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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經商宅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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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49403

《帝女鎮宅》卷三(完)

  • 作者聆月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8/05/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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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朱贏嫁進王府以來,與夫君一直分工明確,夫妻聯手合作愉快,
無論是府裡後宅那些個不安生的鬧什麼么蛾子,需要打嘴仗時她從沒輸過,
就是有人想栽贓嫁禍潑她髒水,斷案審訊她也在行,輕輕鬆鬆便能查出真相,
當需要動拳頭時就換她家世子爺上場,一言不合就開打,有人罩的滋味真正好!
然而世子之位就是個香餑餑,誰都想來咬一口,和兄嫂關係能好才怪,
再加上心眼偏到胳肢窩裡的渣王爺和腦迴路不正常的蠢王妃拖後腿,
父母不慈兄弟不悌,逼得不想玩宅鬥宮鬥的她不得不下海廝殺,身累心也累,
所幸她有無條件支持自己的男人做後盾,以及早先佈下的情報網幫了大忙,
她之前被人投毒、院中丫鬟慘死等謎團不但都解開了,也沒讓真兇逍遙太久,
趁她正忙的時候,豈料竟有不長眼的想要搶她丈夫,
那個狐狸精曾受過她大恩,卻女扮男裝混入軍營,貼身伺候她相公,
誰知才解決這忘恩負義的女人,夫妻倆玩了一齣「床頭吵床尾和」的甜蜜戲碼,
沒多久就換她被那個該死的額薩王擄走,想讓她替他生孩子……
聆月,生長於江南水鄉的白羊座女子一枚,
為了看冰天雪地去哈爾濱念過書,為了觀杜鵑醉魚去香格里拉經過商,
曾經感覺自己可以一直這樣在山水間流浪。
如今也依然在山水間流浪,只不過是以夢想為帆,以毅力為馬,
徜徉於自己心中的那片山水而已。這樣奇妙的旅程,我感覺真的是可以持續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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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趙翀提出合作
幾人等了不一會兒,一個老頭與一個身材較矮的男子就被帶了過來。
「師傅,我問你,這兩個徒弟,染布的手藝哪個好?」朱贏問那染布師傅。
染布師傅還以為朱贏又開了染坊,像前一陣子一般要分一個徒弟去別的染坊做工,便道:「回公主的話,染布是我大徒弟高俊手藝要好些,他畢竟跟我學的時間長。但我這小徒弟張三德悟性高,人勤快,算是幾個弟子中比較聰明的,若是要學新東西,倒是小徒弟學得快。」
「那目前高俊和張三德誰拿的工錢高?」
染布師傅愣了一下,道:「當然是高俊了,他是大弟子嘛。」
「若是高俊不在,誰能頂替他的位置?」
「目前手下幾個弟子中,也只有三德有這個能力了。」
朱贏目光轉向方才來時還老神在在,此刻卻有些芒刺在背的張三德,對穆小峰道:「去,檢查一下他的手和胳膊。」
穆小峰上前,不由分說地抓住他的手腕,一把撩起衣袖,只見胳膊上幾條淺淺的紅印,似被指甲抓的一般。
「是你殺了楊青。」朱贏看著張三德道。
張三德慌忙否認,「不不,我沒有。」
染布師傅也懵了,看看張三德,又看看朱贏,忍不住為徒弟辯白道:「公主,三德平時與楊姑娘沒什麼來往啊,怎會殺她呢?」
「沒什麼來往?那是你沒看見罷了。張三德,我問你,你既然與楊青沒什麼來往,她今天病了沒去上工這件事,高俊都不知道,你是如何知道的?」朱贏問。
張三德緊張道:「我、我無意間聽旁人說的。」
「聽誰說的?」
「我就是路過織布工廠時無意間聽到了一耳朵。」
「這麼說是織布工廠的女工在外面閒聊時說起此事被你聽到的?」
「是……是的。」
「你說謊!」朱贏忽厲聲道。
張三德驚了一跳,臉上擠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結巴道:「我、我說的是真的。」
「織布工廠的女工是按件來算工錢的,織的越多得的越多,如今廠裡接了大單子,大家都在沒日沒夜地趕工,連茅房都捨不得去上,會有人在外面閒話嘮嗑被你聽見?張三德,你不要在這裡狡言抵賴,我現在就可以派人去把織布工廠的女工全都叫出來,你向誰打聽過楊青的情況,不消片刻就能問出來。你想清楚了,到底是自己老實交代還是要我勞師動眾地查出來?」
張三德額上冷汗涔涔而下,卻還是咬著牙道:「我是去打聽過楊姑娘,可我是為了我師兄,我沒殺她!」
「張三德,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我知道你殺楊青只是一時衝動,並非預謀已久。若你此時老實交代,或許我還可饒你一命,如若不然,楊青與我和世子爺是什麼關係,想必你們都有所耳聞,那可是世子爺的義妹。你殺了她還不知悔改,我便一刀一刀活剮了你,也沒人能說一個不字。」朱贏悠悠道。
張三德咬緊牙根,眼珠有些神經質地在眼眶裡滑動,強辯道:「我沒殺她,妳有什麼證據能證明我殺了她?如果我殺了她,又為什麼要給去過她房間的師兄作證,說他沒去過呢?」
「那是因為你瞭解你師兄,以他的性格根本扛不了這麼大的事,只要多問幾次肯定露餡。而只憑他去過死者房間卻謊稱說沒去過這一點,按著官府的辦案風格,就可以直接給他上刑了。嚴刑之下,還怕逼不出供詞來?這就是你的如意算盤。
「但你沒想到的是,楊青被發現死了之後,三七沒有直接去報官,而是先通知了我。我的辦案風格與官府可不大一樣,我不計較誰去過誰沒去過死者房間,我計較的是,為什麼楊青會被人殺死?
「一個人做一件事,總得有個催動他去做這件事的原因。比如殺楊青這件事,會有什麼原因讓人不得不選擇這樣做呢?一,仇殺,二,情殺,三,劫財,四,劫色。據我瞭解,楊青在坊裡並未與人結怨,仇殺可以排除。事發後,楊青房裡的金銀財物並未丟失,可見不是為了劫財,而她本人衣裳整齊,顯見也不是為了劫色。於是,便只剩一個情殺的可能。
「如果說是情殺的話,第一值得懷疑的人,自然是她的相好,高俊。可高俊有動機嗎?假設他與楊青感情尚好,自然是沒有動機的,如果說他與楊青感情不好了,那麼分開便是,也沒有理由要去殺楊青。除了高俊之外,還有誰會因情而殺人呢?只有愛而不得的人。
「張三德,你知道楊青今天身體不舒服沒去上工,不是偶然聽說的,而是特意打聽的。你關注楊青也不是為了你師兄,而是為了你自己,也許是因為你覺得楊青漂亮,或者因為楊青跟世子沾親帶故,總而言之,你一直在試圖接近楊青。關於這一點,廠子裡人多眼雜,隨便打聽一下應該就有人能說出個一二三來。
「當然,也許你之前就已經努力地討好過她了,所以才能讓她自己開門讓你進去,你原本是想趕在你師兄前面去探病送關懷的,不料卻與她起了衝突,你一時激憤殺死了她。我相信第一次殺人的你心中必然也是害怕的,但是你聰明啊,害怕之餘還不忘把你師兄推出來給你當替罪羊。只要你師兄被當成殺人犯抓走,你既擺脫了殺人罪名又可以頂替你師兄的位置,真是一舉兩得的好計策。咦?我不過在自說自話罷了,你抖什麼呢張三德?」
朱贏一直戴著帷帽,別人看不清她的表情,然而那語氣卻如一條滑溜的毒蛇般直往人心裡鑽。
張三德聽她所說與自己所行分毫不差,一時抖得如篩糠一般。
「得了,三七,本公主黔驢技窮,實在問不出來了,你去報官吧,順便把本公主的推測跟官老爺一起推敲推敲。」朱贏似是乏了,揮揮手轉身欲走。
「公主,公主!若是、若是小的老實交代,您真能饒小的一命嗎?」張三德心知若自己此時被抓去官府,官差們知他是朱贏公主懷疑的人,還不把他往死裡整?
