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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50101

《姑娘處處有靠山》卷一

  • 作者無霜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8/05/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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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2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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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瑤真的不明白自己和魏國世子魏祁到底有著什麼樣的孽緣,
同在大燕當質子時,因為沐浴時疑似被他偷窺,兩人就此結下梁子,
好不容易返回母國,她卻被貴為國主的父親推出去聯姻,對象還是魏祁!
為了不嫁他,她自揭兩人瘡疤卻仍舊逃不過遠嫁的命運,
看著曾說她能自主婚姻的家人們,她決定出嫁前讓他們嘗嘗後悔的滋味──
得知嬸娘、堂妹貪了她的嫁妝,她便讓父親傾盡國庫裡的寶貝來賠償;
動用累積多年的人脈,不只有富可敵國的添妝,還有軍隊給她做靠山,
這麼些人事物震懾了兩國,一入魏宮,有眼色的都知道不能惹她,
偏偏魏王太后和魏祁是個眼色差的,前者老想拿長輩身分壓她一頭便罷,
還想把自己娘家侄孫女塞給魏祁當小妾,
至於後者……根本是混蛋!新婚夜就開門見山表示娶她非他所願……
她也一樣好嗎?他倆可說前仇舊恨未消,她怎麼可能同他當夫妻?
只是他那句話實在氣人,誓言要他為這句話付出代價,
她在新房畫出一條「越線就是狗」的界線,想踏入她的領域,先汪汪兩聲來聽!
無霜,神經大條、性格開朗的白羊女,
不知什麼時候迷上了寫故事,從此一發不可收拾。
會跟著劇情中的人物悲喜而陷入不同情緒,敲鍵盤的同時自己心中也演了一場大戲,每個角色都鮮活的跳動著。
與活躍的大腦不同,日常生活裡是個宅女,哪裡都不愛去,唯一能提起興趣的就是吃,
如果朋友說要去哪哪哪吃什麼好吃的,我會立刻從床上爬起來,欣然前往。
嗯……比如現在,我就很想去吃火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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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聯姻提前仇
紅泥小爐,沸水銅壺,梧桐山上,四面掛滿帷帳的小亭裡,十六歲的女孩子跽坐於蒲團之上,慢悠悠的喝著茶。
坐在對面的老者似乎有些焦躁,又有些羞惱,明明是三月間的涼爽天氣,額頭上卻出了一層薄汗,端起茶杯,一口氣仰頭喝盡。
一旁的婢女見狀,拎起泥爐上已經滾沸的茶水要再給他續一杯,被他攔住,「不必。」說完再次看向對面姿容豔麗不可逼視的女孩兒。
「魏國世子芝蘭玉樹、年少有為,又與妳同在大燕為質七年,妳為何不願嫁?」
「不為何,唯不願爾。」女子淡淡答道。
這不輕不重不疾不徐的一句,讓老者再度一噎,強壓的怒火也終於發了出來。
「元娘!妳當妳還是大燕封的什麼珍月公主嗎?別忘了,妳如今已經回到楚國了,莫要把大燕那套脾性帶到我楚國來,這裡可不會有人那麼縱著妳,任妳胡亂行事!」
楚瑤一哂,輕撫手中茶杯的杯沿,沒有說話。
這副不以為意的樣子更加激怒了老者,抬起手指著她,顫聲道:「好……好啊!在大燕享了七年的福,果然已經把自己當做大燕人了嗎?莫要忘了,妳的榮耀都是靠母國得來的,若非妳是我楚國國主的女兒,大燕又怎會封妳做公主?若非我們把妳送了去,妳又怎麼會得到這個封號?」
楚瑤眉頭一擰,眸光頓時沉了下來,恍如一潭深不見底的潭水,暗流洶湧。
「三叔祖,您是不是搞錯了?當初楚國是為了向大燕求和,才決定派出質子送往大燕,只因父親膝下無子,唯有我一個女兒,所以才將我送了去。而大燕之所以封我為珍月公主,是因為我入燕時天降異兆,燕帝久病不癒的身子也有了起色,燕國上下視我為祥瑞,故而加封。
「說起來,你們把我送去就是為了換楚國一時的和平,而我身為楚國國主之女,已經做到了自己能做到的一切,回國時你們也曾答應過我,將來我的婚事由我自己做主,絕不逼迫我,怎的如今卻反悔了,又要推我出去聯姻?難不成我楚國不靠女人就活不下去了?若是如此,不如趁早歇了那爭奪天下的心思,老老實實地繼續做個藩國吧!」
楚岱山沒想到女孩子會這樣直接的頂撞自己,一時間氣得臉色漲紅,羞憤難當,想要反駁卻又不知該說什麼,只得甩袖而去,還罵了一句「孽女」。
帷帳落下,端坐的楚瑤面色沉沉,臉上猶自帶著怒意。
婢女青青亦是氣憤非常,憤憤道:「公主為了楚國在大燕戰戰兢兢地過了七年,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回國後非但沒有受到禮遇,還一個個都把您視為異類,如今又要推您出去聯姻,楚國上下的女子都死光了不成,怎麼就盯著您一個?」
楚瑤雙目有些失神的看著前方,心中酸澀,他們只知道她受封為公主,寵愛萬千,哪裡知道這其中的艱辛與難過。
或者就算知道了,也不在意,畢竟本就是扔出去的棄子,接回來也不過為了全自己的面子罷了。
山風漸起,青青將對面茶盅收起,勸道:「公主,起風了,回府去吧。」
楚瑤雖然已於三年前回到楚國,但大燕一日不滅,就仍舊占著「皇室正統」的名分,她就得繼續當珍月公主,是故有自己的公主府。
只是這公主府不像別國建在城中繁華之地,而是建在了梧桐山上,蓋因一句「鳳棲梧桐」的傳言。
楚瑤抬頭看了遠處隱約可見的府邸一眼,搖了搖頭,說道:「他們勢必不會這樣輕易放棄,今日定然還會有人來,就在這兒等著吧。」
除了父親、母親,她不想讓任何楚家人踏足她的府邸。
青青點頭,取了件氈毯給她蓋在腿上,免得她著涼。
果不其然,沒過多久便又有一人來到亭外,與楚岱山相隔不過一炷香的時間。
想來是與他一道來的,只是剛剛沒有過來,見楚岱山沒把她勸動,這才不得不親自出面。
是二叔還是二嬸?又或者別人?不管來的是誰,她都不會答應的。
楚瑤正想著,卻聽青青驚呼了一聲,「君上?」
楚瑤身子一僵,緩緩轉過頭去。
楚國國主楚沅正站在臺階上,見她看向自己,低著頭,有些尷尬地走了過來,於她對面坐定。
他似乎不知道該如何開口,沉默許久才喚了一聲,「綿綿……」這一聲之後,再無其他話。
楚瑤苦笑道:「父親,我以為……不管誰來,您和母親都絕不會來。」
我以為不管誰會逼迫我,你們都絕對不會,可結果……
楚沅頭垂得更低,放在膝頭的手緊緊握起,又緩緩鬆開。
「綿綿可否告知父親為何不願嫁給魏世子?有個合適的理由,為父也好為妳推托。」
青青緊繃的身子微微放鬆,戒備的眼神也收回一些,但仍舊一臉憤憤。
見楚瑤垂眸不語,青青心中為她著急,插嘴道:「君上,公主從不是那任性妄為之人,她拒絕了自然有她的道理,只是有些事不便對外人道,還請君上體諒。」
楚沅皺眉,對這個婢女隨意插嘴顯然感到不滿,「怎麼,本王也是外人?」
聞言,青青肩膀一縮,抿唇不敢再答。
楚瑤深吸一口氣,將鼻頭的酸澀強壓了回去,「父親自然不是外人,既然您問了,那女兒也不妨告知。五年前,女兒還在燕地為質時,一次出外遊玩時於別院溫泉沐浴,期間察覺院牆上有一道縫隙,而這縫隙中隱約可見一人眼珠來回閃動……」
楚沅一驚,猛地繃直了身子,「有人偷看妳沐浴?」說完似又想到什麼,不可置信地道:「難不成……是魏世子?」
楚瑤握著茶杯的手稍稍收緊,點了點頭,「按當時的情況來看確實如此。因為我察覺有人窺探之後並未聲張,而是讓人悄悄帶了一隊人馬出去將人拿住,結果這人……正是魏國世子。」
她說到這兒停了下來,打量著楚沅的神色。
楚沅先是憤怒,片刻後卻又冷靜下來,幾番猶豫再次開口道:「此事事關妳的聲譽,難怪妳不願輕易開口……」
楚瑤點頭,卻並沒有接話。
這沉默讓楚沅如坐針氈,半晌才又擠出一句,「不過他做出這種事,想來……該是喜歡妳的吧?」
「君上!」青青不可置信的瞪圓了眼睛,身子都差點傾了過去。
楚沅沒理會她,繼續道:「綿綿,妳早晚是要成親的,若是將來成了親,卻傳出魏世子曾偷窺妳沐浴的事情,這……總歸是不大好。」
所以,不如直接嫁給魏世子嗎?最起碼他還愛我這副皮囊?
