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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長裡短特殊技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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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49701

《娘子當寵》.上

  • 作者楠薔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8/05/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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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照顧祖父和幼弟,阿薇被拖成了老姑娘,如今為籌措弟弟的束脩,
祖父打起她婚事的主意,表哥上門表白,嫌貧愛富的舅媽卻不願意,
正苦惱之際,一樁大好婚事自找上門,對她家開出的條件更是無所不允,
雖是當人繼室,但不與公婆同住,離她家又近,讓她更驚喜的是,
新婚夜發現丈夫范辰軒竟是時常光顧她祖父補瓷攤子、她愛慕已久的男子,
她欣喜萬分他卻冷淡至極,甚至打地鋪睡地上,一天對話不超過十句,
但儘管如此,他某些貼心小動作卻暖了她的心──
像被她弟弟惡整卻不吭一聲,還送禮討好;會陪她上街買菜、她煮飯他洗碗,
他們的相處默契十足,讓她深信他的冷漠只是不擅長表達而已,
可她徹底想錯了,剋妻流言傷他太深,一點閒話就讓他稍微打開的心房又封閉,
弟弟因不捨她出嫁,說她是為了束脩才嫁人,說動夫子找上門,勸他們和離;
表哥對她餘情未了,上門說要帶她離開,她婉言勸離卻被誤認她心生去意,
還說婚事是他身邊的嬤嬤擅作主張,他根本不想要成親,他要和離……
那這些日子以來的溫情算什麼?全是她自作多情?!
楠薔,金絲楠自古為上流人士使用的珍貴木料,
野薔薇則是廣植於路邊,隨手可摘的平凡花朵,
各取一字作為筆名,希冀作品能做到雅俗共賞。
雙子座,多重性格,雖是蜀女一枚,吃辣卻遜於常人,
趕上八零後末班車,生活形態卻更像自由灑脫的九零後。
愛幻想、常作夢,相信創作能豐富自己,亦能改變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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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家貧難許嫁
水竹村,喬家。
清晨的光暖洋洋地撒在牆壁斑駁的院子裏,因是盛夏,院中綠意盎然,生機勃勃,倒是掩蓋了原本的破敗之色。
阿薇踮腳取下頭頂瓜藤上掛著的抹布,將爺爺出攤用的工具箱麻利地擦拭一番,準備和爺爺一起出門。
喬家在村裏沒有地,爺爺喬老頭是個補瓷匠,靠走街串巷給人補碗、補盤維持生計,而阿薇負責給爺爺打下手。
這年頭,貧民惜物,摔壞了碗碟通常捨不得扔,補一補還可再用,畢竟補一個碗的錢比買一個碗的錢便宜很多。
阿薇撣了撣抹布上的灰,將出攤的挑子也擦了一遍。
太陽曬得她臉上暖烘烘的,如瓷的雪膚透出胭脂般的紅暈,細密的汗珠若隱若現,一張俏臉猶如溢滿漿汁的蜜桃,惹人垂涎。
她十八歲,可看著卻只有十六歲的模樣,如花一般嬌嫩,即使荊釵布裙,仍舊不掩標緻的相貌。
忽然,她聽到屋裏的爺爺喊了一聲,「阿薇,今天不出攤,妳到我房裏來一下。」
阿薇應了一聲,將抹布掛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朝屋裏走去。
八歲的弟弟小謹正在房間裏看書,聽到爺爺叫姊姊,不禁放下書來,朝對面爺爺的房間望去。
拂開洗得泛白的藍布簾子,阿薇看到爺爺正坐在桌前,一口旱煙吧嗒吧嗒地抽著,看她的神情意味深長,她心下不由得亂了幾分。
喬老頭讓她坐下,沒說幾句話就入了正題,「阿薇,妳也十八了,這些年跟著我做幫手,操持這個家,倒是把婚事耽誤了。爺爺想過了,這幾天就找媒人把妳婚事定下來。」
就猜到是說這事情,阿薇略微無奈,「聽爺爺的。」父母早年亡故,她與弟弟跟著爺爺相依為命,現在她的婚事便由爺爺做主。
喬老頭繃著的臉放鬆下來,笑了笑,「我知道妳和青松從小青梅竹馬,青松那小子也是個實誠人,我會先托媒人去楊家問問的。」
楊青松是阿薇的表哥,是阿薇舅舅家的大兒子。
從爺爺房裏出來,阿薇發現弟弟跟在自己身後,小聲嘀咕著,「姊,爺爺跟妳提婚事了?」
「你又偷聽。」阿薇伸手輕輕捏了一下小謹的面頰。
小謹嘻嘻一笑,一副小大人的模樣,「我這是關心妳!」
阿薇笑歎了一口氣。
「姊,妳不喜歡青松表哥?」小謹洞察到姊姊滿懷心事。
不知道如何回答他,阿薇便敷衍道:「我也不知道。小孩子不要問這些,快回房讀書。」
小謹一噘嘴,氣呼呼地跑回自己房裏。
阿薇取了幾個紅薯,蹲坐在院子裏削皮,削著削著,腦子裏卻浮現出楊青松來家裏替她挑水砍柴的場景。
有一次,他對著自己呆看,鼓起勇氣說一定要娶自己,說完還沒等自己回答,他先憋出個大紅臉,低頭悶聲跑了。
這位表哥確實是個實誠人,阿薇對他說不上多喜歡,但肯定是不討厭的,甚至帶著點感激的心情。在她父母死後,舅舅對兩個外甥並未多加關懷,反而表哥對他們姊弟一直照顧有加,經常背著家裏給他們帶好吃的解饞。
表哥和舅舅都在鎮上做工,家裏還有幾畝不錯的地,日子過得還算紅火,算起來表哥可是村裏不少姑娘傾心的對象,若說她還有什麼擔憂的,或許就只是怕婆媳間難相處吧,她那位舅媽可是村裏出了名的難相與,舅舅對他們姊弟的疏遠,也讓她有些介懷。
這會兒喬老頭從房間裏出來了,對阿薇叮囑了幾句便出了門。
阿薇看到爺爺手上捏著幾個小紅封,知道他必是去找村裏的劉媒婆了。

直到午間,喬老頭也沒有回來,飯桌上只剩阿薇和小謹兩個人,一碗熱騰騰的香甜紅薯,一盤青油油的筍尖炒肉,兩人卻吃得一言不發。
小謹見姊姊心不在焉,頓時也沒了食慾,像突然想通了什麼,他堅定地說:「姊,其實我不想妳嫁人,我跟爺爺說,我不去鎮上的私塾了!」
小謹心裏很清楚,爺爺是為了束脩才急著讓姊姊嫁人,鎮上的舉人安先生要開私塾,有適齡孩子的人家都擠破了頭想去,束脩一時水漲船高,竟要到十兩銀子,以喬家這個條件,就算能勉強湊出這些銀子,將來的日子只怕也不好過。
在小謹心裏,姊姊那麼好,即使是青松表哥也配不上的,他不想姊姊因為束脩的事情而委屈了自己。
阿薇反倒笑了,「你別說胡話,不是因為你束脩的事情。我年紀也不小了,爺爺也是時候替我考慮親事了。」
前半句是安慰小謹,後半句卻是實話,不管爺爺是出於何種打算,阿薇自己知道,村裏到十八歲還沒有出嫁,或是連婚事都沒有定下的姑娘,怕是只有自己了。
早嫁晚嫁都是嫁,年紀拖大了,還未必有人願意要自己,現在嫁,還能拿回些聘禮換作小謹的束脩,又有什麼不好的?
