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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經商宅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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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49402

《帝女鎮宅》卷二

  • 作者聆月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8/05/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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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2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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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不當家不知米價,王妃婆母看她不順眼不給他們院裡發月例銀子,
這些對朱贏來說都是能用錢解決的小事,沒錢嘛,不要緊,就賺唄!
她開了專做女客生意的千金笑,再加上掌握特殊技藝的布莊,
在女強人的道路上一路狂奔,很快就日進斗金,再也不愁沒錢可花,
對她來說比較艱難的是如何調教她的男人,讓他明白她只想做他的唯一,
幸好,她家世子爺是個專情又癡情的,對她一見鍾情後便一直堅定不移,
在外人面前替她簪花、為她夾菜,恩愛放閃是他們的平淡日常,
在屋裡忠犬每每變狂犬,折騰得她第二天下不了床則是他們的甜蜜小情趣,
無須她使什麼手段,他自己就知道要為她守身與守住名分,
王妃想逼他納了為他耽誤多年青春的前未婚妻表妹為妾,
他發怒誓言此生絕不續弦納妾置外室,氣歪王妃鼻子也拿他沒轍,
兩人的日子過得和和美美,前往大旻為她父皇賀壽也過得像渡蜜月,
誰知卻遇上不請自來的猋族使者,竟膽敢提出額薩王想要娶她的要求,
這下可是捅了馬蜂窩,她家男人炸毛了,提出不論生死的約戰,
說是要把覬覦他女人的傢伙打得連他娘都認不出來……
聆月,生長於江南水鄉的白羊座女子一枚,
為了看冰天雪地去哈爾濱念過書,為了觀杜鵑醉魚去香格里拉經過商,
曾經感覺自己可以一直這樣在山水間流浪。
如今也依然在山水間流浪,只不過是以夢想為帆,以毅力為馬,
徜徉於自己心中的那片山水而已。這樣奇妙的旅程,我感覺真的是可以持續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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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羅氏的下場
王府祠堂。
「……其實我爹以前不是這樣的,不知道為什麼,到了這裡,就像變了個人一樣。納妾也就罷了,還由著那賤人踩到我娘頭上,我娘能忍,我可不能忍!爹靠不住,當然只能靠我來保護我娘和我妹。原來我是準備一刀戳死那賤人,我就不信我爹能為了個妾要我償命。
「不過妳說的也對,就算不用我償命,也難保我爹不把這筆帳記我娘頭上。唉,比起在這裡,我還情願待在帝都隆安,雖然住的穿的吃的都不如這裡,可那時爹沒有妾,也不會整天不見人影,對娘和我們兄妹都好。」
朱贏犧牲個人形象果然有用,李祺念學了她的《降賤十八招》之後,自覺她與自己是一條戰線上的人,拉拉雜雜地跟她聊了一下午。
對他們娘仨的遭遇,朱贏雖是深表同情,卻也愛莫能助,只得伸手摸摸李祺念的頭,很不厚道地建議,「別急,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好好用功讀書習武,沒事多去給你祖父請請安,攏不住你爹的心就去攏你祖父的心,只要你攏住你祖父的心,便是犯了什麼錯,你爹也不能把你怎麼著不是?再過個十年,你二十二歲了,即便有庶弟庶妹,年紀還小,你爹又年紀大了,家裡還不是你說了算,到時候想整誰整誰,誰不聽話就關誰禁閉,關他個一年半載,看他老實不老實。」
「然後每天就給他吃皮薄餡大不加料的豬油包,渴了給一碗淡鹽水。」李祺念接話。
朱贏,「……」怎麼她的獨門絕技已經婦孺皆知了?
李祺念笑了起來,道:「嬸娘,跟妳說話真痛快。下次妳要是再來跪祠堂,可不可以派人跟我說一聲?我再去搧那賤人兩耳光,然後過來跟妳作伴好不好?」
朱贏,「……」熊孩子就是熊孩子!