楚瑤輕笑,眼中的溫度徹底冷了下來,「父親錯了,魏世子如今已非池中之物,早不是當初那個魏世子了。他既有逐鹿之心,那麼定然比我更愛惜自己的聲譽才是,所以他一定不會說出此事,除非……是別人去說。」
楚沅心中一顫,正欲解釋什麼,卻被楚瑤打斷—— 
「而且剛才那件事我還沒說完,魏世子拒不承認偷窺我沐浴一事,我本欲命人先將此事壓下,待日後再好好查問,可我身邊除了自己的人,還有許多燕帝派來的奴婢。有人立刻將此事告知了燕帝,燕帝得知大怒,險些當場命人斬殺了魏世子。若非他是魏國質子,還有牽制魏國的作用,他當時就已經死了。
「可即便如此,死罪可免,活罪難逃,魏世子被杖責五十,雖然沒死但也去了半條命,在床上養了半年才好。自此以後,魏世子身邊的人見到我,都恨不得拆吾骨、啖吾肉,他自己對我的恨意也可想而知。
「所以父親,把我送去聯姻是沒有用的,我不可能給楚國帶來任何利益,魏家上下一定會對我防備有加,我無法為你們探聽到有用的消息,將來楚魏兩國發生了什麼事,我也無法從中斡旋。這些,父親該能明白才是。」
楚沅沉默良久,才終於沉聲說道:「我知道了,那綿綿妳好好休息,我去勸說妳叔祖他們。」
「多謝父親。」楚瑤施禮。
楚沅起身向外走去,待要掀開簾子離開涼亭時,卻聽楚瑤的聲音在身後再次響起。
「父親,綿綿多問一句,您今日過來,母親知道嗎?」
楚沅動作一滯,低聲答道:「不知,妳二嬸要舉辦一場春宴,拉她去幫忙了。」
楚瑤點頭,身子微微放鬆,「那就好。」至少母親還是向著她的。
楚沅如芒在背,即刻掀開帷帳走了出去,彷彿有洪水猛獸在後追趕一般。
青青知道楚瑤心情不好,柔聲勸道:「公主別生氣了,您與君上講明了利弊,君上知曉把您送去魏國也是無用,自然也就打消這個念頭了。」
楚瑤看著帷帳外遠去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把她送去也並非全然無用,至少……可以讓魏世子出出氣。
有什麼比手刃仇人來得痛快呢?
父親,您會這麼狠心嗎?


魏國國都,巍峨的宮殿中,國主魏延正與其王后梅氏商量關於世子魏祁的婚事。
「讓祁兒娶珍月公主?」梅氏蹙眉,顯然對這個提議並不滿意。
魏延點頭道:「如今正值諸國共同伐燕之際,趙周兩國已經聯姻,倘若我們與楚國再各行其事,只怕未等抵達燕京就已落了下乘。」
梅氏神情不悅,「你說的道理我都懂,可祁兒為了咱們魏國已經吃了那麼多苦,我怎麼忍心再拿他的婚事做交易?何況那珍月公主之前一直被燕帝視若明珠,聽說比大燕本國的公主還要受寵,在大燕時就行事乖張囂張跋扈,回國後也未加收斂,仍舊把自己當做公主一般,不住在楚家,反倒住在她的公主府裡,楚家自家人上門還要提前給她下帖子,未經同意不得拜訪。這樣的女子想必性情涼薄,祁兒本就是個冷清的性子,整日對著這樣一張冷臉,豈不更冷清?那夫妻倆的日子還怎麼過?」
魏延不是沒想過這些,可是如今形勢迫人,與楚國結盟是最好的方法。
結盟的方法可以有很多種,但聯姻是最快,也最讓人放心的一種,況且這次聯姻又是楚國主動提出的,他們若拒絕了,倒顯得沒有誠意。
王后這裡說不通,那他就去找祁兒說吧,祁兒向來懂事,想來會答應的,只要他答應了,王后也就不會反對了。
魏延想著就準備離開去找魏祁,沒等起身,卻聽下人來報,「世子爺來了。」
這是聽說了聯姻之事,主動來勸說他母親了?魏延欣慰,含笑坐定,「讓他進……」
話沒說完,身量頎長的少年已快步走了進來,額頭上還掛著一層薄汗,一看就是匆匆趕來的。
魏祁向來守禮,未經通傳就直接闖入殿內,這是以前從未發生的事,莫說魏延,就是梅氏也十分吃驚。
「父親、母親。」魏祁走入殿中,向兩人施了一禮,之後直奔主題,「聽說你們準備與楚國聯姻,讓我迎娶珍月公主?」
「是啊,祁兒,你……」
「我不同意。」
話音落,魏延與梅氏更吃驚了。
或許是幼時就被送往燕國為質的緣故,回國後的魏祁就養成了一副克制而又隱忍的性子,可謂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沒有什麼能讓他的情緒產生波動,梅氏幾乎要以為自己的兒子的臉再不會有任何表情了。
可如今這少年雖然仍舊強忍著情緒,眼中那抹憤怒和厭惡卻顯而易見。
這是跟那位珍月公主有多大的仇啊,這麼不高興?
魏延面色一黑,梅氏倒是來了興趣,問道:「為何?」
「不為何,唯不願爾。」魏祁道。
不願?不願意也總有個理由吧?