「我雖不是君子,卻也知一言既出駟馬難追的道理,只要你老實交代,我答應你,你這條命,我不取。在場眾人替我作證。」朱贏道。
張三德望了望周圍這一圈人,這才放下心來,一五一十將自己的作案經過交代了,與朱贏推測的大同小異。
早在他準備交代時,朱贏就示意鳶尾在一旁記錄,待他說完,將口供拿去給他按了指印後,朱贏道:「好了,三七,送官吧,連口供一起。」
張三德愣了,見有人來拖他,便大叫道:「公主,您答應小的只要小的老實交代就饒小的一命的,您不能說話不算數啊!」
「我說過,只要你老實交代,你的命,我不取。我的確不會取你的命,至於旁人取不取,與我無關。」朱贏道。
張三德傻眼了。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啪啪」的鼓掌聲。
朱贏轉身一瞧,眉目深邃的男人淵停岳峙般站在那裡,一襲鑲金邊的紅錦長袍在一片有些蕭瑟的秋景中顯得尤其華麗張揚,襯著其人英俊的臉龐,更顯得驕傲矜貴不可一世,不是趙翀又是誰?
「公主這說話的藝術,修煉得可謂爐火純青了。」趙翀嗓音中帶著一絲李延齡所沒有的磁性,低沉雍容,好似加深了他的深不可測一般,以至於朱贏聽到他的聲音就自然而然地升起戒備之心。
張三德等人已經被帶了下去,無關人等盡皆退散,獨穆小峰三七等人還圍在朱贏身邊。
「趙公子如今進我這滿庭芳,倒似如入無人之境一般,連個通報的人都沒有。三七,你招的門衛都白吃飯不幹活的?」朱贏語氣不善。
趙翀毫不動怒,反倒微微笑了起來。
三七苦著臉道:「此番接到的這個大單子就是趙掌櫃下的,坊裡坯布不夠,趙掌櫃自己派人運坯布過來,這進進出出的總是通報我嫌麻煩,所以就……」
「原來是這樣。既然如此,還不請人進去喝茶?出來一年多,在本公主這裡學到的禮儀規矩都忘了?」朱贏斥三七。
三七,「……」公主妳啥時候學會這招翻臉如翻書的啊?

一行來到三七當作辦公室的獨棟小樓,侍女給趙翀和朱贏都上了茶。
「公主沒什麼話想對趙某說嗎?」趙翀姿態閒適地靠在圈椅上,看著朱贏問。
「趙公子好久不見,別來無恙?」朱贏剛才在外面說了那一大段話,口乾舌燥的,好不容易吹冷了茶,端進帷帽裡喝了一口。
「我還以為公主又是派人百般打聽,又是派人蹲守牆頭的,再見趙某,至少也要問一句『趙公子大安了』?沒想到居然只是一句別來無恙,莫非趙某的『無恙』讓公主失望得很?」
「咳咳咳!」朱贏嗆到了,忙放下茶盞以帕掩口。
「看來是趙某的直言不諱,讓公主心緒波動了。」趙翀此時才慢條斯理地端起茶盞,朱紅色的唇角微微一勾,輕抿了一口茶。
「趙公子怕是誤會了,本公主的確派人打聽過你的消息,不過蹲牆頭什麼的,與我無關。至於為什麼要派人打聽趙公子,不過是因為趙公子預付了十萬兩訂金,人卻不見了,本公主宅心仁厚,不忍心就這樣白拿趙公子十萬兩銀子,所以才派人打聽一下趙公子的消息,萬一……那什麼,我也好把銀子還給你的家人不是?」朱贏訕笑。
這下換趙翀差點嗆到了,這麼當面咒人死的……他還真是從未遇到過。
朱贏扳回一局,心情大好,揚聲道:「三七,趙掌櫃這筆單子要付我們多少銀子?」
三七道:「大概兩萬五千多兩。」
朱贏點頭,轉過臉望向趙翀,道:「趙公子這兩天應該不會離開吧?不知是否方便將下榻之處告知三七,剩下的七萬餘兩我想還是先還給趙公子的好,免得拿人手短不說,還被人誤會貪其財害其命什麼的。」
趙翀笑得眼波流蕩,倒是難得地透出一絲平易近人的氣息,他道:「不急,我還有筆買賣想與公主談談,還請公主屏退左右。」
朱贏環視屋內一圈,三七心領神會,將兩個負責添茶的侍女遣退了。
「什麼買賣?」朱贏問。
趙翀看了眼三七與穆小峰等人,似也不以為意,開口便道:「鐵礦石買賣,公主感興趣嗎?」
朱贏捏著茶杯蓋的手一頓,抬眸從面紗後看向趙翀。
他神色如常,唇角似乎還帶著若有似無的笑意,絲毫也不覺得這一提議有何不妥的模樣。
朱贏收回手,淡淡道:「趙公子,你這是在玩火。」
「對於那些被孤立冷落的人而言,卻無異於雪中送炭,不是嗎?」趙翀有些無所謂的道:「當然,如果公主對此不感興趣,趙某另外找人合夥便是,公主不必為難。」
「趙公子既然有此提議,必是做足了萬全準備的,我大約也就占個地主的便宜,為何不願?只不過今日天色已晚,無法詳談,若趙公子有意,不如我們改天再議?」朱贏建議。
「可以,只不過,下次見面,我希望公主能摘掉這個。」趙翀比了比朱贏頭上的帷帽。
朱贏一笑,並未正面回應,「那我就先告辭了。」
上了馬車朱贏就開始發愁,楊青之死,該怎樣跟李延齡說呢?雖然她覺得錯不在自己,可……人總是在自己廠子裡出的事。
若是一早把她嫁出去沒準就不會這樣了,只是這幾個月忙忙碌碌事情太多,也沒能顧得上,而且上次楊青落胎之事她並未對李延齡直言相告,若是此番有心人藉著楊青之死將那事告訴了李延齡,李延齡會否覺得自己故意慢待楊青?
人活著什麼都好說,這人一旦死了,有些事情就說不清楚了。
還有趙翀這廝,到底是何方妖孽?明面上拿著王府通行令幫李承鍇找鐵礦,暗地裡卻又來找她合作私販鐵礦石,如果是為了把她拉下水,他就那麼肯定出了事他能全身而退?
人都說富貴險中求,這男人富是夠富了,不過還不夠貴,莫非此舉還有什麼特殊的政治目的?
答應他是萬萬不能的,如今表面雖風平浪靜,背地裡還不知多少雙眼睛盯著她和李延齡,就等著抓他們的小辮子呢!可不答應他也要有不答應的辦法,首先就不能讓這男人在緬州的行動脫離了她的視線。
該怎麼辦?