這麼想著,她覺得憑自己的年紀和喬家落魄的條件,能嫁給楊青松已算不錯了。
到了傍晚,喬老頭回來了,但阿薇見他一臉鬱色,猜測可能事情不太順利。
等小謹歇下,喬老頭讓阿薇進了自己房間。
喬老頭總捨不得將油燈撥亮些,屋子裏暗沉沉的,喬老頭的臉越發陰晴不定,待阿薇拉凳子坐下,他終於開了口,「楊家人回話了,六兩銀子的聘禮都不肯出,說只能給到四兩,反倒叫我們給份大的嫁妝,還要列張單子出來瞧瞧。」
聽到這個答案,阿薇不由得怔了怔。
喬老頭以為她難過了,解釋道:「阿薇,爺爺是著急小謹的束脩,但也不會賣了自己孫女。這些日子,咱們攢下了一些錢,小謹的束脩只差四兩銀子,所以我也沒管楊家多要,只讓他們給六兩銀子,其中四兩補給小謹做束脩,剩下二兩給妳置辦嫁妝,再托相熟的木匠給妳做些妝臺、繡墩,如此也不至於失禮,沒想到他楊家……竟是這般貪心!」這一番話,算是給阿薇交了底。
阿薇原本以為,是爺爺向楊家要的數目太大,讓那對貪財無義的夫妻不願意了,沒想到事情卻是如此。
六兩銀子的聘禮,按村裏的規矩,是個正常還偏低的數目,楊家怎會出不起?這意思就是不願意娶她過門了。
阿薇冷笑了一下,舅舅、舅媽的性子還變本加厲了,她道:「爺爺,您別生氣。這楊青松不嫁也罷,有那樣的公公婆婆,去了也是遭罪。」
喬老頭沒想到她這般看得開,立馬道:「阿薇,妳放心,爺爺必給妳找戶好人家,比他楊家強上千倍萬倍!」說罷,一陣氣急,悶聲咳嗽了起來。
阿薇趕緊幫喬老頭順了順氣,又寬慰他幾句,見他緩過了才提步出去,替他關好門。


同一片月色下,幾十丈外的楊家在安靜中充斥著劍拔弩張的氣息。
楊青松跪在地上,一臉決然地看著自己的父親、母親。
楊德成與王氏則面色不豫地坐在椅子上。
小兒子楊青柏比小謹還小幾歲,不明白父母和哥哥之間發生了什麼事,拽著楊青松的手想把他拉起來,可顯然是徒勞,楊青柏只好開口道:「哥,你就聽爹和娘的吧,不要跪了,快來陪我玩兒。」
楊青松看了弟弟一眼,示意他一邊玩去,楊青柏只好噘著嘴鬆開哥哥的胳膊,在一旁興味索然地拾弄起他的小泥人。
王氏終究不忍自己的兒子就這麼跪著,地上寒,老了會落病。
「青松,不是我們不讓你娶阿薇,只要喬老頭肯置辦那些嫁妝過來,我們一定讓你娶阿薇。」王氏覺得自己做了讓步。
誰知道楊青松並不領情,他太明白自己父母的意圖了,張口就道:「娘,喬家根本不可能有那麼多錢置辦嫁妝,您這麼說,就是沒打算讓我娶阿薇。」
楊德成一聽這話就不樂意了,使勁拍了拍桌子道:「怎麼沒錢了?我可聽說,喬老頭要送他孫子去鎮上安子賦先生開的私塾上學,安子賦可是整個青釉鎮最年輕、最有聲望的舉人,他開館授課,束脩少說要十兩銀子,喬老頭他偏心,只顧著孫子,不著急孫女,我看這錢就該先給阿薇置辦嫁妝。」
王氏拍了拍楊德成,「你別指望了,喬老頭還作夢他孫子將來也是舉人呢,我看我們阿薇命苦,是沒機會進楊家門了。」
楊青松聽到王氏又說這種話,不由重重喊了一聲,「娘,您—— 」
王氏也不願再哄兒子,狠聲道:「青松,娘給你交個底,我和你爹早就給你選好一門親事了,是鎮上陳家的姑娘,人長得秀氣,有一雙能拿繡花針的巧手。最最喜人的是,陳家老頭在鎮上的官窯廠做工,陳家這輩沒有男丁,你娶了陳家女兒就可以接陳老頭的班。」
楊德成也掩不住語氣裏的興奮,「官窯廠,那可是人人豔羨的活計,晃眼的金飯碗!你接手了,將來還能世世代代往下傳,這對我們老楊家可是天大的好事,你娶阿薇能有這些好處嗎?別說喬老頭捨不得置辦嫁妝,就算捨得,十兩銀子的嫁妝跟這天大的好處也沒法比!」
楊青松的目光有些滯住,只覺耳邊嗡嗡作響,像有千萬隻蒼蠅在飛。
楊青柏突然抱著泥人站了起來,笑呵呵道:「可是阿薇表姊長得好看呀!」
王氏聽著楊青柏莫名插來的一句話,似乎想到什麼,矮下身子對楊青松道:「兒啊,你可不能貪戀美色。這女人最重要的是勤快能幹、會生養,長得好看沒有用。」她撫著自己的臉,哀怨地歎了口氣,「娘年輕的時候也是美的,嫁給你爹,又生下你們兩兄弟後,才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楊德成斜了王氏一眼,乾咳了幾聲,又繼續勸道:「你娘說得對,長得好看沒有用,太好看的,說不定還會給你戴綠帽子。阿薇從小跟著喬老頭走街串巷,除了補盤補碗,她什麼活計都不會,她幫不上你。再說了,你若真娶了阿薇,以後就要養著她弟弟還有那個死老頭,咱們家可沒有這些閒錢。」
楊青松重重地垂下頭,彷彿被一雙無形的手掌猛力按壓著頭頂,再也抬不起來。
泥人真的不好玩,還是要哥哥陪自己玩,於是楊青柏又跑過來,伸手拽楊青松。
楊德成和王氏也來幫忙扶起,跪了一個時辰的楊青松終於搖搖晃晃站了起來。
第二章 少女心事
大抵是賭了一口氣,喬老頭連著幾日沒有擺攤,淨往村裏鎮上尋覓媒婆,巴望著能給阿薇找一戶好人家,可好人家一時間也不是那麼好找,更何況喬老頭好似發了狠,要與楊家一較高下,但幾日下來卻只聽見喬老頭唉聲歎氣。