梅氏更好奇了,奈何無論她怎麼問,魏祁就是不肯說。
魏延沒料到自己向來懂事的兒子在這件事上的態度這麼堅決,心中不禁開始猶豫,是不是要取消這次的聯姻,通過其他辦法與楚國結盟?因為他知道,如果沒有特別的理由,他兒子是絕不會有這麼大反應的。
正要鬆口,就聽一旁的梅氏輕歎一聲,道:「祁兒,母親也不想逼你,可你父親說此次聯姻勢在必行,你不給個說得過去的理由,我怎麼幫你勸他?」說著還看了魏延一眼。
魏延一聽,脊背瞬間繃直,將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點了點頭,「沒錯,你之私事亦是國之大事,總不能因為你一句不願,就影響了我魏國的大局。」說到最後已是神情肅穆,義正辭嚴。
魏祁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握緊,最終看了一眼守在房中的下人。
梅氏會意,立刻抬手示意眾人退出去,房中只於魏祁與魏延夫妻兩人。
「說吧,到底怎麼回事?」梅氏開口道。
魏祁握緊的手又鬆開,如此反覆幾次,才緩緩開口—— 
「五年前,孩兒於燕京某地遊玩,途中路過一別院,見那別院的院牆上爬滿了盛開的九重葛,煞是好看,就過去摘了幾朵,想著回去夾在書頁裡,別有一番風味。誰知剛剛把花摘下,還沒來得及走開,就被別院中出來的一隊人馬按住,抓了進去。孩兒心下不明,直到進去後才知道,原來在那院牆另一邊,離得不遠的地方……有一處溫泉。而珍月公主剛剛……正在泉中沐浴。」
他說到這兒再次停了下來,面色難堪、牙關緊咬,像是想到了什麼羞恥而又惱怒的事情。
梅氏聽到這兒已是繃直了身子,正色問道:「難不成她懷疑你偷看她沐浴?」
魏祁面色漲紅,雙拳再次握緊,「是,那院牆被花藤遮蓋,其上漏了一條縫隙卻沒有被工匠查到,也就沒有及時修補。珍月公主許是在牆內聽到孩兒當時摘花的動靜,便以為有人在牆外窺探她沐浴,孩兒被抓進去之後一再解釋,可她根本不聽,當即便命人將此事告知了燕帝。
「燕帝得知大怒,當場拔劍欲斬殺孩兒,是當時跟在燕帝身邊的丞相劉承攔住了他,說孩兒好歹是魏國派去的質子,即便有罪也不可隨意殺了,不然怕是無法牽制魏國,還給了魏國反叛的藉口。燕帝這才壓下心頭殺意,但以死罪可免,活罪難逃為由,命人將孩兒杖責五十,之後扔到偏僻的青雲殿不聞不問。」
梅氏與魏延齊齊變了臉色,「你怎麼從沒跟我們說起過此事?」
魏祁垂眸道:「孩兒當時那般境況,說了除了徒增父親、母親的擔憂,還有什麼用?」
他那時雖然已經培養了一批自己的勢力,並非完全傳不出消息,但是大燕與魏國相隔萬里,書信來回一趟便是數月之久,還要承擔被燕帝發現的風險,冒著這麼大的風險,只為傳遞這麼一個毫無用處的消息,他覺得不值得,所以不僅自己沒有說,還嚴令身邊的人誰都不許把這件事報回母國。
當時沒有說,事後自然更沒有說的必要,是以魏延與梅氏一直都不知道這件事。
梅氏紅了眼眶,「那後來呢?後來你怎麼樣了?」
「後來孩兒在床上躺了大半年,因為缺醫少藥,養了很久才把傷養好。而這件事情因為涉及到珍月公主的聲譽,燕帝嚴令所有人禁止外傳,所以知道的人並不多,大家都以為我是觸怒燕帝才遭到冷落。而燕帝在那之後更是十分厭惡我,凡看到我必定要羞辱一番,大燕的幾位皇子,以及周、趙等國質子也因此而頻頻對我落井下石,以至於孩兒那段時間過得格外艱難。」
他沒有說,燕帝所謂的羞辱是給他取了一個十分難聽的稱號—— 彘狗。
對於表面隱忍,但實際上心高氣傲又自視甚高的少年來說,這是比杖責五十更讓他難堪的事。
這個稱呼一次次從燕帝口中說出來,後來變得人盡皆知,不僅那些皇子和質子這般叫他,就連他們身邊的刁奴都敢一口一個「魏彘」。
讓自己母國的國姓和這樣髒汙的字眼連在一起,魏祁深以為恥,而這一切的起因,都是因為珍月公主。
魏延聽了他的話,面色沉重,已經徹底打消了和楚國聯姻的想法。
梅氏亦是眼眶通紅,拉著魏祁的手道:「母親知道了,你放心,我會好好勸你父親的,讓他跟那些朝臣們解釋清楚。」
魏祁點頭,道了聲多謝母親,便起身告辭了,在這般不得已的情況下提起多年前的往事,他的心情實在不大好,此刻只想找個地方去透透氣。

魏祁離開之後,魏延攬住梅氏的肩,安慰道:「別傷心了,都過去了,祁兒這不是已經回來了嗎?以後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梅氏用帕子擦了擦眼角的淚,仍舊感到十分心痛,「我素來喜歡九重葛,祁兒看見這花想去摘幾朵,一定是因為想起我了……」
遠在天邊的少年被困於樊籠之中,偶遇開得繁盛的熟悉花朵,因為思念母親而忍不住靠近採摘,誰知這不經意的舉動卻惹來了如此橫禍,甚至險些喪命。
梅氏越想越傷心,眼眶更紅了。
魏延一邊給她擦淚一邊道:「放心吧,祁兒既然不願意,我推掉這門親事想別的法子跟楚國結盟就是了,不會逼他……」
「別!」梅氏趕忙打斷,直起身子看向他,「這門婚事挺好,就這麼定下吧。」
啊?魏延被梅氏前後巨大的反差弄懵了,「妳剛剛不是還覺得不好?」
「現在覺得好了啊。」梅氏道:「你沒發現祁兒剛剛說話的時候又氣又急嗎?他回國三年,我還是頭一次在他臉上看到這樣的表情,也是直到剛才我才覺得,他總算活過來了。」
那個在大燕為質七年,回國後所有人都讚一句年少有為,必成大器,卻死氣沉沉地如同一塊枯木般的少年,剛剛總算有了幾分生氣。
只要能讓她的兒子活過來,像個有血有肉的正常人般生活,娶誰又有什麼打緊?
魏延不太理解梅氏的這種想法,仍舊有些猶豫,「可是祁兒不喜歡珍月公主,這若娶回來了,只怕是一對怨偶。屆時兒媳與他不一條心,於兩國聯姻之事怕也沒什麼用處。」
「怎麼沒用處?」梅氏挑眉道:「至少能給我兒出出氣!」
魏延哭笑不得,輕歎一聲,「好,都聽妳的。」
反正只是娶個媳婦而已,將來祁兒與那珍月公主若真的過不到一塊兒去,大不了把她當個擺設,放在宮裡就是了,這人都已經嫁到他們魏國了,難道他們還拿捏不住她不成?
魏延想著便也放下心來,轉頭便將這樁婚事敲定了。
第二章 蒙在鼓裡的知情人
「撲棱棱……」
一隻雪白的鴿子飛落在梧桐山上公主府的院子裡,立刻有聽到動靜的丫鬟小跑了過來。
鴿子也不怕人,任由那丫鬟把自己抓了起來,將綁在腳上的小信筒解了下來。
丫鬟解下信筒,將鴿子一把放飛到空中,轉過身,「噔噔噔」地跑走了。
「青青姊姊。」丫鬟跑到公主府的正院,恭恭敬敬的把手中的信筒交出去,「楚家的消息。」
這個信筒是暗紅色,上下都刻了楚家的徽記,是專門用來傳遞關於楚家的消息的,小丫鬟認得。
青青接過,笑著對她點了點頭,將袖中一個裝零嘴的荷包遞了過去,「廚房新做的荷葉糖,拿去吃吧。」
小丫鬟笑咪咪的道了聲謝,又轉身跑開了。
青青拿著信筒走入房中,將其交給了正在看書的楚瑤。
「公主,有楚家的消息。」
楚瑤執書的手微頓,半晌才接了過去,緩緩打開。
紙不大,內容只有寥寥數句,但她卻看了很久,很久很久。
青青察覺她神色不對,有些擔心,小心翼翼地問道:「公主,怎麼了?」
楚瑤沒有說話,而是直接將紙條交給了她。
青青看了一眼,神色大變,「君上他怎麼可以這麼做?!」
明明上次答應公主去勸說三老太爺他們,轉臉卻又把這門婚事應下了,而且連婚期都定好了,卻都沒告訴公主一聲!