回到和光居,簡書過來道:「奶奶,念少爺出事了。」
「出什麼事了?」朱贏有些疲憊地在椅上坐下。
「聽說今天下午念少爺去城南的美人湖垂釣,結果一不小心掉進湖裡了,人到現在還沒撈上來呢。」簡書道。
朱贏冷冷一笑,道:「這下好了,大房嫡長子的位置騰出來了。」
簡書,「……」
「鳶尾,去跟穆小峰說,派幾個人去美人湖那邊看看有沒有什麼能幫忙的,祺念好歹也是你三爺的侄子。」朱贏道。
鳶尾答應著去了。

王府內衛和龍台府巡城司的人忙活了一夜也沒能撈出李祺念來,只能放棄,因著指望李祺念被水泡腫了能自己浮起來,王府還特意留了幾個人在那兒盯著水面。
第二天,朱贏踩著點的在後院裡堵住了盛歆培。
「哎喲大嫂,今天打扮得真漂亮,去廟裡燒香嗎?」朱贏笑盈盈地問。
盛歆培看到她就煩,冷冷道:「好端端地去燒什麼香,又不曾作孽。」
「大嫂妳說的太對了,這作了孽的人一定要去燒香啊,否則這被害的人怨氣不散變成鬼,就愛趴在害他的人背上。聽說如果這害他的人正好懷著孕,這鬼還會附在她肚裡小孩的身上呢!人家小孩一生下來哇哇大哭,被鬼附身的小孩一生下來,會看著自己的娘親笑呢……」
「妳住口!」盛歆培渾身發抖,也不知是氣的還是怕的。
朱贏好奇地看她一眼,不解道:「大嫂,我又不是說妳,妳這麼激動做什麼?啊,對了,還有個大祕密告訴妳,聽說大哥置的那個外室,二哥也包過呢。嘖嘖,妳說到底是一個娘胎出來的親兄弟啊,找女人的品味都差不多,只不過撿自己兄弟不要了的實在有些丟臉啊。」
看著盛歆培極度難看的面色,朱贏笑咪咪地加上一句,「大嫂,我不過隨便說說罷了,別當真,家和萬事興喲。」
她說著轉身欲走,卻不防盛歆培突然衝過來一把揪住她的領子,揚手就一個耳光朝她臉上搧去。
盛歆培盛怒之下本想將朱贏揪過來就甩她一個耳光的,誰知一揪之下手還沒搧出去,被揪之人倒順勢狠狠撞了上來。
朱贏本就比盛歆培矮,一撞之下,額頭正好磕在盛歆培的鼻子上,盛歆培只覺鼻梁一陣劇痛,還未痛呼出聲,那邊朱贏已哀哀叫了起來—— 
「哎喲,我的頭好痛!」
鳶尾等人忙上來扶住她。
盛歆培捂著鼻子,「……」
朱贏捂著額頭指著盛歆培身後那些目瞪口呆的丫鬟婆子罵道:「都是死人嗎?還不趕緊扶好了妳們奶奶!別以為將門虎女懷了孕照樣能蹦躂,一把年紀了,萬一掉了下次懷不上怎麼辦?」
盛歆培懷疑自己總有一天要被朱贏氣死,放下手剛欲回罵幾句,鼻腔間卻一陣酸熱,有什麼液體滴滴答答的流了出來。
底下丫鬟驚呼一片,忙掏了手絹去給盛歆培擦。
有經驗的婆子在一旁道:「奶奶快仰頭,仰頭了血就不往下流了。」
「對,仰頭了血就從鼻腔裡直接灌到喉嚨裡,只管嚥不用擦了。哎喲—— 我的頭還是好痛,鳶尾,快去叫個大夫來給我瞧瞧。嘖,這人懷孕了到底不一樣,力氣大骨頭硬,撞得人生疼……」朱贏一邊抱怨著一邊歪歪扭扭地被丫鬟們扶著走了。
盛歆培氣得一把推開身邊的丫頭,自己用手絹捂著鼻子,恨恨地回輝先院去了。
朱贏回到院子裡,鳶尾拿了膏子來,朱贏笑道:「還真擦呢?」
鳶尾看著她額頭上那塊紅瘀道:「不擦膏子可能要青了。」
「擦吧擦吧,她流兩行血,我青一塊皮,也算相當。」朱贏道。
正擦著藥膏時,穆小峰求見,說是趙翀約她去得意茶樓見面。
「這樣著急?」朱贏思慮一陣,讓鳶尾給她換衣服。


依然是得意茶樓三樓雅間,趙翀一人在裡面。
朱贏進去時他正側頭看著窗外,勁長的指在桌沿輕輕彈動,彷彿正盤算著什麼。
朱贏摘下帷帽遞給鳶尾,過去在他對面坐下,一抬頭,見趙翀打量著她,眸中並無驚豔之色。
朱贏眉一揚,道:「趙掌櫃,你也瞧見了,我就是這般年輕,要改變主意嗎?」
趙翀笑了起來,道:「年輕有什麼不好?年輕才能前途無量。」
朱贏正正神色,道:「趙掌櫃,寒暄完了,直入正題吧。」
趙翀看著她,眸光流轉,「公主對趙某好像從來都沒什麼耐心。」
朱贏唇角微勾,道:「耐心我有,不過只給兒子,趙掌櫃確定要?」
穆小峰和鳶尾等人在一旁憋笑。
趙翀微微一笑,問:「昨日在滿庭芳與公主所提之事,不知公主考慮得如何?」
「有錢誰不想掙?只不過考慮到此事的危險性,我想先聽一下趙掌櫃的計畫。」
「只要公主首肯,此事一點也不危險。因為,那個礦,就在驍騎營的防區。」
朱贏本欲去端茶的手頓了頓,又縮了回來,抬眸看著趙翀問:「所以呢?」
「我打算在那裡開設一片採石場,若公主能與世子提前通個氣,讓驍騎營不來打擾採石場的正常運作,所得利益,我與公主一人一半。」趙翀道。
朱贏沉吟。
趙翀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她,十六歲的女孩,真是草芽兒一般的鮮嫩,尤其那雙顧盼生輝的眼睛,看人的時候凜然強勢,唯獨這般垂下眸去思量時,長長的眼睫微合,反倒顯出幾分稚嫩的溫柔來。
不知她在求饒時,這雙眼又會是何等光彩?
「趙掌櫃認識盛道文嗎?」思慮了片刻,朱贏忽然問。
「盛默全的長子?認得,我與他們有生意往來。」
朱贏笑得別有深意,問:「比之於我,趙掌櫃覺得他這個合作對象如何?」
趙翀向後靠在椅背上,道:「為何一轉眼,我們的關係就從合作變成了利用?」
朱贏毫無愧色,「合作的本質不就是互相利用?趙掌櫃做了這麼多年生意,莫非還與誰合作出感情來了?再者,我有此一提,完全是從現實出發,不得已而為之。」
「願聞其詳。」
「盛家將嫡女嫁給李延壽這事,趙掌櫃應當知曉吧。只這一條,便足以讓我將威虎軍這一派當做我夫李延齡登位的絆腳石,相信在他們心中,我亦如是。在此等情況下,我與他們不管哪一方都不敢獨自與趙掌櫃合作此事,但只要有一方肯退讓,此事便成了八分。我願做這退讓之人,你與他合作,我裝聾作啞,你們所得之利我也不想分。只不過,那七萬五千兩銀子我就不還給趙掌櫃了。」朱贏豎起一根手指抵在唇前,笑道:「就當封口費。」
「公主如此慷慨,倒讓趙某刮目相看了。」趙翀道。
朱贏正端著茶杯喝茶,聞言眼梢微微一挑,道:「其實趙掌櫃心中明鏡一般,又何必說這等違心之語?我不管你冒此風險到底為了什麼,比起參與這件事所獲之利,我更想要盛道文的把柄。至於肯不肯成全朱贏,端看趙掌櫃與朱贏合作的誠意了。」
「眼下看來我好像只有兩個選擇了,第一,放棄這片礦。第二,任由公主擺佈。這樣的感覺……真是不爽。」趙翀一隻手罩住茶杯。
朱贏眼尖地發現那只茶杯杯身上有了裂紋,卻並沒有碎。
她彎了彎唇角,看著趙翀道:「趙掌櫃脾氣不小。我一般不太喜歡和脾氣不好的人相處,不過看在趙掌櫃能耐也不小的分上,我決定容忍你一次,再退一步,給你一個保證。我保證在對盛道文發難之前,一定先知會趙掌櫃,讓趙掌櫃有時間從容撤離,如何?」
「公主面面俱到,卻似乎獨獨算漏了一步。」
「哦?」
「若是盛道文與公主一般,不圖利,只想抓公主的把柄又如何?」趙翀眸光詭譎地問。
朱贏笑了起來,唇角柔軟淺笑盈盈,很有幾分婉約柔美的味道,然而出口的話卻不如她的笑一般牲畜無害,「趙掌櫃,盛小姐那般愛聽戲,盛道文身為她一母同胞的兄弟,大約也是愛聽的,你何不讓你那風華絕代男女皆宜的戲子給盛道文也唱一齣?」
趙翀瞳孔一縮,目如鷹隼般盯著朱贏。
朱贏渾然不懼地與他對視。
良久,他居然笑了起來,而且那笑容不是被人看穿抑或受人要脅的惱羞成怒,而是頗帶了幾分欣賞和滿意之色,看得朱贏好生不解。
「公主睿智,趙某受教了。既如此,那我便先去會會盛道文,再來給公主回覆。」他道。
「靜候趙掌櫃佳音。」朱贏道。
第四十三章 誰算計了誰
趙翀走後,朱贏朝那只裂而不破的茶杯努努嘴,「看看怎麼回事?」
穆小峰拿起那只茶杯翻來覆去研究半天,道:「這……我也看不出來,可能這姓趙的練過內家功夫?」
朱贏揉揉額角,這姓趙的怎麼看都是危險分子,還是少接觸為妙。
接下來朱贏去千金笑坐了一會兒,回到崇善院卻被告知李延齡回來了。
「三爺呢?」朱贏看了一圈不見人,問簡書。
簡書道:「去龍台府了。」
「去龍台府做什麼?」
「方才王府侍衛帶著龍台府的差人來找您,說是什麼犯人翻供了,三爺正好在,便跟那差人走了。」
朱贏眉頭微微一蹙。翻供?難道是張三德。
李延齡突然回來,朱贏連他的面都還沒見著,更來不及將楊青之死告訴他,難道就讓他以這種方式知道了?