活計一日不做便少了一日的進項,喬家到底禁不住坐吃山空,這日日頭不大,喬老頭便暫時放下此事,帶著阿薇下山去鎮上擺攤,小謹仍舊是留在家中讀書練字。
青釉鎮距離水竹村約莫兩刻鐘的路程,到了鎮上,祖孫兩人選了個蔭涼的地方坐下。
喬老頭喘著氣,拿出蒲扇搧了搧,阿薇忙遞了水壺給他,雖然日頭還未上來,但挑著工具擔子也很是累人的。
待緩過勁兒來,喬老頭燃著旱煙,慢慢吆喝起來,「補碗、補盤、補碟子—— 」
一旁的阿薇則快速支起攤位,熟練地將工具鋪擺開來。
這日不是趕集日,鎮上來來往往的人比趕集日少了許多,一整個上午過去,就只補了一個黑釉壺、一個白瓷碗,入帳十五文。
祖孫倆倒是習慣這種偶爾的清淡,畢竟任何生意都會起落不定。
阿薇坐在爺爺旁邊,方便打扇子時照顧到爺爺。
她一邊搧著扇子,一邊想著,若是嫁了人,自己就不能幫爺爺出攤了,而小謹也到鎮上讀書,爺爺到底是個年過花甲的老人,也不知到時他一個人該如何才好。
正想著,忽覺爺爺拿胳膊推了推自己,「來了,來生意了!」
喬老頭的聲音掩不住喜悅,將旱煙滅了,擱到一旁。
阿薇抬頭看去—— 一個身材頎長的男子正從對面的街道從容踱步而來。
今日他穿一身石青色直裰,腰間束著條紋飾簡單的白玉帶鉤,整個人清朗俊雅,如幽幽山間一樹青松,周遭燥熱的風忽而變得溫煦,拂過路旁濃蔭時,似能搖曳下一片鮮翠欲滴的葉子。
她的心跳不自覺快了幾分。
數息之間,男子已走到攤位前,阿薇下意識低下頭。
「公子,快坐。」喬老頭難得殷勤起來,拂袖在前面給客人坐的條凳上撣了撣灰塵。
男子不是第一次來光顧了,在幾次交往中,喬老頭已斷定他非富即貴,與他們這些鄉下人大有不同,稱一聲公子總是沒錯的。
男子趕忙虛扶喬老頭一把,連聲道:「不敢勞煩。」
阿薇聽他聲音清越又溫和,忍不住抬眼偷偷看他,那張臉膚白如玉、清俊俊逸,足以讓少女沉迷,只是他眉目冷清,眸中似縈繞著遠山之巔的層層冷霧,叫人望而卻步。
只看了一眼就悄然收回視線,她責怪自己上不得臺面,怎麼每次看到他就臉紅心跳的,可見自己內心裏是有些輕浮的吧?
男子輕拂衣衫坐下,將兩片薄薄的紅色瓷片雙手遞了過去。
喬老頭趕忙也用雙手接了過來。
男子從前拿來修補的瓷器,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用的器物,喬老頭一年到頭都補一些碎了的粗瓷,那種精細的瓷器,他以前一年也遇不到一回。
器物珍貴,便需要他用最好的材料,甚至亮出自己的絕技才能修補得完美,但這男子從不討價還價,不吹噓自己的瓷器是多大價錢買來的,也不吝嗇用料好、花費多。
遇到這樣的客人,喬老頭倒覺得像是遇到一個懂得欣賞自己手藝的人,拿到這樣的瓷器也有一展拳腳的快意。
男子話不多,喬老頭也順著男子的脾性,並不多言,只捧著瓷片認真看了起來,無疑,這仍舊是件破碎卻精緻的瓷器。
但看了半晌,喬老頭卻皺起了眉頭,歎出一口氣,對男子道:「公子,這流霞盞是薄胎瓷,老朽不敢輕易下手。」
修補瓷器的方式,大致就是在裂縫的兩端各打一孔,然後將金屬做的鋦釘嵌入其中,起到固定的作用。瓷器上打孔,是不能打穿的,如果不小心打穿了,還要想辦法將其填補起來,而打孔用的是金剛鑽,金剛鑽最怕遇到薄胎瓷,瓷器薄了,不僅容易打穿,甚至可能把瓷器再次打碎。
喬老頭自負手藝高超,可他卻不得不承認,今天這個難題他解不了了。
男子聞言也有些遺憾,接過喬老頭遞回的瓷片,似不甘心,又問:「那老丈可有其他辦法,比如不用打孔鑲釘,而是用黏合的方式把瓷片黏到一起?」
喬老頭沉思片刻,道:「公子說的這個,倒是個可行的辦法。有足夠黏合之力的材料不少,但要保證黏好了以後,瓷器可以沾水,甚至沾茶、沾酒,恐怕很難。哪怕是黏好了放著不用,要保證放上數年也不脫離也不容易達成。」
聞言,男子面上顯出一點失落之色,但仍舊禮貌道:「多謝老丈指點。」他從寬大的袖子裏掏出十多個錢幣來,也不數,遞給喬老頭道:「這些給老丈喝茶用。」
喬老頭沒有接,笑道:「不可不可,老朽半點忙也沒幫上,不能收公子的財物。」
沒攬下活,喬老頭本就覺得慚愧,沒想到對方還對自己客氣起來,自己沒收下錢,他反倒還有些為難。
這可真是反過來了,喬老頭心中感歎,這樣的人跟自己真是不一樣,從骨子裏就不一樣。
男子見錢遞不出去,手也尷尬地懸著。
喬老頭趕忙道:「公子若有其他殘瓷,再來光顧老朽。」在這點上,他有自己的原則,沒有補上,半文不取。
男子這才收回手,再次向喬老頭致謝,而後離去。
阿薇見他轉身,才敢大大方方去看那挺拔如松、修長如竹的背影。
旁邊一個賣糖人的小販,與喬老頭投機,便常常在一處擺攤。
小販見這男子來補瓷也不是三五次了,這會兒甚是好奇,忍不住與喬老頭討論起來,「欸,老喬,你說這般俊的小哥兒是哪裏來的,我在鎮上擺攤也好多年了,之前怎麼沒有見過他?」這般容貌氣度的人,如果以前見過,那是不可能忘記的。