楚瑤看著窗外,無聲輕笑道:「婚姻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有什麼不可以做的?」
「可他明明答應過不會逼迫您的!」
答應過……楚瑤道:「那又如何?承諾這種東西,重視它的人一諾千金,自會遵守。不重視它的人……不過是一紙空文,說著哄人玩兒的罷了。」
青青眼眶通紅,淚水在眼中來回打轉,「可是……他是您的父親啊!怎麼能……怎麼能……」
「他也是楚國的國主。」
而且……還是一個有野心的國主,犧牲一個女兒換來與魏國結盟,能向自己的大業更進一步,在他看來,應該是值得的。換句話說,在他看來,這個女兒是可以犧牲的。
楚瑤收回視線,將她手裡的紙條拿過去,一點兒一點兒撕碎。
青青擦了擦眼角溢出的淚,道:「公主,咱們回楚宮跟他們說清楚吧,說您不嫁!」
楚瑤輕笑道:「傻丫頭,婚期都已經定了,嫁不嫁豈能隨我?」
楚沅既然已經答應了這門婚事,那就做好了將她硬塞上花轎的打算,嫁還是不嫁,已經不是她能做主的了。
青青咬唇,眼淚又差點湧了出來。
楚瑤卻沒有過多的憤怒,將紙條撕碎後,讓她去把博古架第二層中間的那個木匣子取過來。
木匣子分為上下好幾層,裡面裝滿了各式各樣的信筒,大小與剛剛那小丫鬟送來的一樣。
楚瑤將匣子最下面那層打開,取出一個玄色鑲有金邊的信筒,在手裡輕輕摩挲。
這信筒雖小,但其上卻雕刻著一隻栩栩如生的飛鷹,在這麼小的物件上雕出這樣繁複而又鮮活的圖樣,其精緻程度可想而知。
青青見狀一驚,之前的憤怒與氣惱全都忘了。
回國三年,公主這木匣中的信筒用過無數,但有幾個卻自始至終從沒動過,這飛鷹信筒就是其中之一,難道現在……
下一刻,楚瑤輕聲開口,「青青,研墨。」
青青聞言回神,立刻執起墨錠,認真研磨起來。
楚瑤從桌上抽出一張剪裁好的紙條,低頭書寫,晾乾後將紙條裝入信筒,吩咐道:「送出去吧。」
青青點頭,慎重接過,走出去讓人喚來了剛剛那個小丫鬟,叮囑,「送出去,越快越好。」
那小丫鬟含著糖應了一聲,接過信筒,轉身飛快的跑開了。
青青回到房中,見楚瑤正站在窗前發呆。
聽到她進來的動靜,楚瑤忽然問了一句,「妳說……楚家什麼時候會把這個消息告訴我?」
楚魏兩國聯姻,她這個聯姻公主卻沒收到半分消息,還是自己安插在楚家的眼線把消息傳了回來,這說起來似乎有些可笑。
青青搖頭,神情低落,「奴婢不知。」
楚瑤看著窗外的翠竹,「那就等等看吧,看得等多久……」
這一等就是半個月,可直到半個月後,仍舊沒有楚家人來給楚瑤報信。
楚瑤每日就在窗邊等著,可等來的始終只有自己的信鴿,沒有半個楚家人上門告訴她聯姻之事。
青青看著很是心疼,勸道:「公主,別等了,他們肯定不敢告訴您,就等著快到日子了再通知您,省得您提前知道了逃跑呢。」
楚瑤沒有說話,許久才從窗邊離開,吩咐道:「收拾行裝,去楚宮。」
去楚宮,而不是回楚宮,對這個家族的失望可想而知。
青青應諾,吩咐下人準備馬車,前往楚宮。


楚宮中,幾個十幾歲的小姑娘正穿著色彩鮮豔的春衫四處閒逛。
宮人們見到也沒有阻攔,反倒小心翼翼地避讓開來,免得衝撞了她們。
為首的女孩兒十四五歲,一身鵝黃色的裙裝,手中握著一柄象牙柄的團扇,輕輕搖晃著。
「這宮中咱們都逛得差不多了,我看也沒什麼意思。」
「是啊,雖然比咱們的府邸大了不少,但陳設也太老舊了,園林也沒仔細修整過,還不如二姊妳家的園子呢。」有人在旁附和道。
楚國於數十年前慘遭戰火屠戮,國土被掠奪近半,都城也一度陷入大燕之手,這座楚宮也成了大燕皇帝的別宮。
然而燕帝占領了這裡之後並沒有在此居住過,久而久之,楚宮也就荒廢了,直至數年前楚沅才重新將都城收回,搬了進來。
但為了記住當年之恥,提醒自己大業尚未完成,楚國還有一部分國土仍未收回,所以他並未大肆翻修重建,只是命人草草收拾一番,將常住的幾個宮殿整理了一下而已,是以直到現在,楚宮仍舊處處透著荒蕪,完全不像個一國之主所居住的地方。
鵝黃裙裝的少女瞋了那說話的女子一眼,道:「四妹妹可別這麼說,讓有心人聽去了,還以為我家的宅子逾制了呢。」
楚四娘趕忙掩唇,「是妹妹說錯話了,姊姊可別生氣。」
楚二娘團扇輕搖,抿唇笑道:「沒關係,左右這裡就咱們幾個,妳只要不去外面亂說就是了。」
楚四娘笑著應是,對於身旁幾人投來或明或暗的鄙夷目光並不以為意。
她是庶女,還是個旁支的庶女,若不是因為聰明伶俐,又與楚二娘年紀相仿,怎麼可能有機會來到這裡?既然來了,自然要將二娘奉承好才行,誰讓人家是國主胞弟的女兒呢。
有人不屑與她這樣的人為伍,陰陽怪氣地道:「也不是所有的地方都逛過啊,珍月公主的梧桐苑咱們就沒去過。聽說梧桐苑是整個楚宮唯一一處重建過的地方,處處雕梁畫棟、瓊樓玉宇,飛簷斗拱、碧瓦朱甍,就連苑中的景致也是自成一派,與咱們先前看過的地方大不相同。二姊姊前幾日好像還曾去過,不知能否也帶我們去瞧瞧?」
聽見這話,楚二娘面色一僵,手中搖動團扇的動作停了下來,她是進去過,不僅如此,手中這柄團扇還是從那裡拿出來的呢。
母親本不讓她動,但她實在喜歡,跟母親說只是借來把玩幾日,保證在珍月公主回來前就放回去,母親這才允了她。
不過宮中的人都知道,珍月公主的梧桐苑等閒人不得入內,這次若非君上請了母親和其他幾位宗室大臣的妻子來幫珍月公主準備嫁妝,她也沒機會偷偷跟進去看一看,更別提帶別人進去了。
楚三娘見她不語,趕忙故作歉意的道:「哎喲喲,瞧瞧我,竟忘了梧桐苑是珍月公主的地方,二娘也是跟著二夫人才能進去的,又怎麼能帶我們進去呢。」
「誰說我不能?」
楚二娘是楚滔膝下唯一的嫡女,平日裡嬌寵萬千,連幾位哥哥弟弟都讓著她,哪裡聽得了這種話,當即高傲的揚起下巴,「我娘說了,君上不喜歡這座宮殿,等將來戰火平息,他就會另外擇址重建楚宮,屆時如今的這座楚宮就廢棄了。
「我爹覺得浪費,已經向君上求了恩典,若是將來真有這麼一日,就將這座楚宮賜給我們家做府邸,到時候梧桐苑就不再是大姊的,而是我的了,我帶妳們去看看我自己的院子又有什麼?」說著便帶頭向梧桐苑走去。
另外幾個小姑娘面面相覷,最終亦步亦趨的跟了上去。
彼時,楚瑤一行人已經入宮,亦是往梧桐苑的方向前行。
繞過一條長長的石板路,轉到梧桐苑前時,正好見到守門的宮人將殿門打開,準備放幾個年輕女子進去。