徘徊幾步,朱贏問簡書,「三爺去多久了?」
簡書想了想,道:「快大半個時辰了。」
「鳶尾,派人去龍台府瞧瞧,若是沒什麼要緊的事,請三爺先回來。此事他並不知內情,若虞大人需要,妳和穆小峰去與張三德對質便是。」朱贏道。
鳶尾答應著去了,過了半個時辰卻又匆匆來報,「公主,奴婢聽龍台府的差人說那張三德承認殺了楊青,但原因卻變成了為兄報仇。說是他兄長本來是二爺院中的樂師,與楊青有染,知道楊青珠胎暗結後本來想向您求娶楊青的,可您擔心此事傳出去有損崇善院的聲名,更怕三爺知曉後怪罪於您,於是您迫楊青落了胎不說,還殺了他兄長。為了掩蓋罪行,您將他兄長的屍體藏在二花屍體下面悄悄埋了。如今龍台府虞大人已經差人去挖二花的棺木,三爺也跟著去了。」
朱贏聞言,怔了半晌,愣愣地在椅上坐了下來。
鳶尾見她有些失魂落魄的,忍不住勸慰道:「都是些無中生有的事,公主不必放在心上。」
朱贏緩緩搖頭,道:「二花的屍首下面,定然是還有一具男屍的。」說到此處,她眼睛猛然睜圓,道:「速去將風荷居的蓉兒找來。」
底下人見她著急,拔腿就往風荷居跑,然而不過片刻又來報,「奶奶,院裡都找遍了,不見蓉兒身影。」
朱贏握了握拳,倒是緩緩笑了起來,自語道:「一條計佈得這般長,可真是看得起我朱贏。」
「公主,您什麼意思?要不去叫尚嬤嬤過來?」鳶尾有些急了。
朱贏搖搖頭,道:「死無對證的事,尚嬤嬤能有什麼辦法。」
「既然死無對證,張三德片面之詞也定不了您的罪。」鳶尾道。
「人家哪裡是想讓我認罪伏法呢,罷了,都下去吧,讓我一個人安靜一會兒。」朱贏垂下眼睫道。
鳶尾與簡書互看一眼,彼此眼中都是擔心,卻又無可奈何。
房裡空了之後,朱贏雙手捧住額頭,將楊青之事從頭到尾捋了一遍。
楊青未婚先孕本就不是什麼光彩之事,故而院裡知道的也就自己身邊這幾個心腹及萍兒蓉兒這兩個貼身伺候楊青的丫頭,萍兒死了,蓉兒此時會在何處,又會對何人說出何話,不用想也能知曉。
而二花之死,更是連兇手的影子也沒見著,估計對方也會編個由頭往她身上扣。最大的隱患便是,二花之死因為涉及對她投毒,朱贏擔心說出來會影響凌霄在院中的聲譽和地位,所以沒有報官。
這些原本都情有可原的理由,在死無對證的情況下翻出來,便都成了她做賊心虛的表現,雖不至於能定她的罪,卻也讓她沒那麼容易洗清自己便是了。
朱贏頭痛之餘,忽然有些期待李延齡這次的表現,他是會懷疑她埋怨她,還是會相信她心疼她?
畢竟這麼久了,一直是她一個人在孤軍奮戰,她也累了,就算從沒指望過他能與她並肩作戰,心裡總也希望是能被理解和肯定的。若是她做了這麼多,到頭來還不敵旁人的幾句詆毀,那一切還有什麼意義?
不,一切還是有意義的,只不過是對於她自己的意義罷了。

李延齡一夜未回和光居,第二天朱贏起床時鳶尾悄悄對她說李延齡昨夜凌晨才回來,讓人在客房收拾了床褥,一個人睡在客房了。
朱贏低眉,道:「知道了。」
洗漱過後,用早點的時候,李延齡回來了。
「夫君,你回來了。鳶尾,添碗筷。」朱贏若無其事地揚起笑臉。
侍女很快添了碗筷過來,夫妻倆默默地吃完早點。
朱贏漱過口後,對李延齡道:「夫君你有事嗎?沒事的話我要去書房了。」
李延齡抬眸看她,眼底血絲細密如蛛網,「妳沒什麼話要對我說嗎?」
朱贏道:「楊青死了,我要與你說的事只有這一件,不過我想你已經知道了。」
「妳好像很無所謂。」李延齡道。
朱贏看著他。
鳶尾忙示意屋裡丫鬟都出去。
「夫君希望我如何有所謂?痛哭流涕追悔莫及?還是引咎自責負荊請罪?」
「妳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反而更顯得做賊心虛了是嗎?」
李延齡眉峰微蹙,「朱贏,妳知道我與她兄長的情誼,我是很鄭重地將她託付給妳的。」
「然而我卻沒有將她捧在手心含在嘴裡,反而灌藥墮胎各種迫害,然後把她往滿庭芳一扔,任其自生自滅,不聞不問之下終於害得她死於非命。」
「妳就不能好好說話?」李延齡語氣重了起來。
朱贏笑了笑,輕聲問:「夫君,你將她託付給我,你將我託付給誰了?」
李延齡一怔。
「要興師問罪,好,來吧,我聽著呢。」朱贏轉身在椅上坐下。
「妳……哪怕一句解釋也好,為何要這般模樣?」李延齡蹙著眉道。
「不聽我親口辯解,你就說服不了自己相信我嗎?若是如此,我更選擇不辯解了,這樣,對於楊青之死,你至少還有一個人可以埋怨,若是連我都是無辜的,你豈不是只能怪你自己了?沒關係,就當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你想如何發落都行。」朱贏淡淡道。
「以前不管發生何事,妳都能心平氣和地跟我說話,為何偏偏這次不行?我不過就想知道一個真相。」
「親眼所見都不一定是真相,更何況只是聽旁人說?你想要真相,我給不了你。身邊的丫頭奴才隨便你問,動刑也沒關係,只要你能找得出真相,我一概配合就是了。」心灰意冷之下,朱贏不欲多說,起身就往外走。
李延齡一把拽住她,力氣大得令她生疼。
朱贏低眸看了眼他扣住她手腕的手,不語。
「若我不是琅琊王世子,妳是否連現在這點耐心都不會給我?」李延齡盯著她的眸子問。
朱贏這回是真怒了,一把甩開他的手,用力過猛之下自己也踉蹌地倒退了幾步。
她看著男人冷笑,一字一句道:「若你不是琅琊王世子,我們根本就不會相遇。我這個公主雖不值錢,卻也不是隨便誰都能娶的!」
朱贏說完就想走,李延齡伸手扣住她的肩將她推到了牆上,像隻發怒的野獸般鼻息咻咻地看著她,「妳今天到底怎麼了?」
「我累,很累。」朱贏仰著頭,目光卻並未投注在他臉上,而是繞過他看著窗外那一園蕭瑟。
被她這麼一說,李延齡才感覺到自己握在手中的那小小肩膀,根本就是瘦骨嶙峋的,他有些怔然地鬆開了手。
「楊青之事,如果我願意,不管真相如何我都能自圓其說,旁人不好說,至少哄你還是綽綽有餘的。可是我突然覺得沒意思得很,偌大的緬州,偌大的王府,偌大的崇善院,就不能有一個與我心意相通的人嗎?就不能有一個無條件無原則信任我的人嗎?就不能有一個在風刀霜劍嚴相逼的時候能為我擋上一擋,換我片刻喘息的人嗎?