喬老頭倒不覺得奇怪,「外地來的吧。青釉鎮雖偏僻,到底是百年名鎮、天下瓷都,吸引點喜歡瓷器、喜歡古玩的人來,不奇怪。」
小販呵呵一笑,又問:「那你說這小哥兒多大年紀?我這眼神,一看一個準,怎麼就偏偏看不出來這小哥兒多大呢。」說樣貌吧,也就二十出頭,可那眼神、那氣度,又像是三、四十歲的人,經了人事,帶點蒼涼。
喬老頭嘿嘿一笑,「你個老糖頭!人家從哪裏來,多大年紀,跟你什麼干係?剛才那只流霞盞要是沒破,你知道管多少錢不?總之,人家跟我們不是一種人,這輩子也打不上交道,還是莫要多想得好。」
那個背影漸漸模糊了,阿薇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個被火紅的鐵鋦釘燙過的傷口,因為及時沖了涼水,所以傷好以後疤痕並不猙獰。
那是三伏天,連湖裏的水都是熱的,他卻帶著一壺冰鎮的乾淨涼水。
夏天的冰是多奢侈的東西,他和她當然不是一種人。
風又變得燥熱,手上的疤痕好像也灼燒起來。


夕陽西下的時候,祖孫兩人收了攤,上山回到家裏,卻見劉媒婆站在自家門口。
阿薇打了個招呼,當先進屋了,劉媒婆便和喬老頭在院子裏說道起來。
晚飯過後,喬老頭找了阿薇說話,原來劉媒婆今日上門,是應了同村的王屠戶家所托。
王屠戶聽說喬老頭要為阿薇尋婆家,有意讓自己的兒子娶阿薇過門。
「阿薇啊,妳自己拿個主意吧。」喬老頭聽劉媒婆說,王屠戶家倒是願意出八兩銀子的聘禮,比他定下的六兩還多。
阿薇一時間說不上來,王屠戶家的兒子從前見著倒是打過招呼,但他跟他爹一樣,臉上長著個大痦子,上面還冒出幾根黑毛。
想著那幾根黑毛,就像黴豆腐上長長的黴毛,她差點打了個嘔。
「爺爺,要不,再勞煩劉嬸子多尋尋別的人家吧?」阿薇蹙眉道。
喬老頭點點頭,他也知道王屠戶的兒子在相貌上確實配不上他如花似玉的孫女,只是再尋下去,他也不敢保證就能遇到相貌堂堂的人物。若是相貌好,家裏又富裕,估計是看不上他們這等沒有田地的人家的。
他有心要替阿薇找一戶比楊家好的人家,可現實上卻有了難處。
喬老頭心頭感慨,要是楊家不如此絕情,他又何必在別處物色?束脩的事情比較急,由不得他慢慢挑選,但又怕誤了孫女終身,如此想來,喬老頭好似與那楊家有了不共戴天的大仇。

夜色漸濃,阿薇在床上輾轉反側,對於婚事,她並不是毫不憂心,王屠戶家願意給八兩銀子,要是之後幾天也遇不到合適的人,沒準爺爺就動心了。
阿薇歎了口氣,雙手合於腹上,卻意外摸到虎口上的傷疤,令她不由得想起白天那位來補流霞盞的客人。
記得他第一次來補瓷的時候是個趕集日,同樣是午後,他信步來到攤前,才坐下沒多久就有趕集的人遠遠近近地停下圍觀,也許是好奇這樣一個長相俊朗、氣質清貴的人怎會坐到一個簡陋的小攤前。
他顯然也有些不自在,所以自那次以後,他再來絕不是在趕集日,也絕不是在人潮如織的時刻。
阿薇比他更不自在,因為她從來沒在這麼多人的眼光下幹過活,爺爺看出她的緊張,只讓她做了最簡單的活—— 把鐵鋦釘加熱。
鐵鋦釘比銅鋦釘便宜,但更考驗手藝,因為鐵的延展性不如銅,所以上釘前要先加熱。
當然,在後來的每一次他都選擇用最貴、最好的鋦釘,所以爺爺知道了,第一次他是在考驗自己的手藝。
不過阿薇當時就知道他看重的是手藝,因為從來沒有人會那麼認真地看她做活,哪怕只是簡單地加熱一顆鋦釘。
本來已經非常緊張,再被他近距離看著自己,哪怕他是看她手上的動作,也讓她心裏和臉上都灼燒起來。
「哎呀,小姑娘,妳手抖什麼?」圍觀的人裏不知誰說了一句。
她嚇得打了一個激靈,手上一鬆,那鋦釘便掉了下來。
她當時肯定頭腦混沌了,竟傻得用手去接,便有了這個傷疤。
爺爺當場就狠狠罵了自己,阿薇知道,爺爺不是有心責怪自己,只是圍觀的人太多,爺爺不能讓一眾人覺得他們的手藝過不去,那以後便沒法子再在鎮上攬活兒了。
但被幾十雙眼睛看著自己被罵,她還是忍不住羞愧。
那人卻甚是溫和,雖然他的表情沒有太大波動,但阿薇感受到他眼神裏的善意。他馬上就解開水壺給自己沖洗,冰鎮過的水涼涼的,她焦灼的心也安定下來。
瓷器補好了,他接過爺爺遞來的瓷器,卻將工錢付給她。
她一看,多了好幾十個錢。
他大聲說,這手藝值這些錢,圍觀的人也跟著誇讚爺爺的手藝,爺爺覺得很有面子,可離開時,他卻淡淡地對自己說了一句—— 快拿錢去敷藥。
她當然沒有拿錢去敷藥,手藝人,受點小傷在所難免,她沒那般矜貴。
阿薇一直記得那人的善意,他不僅體諒她的驚慌失措,還幫助爺爺解圍,慢慢的,她的腦海被那位客人的身影全然佔據了,他的眉目、他的聲音,都那麼清晰。
阿薇有些惱恨自己,她都快要嫁人了,她該擔心自己會嫁個什麼樣的丈夫,丈夫的家人好不好相處,那些與她生活不會產生交集的人,想來做什麼用?