「何人如此大膽,竟敢擅闖梧桐苑?!」青青見狀,當即厲喝一聲。
身旁的兩列護衛也聞聲而動,立刻分出一列衝上前去,刀槍劍戟林立,將幾個女子團團圍住。
女孩子們被嚇得發出陣陣驚呼。
而開門的宮人「撲通」一聲跪到了地上,求饒道:「公主恕罪,公主恕罪—— 」
楚瑤緩步上前,看了眼被護衛圍起來的女孩子們,又看了眼地上跪著的宮人,冷聲道:「拖下去,杖斃。」
宮人大驚,抬頭欲解釋什麼,可還沒來得及發出聲音,就被兩個護衛用汗巾堵住了嘴巴,強行拉了下去。
楚家幾位姑娘圍在一起瑟瑟發抖,楚二娘雖然也感到害怕,但因為自家父親是君上的胞弟、楚瑤是她的堂姊,所以心裡還是有點底氣的,並不像別人那般驚慌失措。
楚瑤看著她,視線落到她手中那柄團扇上。
象牙扇柄,觸之生涼,緙絲扇面繡著鳳棲梧桐的圖案,扇柄下掛著長長的流蘇,流蘇上墜著兩顆紅寶石,在日光下熠熠生輝。
瞧見楚瑤盯著自己的手,楚二娘這時才想起這柄扇子的來歷,慌張地想藏起來,卻已經來不及。
楚瑤看著她閃躲的目光,輕笑一聲,道:「二妹可曾聽過一句話?不問自取視為偷。」
「我沒有偷!」楚二娘自幼嬌養,何曾被人說過這麼重的字眼,當下便出聲辯解,「這扇子……我只是、只是借來玩玩而已。」
「借?」楚瑤嗤笑道:「跟誰借的?」
「我、我跟我娘說了的……」
「哦。」楚瑤了然的點了點頭,「原來是妳娘讓妳偷的?」
「才不是!」楚二娘面色漲紅,聲音尖銳地道:「不就是一把扇子嗎,妳何至於如此斤斤計較?還妳就是了!」說著,「啪」的一聲,將那扇子扔到了地上。
青青大怒,上前一步正欲發作,卻被楚瑤伸手攔了下來,看了楚二娘她們身後的方向一眼。
楚沅正在一隊侍衛的陪同下走來,顯然是沒想到楚瑤會忽然回來,收到消息後,丟下手中事務匆匆趕來的。
「君上。」一應下人以及楚家幾位姑娘紛紛向楚沅行禮。
楚沅看向楚瑤,神情尷尬,「綿綿,妳怎麼回來了?」
楚瑤看著他額頭上的薄汗,反問:「父親,不是您說,這裡是我的家,我想回來的時候可以隨時回來嗎?」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妳若提前打個招呼,我也好吩咐下人去迎妳,讓膳房給妳準備些妳喜歡的吃食。」
楚瑤看著地上的扇子,「哦」了一聲,「還好我沒有提前打招呼,不然我還不知道,原來我不在的時候,這梧桐苑竟是什麼人都可以進,什麼東西都可以讓人隨意往外拿的。」
這是什麼意思?
楚沅蹙眉,順著他的目光往下看去,臉色驟然一沉,厲聲問道:「怎麼回事?」
楚瑤沒有說話,跟在她身邊的下人也都垂首不語。
楚沅看向隨侍在楚家幾位姑娘身邊的宮人,隨意叫出一個詢問。
宮人戰戰兢兢的答了,楚沅聽得面色陰沉,銳利的視線掃過眼前這幾個年輕的女孩子。
有膽小的人「撲通」一聲跪了下來,顫巍巍地道:「君上,是二娘說要帶我們來梧桐苑看看的,不關我們的事啊!」
一個人開了口,立刻有人跟著附和,「是啊是啊,二娘說這梧桐苑以後會是她的院子,所以帶我們過來看看。」
此話一出,楚沅面黑如鐵。
楚二娘瞪眼指著跪著的幾人,「三娘、五娘,妳們胡說什麼?明明是妳們讓我帶妳們來的!」
這話說完,楚二娘也雙膝一彎跪了下去,「君上,您別聽她們胡說,明明是她們……」
「夠了!」楚沅沉聲打斷,吩咐一旁的宮人,「讓她們的母親過來把她們帶走,以後不許在宮中隨意閒逛!還有這些,跟在她們身邊、明知她們要進梧桐苑卻沒阻攔的宮人,全部拖下去杖斃!」
楚沅話音一落,梧桐苑前頓時亂作一團,女孩子們委屈的抽泣聲、宮人們聲嘶力竭的哭喊音、侍衛將人強行拉走的拖拽聲,響徹整個庭院。
楚瑤並不關心這些,跟楚沅打了個招呼就進了梧桐苑。
楚沅背著她將婚事定下,知曉此刻怕是再也瞞不過,只能心虛地跟她一起走進去,想著待會兒該如何跟她解釋。

梧桐苑的確不同於楚宮其他地方,不僅翻修過,還修建得格外精緻、富麗堂皇。
楚瑤在殿中坐下,將主位讓給了楚沅。
為了迎接半年後的婚禮,楚沅已經命人開始給她準備嫁妝,此時的梧桐苑已經與以前不大相同,殿中還多了許多用大紅綢布蓋著的箱籠,擺放在一處沒來得及仔細整理。
楚瑤卻彷彿沒看見一般,兀自坐著喝茶。
楚沅輕歎一聲,低聲開口道:「綿綿,妳是不是……已經知道了?」
楚瑤點頭,將杯盞放下,說道:「昨日府中下人下山採買,進城後卻聽說楚魏兩國即將聯姻,而要嫁過去的人……正是我。下人回府後稟報給我,我才知道原來父親已經答應了兩國聯姻。」
全城的人都已經知道了這個消息,而她卻被蒙在鼓裡。
楚沅垂首,神情愧疚,「為父也是出於無奈,我本想拒絕的,可魏國那邊已經應了下來,此時再反悔只怕不好。我怕告訴了妳,妳會生我的氣,所以……」
楚瑤輕撫茶杯杯沿,輕聲說道:「我的確是有些生氣的。不過不是氣父親答應了這門親事,而是氣您答應了卻不告訴我。
「我是您的女兒,您是楚國的國主,您若有為難的地方,只管告訴我就是了,我雖然不願嫁給魏世子,但若是大勢所趨,除此之外沒有更好的辦法的話,我也不是那任性妄為、不懂退讓之人。可您應下之後卻瞞著我,這讓綿綿……有些傷心。」
楚沅聞言更是愧疚,低著頭道:「此事是為父做得不好,我實在是……實在是不知該如何跟妳開口。」
楚瑤輕歎一聲,不再提起這個話題,轉而說起別的,「母親呢?怎麼不見她跟您一起過來?」
楚沅面色一僵,道:「她……去恩業寺祈福了。」
「什麼時候回來?」
楚沅沉默,許久沒有說話。
他的王后孟氏與他青梅竹馬,自幼一起長大,感情深厚,兩人曾許諾一生一世一雙人,白首到老不相離,奈何婚後八年,他們膝下卻只有一女,就是楚瑤。
楚瑤作為質子被送往大燕之後,孟氏鬱鬱寡歡,身子也每況愈下,一直沒能再誕下孩子。
眼看著二弟以及幾位堂弟的兒子都已長成,自己膝下卻再無子嗣,楚沅實在是等不及了,與孟氏商議後,納了兩房妾室,如今兩個妾室都生下了孩子,周氏誕有一子,姜氏誕有一子兩女。
庶長子楚嘉鈺今年八歲,次子楚嘉凡今年六歲,雖然年紀都小了些,但他好歹有了繼承人。
於楚沅而言,這是了卻了一樁心事;於孟氏而言,她卻始終只有楚瑤一個孩子,所以把楚瑤看得格外重要。
當初孟氏剛知道楚岱山提出楚魏聯姻之計,欲將楚瑤嫁到魏國的時候,就跑去指著楚岱山的鼻子把他大罵了一頓,倘若讓她知道自己最終還是答應了這個提議,只怕會鬧得不得安生。