「楊青這樣一個孤女,有什麼價值成為旁人的設計對象?還不是因為旁人看得出你我之間並非夫妻同心鐵板一塊,表面看著堅硬完整,實際上不過一塊薄冰罷了,輕輕一敲就會支離破碎。連旁人都看得出的事實,難道我還要繼續自欺欺人下去?有句話叫君若無情我便休,不指望不失望,這句話今天說出來,與君共勉。」朱贏輕輕推開他,轉身出去了。
來到書房,朱贏整理了一下今天要處理的文書,抬頭一看,鳶尾和凌霄兩個丫頭都站在案前眼睛眨巴眨巴地看著她。
「怎麼了?我臉上長花了不成?」朱贏摸摸自己的臉問。
鳶尾輕聲道:「公主,奴婢想安慰您。」
凌霄大聲道:「公主,如果我揍穆小峰一頓能安慰到您嗎?」
「妳真捨得為我揍穆小峰?」朱贏忽然來了興趣,看著凌霄笑咪咪地問。
凌霄不屑,「反正是旁人的男人,我有何捨不得?」
朱贏一驚,「穆小峰已經成親了?」
凌霄道:「這倒沒有,不過聽說他家裡已經給他定下親事了,所以公主您別想著暗地裡撮合我們了。」
朱贏失笑,「好吧,妳成功地轉移了我的注意力。」
「那我現在能說正事了嗎?」凌霄問。
朱贏無語,「……什麼時候不能說了?」
「奴婢已經派人打聽過了,自張三德入獄後並沒有什麼人去探望過他。」凌霄道。
「那這個時間是如何卡得這般巧妙的?三爺前腳到府,衙役後腳就找來了。」朱贏疑惑之餘,心中忽然閃現一個念頭—— 趙翀今日急著找她見面,到底是巧合,還是因為得知李延齡要回來,特意將她調離王府?
「所以奴婢又派人調查了張三德所在牢房的獄卒,結果發現白天當差的那個獄卒與盛府的一個管事似乎過從甚密。公主您看我們是不是從那獄卒入手,深挖一下?」凌霄道。
朱贏驚訝於她的敏銳,卻搖頭道:「不必,眼下對方肯定高度密切地注意著我們的動向,若我們此時去揪他們尾巴,對方即便斷尾求生,也沒什麼難度。先留著這個釘子,待到將來一舉反撲時再拔好了。」
「那龍台府那邊……」
「放心好了,除非張三德能拿出確切的證據,否則虞霖洲不敢輕易來找我。」朱贏想了想,又問:「尚嬤嬤那邊進展還順利嗎?」
鳶尾道:「一切如公主所料,二爺憋了那許久,見了那粉頭就一頭栽進去了,天天流連到半夜三更才回府。」
朱贏點點頭,道:「如此甚好。」
鳶尾和凌霄下去後,朱贏翻了翻紫微府送來的各種帳本和報表,將做得好的和做得不好的名字都記下來,今年掙了不少錢,等到年終時優秀的員工可以發發年終獎金什麼的。
比較繁雜的是漕幫的帳冊,船多人多,所運貨物各種各樣,運程長短不一,看得朱贏眼暈。
正有些心煩氣躁,凌霄忽然進來,神色有些匆忙道:「公主,三爺帶著人去盛府了。」
朱贏一愣,問:「怎麼回事?」
凌霄道:「方才三爺去了龍台府,去做什麼暫時還沒打聽到,但出了龍台府就面色不善地往盛府去了,奴婢覺得三爺可能是知道了什麼。」
朱贏雙手交握,思索了一分鐘,當機立斷,「通知尚嬤嬤,今天就動手。」


盛府。
聽說李延齡來找自己,盛道文將事情從頭到尾捋過一遍,覺得自己並未留下什麼把柄,便整整衣衫前去見他。
來到院中,見李延齡負手站在一棵秋海棠樹下,身姿挺傲氣度不凡,頗有些君臨天下指點江山的模樣。
盛道文唇角勾起一絲略帶諷刺的冷笑,過去拱手行禮,「世子……」
話剛開了個頭,李延齡回身便是一拳,正打在盛道文的鼻梁上。
盛道文幾乎聽到了自己鼻梁斷裂的聲音,腦子裡還未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劇痛已先一步襲來,然而不等他哀叫出聲,李延齡第二拳又過來了,一記上勾拳正擊在他的下頷上,他只聽得自己的牙齒「咯」的一聲,眼前金星亂飛,仰面倒了下去。
路過的盛府僕人目瞪口呆地看著自家主人被人拎著衣襟像打死狗般左一拳右一拳地揍,愣了半晌才大呼小叫地跑開去。
待到盛默全和盛夫人聞訊趕來時,盛道文早已被揍得口鼻流血,臉腫得連他娘都不認識了,躺在地上斷斷續續地噴著血沫,出氣多進氣少。
「我的兒!」盛夫人驚呼一聲,一邊撲上前去查看盛道文的傷勢,一邊使人去喊大夫。
盛默全見自己嫡長子被打成如此慘狀,心中自然也是氣怒不已,強行壓抑住怒氣道:「世子,你來我盛府將我兒打成這般模樣,總得給個說法吧!」
李延齡直起身子整了下衣襟,斜睨了盛默全一眼,道:「殺我義妹陷害朱贏,我揍他一頓算輕的。」
盛默全道:「若真如世子所言,世子何不去龍台府告官,如此亂用私刑是何道理?」
李延齡走到盛默全面前,與他鼻尖對鼻尖,「就算去龍台府告官又如何?能讓他抵命?與其讓他坐個幾年牢,還不如揍他一頓來得痛快。盛將軍,好好管教你兒子,再有下次,我、要、他、的、命!」
言訖,轉身大步向府外走去。
「無憑無據地就敢打上門來,這是欺我盛家無人呀!老爺,道文小時候就被他打壞了一隻眼,這次你若再放縱他,只怕下次他真能要了道文的命,這個公道一定要替道文討回來!」盛夫人哭著道。
盛默全看著被抬走的盛道文,捏了捏拳頭,轉身回書房寫了封告狀摺子,往王府找李承鍇去了。

李承鍇看了摺子,派人去把李延齡叫了過來。
「你說盛道文派人殺了你義妹陷害朱贏,有什麼證據嗎?」李承鍇問。
「父親你覺得做這種事的人會留下證據給我抓嗎?」
「那你憑什麼去盛府打人?」
「就憑給犯人通風報信讓他翻供的獄卒交代,是盛道文身邊的管事讓他這樣做的。」
「一個獄卒的片面之詞,如何能信?再者即便與那管事有關,也不能說明與我兒有關。」盛默全忍不住插言道。
李延齡看向盛默全,唇角咧出個嘲諷的笑容,道:「反正盛道文又沒死,若他日證明我打錯了他,我讓他打回來便是。」
「王爺……」
盛默全向李承鍇拱手欲說話,李承鍇卻伸手打斷了他,看著李延齡道:「身為世子,為了一己私怨,僅憑臆斷便擅闖重臣府邸,打架鬥狠逞兇行惡,我若不懲治你,如何服眾!來人……」
「報,王爺,二爺身邊長隨有要事求見王爺!」李承鍇正想叫人進來把李延齡押下去行家法,一個下人忽的匆匆進來報告。
李承鍇蹙了蹙眉,不悅道:「沒見堂中正在議事嗎?退下!」
那下人不敢退,硬著頭皮道:「王爺,那長隨說二爺不見了。」
李承鍇似乎有些不勝其煩,但還是道:「傳他進來。」
不一會兒,一個小廝到了堂中,趴地上給李承鍇磕頭。
「什麼叫二爺不見了?」李承鍇問。
那小廝抖抖索索道:「回王爺的話,二爺……二爺最近在外面置了一房外室,天天要去一趟的。今天二爺本來說就去待一個時辰,午前要回府和二奶奶一起用午膳,到了午時,奴才左等右等就是不見二爺出來,於是托那外室的丫鬟進去催,結果丫鬟進去之後發現二爺和那外室都不在房裡。奴才一直守在門口來著,沒見二爺和那外室出來,那房間也沒別的出口,這人就好像長翅膀飛了一般,就是找不著了,奴才不敢耽擱,只能回來稟告王爺。」


李延年迷迷糊糊醒來,只覺得頭腦發暈渾身無力,一時還有些反應不過來究竟發生了何事。
可當他試著睜開眼睛,卻發現自己眼睛上似乎蒙著一塊布,想坐起來,卻發現自己雙手被綁在了背後,想叫人,卻發現嘴裡堵著東西時,他徹底慌了。
這是怎麼一回事?剛才不是還和鈺珍在房裡好好地互餵蜜酒的嗎?怎會突然間就變成了這樣?