好不容易跪完了祠堂,朱贏腿基本廢了,坐著滑竿被人抬回崇善院。
鄭嬤嬤拿著藥油,一邊給她按摩膝蓋一邊叨叨,「造孽,動不動就兩個時辰兩個時辰地跪,要是跪壞了可怎麼辦?公主,凌霄說您在外頭又不曾真正露臉,王爺面前您都能據理力爭,為什麼到王妃面前反倒慫了?」
朱贏躺在美人榻上,一邊享受鄭嬤嬤的按摩一邊吃著鳶尾叉來的梨肉,悠悠道:「如果有人搧了妳一巴掌,妳想搧他卻找不到理由,後來聽說他被別人搧了一巴掌,妳心裡是不是也會覺得好受了些?」
「公主的意思是?」
鄭嬤嬤愚鈍,那可是如假包換的。
「今天之事,王爺、劉佰霖甚至包括龍台府的虞大人,可都受了妳家公主我的閒氣,卻又找不到正當藉口來治我出氣。如果他們知道我跪了一下午祠堂,多少會有這樣的想法:『小樣兒,讓妳得意,還不是回去跪祠堂了!』心裡多少會平衡些的嘛。鄭嬤嬤,妳要明白,做人吶,過剛易折,強極則辱,一張一弛,才是文武之道。」
鄭嬤嬤,「……」公主這是被尚嬤嬤附身了嗎?
凌霄進來,對朱贏道:「公主,去龍台府旁聽堂審的侍衛回來了,說那更夫招供是前院管事趙長貴指使他做假證的,還拿出一個黃金耳扒子作為證據。據說這趙長貴的娘是二奶奶身邊得用之人,虞大人已經退堂,往王府來了。」
「又是人證物證俱全呀。」朱贏笑得意味深長。
凌霄遲疑了一下,輕聲問:「公主,您覺得這事是真的嗎?」
朱贏搖頭,道:「不知道呀。不過,反正二奶奶在這件事中也出力不少,也不能讓她做了好事不留名不是?」
凌霄仔細想想,倒也是,又是買通門子又是派人在仙客來外面盯梢的,她自認為做得神不知鬼不覺,殊不知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想起王爺與公主的約定,凌霄心中不免得意起來。若真是二房做的,看王爺如何還公主公道!


啟賢院裡,薛嬤嬤正扶著羅氏在院子裡散步。
羅氏快臨盆了,這兩天肚子墜得厲害,她生過兩胎,知道這個時候多走走,對生產有好處的。
丫鬟們除了一個春庭和薛嬤嬤一起扶著羅氏,其他都遠遠地跟在後頭。
羅氏默默地走了片刻,突然低低歎了口氣,對薛嬤嬤道:「這次幸好聽了妳的,否則,可真成了替罪羊了。」
薛嬤嬤眉頭微皺,道:「現在放心未免有些為時過早。此事從頭想來,我們只看到朱贏在動作,而所謂的另一方,不過是我們通過她的動作推斷出來的,到最後,除了抓了兩個無關緊要的人之外,對方一點馬腳都沒露。
「會出現這種情況只有兩種可能,第一,對方十分謹慎,或許對王府三房之間的關係很清楚,至少對我們與三房之間的關係比較瞭解,知道朱贏那邊一有異動就會引起我們關注,所以只能謹慎行事,以免暴露身分。第二,朱贏是在自導自演。
「若是第一種情況,或許我們可以放下戒心了,可若是第二種情況……那就要看朱贏到底想栽贓誰了。」
「自導自演?」羅氏似乎吃了一驚,「她心思會深沉至此?」
薛嬤嬤道:「奶奶,這有爭鬥的後宅就如深淵一般,站在最深處的人最安全,因為不必擔心會從上面掉下來。」
正在這時,一個丫鬟汗流浹背地跑過來。
薛嬤嬤一見,眉頭先是一皺,因為她認得這丫頭是她兒子的相好。
「奶奶,薛嬤嬤,不好了,趙管事讓人抓起來了。」來到近前,丫頭上氣不接下氣道。
薛嬤嬤心一沉,問:「為了什麼?」
丫頭道:「奴婢也不知道,是劉統領親自帶人來抓的。」
薛嬤嬤心中有些不好的預感,眉峰也緊蹙起來。