月亮出來了,清輝灑滿每個孤寂的角落,也灑進無邊的少女心事中。
第三章 自找上門的婚事
過了幾日,喬老頭仍舊是一面帶著阿薇出攤,一面操心著她的婚事。
阿薇心頭有數,爺爺並沒有直接拒絕王屠戶家,而是拖著媒婆沒有答覆。她的擔心並不是多餘,如果沒有更合適的人選,爺爺多半就希望她答應嫁給王屠戶的兒子了,但該如何拒絕,她一時沒有好主意。
這日從鎮上收攤回來,見劉媒婆又在門口等著了。
阿薇仍舊是招呼一聲就進屋去,但這一次,她靠著房門,認真聽爺爺和劉媒婆說話。
不聽不知道,一聽嚇一跳,原來劉媒婆見喬老頭幾日也沒給個明確的答覆,以為他對聘禮不甚滿意,便說鎮上一家富戶願意出十五兩銀子,讓阿薇過去做姨娘,說是正房太太沒生下兒子,如果阿薇過去生下兒子,便與平妻無異。
喬老頭聽得暴跳如雷,抽出腰間的煙桿子,把劉媒婆打出門去了。
聽到劉媒婆哇哇叫的吃痛聲,阿薇鬆了口氣,看來爺爺還不至於為了小謹的束脩,扎扎實實挖個坑把自己埋了。
只是劉媒婆連鎮上要納妾的人家都找來了,可見也是盡力了,難道就真的沒有更合適的人家了嗎?阿薇的心思不禁又沉了幾分。
喬老頭被劉媒婆氣得捶胸頓足,第二日醒來覺得肋間有些疼,估摸著是肝火上來了,只得躺在床上休息,沒有出攤。
阿薇有些擔心,打算去請村裏的大夫,卻被爺爺攔下,她知道爺爺是捨不得花錢,卻又勸不動他。
料理完家務,阿薇叮囑小謹照看好爺爺,打算出門去割些肉回來。
喬家雖不富裕,肉食卻沒有像貧戶那般一年才吃上幾回,喬老頭覺得小謹讀書辛苦,又是他們喬家唯一的希望,肉食是怎麼也要供給小謹的。
阿薇平常都是在村裏王屠戶家割肉,如今有了那檔子事,覺得再去就有些尷尬了,便徑直往山下去。她心想,看來以後割肉都只能去鎮上了。
回家的時候日頭正盛,阿薇一手提著裝肉的籃子,一手擋著陽光,慢慢向山上行去。
水竹村坐落在小瓷山山腰,上山的路被踩過千萬遍,並不崎嶇,只是山路上鮮有樹蔭,泥土曝露,風稍大些就會有白色的瓷土灰漫天飛舞。
此刻山路上沒有別的行人,阿薇走著,忽然聽到後面有個腳步聲不緊不慢跟了上來,她回頭看去,只見斜坡下走來一個老婦,約莫六十歲的年紀,面生得很,應該不是村裏的人。
忽而一陣大風吹來,陽光瞬間陰了下來,阿薇被揚起的白色濁風嗆了幾口,趕忙掩好籃子,捂住口鼻,加快了上山的腳步。
這時聽到身後傳來一陣劇烈的咳嗽聲,阿薇想著必是剛才那位老婦,看來她不太熟悉小瓷山的情況,於是艱難地折返過去,扶著那老婦往上行去。
好不容易躲過那陣白塵,又難得見到一棵大樹,她扶著老婦坐到大樹下歇息。
兩人身上都染了不少白灰,老婦伸手不停拍打,卻揚起更多灰塵,咳得越發厲害了。
阿薇這才發現老婦穿得比一般農人體面得多,看來是鎮上來的。
老婦見阿薇拍著後背替她順氣,不由得笑著誇她,「當真是個好姑娘。」
阿薇又掏出一張手絹,遞給老婦擦臉,「老人家,您是上山找人嗎?我就住在這山上,或許能幫到您。」
老婦拿起手絹抹了幾下,笑道:「姑娘,老身正是找妳。老身見今日你們沒有擺攤,正愁不知何處去尋妳,沒想到剛才在山下看到妳,真是緣分!方才老身正想叫妳,不料來了一陣白茫茫、不知道什麼的東西,好在姑娘心善,沒有捨下老身。」
找自己?阿薇皺了皺眉,見老婦慈眉善目的樣子,便收起防備,問道:「不知道老人家您找我什麼事?」
老婦笑著,開門見山,「老身想為姑娘說一門好親事。」
聞言,阿薇愣怔住了。
老婦見她不語,趕忙解釋道:「姑娘莫怪老身唐突,老身姓曲,是正經人家來著。」
阿薇一想,或許是劉媒婆之前探過口風的人家,如今想親自來相看一番倒不奇怪,便也大方問道:「不知您說的是哪戶人家?」
老婦認真道:「是這樣的,姑娘,這戶人家是老身的親戚,家裏孩子到了婚配的年紀,老身想將你們兩人說合說合。這個小夥子,人品相貌都端正得很,學得一門修補瓷器的本事,算下來與你們家還是同行。」
「同行?」阿薇睜大了一雙明眸。
「是啊。」老婦笑得溫和,「你們要是成了親,妳還能幫上他的忙,妳說多好?」
老婦見她若有所思,該是有些興致的,便又接著道:「這個小夥子呢,他住在大瓷山上,以後妳要回家探望也不遠。」
大瓷山和小瓷山是相鄰的兩座山,但阿薇只在小時候採蘑菇時去過大瓷山,因為那是座高大的深山,除了一些獵戶和採藥人,很少聽說有農人、匠人住在那裏。
人少的地方通常都帶著三分危險,她小時候就常被告誡不能一個人去大瓷山,此時提到大瓷山,她不禁有幾分陌生感。
換老婦問阿薇,「姑娘,妳去過覃州嗎?」
阿薇搖了搖頭,她長這麼大還沒有離開過青釉鎮方圓百里的地方。覃州她沒去過,但是知道,那是省城,是將來小謹考鄉試要去的地方,應該很是繁華。
老婦道:「這小夥子現在是獨居的,父母兄妹都在覃州府,家裏做點小生意。他生性好靜,又喜歡青釉鎮這邊民風淳樸,所以自學成那門手藝後,就回到大瓷山的祖宅。你們若是成了婚,逢年過節倒可去覃州府逛逛。」