養尊處優二十餘年的李延年腦子裡一片空白,完全不知該如何應對這突來的狀況。發了一會兒呆之後,他直覺不妙,剛想掙扎著看看有沒有辦法把蒙在眼睛上的布蹭下去,耳邊突然隱隱傳來腳步聲。
李延年雖沒什麼應對危機的經驗,以靜制動靜觀其變的道理卻還是懂的,當即停止掙扎靜臥不動。
腳步聲一前一後地停在了不遠處,來人應該有兩個。
門響,很輕微,應該是只推開了一條縫。
「怎樣?醒了嗎?」有人輕聲問。
隔了一會兒才有人答道:「好像還沒醒。」
「藥放多了?」
「沒事,死不了人的。」
「派人去通知大爺了嗎?」
「嗯。」
「那下一步我們該怎麼辦?」
「等大爺指示。」說到此處,門似乎關上了,兩人的聲音變得模糊不清。
「大爺也太謹慎了,反正都走到了這一步,依我看還不如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人給做了,也免得夜長夢多。」
「你懂什麼,死人哪有活人有用,現在弄死他跟死貓死狗有什麼區別?活著,他才是王府二爺,王爺最心疼的兒子……」
兩人的聲音越來越低,漸漸聽不見了。
李延年卻出了一身的冷汗,他這是……被綁了?
是誰綁他?為什麼綁他?他們口中的大爺是誰?大爺……莫不是大哥?綁了他,到時弄死了他再栽贓給三弟,他這個身在隆安二十餘年的質子便可順利代替三弟成為世子,而自己就這樣糊裡糊塗地成了他除掉競爭對手的一件工具、一塊往上爬的墊腳石。
李延年越想越覺得有這個可能,因為除此之外,他實在想不出自己還有什麼被綁的價值。
思及此,他的心緊縮成一團,他要自救,一定要逃離這裡!
強行忍著繩索刮蹭皮膚所帶來的疼痛,他瘋狂地掙扎起來,也不知過了多久,他的一隻手終於從繩索中掙脫出來,顧不得手腕手背都火辣辣地痛著,他伸手便扒下了蒙在眼睛上的布條,張皇四顧,發現自己躺在一間裝飾還算考究的空房裡。
耳邊寂寂無聲,他扯掉還綁在另一隻手腕上的繩子,掏出塞在口中的布團,著急慌忙地往外逃,一下床卻跌了一跤,四肢還有些酸軟無力。
連滾帶爬地挪到門前,李延年扶著門框慢慢站起來,試著打開一條門縫,往外看了看,沒見人,也沒聽到有人的動靜,便扶著門跨出門檻。
放眼看去,院子並不大,小巧玲瓏的,佈局也不錯,院中不見僕役來去,花木園圃等明顯有人打理,但應該打理得不勤,粗粗看來,比起住人的宅子,倒更像是難得光臨的別院。
李延年心口怦怦直跳,顧不得多看便扶著牆試圖往後院院門的位置挪,然而挪了沒多久,忽然聽到自己正要經過的一間廂房裡傳來喁喁私語。
「……怎會如此?傷得嚴重嗎?」
「性命倒是無礙,不過看傷勢至少也得在床上躺兩個月。」
「李延齡為什麼會突然跑去他府裡打他?」
「聽說是嚴刑逼供了獄卒,獄卒露了口風。李延齡這廝也是個莽夫,聽了獄卒的口供直接就找上盛府把盛道文給打了一頓。旁的沒什麼,再過兩個多月可就又是年底了,今年還是一事無成的話,回去怎麼向主人交代?」
「無妨,李延年不是還在我們手裡嗎?既然盛道文受了傷暫時無法理事,那我們自己進行下一步計畫便是……」
「呀!你怎麼跑出來了?!」
李延年正偷聽入神,冷不防耳旁傳來一聲暴喝,他扭頭一看,卻見兩個打手模樣的男子正從院門處向他撲來。
他嚇了一跳,轉身欲逃,可手軟腳軟之下哪裡逃得脫,轉瞬便被兩名男子面朝下給按在了地上,手腕又被綁了起來。
「別殺我,你們要什麼我都可以給你們,盛道文答應給你們的,我十倍、不,百倍給你們,只要你們放了我!」李延年急得直著脖子嚷。
話音剛落背上就挨了一腳踹,那男子罵道:「誰說我們是盛道文的人?再胡言亂語割了你舌頭!」
房裡有人出來低斥道:「別廢話了!快把他嘴堵上,趁著王府還未封堵城門,趕緊把他運出城去要緊!」
兩人遂不言語,當即堵了李延年的嘴,又用布袋套了他的頭,將他塞進一口大箱子,搬上板車就從後門運了出去。
李延年在箱子裡拚命掙扎,奈何受了之前被他掙脫繩索的教訓,這次繩索綁得又緊又牢,手腕都快擰斷了也鬆動不得分毫。
李延年情急之下一個勁地用舌頭頂塞住嘴的布團,然後發現匆忙之下他們手是綁緊了,布團卻沒塞牢,頂了十幾次就給頂掉了。
「救命!救命啊!」他大叫。
板車似乎停了那麼一瞬,隨即箱子就被狠敲了一下,有人隔著箱子惡狠狠道:「再出聲我一刀捅了你!」
李延年一驚之下差點咬到舌頭,閉上嘴仔細聽了聽,周圍似乎沒什麼生人說話的聲音,只那兩個人在低聲商議。
「怎麼辦?要不要把他嘴重新堵上?」
「光天化日大庭廣眾的,怎麼堵?」
「不然再回去一趟?」
「算了,晚了怕耽誤事。沒事,他要再敢出聲我就一刀插進去,叫他永遠閉嘴。」
兩人說完,見李延年似乎被嚇住,沒動靜了,於是板車又移動起來。
李延年在箱子裡又悶又怕,一時汗如雨下,腦子裡有如一片漿糊,想不出什麼脫身的辦法來。
不多時,外面漸漸喧譁起來,似是到了某片街市上。
李延年的冷汗流到了他腕上的傷處,一陣刺痛,倒是給他一片混亂的腦子痛出幾分清明來。
他小心地調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勢,努力將重心都往箱子的一邊靠,深呼吸幾次後,陡然發力向重心偏移的那邊撞去。
裝著他的箱子突然側倒,從板車上掉了下來。
李延年在箱壁上磕得眼冒金星,還不忘大聲呼救,「救命!救命!」
正好路過的行人見這板車上的箱子突然自己翻了下來,本就嚇了一跳,如今又聽箱中隱約傳來人的呼救聲,看向兩名推車男子的目光更是驚疑。
兩名男子忙一邊去搬箱子一邊向周圍解釋道:「一隻狗而已,一隻狗。」
剛抬起側翻的箱子還未來得及扳正過來,不知從哪兒射來一隻飛鏢,竟然一下就把箱子上的鎖扣給射斷了,箱蓋翻開,頭上套著布袋的李延年「咕咚」一聲從箱中滾了出來。
「救命!救命!我是琅琊王府二爺,救我者賞銀一萬兩!」李延年一邊滾一邊叫。
兩個男子見狀,知道無力回天,丟下板車轉身就跑了。
第四十四章 床頭吵床尾和
琅琊王府裡,自派到李延年別院去的人在房裡翻出一條直通別院後門的地道後,李承鍇便開始坐立難安。
毫無疑問,就目前的情況來看,他的兒子李延年被人給綁架了,那個外室就是用來釣他上鉤的一個餌,由此可見這件事對方圖謀已久。
而一般圖謀已久的事情,都不太可能會失手。
對方是誰?為何要對延年下手?