所以楚沅借恩業寺一位大師之口,假傳楚瑤近來會有一劫,需她這個生母在寺中祈福三個月才能化解,將孟氏留在了恩業寺。
他知道,只要是關於楚瑤的事,孟氏都十分在意,抱著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的心態留在寺中,而三個月後,魏國的迎親隊伍就要到了,屆時,即便孟氏再不願意,也沒辦法改變大局。
只是他沒想到……楚瑤會忽然回來。
楚瑤見他沉默,似乎猜到什麼,便問:「父親是不是將母親支走了?」
楚沅沒有說話,表示默認。
楚瑤歎道:「父親大可不必如此,您若覺得不好解釋,讓女兒去說就是了,女兒就說,是自己願意嫁到魏國去的,想必母親不會說什麼的。」
楚沅眸光微亮,「綿綿,妳……」
「左右婚期已定,女兒是勢必要嫁往魏國的,既然如此,何必因為此事讓父親、母親鬧得不愉快?綿綿最在意的就是您和母親了,若是因為綿綿而讓您二位生了罅隙,綿綿於心難安。」
楚沅神情微痛,目露不忍,他的綿綿自幼懂事,當年去大燕做質子時,亦是這般溫聲細語的勸慰他,明明只有六歲,別人家的女兒還在含著糖果、要父親抱著玩耍的時候,她就已經強忍著淚水,不哭不鬧的自己上了馬車。
他的綿綿啊……若是個男兒該多好!
第三章 愚蠢的楚二娘
楚沅心內感歎的同時,楚瑤已起身坐到他身邊,挽著他的手臂,靠著他的肩說道:「綿綿即將出嫁,臨走前只希望父親和母親能多陪陪綿綿,不然此去經年,不知何時才能與您二位相見。
「父親,您就把母親叫回來吧,綿綿保證會好好勸她,不讓她生您的氣的。」她說著,輕輕晃了晃楚沅的胳膊,清澈的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看著他,好似年幼的小女兒在對父親撒嬌。
楚沅對自己另外兩個女兒並沒有多麼喜愛,除了一應日常嚼用不曾少過之外,再沒有過多的關注過,但楚瑤於他而言卻是一個例外。
一來她是他跟孟氏唯一的孩子。他雖納了妾室,但對孟氏的感情卻從來不假,對她生下的孩子,自然也比其他孩子看重一些。
二來楚瑤小小年紀就被送往大燕為質,在大燕那些年又頗能討得燕帝的歡心,給楚國爭取到了休養生息的時間,他心中對她愧疚之外,還有幾分與有榮焉的自豪。
當然,還有一點,就是楚瑤繼承了孟氏的美貌,且有過之而無不及,說一句傾國傾城亦不為過。
這樣的女兒拉著自己的胳膊,向自己提出一個並不過分的要求,他怎麼忍心拒絕?
楚沅遂拍著她的手道:「好,我這就讓人把妳母親接回來,正好讓她幫妳準備嫁妝。先前妳母親不在,我又不太懂這些,怕宮人準備得不周到,還是拜託妳的幾位嬸母幫得忙。」
聽見這話,楚瑤抱著他胳膊的手一僵,頭垂了下去。
楚沅看出她神色不對,問道:「怎麼了,綿綿?」
楚瑤沉默了幾息,才喃喃開口道:「女兒有個不情之請。」
「妳說。」
「等母親回來了,能不能讓她幫女兒把幾位嬸母給我準備的嫁妝都重新清點一遍?不是女兒不願相信幾位嬸母,實在是……不敢相信。」她說著看了一眼放在桌上的象牙團扇,那是青青剛才從梧桐苑前的地上撿回來的。
楚沅順著她的目光看去,面色一黑,顯然也想到了什麼。
他那幾位弟媳以準備嫁妝為由,說也想帶自己的女兒來搭把手,既能幫幫忙,又能學一學如何當家理事,將來出嫁了也不至於兩眼一抹黑,什麼都不會。
他對這些事並不放在心上,也就沒有在意,隨口答應了下來,誰知她們竟然趁著給綿綿準備嫁妝的時候,亂動梧桐苑的東西,未經同意就拿去收為己用。
連明面上的東西都敢隨便拿,那那些已經裝箱的、不會輕易再拆開檢驗的,是不是動起手來就更大膽了?
楚沅心內微沉,拍著楚瑤的手安撫道:「好,等妳母親回來了,讓她親自帶人檢驗。妳的嫁妝,為父是絕不允許任何人動手腳的!」
楚瑤笑著點頭,留了楚沅在梧桐苑用膳,待吃過飯後親自將他送了出去,這才折返回自己的正殿。
那柄團扇還在桌上放著,她隨意瞥了一眼,道:「拿去燒了。」
聲音清冷,面色淡漠,哪還有半分剛剛嬌俏女兒家的模樣。


「娘,不過是一柄扇子而已,她有需要發那麼大脾氣嗎,竟還在君上面前告我的狀?!」
楚二娘一上馬車就撲進自家母親懷裡,委屈地把剛才發生的事情告訴了吳氏,末了紅著眼睛哭了起來。
吳氏是楚滔的夫人,楚二娘的母親,剛剛正在柏蘭殿與其他幾位楚家女眷一起為珍月公主準備嫁妝,冷不丁被叫出來,說讓她們帶著各自的女兒回家,即便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事,但也能猜出定是女兒們惹了什麼事,觸怒了君上,不然她們不會這樣硬生生地被「請」出來。
待聽了女兒的講述,知道此事蓋因一把扇子而起,吳氏也蹙了蹙眉,「君上還是如此,太寵著珍月公主和孟氏了。」
在她看來,自己的女兒即便犯了錯,不該私自拿那柄扇子,但君上也不至於如此大動干戈,如此不留情面地將她們趕了出來。
這柄扇子若是姜氏膝下那兩個庶女的,他定然不會計較,最多讓二娘把扇子放回去也就是了。
楚二娘哭得傷心,抹著淚道:「什麼珍月公主!她算哪門子的公主!不過是大燕給的封號罷了,回了楚國還擺什麼公主架子,真把自己當大燕人了嗎?」
吳氏聽了趕忙去捂她的嘴,「我的小祖宗,這話可不能亂說。」
楚二娘心知此刻在馬車裡,周圍也都是他們自家人,說些什麼也不怕被人聽去,一把將吳氏的手拉了下來。
她氣憤地道:「為什麼不能說?娘您也看到了,偌大一個楚宮,什麼地方都沒有修,就她的梧桐苑修得彷彿天上樓閣似的。放著這麼好的宮殿不住,卻住到梧桐山上的公主府去,我們這些姊妹想去拜訪,她卻一次都沒讓我們去過,我們至今連公主府的大門朝哪邊開都不知道,這是把自己當楚家人嗎?這分明是還把自己當做大燕的公主呢!」
吳氏心知她這話說的不妥,卻也覺得確實如此,這珍月和她娘簡直一模一樣,心高氣傲的,誰都不放在眼裡,什麼境況下都不知道低頭。
當初珍月剛回來的時候,三叔不過是覺得她身邊的下人都是從大燕帶回來的,用著不放心,想給她換一批下人,結果她就命人直接將三叔架了出去,並表示今後再也不許三叔登門。
要知道那可是她的叔祖,她就算對這安排有什麼不滿,也不能這樣直接把人扔出來啊。
還有她那母親孟氏,這麼多年也沒生下個兒子,卻仗著君上的寵愛,一直擺出一副清高的樣子,等將來君上老了,王位交由旁人繼承了,她又依靠誰去?
