最早結婚的那個人,要付另外兩個人十萬元的精神賠償費,雖然只是個玩笑話,卻也說明了他們不想定下來的愛情觀。沒想到一向瀟灑自在的小武,居然會為了文均失魂落魄⋯⋯
實在也不知道要怎麼安慰他,陳泰山唯一能想到的就是趕快把阿標也叫來,大家聊一聊、逗逗他應該就沒事了。
陳泰山才走到店門口,手機都還沒拿起來,就看到前方的路口停下一輛計程車,只見阿標從車上跳了下來,匆匆忙忙的往他跑來。
「這麼剛好?我才想說要打給你。」陳泰山急忙對他揮了揮手。
「小武剛才有打電話給我了。」阿標悶悶的應道。
照理說,才剛和一個超級無敵火辣的女人共渡良宵,阿標應該是春風滿面才對,然而來到陳泰山面前的他,卻是臉色鐵青、一副活見鬼的模樣。
「喂、喂,兄弟,你見鬼了是不是?為什麼擺一副臭臉?」陳泰山沒好氣的問。一個落寞的小武已經夠他煩了,這個阿標又是在湊什麼熱鬧?
「我、那個⋯⋯」阿標欲言又止,一臉為難的說:「兄弟,先上去再說吧。」
狐疑的跟著他上樓,陳泰山是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也不知道阿標葫蘆裡究竟賣的是什麼藥。
一看到阿標在自己的面前坐下,小武歎了口氣說:「喂,是兄弟的話,就不要在我面前吹噓你跟那個女人的戰績了。」
「唉⋯⋯」比他歎了更大的一口氣,阿標居然痛苦的把頭埋進雙臂之中,五官扭曲的說:「X的,她才不是女人⋯⋯」
「不是女人?!」
陳泰山張大了嘴,有些不知所措,還來不及問清他為什麼這樣說,小武已經搶先說:「兄弟,安慰人也不是這樣說話的,太假了啦你。」
「她真的不是女人啦⋯⋯」似乎想起非常不愉快的事,阿標乾嘔了幾下,才抽搐著嘴角說:「她是⋯⋯男人⋯⋯」
陳泰山一愣,不確定他的意思跟自己想的是一樣的,追問道:「你的意思是說,文均其實是一個男人?」
小武更是瞠目結舌,像在看妖怪似的看著阿標,良久,才出聲問道:「難道你⋯⋯鑽了糞坑?」
瞪了小武一眼,臉色蒼白的阿標先是點了點頭,隨即又猛搖著頭,艱難的說:「文均現在是個女人沒錯,不過⋯⋯她以前是⋯⋯男人。」
「文均真的是男人?!」眾人瞠目結舌的望著阿標。
「走吧,我們去外面的公園談吧。」
因為話題太具衝擊性,不想引起他人側目,阿標提議,於是陳泰山一行人離開了嵐朵。
它的正前方,就是台東頗為知名的「黑森林公園」,種滿了樹木,鳥語花香,是散步和運動的好地方,只是陳泰山等人根本無心欣賞風景,隨意找了個長板凳坐下,望著阿標,等待他說出詳情。
在昏黃的公園燈照射下,面對他們投來的怪異眼光,阿標的神情就像七彩霓虹燈一樣精彩,對他來說,今天晚上所遭遇的狀況,讓他有如從天堂被打進地獄一樣淒慘。
為了文均這個火辣的女人,他不惜槓上親如兄弟的小武,就只為一親芳澤。而皇天也不負苦心人,終於讓他擊敗小武,奪得與佳人共渡春宵的機會。
雖然跟著陳泰山一起東征西討,把妹無數,阿標卻不曾把過像文均這麼艷麗、身材如此火辣的女人,所以當他有機會完全征服這個女人時,心裡充滿了成就感,更把平時鍛鍊的體能發揮到極致。
短短幾個小時,他在文均身上用力征戰了好幾回合,直到她嬌紅著臉,氣喘吁吁的舉起雙手大喊,「你好壞!人家投降了啦。」
一個極品美女對自己俯首稱臣,還有什麼比這種事情更讓人爽快的?阿標豪邁的拿起一根事後煙,點燃之後,一面抽一面看著香汗淋漓的文均,心裡直呼老天爺真的太眷顧他了。
這股高昂的情緒,一直維持到文均對他說出那句該死的話為止,不只好心情整個破滅,更害他連想死的心都有了⋯⋯
文均輕輕拉起被單裹在身上,仍掩不住傲人的曲線,她對阿標一臉嬌羞的說:「標哥,你真的好勇猛哦,人家身為男人的時候,都還沒你這麼強呢⋯⋯」
「身為男人的時候?!」因為太過驚訝,阿標一口氣把嘴裡的事後煙吸盡,被嗆得邊咳嗽邊說:「咳咳⋯⋯這種玩笑別亂開啦⋯⋯」
「是真的啦⋯⋯」文均彎下身,拿起放在床邊的包包說:「人家有帶以前的照片,我拿給你看。」
接過她遞上來的照片,阿標雖然認為她是在開玩笑,卻還是瞥了一眼——照片上是個男人沒錯,五官看起來的確和文均有幾分相像,卻遠不如她來得嬌媚,想必是她弟弟之類的吧?阿標心裡這麼想著。
就算面容可以整型,身材總整不來吧?照片上的男人身形頗為粗獷、結實,有在健身的阿標一看就知道,那男人也是有在練身體的,如此壯碩的身材,無論如何都不可能變成眼前文均這副凹凸有致的模樣吧?
「別唬我了。」搖了搖頭,阿標說什麼都不相信。
「啊,有了,我有帶著變性申請文件呢,拿給你看。」一般來說,變過性的人大都不願意讓人知道,這個文均卻巴不得全天下都知道的模樣,從包包裡翻出一些文件給阿標看,嬌笑著說:「如果你知道有人想買美容健康食品、做變性或是整型手術的話,都可以介紹給我喔,我可以讓你分紅。」
還分紅咧?什麼時候整型手術也走直銷路線?阿標詫異的看著她。
但把包括兩位精神科醫師評估鑑定的診斷書,以及合格醫療機構所開具已摘除男性性器官之手術完成診斷書等文件拿在手裡,阿標愈看是愈心驚⋯⋯
在戶政事務所工作的他,因為工作需要,這些申請文件都曾接觸過,知道它的真實性。很顯然的文均並沒有騙他,也就是說眼前這個辣到噴火的女人,原本的性別竟然是男人⋯⋯
這個該死的女⋯⋯不對,是男人,為什麼不在上床前先告訴他這件事,好歹讓他做個選擇或心理準備吧?他並不是歧視變性人,只是道義上總該說一聲吧,不然就乾脆都別說,哪有人辦完事了才說⋯⋯啃!
「人家很會認床的,不習慣在外面睡,我要回家睡嘍。」沒有理會他因劇烈的情緒波動而忽青忽白的臉色,文均一面穿衣服一面說:「標哥,謝謝你今天的招待嘿,下次有機會的話,再一起出來玩哦。」
像陣風似的,丟下幾乎就快腦中風的阿標,文均逕自離開了旅館。
「我竟然上了一個曾經是男人的女人⋯⋯」阿標緊緊抱著頭,頭上青筋猛跳,心裡有股說不出的複雜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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