一想到李延年可能遭遇的不幸,李承鍇的心就似刀扎一般的痛。
如今李延壽雖然回來了,可畢竟他們分離了二十多年,父子感情早已被陌生與歉疚之情所取代,他最喜歡的兒子,始終都是老二李延年,即便他貪花好色一事無成,可只要看到他那張肖似其母的臉,他便連句重話都不捨得說他。
當年他沒能留住他母親已是遺憾終身,若是如今再留不住他,餘生該如何過?
李承鍇越想越害怕,越想越焦躁,正欲下令調動城防軍去找,忽門房來報,「王爺,三爺把二爺找回來了!」
李承鍇急忙迎出門去,只見李延齡昂首闊步在前面走,李延年被兩名侍衛架著跟在後面。
見李承鍇迎上來,李延齡剛拱手準備彙報情況,李承鍇卻一言不發地越過他徑直走到李延年面前,握住李延年的肩上下打量著關切道—— 
「如何?無大礙吧?」
李延年劫後餘生,見了父親,鼻子一酸就想哭,但想想自己也這般年紀了,當眾哭泣恐遭人恥笑,又強行忍住,搖了搖頭道:「我沒事,讓爹擔心了。」
李承鍇見他不似受了大罪的模樣,略略放心,目光下移卻覷見他一雙手血跡斑斑的,當即濃眉一皺,道:「手怎的傷成這樣?來人,快去宣大夫!都愣著做什麼,還不找乾淨帕子來先給二爺把傷口包住!」
「爹,只是蹭破了皮罷了,血早就不流了,不礙事。」
父子倆你一言我一語地相攜著往府裡去了。
眾人如退卻的潮汐一般經過李延齡身邊向府裡湧去,唯獨他如礁石一般留在了原地。
他側過頭看了眼人群前面李承鍇與李延年的背影,原本緊緊握起的拳又漸漸鬆開,唇角微微彎起一絲似淡然似自嘲的笑意。
有什麼好失落的,不是一早就習慣了嗎?
若非自己娶了朱贏,可以想見父親的王位一定是順理成章地傳給李延年,而他要麼戰死沙場要麼老死軍營,這一輩子與自己這個父親恐怕也見不了幾次面,更遑論談什麼父子感情了。
從兒時到現在,在這府裡,見了他會笑臉相迎的,始終都只有朱贏一個。
想到朱贏,他轉過身,徑直向崇善院走去。
和光居裡只有簡書守著門在刺繡。
「公主呢?」他問。
「回三爺,奶奶在書房。」簡書恭謹道。
李延齡轉身又來到書房,剛想進去時,恰逢鳶尾抱著一堆資料躡手躡腳地出來,一抬頭瞧見李延齡倒嚇了一跳,忙彎腰行禮。
「公主在裡頭?」李延齡問。
鳶尾道:「在,不過公主昨晚沒睡好,眼下在榻上小睡呢。三爺找公主有事?」
昨晚沒睡好?昨晚為何沒睡好?是不是因為明知自己回來了卻沒有回和光居,所以心情低落輾轉難眠?
昨日自己乍聞楊青死訊,驚詫之下無暇深思,只聽張三德蓉兒大夫等人言之鑿鑿地說朱贏如何苛待楊青,蓉兒甚至還保留著楊青被迫墮胎時的血衣血褲。
他本就是烈火冰河般的性子,雖明知朱贏不是那枉害人命之人,但迫楊青墮胎怕是真的。一時間分不清孰是孰非,楊青又無故被害,愧疚之下怒火騰騰燃起,生怕若是回了和光居會忍不住與她吵起來,於是才在客房待了一夜冷靜冷靜。
待到今早回和光居時,他心中其實已有自己的判斷,只是楊青墮胎一事她瞞了他,讓他感覺有些不悅,所以要她分辯,想聽她解釋。
誰知她一反常態,竟將一向對外的槍頭對著他,絲毫不肯為自己辯解一句。
當時只覺驚愕,事後想起,卻只覺得慚愧。
若是一個男人能力足夠保護自己的女人,女人又怎會拿起武器親自上陣?
「妳先下去吧。」神遊一回,李延齡面色有些黯然道。
鳶尾偷瞧他臉色,確定他眼下的狀態不會對朱贏造成威脅,這才行了一禮退下了。
李延齡進了書房,輕輕掩上房門,轉過右側書架來到小小隔間,繞過屏風,便見朱贏蓋著薄被靜靜地側臥在在美人榻上,眉目安然呼吸清淺,纖細嬌弱如一朵含苞的玉簪花,一摧即折。
見朱贏睡著了,李延齡反倒微微鬆了口氣,說實話,現在面對她他還真不知該說些什麼,急匆匆地趕過來,純粹是因為自己想見她了。
這次本就是因為離府兩個多月,實在想她了,才尋隙回來的,只沒想到一回府就遇上了楊青這事。
李延齡用目光細細描繪著朱贏尚顯青澀的眉眼,想想自己也挺可笑的,她明明是這樣柔弱的一個女子,為何自己竟會覺得她強悍得水火不侵刀槍不入?是錯覺嗎?
是錯覺,不過這個錯覺卻是她給他的。也不知要怎樣的信心與鬥志,才能讓這樣嬌弱的身體散發出那般強大的氣勢,並真實到足以讓人忽視她本質上的弱不禁風?也許這樣的生活於她而言就像柔弱的花枝裹著沉重的冰雪,真的很累吧。
想起今天她說累時的表情,李延齡心中還有些鈍鈍的悶痛。
他放輕腳步走到榻邊,看著那小巧精緻的臉龐,伸出手想觸碰一下,結果手懸空半天,最後卻只是在她鬢髮上輕輕摸了摸。
卻不想這一摸倒驚動了她,她蹙了蹙眉,長睫抖了幾抖,似欲醒來的模樣。
李延齡驚得轉身便走,匆忙之下忘了身後是屏風,而他走路一向又是大步流星的,於是還沒反應過來,額頭已經砰的一聲撞在屏風上。
那三扇松柏梅蘭紋屏風自然無法與他相抗衡,一撞之下應聲而倒。
李延齡眼疾手快,不過也就來得及撈住一扇,另外兩扇斜過去磕在書架上,一陣乒乓亂響,聲音大得能嚇醒一頭牛。
恰巧這時凌霄來找朱贏,推了門發現她不在書桌後,便直接奔小隔間來了,結果就看到李延齡摟著一扇屏風一臉尷尬,朱贏擁著一條被子一臉懵樣。
凌霄眼珠子骨碌碌轉了幾圈,一把捂住嘴,倒退著出去了。
朱贏,「……」這丫頭腦補了什麼?