羅氏見了,安慰她道:「薛嬤嬤稍安勿躁,還是先派人去探一下消息再說。」
薛嬤嬤點點頭,羅氏當即派了幾個人去宗盛院探消息。
用過晚膳,探消息的人沒回來,李延年回來了。
他沉著臉,一進門就讓伺候的人全部出去。
薛嬤嬤見他面色不善,忍不住出言提醒,「二爺,您悠著些,奶奶這身子沉著呢,怕也就這兩天了。」
李延年不耐煩地揮揮手。
薛嬤嬤只得閉上嘴,出去帶上房門。
「今早仙客來之事,是妳設計的吧?」房裡只剩下夫妻二人時,李延年張嘴就問。
「你這又是哪兒聽來的渾話?」羅氏道。
「哪兒聽來的渾話?董樹龍都來朝我邀功了,妳還想抵賴不成?」李延年怒道。
羅氏抿了抿唇,偏過臉道:「沒錯,此事我的確知曉,且也做了些安排。不過一切都只為確認是否真有其事罷了,我並未插手其中。」
「到現在妳還不肯說實話?!妳不曾插手其中?那妳買通後門門子做什麼?誣告之人為什麼一口咬定受趙長貴指使?趙長貴房中還搜出了兩百多兩銀子和妳的一對金手鐲,更有旁證無數,證明妳與此事脫不了干係!」李延年緊盯著她問。
羅氏瞠目,驚道:「怎麼可能?!」
「怎麼不可能?人和東西都在述鴻堂,妳要不要去當面對質?」李延年冷笑。
「我確有派人打聽過消息,但此事真的與我無關!」羅氏急切地分辯。
李延年看著她,有些心灰意冷地一笑,道:「我早看出來了,自從老三成了世子,妳就開始不安分。原本我還以為妳有孕在身,多少能有些顧忌,消停些,想不到……呵,有道是妻賢夫禍少,此番,我李延年怕是要丟臉丟到家了!」
羅氏見他根本不信自己所言,漸漸也動了氣,道:「你我夫妻不是一天兩天了,難道在你心中,我便如此不值得信任嗎?且不說這事真的不是我所為,便真是我做的,我又是為了誰,竟讓你這般來興師問罪?!」
「爹還沒死呢,用得著妳這般上躥下跳丟人現眼?」
「丟人現眼?我怎麼丟人現眼了?」
「滿府議論還不夠,非得押著妳去給朱贏賠禮道歉,妳才覺得丟人嗎?便是妳自己無所謂,能不能為我想想?」
羅氏思及自己懷著孩子還在為他的前程殫精竭慮,他卻整天只知道抱著別的女人快活,出了事不但不與自己分擔,還要來冷嘲熱諷,不由得怒急攻心道:「我為你想得還不夠多?自從我有孕,三天兩頭看不到你身影,若你能在一旁陪著,我能有個人商量,至於這般病急亂投醫嗎?就算我有什麼不對的地方,至少我也在為這個家、為咱們孩子的將來打算。你身為一家之主,整天又在忙些什麼?眠花宿柳竊玉偷香,睡女人就能給你睡出個王位來嗎!」
「妳!」李延年被她氣得臉紅脖子粗,偏又說不出話來反駁。
正好這時門外有奴才叫:「二爺,二爺?」
「鬼叫什麼!」李延年大吼。
門外奴才嚇得一噎,可還是硬著頭皮小心翼翼道:「二爺,王爺叫您過去。」
李延年憋著一肚子氣,瞪了羅氏一眼,道:「不可理喻!」甩袖而去。
薛嬤嬤見李延年走了,忙進房來,卻見羅氏坐在那裡,已是淚流滿面,忙過去扶著她,撫著她的背勸慰道:「奶奶,您現在身子重,可不能大悲大喜,快些收了眼淚。二爺……」
「別跟我提他!這個無情無義的,我一肚子真心都餵了狗……」羅氏哭著道。
「好好,不提他,那還有兩個少爺呢,奶奶說什麼也得為他們保重身子啊。若您氣出個好歹來,二爺又是個甩手掌櫃,萬事不管的,到時叫兩位少爺靠誰去?快,別哭了,小心傷了身子。」薛嬤嬤一邊給她拭淚一邊道。
羅氏忍得住眼淚,卻止不住傷心,哽咽道:「餘生我能指望的,怕也只有這幾個孩子了。」