吳氏心裡對這兩個人是十分不屑的,卻又不好直接跟女兒說,遂攬著她的肩勸慰道:「二娘莫氣,左右元娘過不了多久就要出嫁了,到時候公主府空著也是空著,妳若想去,娘讓妳爹找君上求求情,准妳帶幾個小姊妹一起去山上小住幾日。屆時公主府裡沒了旁人,妳想住在哪裡都行,總好過現在去,還要看元娘的臉色。」
因為怕女兒聽了珍月的封號生氣,她也改了稱呼以楚瑤在族中的序齒相稱。
楚二娘聽了這話,臉色才好了些,但她還是不大高興,想起今日與幾個小姊妹聊起的話題,扯著吳氏的袖子低聲問她,「娘,聽說魏國世子丰神俊朗、一表人才,真的假的?」
雖然她不願意離開爹娘遠嫁魏國,但想到楚瑤要嫁給這樣優秀的一個人,她就覺得心裡不舒坦。
憑什麼那麼傲氣的一個人,卻又那麼好命?去大燕做質子卻成了公主,去魏國聯姻又成了世子夫人,那將來魏世子繼承了國主之位,她就成王后了。
吳氏見她問起這個,生怕自己的女兒對魏世子動了什麼心思,提出要代替楚瑤嫁過去,忙在她耳邊低語了幾句。
楚二娘一聽,驚訝的捂住了嘴巴,「娘,您說的……是真的?」那魏國世子的品行竟然如此不堪?
吳氏點了點頭,道:「是妳爹聽君上親口說的,絕無虛假。所以妳別看元娘嫁過去表面風光,實際上……」能活多久都不知道。
兩人之間有那麼大一樁仇恨擺在中間,如今元娘又作為妻子嫁了過去,從此以後就是魏家人了,那還不是任由魏家捏扁搓圓?
君上雖然在婚書上明確加了一條,要魏國保證元娘在五年內性命無虞,但人都已經嫁過去了,回頭魏國說一句因病而亡,他又能怎麼樣?難不成還帶人打過去嗎?
楚二娘的手猶掩在唇邊,眸光卻亮了起來,嘴角逸出幾聲輕笑。
「活該!她也就配嫁這樣的人。」看她嫁去魏國以後,還怎麼心高氣傲,怎麼擺她的公主架子?
楚二娘心情大好,轉眼間忘記了剛剛在楚宮中的不愉快,卻沒想到自己剛剛用過午膳正歇午覺,竟被父親派來的婢女叫了起來,讓她立刻去宮裡給楚瑤道歉。
「憑什麼?!」原本還昏昏沉沉的楚二娘頓時睡意全無,瞪圓了雙眼,「是她小氣,我都已經被君上斥責過,也把扇子還給她了,為什麼還要道歉?!」
「是啊。」吳氏在旁插嘴道:「老爺你是不知道,君上今日為了珍月的這柄扇子,不僅斥責了二娘,還把我們幾個他親自請去,幫忙給珍月準備嫁妝的女眷趕了出來,如此大動干戈只為了珍月的一柄扇子,實在是小題大做了。」
楚滔就知道楚二娘一定沒把事情對吳氏說全,趁著她們都在場,當眾把話挑明了,「妳問問這個孽女,她除了拿了珍月一把扇子,還說了什麼、做了什麼?」
吳氏一聽,秀眉緊蹙,轉頭看向楚二娘。
楚二娘本以為君上都已經把她們趕出來了,也算是當眾給了她們難堪、懲處過她們了,就不會再對父親說起其中詳情了,誰知道……
君上竟然也這樣小家子氣!
「我能說什麼?不就說君上不喜歡如今的楚宮,將來戰事平息後會另外擇址再建,將如今這座楚宮賜給我們嗎?這是他親口對父親您說的,我為什麼不能……」
「啪!」楚滔一巴掌搧在她的臉上,氣得臉色鐵青。
那是大哥與他把酒言歡、秉燭夜談時的感慨之言,是他滿心豪情,對將來大業得成時的期盼之言!
他盼著能攻下大燕,將燕京變為楚京,將大燕的皇宮變為楚國的皇宮,到了那時,如今這座楚宮不就成了廢棄之地?
他順著大哥的豪言壯語恭維了幾句,說既然這裡廢了,不如賜給他當府邸算了,省得浪費。
大哥心情大好,當即表示若真有那麼一天,這楚宮給他又何妨?別說是這座楚宮,即便是更好的宮殿、更廣闊的天地,都將在他們兄弟兩人的腳下。
這原本是能令兩兄弟之間感情緊密,更為親近的一樁軼事,他順嘴跟吳氏提了一句,誰知她轉頭就告訴了二娘,還被二娘如此曲解。
如今好了,大業還未成,他的女兒就已經露出對楚宮的覬覦之心,大哥身為一國之主,最是敏感多思,萬一讓他誤會自己亦有這個心思,之前的一樁美談,豈不成了他們兄弟之間的隔閡?偏偏這個孽女,竟還不知自己錯在何處!
吳氏之前還不知自己的丈夫為何發這麼大的脾氣,待聽楚二娘理直氣壯地說出那麼一番話之後,嚇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我的兒啊……妳、妳真的是這麼說的?」
楚二娘活到十五歲,受過最重的責罰也就是象徵性的被關在院子裡幾天而已,何曾被人打過?還是被自己的親爹打?
這一巴掌下來,楚二娘整個人都懵了,回過神後梗著脖子尖聲嘶喊道:「我就是說了,怎麼樣?!君上自己承諾過的事情我為什麼不能說?那楚宮將來是我家的,梧桐苑是我的,我想去就去、想進就進,將來……」
「住口!」
又是一巴掌甩在楚二娘的臉上,但這次不是楚滔,而是吳氏。
吳氏打完她後自己也愣住了,半晌才回過神來,淚流滿面道:「二娘啊,這些話不可亂說啊,說錯了,咱們家可就全完了!」
自古伴君如伴虎,他們家如今能有這樣的地位,全因楚滔是君上一母同胞的弟弟,又一直與君上齊心,所以哪怕稍有過錯,也不用擔心被君上責罰,可若是引起了君上的猜忌,那……
吳氏想到這兒,「啪」的一聲,往自己臉上也搧了一耳光,「都怪我,跟妳說這個做什麼?都怪我!」

「都怪我,全都怪我!」
青青邊說邊學著吳氏的樣子,在自己臉上搧了幾下,當然並未用力,且說話時笑得樂不可支。
楚瑤單手托腮,看著她滑稽的樣子,低聲輕笑道:「確實怪她。」
二叔常年跟隨在父親身邊,內宅的事都交給了二嬸,把二娘寵成如今這副蠢笨模樣,可不得怪她嗎?也算她聰明,用這種方法把罪責攬到自己頭上,不然楚二娘今日只怕要被二叔削了頭髮去做姑子了。
楚滔此時還在暗自慶幸,還好自己一直注意疏通宮中的關係,有人將上午發生的事偷偷告訴他,不然他若一直被蒙在鼓裡,不及時解開與大哥之間這個心結,以後怕就麻煩了。
然而楚滔卻不知,這消息本就是有人故意透露給他的,而此時此刻,他們府中剛剛發生不久的事情,已經事無巨細,全部傳進在宮中的楚瑤的耳朵裡,成為了一樁笑談。


孟氏翌日就被從恩業寺接了回來,入宮後想直接去找楚沅,卻被楚瑤攔了下來,帶到了自己的梧桐苑中。
「母親,您不必動怒,是綿綿自己……」
「妳不必與我說妳是自願的,妳是我的女兒,君上是我的丈夫,我還不清楚你們嗎?你們一個個的……一個個的……」她說著哽咽起來,淚水奪眶而下,「我已經親手把妳送出去一次了,不會再把妳送出去第二次!君上如果不同意,那就讓他殺了我好了,等我死了,再把我女兒送走!」
不然讓她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女兒再次離開自己,且這次離去或許就是永別,那跟死了又有什麼兩樣?