既然被吵醒了,朱贏也無意再睡,當即披衣起來,收拾好一轉身,李延齡也已經把屏風放好了,正站在她面前定定地看著她。
朱贏眉梢一揚,示意他有話就說。
李延齡不語,過了片刻,忽然笑道:「妳輸了。」
朱贏一臉疑惑。
李延齡得意,「誰先眨眼遊戲。」
朱贏哼道:「無聊。」撇下他往外走,胳膊卻被他抓住。
朱贏回身看他。
「我……」李延齡看著她那雙波光瀲灩卻無喜無怒的眼,好不容易鼓足的勇氣一下子又全數潰散,憋了半晌他終於憋出一句自認為無傷大雅的話,「我餓了。」
「出門右轉,第一個路口左轉,直直走,過了月門上抄手遊廊左轉,沿著抄手遊廊走到盡頭就是小廚房。」朱贏道。
話說完夫妻倆大眼瞪小眼的,不知是誰的嘴角先抽搐了一下,然後兩人便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李延齡趁機將朱贏摟進懷中,十分珍惜地抱著,將臉頰貼在她的額側,輕輕磨蹭。
夫妻倆彼此都沒說話。
良久,李延齡的肚子咕嚕嚕地叫了一聲,聲音巨響。
朱贏,「……」真餓了?還以為是他找的藉口。
李延齡有些尷尬,放開朱贏道:「我先去吃點東西再來。」
朱贏說:「我也想吃東西。」
「妳想吃什麼?」
「你親手包的餃子。」
李延齡,「……」
「不行就算了。」朱贏身子一側,就想去外間。
「行,沒問題,妳等著,我馬上就來!」朱贏想吃,別說是餃子,就是人肉包子,該做還得做啊。
朱贏站在門內靜靜地看著興沖沖走遠的男人,知道自己至少可以安靜到晚膳時分。
李延齡走後,凌霄又過來,神色有些匆忙道:「公主,出事了。」
「怎麼?計畫執行得不順利?」朱贏問。
凌霄搖頭,道:「計畫執行得很順利,但柳鈺珍和那兩個罔象島的弟兄不見了。」
朱贏眉頭一蹙,問:「怎麼回事?」
凌霄道:「奴婢也不清楚,只是直到剛才,負責在永定埠接應的人還是沒接到他們。」
朱贏琢磨著,若只是柳鈺珍失蹤倒還罷了,反正從始至終她都不知道自己受誰控制,為誰做事,這樣的人即便落在旁人手裡也不足為懼,可那兩個罔象島的人就不一樣了。
終究是她大意了,她該讓溫宇的手下去辦這件事才對,至於裝著李延年的箱子,設計用旁的辦法打開就是了,也不一定要用飛鏢去射……
悔之晚矣,只不知這隻躲在她身後的黃雀,又是哪方勢力?此番變故,又會對當下局勢造成何等影響?


啟賢院裡,李延年包紮好腕上的傷口,又喝了盞安神湯,這才慢慢靜下心來,將自己被綁後的見聞說給李承鍇聽。
李承鍇聽聞是盛道文夥同旁人綁了他,第一個念頭就是覺得太過巧合。
李延齡前腳才打了盛道文,後腳就出了李延年這事,若說兩件事是同時進行的恐怕也不為過,只是世上真會有此等湊巧之事?
「你聽見的這些話,會不會是他們故意說給你聽的?」李承鍇問。
李延年仔細想了想,搖頭道:「我覺得這種可能性不大。第一,直接對我動手的那兩個人自始至終都沒有透露過他們的主人是誰。第二,我扶著牆慢慢挪動的時候,刻意放輕了動作,根本就沒弄出什麼動靜來,那兩個在廂房裡談話的人怎麼能確定我正好走到窗外,讓我聽見那些話呢?」
李承鍇沉吟不語。
李延年道:「父親若還有所疑慮,不如派人去找那間院子,找到那間院子,自然知道綁我之人到底是誰了。」
李承鍇道:「你記得那間院落?」
李延年道:「我雖不知道它具體在哪兒,但大致位置是曉得的,就離我獲救的那條街道不遠,而且院落的大小和內中景致我都記得,要找起來應該不會太難。」
李承鍇覺得有理,當即吩咐下去。


尚嬤嬤這邊,參與演戲的那幾個人早已拿了銀子遁出城去了,聽到李承鍇派人去寶泰街附近搜查院子的消息,她默默地將一把黃銅鑰匙丟進了爐灰裡。
這年頭,只要你有錢有人有腦子,想陷害什麼人,還真的不太難。
就在王府府衛和巡城司把寶泰街那片翻得人仰馬翻雞飛狗跳時,尊貴的世子爺李延齡正在崇善院的小廚房裡揉麵團。
本著麵團乾了加水,麵團黏手加麵粉的原理,李延齡揉出了第五個大麵團,很熟練地分了一半丟給一旁戰戰兢兢的廚娘,「拿去擀麵。」
廚娘,「……」看起來今晚大家只能吃手擀麵了。
李延齡揉出第六個大麵團時終於發現不對,抬頭盯著廚娘問:「為什麼按妳的方法這麵團總是越揉越大,妳是不是想今天的晚飯也讓爺順便給妳做了?」
廚娘指著麵團苦著臉道:「三爺,您一碗水一碗麵的加,當然越揉越大,要不下次您試試乾了加一湯匙水,黏手了加一把麵?」
李延齡,「……」
又過了兩刻鐘,越挫越勇的世子爺終於揉好了一個麵團,學擀餃子皮學了有小半個時辰,捏好十五個不成形狀的餃子時,天都已經黑了。於是他趕忙讓廚娘下鍋煮,在煮的過程中又破了三個……
最後李延齡端著十二個謎之水餃匆匆回到和光居給朱贏吃。
是時,朱贏還在煩惱不知是誰劫走了柳鈺珍三人,一抬頭就看到李延齡滿身麵粉地端著一個碗對著她傻笑。
朱贏,「……」
李延齡鄭重其事地將那碗水餃放到朱贏面前,其神態與場景都與那次交給她三十兩安家銀時頗為相似。
唯一不同的是這次李延齡蹲了下來,握著朱贏擱在腿上的兩隻手,仰頭看著她道:「我用了一下午的時間才明白幾個餃子都不是好拿捏的,更何況院裡院外這近千號的人。而我不僅沒能為妳分擔,反而加重了妳的負擔,是我對不起妳。楊青之事不怨妳,一切都是盛道文的設計,我已經揍過他了,妳也別生我的氣了好不好?若實在生氣,我也讓妳揍一頓出出氣好不好?」
李延齡一邊說一邊拉著朱贏的手往自己頭上敲。
朱贏一下縮回手,不屑道:「皮糙肉厚的,你不肉疼我還手疼呢。」
李延齡死皮賴臉地再次抓住她的手,道:「以後不管什麼事我都信妳,只信妳。」
朱贏傲嬌地側過臉去,「你愛信不信,我不稀罕。」
「我發誓!」李延齡舉起三根手指,「若以後我李延齡再在任何事上不信任朱贏,就讓我……讓我……」
他一時想不出合適的賭咒之詞。
朱贏斜眼睨他。
這一睨倒給了他靈感,他補充道:「就讓我再也見不著朱贏。」
原來看不見她於他而言便是最大的懲罰了。
朱贏自然知道這男人就是小胡同裡趕豬,直來直去的一個人,對她也從不存什麼壞心思的,不過在軍營裡老大當慣了,有時面對她也難免露出一點王八之氣,適當敲打就行,過猶不及。
如是想著,她便轉過頭來,剛想說話,結果卻看到李延齡那雙手沾滿了麵粉。
「手這麼髒,把我的手都弄髒了。」朱贏揚起下頷對門外道:「鳶尾,叫人打一盆熱水來,再拿個刷碗的絲瓜絡來。」
片刻之後,朱贏把李延齡的手按在熱水裡,拿絲瓜絡沾了胰子細細地給他刷手。
「疼嗎?」朱贏一邊刷一邊問他。
李延齡看她垂著眼睫一副專注的模樣,又是歡喜又是心癢,忍不住傾下身去在她頰上偷了個香,道:「不疼。」
朱贏抬頭瞪他,「別鬧。」
李延齡臉皮有如城牆厚,動作又快,趁著她抬頭的間隙又在她唇上偷了個香,笑得志得意滿。
朱贏惱了,伸手就用沾滿沫子的絲瓜絡刷了他一鼻子的泡沫。
他眉目鋒銳臉龐剛正,這鼻子上頂了一坨泡沫的樣子便顯得猶為可笑,朱贏樂不可支,眉開眼笑的。
李延齡見她開心,自己也跟著心花怒放,湊過臉去鼻尖對鼻尖一刮,就把那坨泡沫刮到了朱贏的鼻尖上。
朱贏的笑聲戛然而止。
李延齡,「哈哈哈!」
「幼稚!」朱贏捶了他一下,伸手抹鼻子,卻被李延齡一把摟了過去,低頭就吻住了她的唇。
「喂!你的……手濕……」朱贏在他唇間含糊不清地喊。
李延齡藉著抱她的姿勢在她衣服上一頓蹭,含著她的唇瓣道:「已經乾了……不過妳衣服濕了,脫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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