薛嬤嬤又好生勸慰一番,羅氏情緒漸漸安定下來,讓薛嬤嬤扶她去榻上躺一會兒,誰知站起來剛走了一步,忽然捧著肚子「哎喲」一聲。
薛嬤嬤緊張道:「奶奶,怎麼了?」
羅氏緊緊抓著她的手腕,皺著眉一邊吸氣一邊道:「快,快去叫穩婆,我要生了。」


後半夜,朱贏睡得正香,忽覺有人推她,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往床邊看了下,卻是鳶尾。
「幹麼?」朱贏愛睏的翻個身,含含糊糊地問。
「公主,二奶奶沒了。」鳶尾輕聲道。
「嗯。」朱贏半睡半醒地應了一聲,過了半晌才反應過來,睜開眼問:「什麼叫二奶奶沒了?」
鳶尾道:「二奶奶死了。」
朱贏一下嚇醒了,坐起身子,懵了一會兒,問:「怎麼這樣突然?」
鳶尾道:「聽說是產後血崩,沒救過來,就去了。」
朱贏愣了下神,便下床更衣洗漱,然後由凌霄和鳶尾陪著前往啟賢院。

啟賢院一片燈火通明,隱隱的哭聲給這原本尚算清朗的夜色無端染上了一股子死氣沉沉的血腥氣。
院子裡丫鬟僕役們來往穿梭,張皇而哀戚。
朱贏主僕三人剛到正房前,便見穆王妃與孟氏及眾侍女從裡面出來。
朱贏與兩人見了禮,穆王妃什麼也沒說,逕自去了。
孟氏蒼白著一張臉,過來拉著朱贏的手道:「弟妹,先別進去了,待她們收拾好了再來看吧。反正人已經去了,早一些晚一些都不要緊了。」
朱贏從善如流,當即也不進去,只和孟氏一道向院外走去。
一路上兩人都沒說話,雖說兩人與羅氏關係都不過爾爾,但畢竟是條鮮活的生命,昨天還好好的,一眨眼就沒了,而且還是因為生產而死,大家都是女子,難免心有戚戚焉。
到了院外,將要分道揚鑣了,孟氏才忽然回過神來,對朱贏道:「弟妹,今天謝謝妳了。」
見朱贏一頭霧水,孟氏勉強笑了笑,道:「祺念那孩子性子倔強,近來更是暴躁蠻橫,我深恐他一時糊塗犯下大錯,奈何苦勸不聽。今日被他爹罰著去跪了一下午祠堂,我本以為他會變本加厲,沒想到回來之後他反向我認了錯,說今天與嬸娘一談,受益良多,以後不會再胡鬧了。」
朱贏訕笑,道:「其實我也沒說什麼,不過祺念聰明,一點就通,自己想明白了也未可知。」
孟氏正想說話,不遠處大批負責料理喪事的人往啟賢院來了,兩人只能道別各回各院。


緬州雖小,卻也五臟俱全,新城就相當於大旻帝都隆安,各部各司齊備。負責料理喪事的是欽天監陰陽司,一切均有儀制可循,按部就班有條不紊。
朱贏每日能做的,不過是到羅氏停靈的塵歸院去抹兩滴眼淚,每每待不到半個時辰就被那些超度的僧人念經念得頭痛欲裂,惶惶而逃。
李延年哭得淚人一般,短短幾天瘦了一圈,連顏值都下降了大半。或許平時他是風流好色了些,但對羅氏也並非毫無感情,畢竟做了十多年的夫妻,對方去得這樣突然,的確難以接受。
尤其最後一次夫妻相處,居然還是吵架,這便更讓人憾恨了。
只可惜,無人能讓他重來一次。
朱贏本以為李延齡會回來奔喪,誰知直到出殯都沒見他人影。她問了穆小峰,卻被告知李延齡正帶著人在大西北挖溝呢。
緬州雖名義上只是大旻的一個州,實際面積差不多等於大旻的六分之一,已經大到足以使各地出現旱澇不均的情況。
比如說位於緬州西北的隴縣因為河流少降雨少,年年乾旱,而位於緬州中部的連縣卻因為有一個連通桐河的大湖,每逢桐河汛期便發生澇災。
暴脾氣的李承鍇賑災賑得煩不勝煩,乾脆大筆一揮:挖溝,讓它倆互通有無去吧!