「那……他多大年紀啊?」阿薇對這個不願生活在繁華地方,反而獨居深山的小夥子有幾分好奇。
老婦眉眼柔和,笑道:「今年二十有五。」
怎會這般年紀才說親?阿薇皺眉。常聽人說,那些上了年紀還找不到媳婦兒的,要麼是身體有些殘疾,要麼就是家中太過窮困。
老婦自然知道她的擔憂,歎了口氣道:「姑娘,老身也不騙妳,這個小夥子七年前成過一次親,不過那娘子是個病秧子,沒留下一兒半女就走了。這小夥子一直沒有再娶,這些年他自己存了不少錢,這不,家裏操心他的婚事,讓老身好生給相看一個,老身在鎮上看到過姑娘幾次,想著你們是同行,就動了心思。」
聽說是個鰥夫,阿薇難免有些膈應,只是又想,兩個人成親走到一塊,自然都希望是一生一世一雙人,但到底天災人禍不可預料,想來這人拖到現在才再娶,也該是個情深義重的人。
老婦又將自己說的這小夥子好好誇讚了一番,見阿薇只是陪笑不語,以為未婚女子臉皮薄,便收了勢,轉而道:「姑娘,老身今日與妳閒談一番,妳莫要覺得尷尬,一切是為了一段大好姻緣。妳若不反對,我改日便讓那小夥子遣了媒人過來,與妳家中大人細說。」
阿薇客氣地點點頭。
老婦走後,阿薇提著籃子繼續往山上行去。
雖對老婦所說的事並未太過放在心上,但她有心把今日的際遇與爺爺講述,讓爺爺明白,她的婚事並不是沒有別的選擇了,好防止爺爺情急之下答應王屠戶家。
但回到家中卻聽小謹說,爺爺身子還未好,喝了一碗自家挖的草藥熬的水,已經睡下了,此事便暫且作罷。


第二日早上,喬老頭身子好了些便決定出攤。
阿薇想勸他多休息休息,喬老頭卻是個固執的性子,她便不再勸,只把重擔挑在自己肩頭,想換爺爺來拿輕一些的工具箱。
喬老頭卻把擔子挪到自己肩頭,笑得仍舊開朗,「爺爺還挑得動,妳女孩子家的,壓彎了肩頭不好看。拿好工具箱,給我開門吧。」
阿薇歎口氣,心裏卻有幾分暖意,爺爺雖待自己不如小謹,可到底是沒有苛待,真要說爺爺苛待了誰,便是苛待了他自己吧。
伸手推開門,阿薇卻見門外站著一個塗脂抹粉、頭上簪花的中年婦人,只一眼就知道對方是什麼行當了,但這媒人不是之前的劉媒婆,阿薇覺得眼生。
婦人臉上堆笑,也是正欲敲門的樣子。
「爺爺。」阿薇朝門裏叫了一聲。
喬老頭側頭看出來,見是媒人,趕忙放下擔子請進屋來。
喬老頭在簡陋的廳堂裏接待媒人,阿薇捧了兩杯茶進去,因不便久留,放下茶杯就出來了,卻隱約聽得爺爺略嫌惡地問了句—— 「是個鰥夫啊?」
鰥夫?那該是昨天碰到的老婦說起的那位,她真沒想到對方這麼快就遣了媒婆來。
小謹躲在門外偷聽,被剛出來的阿薇抓個正著,只好吐了吐舌頭,輕手輕腳回了自己房間。
阿薇從水缸裏打了半桶水,往院子裏侍弄起那些初春種下的瓜果葉菜,卻明顯有些心不在焉。
過了約莫一個時辰,媒婆才從廳堂裏出來,喬老頭坐在桌前,臉色看不出好壞,阿薇便放下葫蘆瓢,替爺爺送客。
媒婆走到門口,突然笑呵呵地拉起她的手,阿薇猝不及防,只得訕訕笑著。
卻聽媒婆語重心長地道:「姑娘,這家的小夥子是真好,人品相貌都是一等一的,我在這十里八鄉保了多年的媒,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人。」媒婆回頭往廳堂裏看了一眼,又低聲道:「姑娘的終身大事,可要自己拿個主意。」
送走媒婆,阿薇知道,大抵是爺爺猶豫不定,所以才有了媒婆那番話,雖然媒婆說話常有誇張之處,倒也不會是胡吹海侃,畢竟保得了一時媒,保不了一世婚,總是要給自己的行當留些名譽,因而她覺得,老婦昨日說的這個人,品行和相貌肯定還過得去。
喬老頭見阿薇走過來,便讓她坐下,開口道:「阿薇,今天遣媒婆來的這家人,倒是之前不曾提過的。我聽著不錯,就是男方年紀稍大了,又是個鰥夫。」
喬老頭燃了旱煙,將這個小夥子的情況又講了一遍,與昨日老婦所言基本相同,說罷,他徐徐吐出一口煙,對阿薇說:「妳自己拿個主意吧。」
阿薇對於自己沒有見過的人,光聽別人說道,實在難有什麼判斷,便反問道:「爺爺,您覺得如何?」她想知道爺爺的真實想法,真正拿主意的人是爺爺。
喬老頭擱下煙桿,一時語重心長,「這些年,妳跟在爺爺身邊做幫手,倒是耽誤了學女紅,若去別的人家,難免有被嫌棄的地方。而這個小夥子也是補瓷匠,妳去了能給他搭把手,他有倚仗妳的地方,想必不會苛待妳。他又是獨居的,父母兄妹都在覃州,不用妳伺候公婆,也免了妳被婆婆、姑嫂拖磨,聽說他上面那個哥哥已經給家裏添了兩個孫子,這麼一來,公婆不會催著妳添丁,妳倒能過得順遂些。」
阿薇沒想到爺爺的心思這般細膩,能想到這些她從不曾想過的問題,如今聽到爺爺這麼一說,她對這門婚事倒有了些興致。
其實喬老頭還有一點沒說,他覺得生活在省城的人,眼界比鄉下人高得多,有了在覃州的親家,對小謹或許能有個幫扶。
喬老頭曉得諸般好處,卻也看到了鰥夫身分的美中不足,只是他仍舊道:「他從前成過親,這也有個好處,想必他比那些愣頭青小夥子沉穩,會疼人些。」