楚瑤看著目光決絕、誓不妥協的孟氏,鼻頭微酸,心中卻湧上一股暖意,令她感到無比熨貼。
她靠在孟氏肩頭,輕聲道:「母親,綿綿確實不是自願的,但也不是全然不願,不然我真的以死相逼,父親難道還能嫁一具屍體去魏國嗎?」
孟氏流淚,撫上她的面頰,「不是全然不願,心底其實還是不願意啊,無非是被逼迫至此,不得不屈從罷了。我知道妳雖然嘴上不說,但到底還是念著楚國、念著爹娘的,所以才會委屈自己答應妳父親這無理的要求。可是綿綿,妳在大燕為質七年,為我楚國做的已經夠多了,實在不必再如此犧牲了。」
這次與十年前不同,那時的楚國不送去質子,就會立刻被燕軍攻破,可如今的大燕已是強弩之末,楚國無非是想趁著這個時候與魏國結盟,獲取更多的利益罷了。
結盟的方式那麼多,為什麼一定要聯姻?就算要聯姻,為什麼一定要讓她的綿綿嫁過去?無非是看中綿綿那所謂「鳳女」的稱號,想向魏國展示楚國的誠意罷了!
為了這個,就要把她的女兒再次送走?楚沅的心腸究竟是有多硬,綿綿也是他的女兒啊!
孟氏心裡既悲且憤,無論如何也接受不了這個決定。
楚瑤怕她真的跑去楚沅面前吵鬧,傾身在她耳邊低語了幾句。
孟氏神情驚愕,轉頭看向她,聲音有些發顫,「綿綿,妳說的……當真?」
「當真。」楚瑤點頭,「所以母親,您不用擔心我,若是沒有十足的把握,我也不會答應父親這樣的要求。女兒在大燕,別的沒學會,保命的本事卻是一樣不少,也積累了一些可用的人脈,去了魏國就算不能像在您身邊這樣輕鬆自在,但也不至於舉步維艱,連自己的性命都保不住。」
在燕京那樣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她都活下來了,在魏國難道還會過得更差嗎?
孟氏仍對她剛剛所說的話有些驚疑。
楚瑤靠在她懷裡,找了個舒適的角度,再次開口,「母親,如今大勢已定,我無論如何都是要嫁到魏國去的,就算您去找父親理論,也改變不了這個結局,又何必與他鬧得不歡而散呢?而且,正因為我要嫁去魏國,所以您更應該愛惜自己,保護好自己才是啊,不然等女兒去了魏國,還有誰可以讓女兒依靠?還有誰能在楚國幫女兒說話?讓父親記著女兒?」
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楚沅即便現在心裡對她有幾分愧疚,可這愧疚又能持續多久呢?
孟氏顯然也明白這一點,悲憤過後,面色頹然道:「我終究還是護不住妳……綿綿,母親無用,護不住妳……」
她哀哀的哭泣著,兩手緊緊地抱住楚瑤。
楚瑤拍著她的背輕輕安撫,倚在她肩頭許久沒有起來。
等離開了楚國,她怕是再也無法靠在這個溫暖的懷抱裡了。
孟氏哭了一會兒,覺得自己竟還要女兒安慰,實在不該,這才起身擦掉了眼淚,又與楚瑤說了會兒話,才回鳳棲宮去了。
送走了孟氏,青青猶豫了幾番,終究還是開口,「公主,您真的……要嫁去魏國嗎?魏世子與您之間仇怨頗深,卻還答應娶您,一看就是沒安好心!」
所以現在走還來得及啊,以公主的本事,只要逃出去藏起來,君上一輩子也休想找到她。
然而楚瑤卻在蒲團上坐了下來,無所謂的笑了笑,「他敢娶,我有什麼不敢嫁?」


「她敢嫁,我有什麼不敢娶?」
此時的魏宮,魏祁也正說出這句話。
他剛剛才得知,父親明知他不願娶那珍月公主,卻還答應了這門婚事,且連婚期都定下了,驚怒之後大步回到自己的書房,雖然面色不好,卻也沒有吵鬧,看上去很快就冷靜了下來。
蕭謹言是魏祁回到魏國之後才結識的好友,亦是他的軍師,雖是近幾年才跟在他身邊的,但對他的性子也有些瞭解。
世子這人,隱忍、克制,也因此而有些憋悶無趣、年少老成,現在看著……倒是有了幾分少年人的生氣。
蕭謹言看著他這樣的神情,不由得失笑,搖頭道:「我大概有些明白,君上為什麼要給你定這樣一門親事了。」
魏祁看向他,「為何?」
「因為那珍月公主……能惹你生氣。」
魏祁一愣,旋即冷言道:「我沒生氣。」
蕭謹言看著他一副「我生氣但是我不說」的樣子,忍不住哈哈大笑,「是是,世子沒生氣,是我在為你生氣。」
你這樣子像是在為我生氣?我看,你更像是在看我的笑話!
魏祁眸光微沉,握著茶杯的手下意識的收緊,下一刻卻又閉了閉眼,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沉聲道:「笑夠了沒有?笑夠了就去做事,南邊的災情都處理好了?」
蕭謹言趕忙收斂神色,「沒,屬下這就去做事。」
說完轉身就向外走去,走了兩步卻又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怕身後的魏祁聽見,忙逃也似的跑出去了。
魏祁看著他離開的背影,深吸了幾口氣,告訴自己不要去想那些往事,可耳邊還是不斷地傳來那些嘲笑,一聲一聲,接連不斷。
「魏彘、魏彘,你去哪兒?」
「魏彘,我剛剛打了一頭野豬,你要不要看看?」
「魏彘,你離我們遠點兒,我都聞見豬圈味兒了。」
「砰!」魏祁一拳砸在了桌上,額頭青筋隱隱浮現。
意難平……到底是意難平!縱然往事已矣,理當隨風而去,可那些羞辱卻像是抹不去的印記,每每找到機會,總要湧入他的腦海裡,一遍遍的折磨他,提醒他曾經受到的羞辱。
珍月公主,珍月……像明月一般珍貴皎潔,於他而言卻是一生的汙點,而這個汙點,現在又要黏到他的身上了!
怎麼就是甩不掉呢?為什麼就是甩不掉!
魏祁隨手翻開一本書,心中默念起來。
「所謂修身在正其心者,身有所忿懥,則不得其正;有所恐懼,則不得其正;有所好樂,則不得其正;有所憂患,則不得其正。心不在焉,視而不見,聽而不聞,食而不知其味。此謂修身在正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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