鑒於緬州久無戰事,士兵們養得膘肥體壯卻無用武之地,於是這項光榮的任務就落在各營士兵頭上。
士兵們以營為單位,兩個月一換,這兩個月正好輪到李延齡的驍騎營,大約要挖到十月中旬才會回來。
朱贏為李延齡默哀了一秒鐘,然後繼續投身她的掙錢大業。

出完殯後,王府後院又恢復了往日的平靜,除了啟賢院少了個二奶奶,彷彿一切都沒有改變。
羅氏突然去世,李承鍇自然不會再因仙客來之事為難李延年,故而此事幾乎就這樣不了了之了。唯一的好處是穆小峰等人終於可以名正言順地留下來,李承鍇不提,朱贏不問,彼此心照不宣。
然而朱贏心裡卻還是隱隱不安,原因無他,三七去青州訂布,快一個半月了,還沒回來。
緬州到青州也就五天的水路,因為是第一次訂布,不知對方織染印花的水準怎樣,故而朱贏訂的並不多,就算是烏龜織布蝸牛染,應該也用不了這麼長時間啊。
這日,朱贏正在屋裡思量著是不是派個人去青州看一下,簡書來報,說是大旻朝廷來使了,讓朱贏趕緊去前院接旨。
鳶尾鄭嬤嬤等人急忙給朱贏換了正裝,恐走路太快有損儀容,讓僕役抬了滑竿一直將朱贏抬到前院與後院相交的中門。
其實此番朝廷來使不過是上次李延齡告御狀的後續罷了,不過李延齡是以私人名義告的御狀,所以朱贏那個坑女大帝爹在諭旨中並未有隻字提及福陽公主,而是以探望慰問朱贏的理由,賞了許多東西,唯一值得一提的是,大旻重新開放了與緬州限制了二十年的鹽鐵貿易。
崇善院一整天都在亂糟糟地歸整朝廷賞給朱贏的東西,及至傍晚,好不容易整理妥當,當歸來了。
聽聞朝廷來使後,朱贏就讓當歸跟著去看看有沒有他認識的人,想打探一下尚嬤嬤的消息。
雖尚嬤嬤臨走時說要回故鄉,但她始終覺得她一定去了隆安。她那四十餘年杳無音信的親眷不值得她自贖己身放棄三七匆忙離開,只有與她有著深仇大恨的福陽公主才值得她如此。
結果朱贏沒聽到尚嬤嬤的消息,倒被灌了一耳朵福陽公主的八卦,什麼小產啦被禁足啦與駙馬分居啦……拉拉雜雜感覺比她在琅琊王府過得精彩多了。
朱贏聽過就算,反正兩人離得十萬八千里,自己也沒本事把手伸到她面前去搧她耳光,能井水不犯河水最好,若不能,也唯有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罷了。
吃過晚飯,朱贏坐在燈下看朝廷送給她的禮單,發現坑女大帝雖然隻字未提李延齡,卻暗戳戳地送了不少男人用的布料及飾品等物過來,當即決定要給李延齡好好設計幾身衣服,爭取在李延年那個鰥夫沒有恢復狀態之前,把自家老公打造成王府第一帥!