阿薇聽明白了,爺爺是同意的,想必除了這些理由,這個小夥子願意出的聘禮也能合爺爺的意。爺爺是希望她點頭的,之所以沒當場答應媒婆,大抵因為先問過自己,顯得少了些專制的意味。
「爺爺,這個人不是本村的,大瓷山那裏咱們又不熟,不能光聽媒人怎麼說,還是得去打聽打聽才好。」阿薇說出了自己的疑慮。
喬老頭咂口煙,點點頭,「爺爺也是這麼想的,妳放心。」
這日因媒婆上門的事情耽誤了時間,祖孫兩人便沒再去鎮上擺攤,只挑著擔子順著村子裏走了一圈,又往鄰村吆喝,統共補了三個破瓷碗、一個青釉瓷壺、兩個大水缸。
那大水缸是鄰村祠堂裏的,有一人高,破得厲害,補完得了兩百個錢,祖孫兩人摸著錢,頓時眉開眼笑,喬老頭做主早些收攤回了家。
晚飯吃的相對豐盛,祖孫三人有說有笑,婚事與束脩的迫在眉睫,暫時被喜悅沖淡了。
第四章 現實與緣分
第二日,喬老頭獨自下山去了。
阿薇猜到爺爺是去打聽那鰥夫的事情,心裏對於結果說不出是期盼還是不安。
哪知不到午時喬老頭便回來了,見他臉色不太好,阿薇只好壓下心頭的迫切。
飯桌上,喬老頭苦著臉開口,「今日下山聽到一個消息。私塾那邊的束脩又漲了,竟又加了五兩,統共要十五兩之多,所以小謹,爺爺沒法子讓你去鎮上念書了,期限只剩幾日,十五兩銀子咱們是不可能湊上了,阿薇,妳的婚事不用急,爺爺慢慢給妳找好人家。」
阿薇知道,普通鄉里人家娶媳婦不可能有超過十兩銀子做聘禮的,除非是像劉媒婆說的鎮上買來做妾的富戶。
之前爺爺說束脩差了四兩銀子,如今便差了九兩,加上還要預留嫁妝錢,那是無論如何也湊不上了。
小謹聽了卻十分高興,拍手道:「我就在村子裏的私塾念書,不要姊姊嫁人。」
阿薇欣慰地摸了摸小謹的腦袋,她心裏其實已做好嫁給那鰥夫的準備,只等爺爺打聽情況再明確定下,雖說是做填房,可她也細細想過了,爺爺那些話的目的是希望她點頭,但如果對方的人品相貌都過得去,又有一門手藝能糊口,她倒不是很介意鰥夫的身分,只是爺爺下山就聽到了私塾的消息,想必就沒有再去打聽鰥夫的事了。
事情有了變故,阿薇對於不用倉促嫁人鬆了一口氣,卻還是有些擔心,婚事遲早要提上日程,也不知道自己將來到底能嫁個怎樣的人。
這日後,祖孫兩人還是照常擺攤,只是喬老頭的精神有些蔫蔫的。
阿薇知道爺爺一心期盼小謹成才,如今這束脩一漲再漲,滅了爺爺的希望,想必他心裏很不好受。


到了交束脩截止日這天,喬老頭一早起來,面色更是不太好。
阿薇將早飯的碗洗乾淨,又取了抹布擦工具箱和挑子。
手藝人對吃飯的工具都愛護得緊,喬家的規矩是,只要見了灰就要及時擦乾淨。
喬老頭在屋裏燃起旱煙,抽上幾口能讓他心情放鬆些,也免得一會兒擺攤時一臉頹喪,見人趕客。
這時,喬家的門被敲響了,阿薇一開門,見是幾天前來過的替鰥夫說親的媒婆,面上帶著慣常的笑容。
阿薇心想,人家必是來問他們考慮清楚沒有。她有心告訴媒婆,婚事暫時不提了,又覺得女孩子家自己說這種事情不太好。
這會兒,喬老頭聽到聲音也出來了。
還沒等喬老頭說話,媒婆先笑道:「趕巧了,喬老爹還沒出門,正好抽空看看聘禮,正是之前提到的那位小夥子差我送來的。」
阿薇和喬老頭面面相覷,順著媒婆的指引,這才注意到她後面還跟著兩個挑夫,挑夫身前擺著兩口大紅箱子。
喬老頭疑惑道:「什麼聘禮?我們還沒答應這門婚事。」
媒婆賠笑道:「是是是,是還沒答應。我知道喬老爹您還在物色別的人家,小夥子也擔心您把阿薇姑娘許給了別人,所以讓我先抬了聘禮來給喬老爹您相看。」說罷,她吩咐兩個挑夫將箱子打開。
喬老頭皺了皺眉,跨過門檻,走上前去。
半晌,阿薇見爺爺一動也不動,似乎怔住了,便也有些好奇地走了過去。
只見兩個箱子中,一個裝著緞面絲綢的衣物、被面、繡鞋,一個裝著銅鏡、妝匣、珠寶首飾。兩個箱子都被塞滿了,東西也都是簇新的。
阿薇也愣住了,這些東西對普通人家來說算得上貴重,好些東西倒像是女方應該準備的嫁妝。
對方彷彿挺清楚喬家的家境,卻沒有嫌棄,而是考慮周到地把喬家該準備的東西都置辦好,倒挺有誠心的。
只是一個補瓷匠,怎會這般富裕?
阿薇不語,只等著爺爺發話。
喬老頭看了眼笑出一臉花的媒婆,清了清混沌的頭腦,「這些是聘禮?」
「不錯,還不止這些呢。」媒婆笑著從袖中取出兩個十兩一錠的銀錠來,「是這樣的,上回喬老爹您問了聘禮,我當時未問過男方家的意思,便只答了您小夥子家境不錯,肯定不會低於六兩。如今啊,這個小夥子家裏說了,阿薇姑娘是這麼好的姑娘,又是委屈來當他家小夥子的續弦,他們願意出二十兩銀子,加上這兩箱東西,讓喬老爹您多加考慮。」說罷,媒婆將兩個銀錠放到喬老頭手裏,「喬老爹和阿薇姑娘若是願意,今天就收下這些聘禮吧。」
喬老頭很久沒有見到過十兩一個的銀錠了,一下手裏卻有了兩個,竟覺得沉甸甸的,好像快要托不住了。
阿薇看著有些失態的爺爺,再看看如此豐厚的聘禮,心裏更為不踏實,如果人家真有這麼豐厚的家底,幹麼非要娶自己?