朱贏是個說幹就幹的類型,當即叫了鳶尾和凌霄簡書等人陪自己去庫房挑布料。
才要出門,穆小峰一臉嚴肅地來了,遞上一張紙道:「奶奶,方才有人將此信扔進院中。」
「扔進院中?」朱贏略感奇怪地接過那張紙,展開一看,登時瞠目:你妹的!綁票!
妳的人和貨在我們手裡,限妳本月二十五號之前送三千兩銀子及說書先生一人過來,否則,沉江。
字寫得歪七扭八,看得人眼疼。
要錢就罷了,這說書先生又是什麼鬼?
「信封呢?」朱贏問。
穆小峰,「……」
朱贏:「快點拿來啊。」
穆小峰道:「信是罔象島送來的,至於信封,奶奶不看也罷。」
凌霄聞言,不等朱贏開口便眉梢一挑,道:「穆隊長,你該不是不講究到如廁時用信封擦了那個……了吧?」
穆小峰臉龐漲紅,欲待分辯幾句,又覺得說「我才沒有用信封擦那個」太彆扭,當即一言不發從懷中拿出信封遞給朱贏。
朱贏看了一眼就恨不得自插雙目,信封上慘不忍睹的六個大字—— 豬淫公主親啟。右下方畫了個方方正正的小東西,上面還有紋路。
凌霄看到那六個字就笑瘋了。
「字醜就算了,竟然還前後鼻韻不分,無恥,太無恥了!」朱贏罵道。
將信翻來覆去看了幾遍,朱贏又好奇了,問穆小峰,「你怎麼知道這信是罔象島送來的?」
穆小峰指指信封右下角的那個帶紋路的小方塊,道:「這是他們的標誌,數年前三爺就知道涪江上有這麼個地方,這些水匪仗著熟通水性又占地利之便,屢屢禍害過往船隻,新城不少生意人甚至權貴們都曾吃過他們的虧。三爺倒想帶兵去剿匪,可惜那不是咱們緬州的地界。聽說涪江沿岸的官府也曾組織兵力前去清剿過,可這幫水匪本事十分了得,每次都讓官兵無功而返,自己窩都不帶挪一下的。」
朱贏想了想,道:「所以他們的慣例是既要搶船上的財物,又要扣人扣貨叫家裡人去贖?」
穆小峰搖頭道:「這個屬下也不是太清楚,不過以前聽聞如果船上有足夠的財物,他們一般懶得費神費力地將船拖回罔象島去。」
朱贏蹙眉,三七臨走時她給了他三千兩銀子,都兌成了大旻可以流通的通寶錢莊的銀票,按照她心中預計,買完布匹至少還能剩個千把兩。而依三七的精明,也不可能把三千兩花得乾乾淨淨回來見她,對方把人綁走,難道是因為船上沒財物?
不過眼下想這些都沒用,關鍵是趕緊把三七他們贖回來。
朱贏捏著信在屋裡來回踱步。
穆小峰算了算日子,二十五號之前,今天已經十四號了,即便星夜兼程送信去給三爺也來不及。可綁人綁到三奶奶手底下的人,他們這些當兵的眼睜睜看著,心裡能忍住氣?忍不住道:「奶奶,要不將此事彙報給王爺,跟王府借些人,屬下帶著他們去一起去端了罔象島?」
朱贏搖頭道:「不妥,強龍不壓地頭蛇,為了三千兩銀子讓你們去冒險,不值。」踱了兩步,她自言自語,「跟我要個說書先生又是什麼鬼?」
穆小峰接話道:「聽聞這罔象島水匪的老大,好像叫什麼雅少的,喜歡聽說書,整個島的水匪都跟著他愛聽說書。罔象島附近十里八鄉的說書先生都被他們搶到島上去了,弄得現在說書的都不敢走夜路。」
朱贏足下一個踉蹌,一個水匪頭頭,居然叫「雅少」,還能不能讓人好好幻想了?
至於愛聽說書嘛……朱贏眼珠一轉,計上心來。
第二十二章 三七回來了
第二天,穆小峰去街上茶館「請」了一位說書先生過來。
「老先生,您聽說過罔象島嗎?」朱贏開門見山。
說書先生嚇得一抖,驚疑不定地看著朱贏,道:「老朽聽過。」
朱贏笑道:「我接到他們的信,我的人和貨被他們扣住了,要銀子和說書先生去換……」
朱贏話還沒說完,說書先生已給她跪下了,「世子妃娘娘,求求您了,老朽上有九十老母,下有三歲重孫,真的不能去啊。」
朱贏忙叫鳶尾等人將他扶起來。
「老先生,您放心,我就請您去給他們說一段書,到時候我的人回來您就跟著一起回來,絕不把您丟在那兒,您看成不?」朱贏幾乎是好言相求了。
「不成啊,老朽年事已高,體弱多病,暈船暈車,不能遠行,怕是還沒到那兒,這把老骨頭就得交代了啊。」說書先生哭嚎。
朱贏看了看他半黑不白的頭髮,白裡透紅的面色,咬著牙開始上罰酒,「若不去,我叫你上無九十老母,下無三歲重孫!」
說書先生一驚,瞪大眼看著朱贏。
朱贏陰陰一笑,道:「您是說書的,常年混在茶樓,應該聽說過我朱贏是什麼人吧?」
說書先生期期艾艾道:「不是說世子妃聰慧機敏平易近人,多智近妖貌美如仙嗎?」
朱贏,「……」什麼時候她的名聲已經鹹魚翻身了嗎?得意ing……
然而不等她得意兩秒鐘,那邊老頭已大哭起來,「世人欺我!」
顧忌著祠堂那只蒲團,朱贏耐著性子與這老頭磨了半個時辰的嘴皮子,老頭軟硬不吃,最終朱贏被惹毛了,一拍桌子,怒道:「一趟一百兩銀子,去不去?」
「去!」老頭急忙抹掉臉上的淚痕,生怕朱贏後悔一般湊上來擠出一個討好的笑容,「能不能先給五十兩訂金?」
他在茶樓說書,一個月才幾百個銅錢,一百兩銀子,把他賣了也不值那個錢啊!
朱贏很無言,早知一百兩銀子就能搞定,她跟他廢什麼話?
不過,盤店花了一千兩多兩,給三七三千兩,這次又出去三千兩,後續還有許多事情要做,這錢馬上就捉襟見肘了。真得勒緊褲腰帶過日子了。


五日後,朱贏重金雇了一條小船及幾個船工,送陳皮與說書先生前去罔象島贖人。
對於朱贏挑選陳皮前去贖人這一點,穆小峰凌霄等人頗有微詞,朱贏卻有自己的考量。
陳皮此人雖然平時不聲不響沒什麼存在感,但觀他行事,能雕出形貌俱佳的木頭娃娃,證明此人觀察細緻兼吃苦耐勞,毅力耐心一樣不缺;而派他去小廚房不久,他就揪出了與二房廚娘交好且為了貪菜錢對二房廚娘言聽計從的採買婆子,可見這人處事認真也不乏心機。當然最關鍵的是:他、不、愛、說、話!