喬老頭也很快清醒了幾分,將銀子重新塞到媒婆手裏,肅然問道:「妳跟我說實話,這家子人到底是做什麼的,一個補瓷匠怎麼會有這麼多錢?大瓷山那種荒山,也從沒聽說過有這麼有錢的人家,莫不是什麼山賊、土匪佔山為王,想哄騙良家女子到山上去取樂?」
想到自己的孫女如花似玉,莫不是跟自己去鎮上擺攤入了那些不入流的人的眼?喬老頭不禁膽寒,又猜測道:「莫非是個缺胳膊斷腿的人?還是有什麼見不得人的暗病?」
媒婆始料未及,老頭子怎會有這種想法,這是錢少了不願,錢多了又懷疑,她可真是攬了個苦差事。
「喬老爹,您想哪裏去了,這可是正經人家,我哪敢給不正經的人家保媒呀,我還要在青釉鎮一帶攬活兒的。再說了,談好了親事,我們也要過庚帖,庚帖上除了八字,還得寫明籍貫和祖宗三代,這個可沒法造假,到時你們可自行去打聽。小夥子好胳膊好腿,身體康健不說,長得還十分俊俏,與你家孫女很是相配。」
媒婆喘口氣,繼續解釋,「小夥子的父母不是在覃州府做生意嗎?所以家中小有積蓄,小夥子再娶,家裏十分看重,覃州府上的姑娘也有得選,不過小夥子現在在大瓷山,覺得還是就近找一個好。
「之前你們在鎮上擺攤,人家也暗中相看過,又打聽到水竹村的喬家是出過秀才的好人家,阿薇姑娘的人品相貌在村裏也是有口皆碑,人家這才動了心思。再者,你們是同行,阿薇姑娘是喬老爹的好幫手,若是娶了阿薇姑娘,這幫手就變成人家的幫手了,小夥子家是考慮到這一點才好心好意要多加聘禮。」
阿薇心下明瞭,如此倒解釋得通了,人家肯出這麼高的聘禮,也許就是想著自己能去做個幫手吧,畢竟爺爺這邊少了自己,大件的東西便補不了了,收益必然要少很多,聘禮高也算是一點補償。
喬老頭仔細看著媒婆神色,覺得她也不像說假話,鄉里鄉親的,真做了見不得的勾當,如何再在這一帶立足?再瞧瞧自己孫女的相貌,若是生在覃州府那樣的地方,生在一個富裕些的人家,倒不是當不起這樣高的聘禮,或許小夥子的父母是以覃州那邊的風俗下聘,那麼比小村小鎮上高一些也不奇怪。
心頭千迴百轉,喬老頭終究意動,拉著阿薇走到一旁,低聲道:「阿薇,這聘禮確實挺豐厚的,除了鎮上的大戶人家,恐怕要屬這十里八鄉的頭一份,想來妳嫁過去是有好日子過的。」
阿薇知道爺爺想要收下聘禮,這會兒下山還能趕得及給小謹交束脩,不管自己是否同意,爺爺恐怕都已下了決定。
想著自己的婚事一波三折,本來已做延後的打算,沒想到對方正好送上聘禮,解了束脩的燃眉之急,說不準這還真要歸結到緣分二字。
「爺爺,聘禮可以收下,回頭您再好好替孫女將對方相看相看。」阿薇答應下來,心頭甘願卻又有些忐忑,只盼著對方真是個不錯的人。
喬老頭喜不自勝,讓她先回屋裏去,又向那媒婆多打聽了幾句。
媒婆信誓旦旦,不似有假,喬老頭終於滿意地道:「這婚事我們應下了,勞煩妳與那頭說一聲,把日子定下來,庚帖和嫁妝我們會跟著準備。」
媒婆頓時喜上眉梢,吩咐兩個挑夫將箱子搬了進門,將兩錠銀子複又揣到喬老頭手裏。


夜色幽靜,帶著幾分青草氣息的風,拂過山間一棟精巧別致的竹屋。
竹簾隨風掀動,屋簷下一串瓷鈴鐺搖曳起細碎的清響,幾隻停歇在屋頂上的雀鳥驚起,撲棱著翅膀飛向竹林深處。
竹屋內,雲皮紙製的燈盞外罩,籠住一室朦朧。臨窗處,花梨木矮几上隨意放著一套仿汝瓷茶具。
天青釉壓手杯裏盛著清亮的茶湯,一隻修長有力的手托著,送到微啟的薄唇邊。
手的主人此刻正坐在一方蒲草墊上,身體斜依著矮几,姿態很隨意,目色卻很凝重,看著前面躬身回話的老婦,他慢慢吐出幾個字,「曲嬤嬤,這叫騙婚。」
曲嬤嬤淡淡一笑,道:「老奴何曾有過辰軒少爺說的這種行徑?」
辰軒眼眸輕動,「才二十兩銀子加兩箱雜物就算聘禮了?我們范家何時這般吝嗇了。」
知道他這是故意挑毛病,讓自己打退堂鼓,曲嬤嬤早就做好了準備,從容道:「老奴想,咱們初來乍到,還是入鄉隨俗得好。二十兩銀子加上兩箱重物,已是整個青釉鎮數一數二的聘禮,若真是按范家的規矩,用兩封銀子做壓箱禮,再抬夠九箱開門禮,只怕整個村鎮的人都要出來圍觀了。老奴心知辰軒少爺不喜熱鬧,自然不敢鬧出這麼大動靜,若是覺得委屈了這位姑娘,回覃州時,老爺、夫人必會給新婦一封大紅包。」
辰軒收緊了下頷,心想曲嬤嬤果然有備而來,連回覃州都提到了。便道:「撒謊的行徑也屬騙婚。曲嬤嬤可有將范家情況和我的情況如實相告?」
曲嬤嬤抬起了頭,堅定道:「老奴未曾撒謊,自然如實相告。」
她遣媒婆悄悄上山來看過辰軒少爺,雖然只是暗中相看,好歹讓媒婆知道少爺確實是清風朗月般的人物,保的是明媒,她對喬家小姑娘說出的話也絕不是虛言。
父母在覃州府做生意,小夥子一個人在大瓷山,做的是修補瓷器的行當,之前成過一次親……這些通通不是作假,只是,她雖口上信誓旦旦,心裏也承認自己的確有所隱瞞。
雖然看中這位姑娘的人品相貌,但曲嬤嬤素來謹慎,不願在這個的時候就曝露出范家的富貴。一來范家家大業大,若被喬家知道,難免生出攀附之心;二來,喬家若順著覃州富戶的名號去打聽,難免會知道七年前那樁事情的風言風語,這對辰軒少爺極為不利。
范辰軒來青釉鎮不過數月,並沒有清楚他身分的人,在曲嬤嬤懇切的言辭之下,連媒婆也被她糊弄過去了。
所隱瞞之事當然有如實相告的一天,但那必是在夫妻兩人琴瑟和諧之後。
曲嬤嬤承認自己自私,但為了辰軒少爺的終身大事,為了老爺、夫人多年的期盼,她不得不做一次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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