此番去贖人,給錢就行了,不需要太多話,畢竟多說多錯,能言善辯的有三七和說書先生兩個就夠了。
陳皮走了之後,朱贏心中記掛他們此行也不知順不順利,靜不下心來做設計,恰逢朝廷此番送了不少堅果大棗之類的吃食,朱贏想著也該適時地關懷一下李延齡以顯示自己其實還是很想念他的,於是發動丫鬟們做棗夾核桃,一個個圓滾滾地用紙包了,再用防水防潮的牛皮紙裹了幾層,寫了封信,讓穆小峰派人送去給李延齡。
東西送到時已近九月末了。
以李延齡的身分本來是不用親自動手挖溝的,不過這哥兒們堅信身先士卒才能讓人心服口服,於是每天都挖得一身臭汗。
這日傍晚收了工,李延齡回營地洗了個澡,擦頭髮的時候不由自主想起朱贏拿著棉帕子趴在他肩上巧笑倩兮的模樣,不由一陣抓心撓肝般的難受。
從未試過這樣想念一個人,想到幾乎發了瘋,想到竟然覺得沒有她在身邊的每一天都很難熬,想到連那座他從不留戀的王府都成了夢歸之地。
生活單一心思單純的男人還沒明白,他這隻懵懂的小飛蛾已經徹底被朱贏佈下的那張名為溫柔的大網給牢牢地黏住了。
擦完頭髮,李延齡去一旁的凳子上取換洗衣裳,抖開卻有一只紅色的荷包掉了下來,他疑惑地撿起來看了看,竟從裡面翻出一縷用紅線繫著的青絲。
「衛安!」李延齡穿戴整齊,走出帳篷喊。
不遠處一個小兵跑過來,嬉皮笑臉地問:「將軍有何吩咐?」
「這什麼東西?」李延齡拿著那只荷包問。
衛安心中咯噔一聲,摸著後腦訕笑道:「最近常有附近村落的村民過來給咱們送吃的,許是哪位姑娘不小心掉落的吧?」
「掉到我衣服裡?」李延齡將荷包往他胸前一甩,抬腿就欲踹他。
衛安忙跳到一旁,告饒道:「將軍我錯了,這不人家姑娘為了給您洗個衣服,巴巴地求了我三天,雞蛋送了兩籮筐。我看她實在可憐,就答應給她洗一次,誰知這姑娘這般大膽?」
「下不為例!」李延齡指著他道。
衛安頭點得跟小雞啄米一般。
這時,一騎飛來,及至近處,傳信兵翻身下馬,單膝跪地,呈上一口箱子道:「將軍,新城來信。」
李延齡接過,打開一看,登時什麼火氣都沒了,轉身就回了帳篷。
箱子裡有一個包裹,兩封信,一封是穆小峰寫的,一封是朱贏寫的。李延齡拿起朱贏的那封信,想了想又放在一旁,先拆開了穆小峰的信。
羅氏的死李延齡早得了王府的訃聞,故而穆小峰信中並未提及,不過詳細寫了許琳琅之事與罔象島綁票一事。
李延齡看得眉峰深蹙,既為朱贏的機敏感到驚訝與自豪,又為自己不能為她分擔而感覺自責和愧疚。
他伸手細細劃著紙上的某些字句,那是穆小峰轉述的朱贏的話—— 
「過後是殺是剮我受著,但現在,誰也別想叫我挪開一步!」
「難道旁人要搧我臉,還不許我伸手擋一擋嗎?」
「有道是士可殺不可辱,我朱贏雖是女子,卻也知人爭一口氣,佛受一炷香的道理。」
「完了完了,祠堂的蒲團又在向我招手了。」
李延齡看得又心酸又好笑。她在外人面前永遠這樣桀驁不馴鐵骨錚錚,只有在他面前,才會溫柔可意做小伏低,這樣的女子,他如何捨得讓她一直這樣被陷害欺負下去?
原先,他是不在乎世子之位,只覺得是大旻皇帝居心叵測封的,父親不願意給,他還不願意要呢。
不過現在他想法變了,他要這個世子之位,他要繼承王位,他要做緬州之主。不管別處如何,他要她在他能撐起的這片天地橫行無忌無憂無慮!
放下穆小峰的信,他拿起朱贏的那封信,拆開看到第一句話便笑了。
親親夫君:此處本該寫見字如晤,可我自覺再好的字也無法與我本人相比,便不虛偽了。夫君,自你走後,我便生了一種怪病,見不得成雙成對的東西,連筷子都要拿一支方頭的一支圓頭的才吃得下飯。昨晚夢見夫君如棗而我如核桃,甚喜,醒來知是大夢一場,悶悶不樂也。凌霄說我病得不輕,夫君你再不回來,你夫人病入膏肓藥石罔效矣。院裡樹上柿子已有拳頭大了,柿子紅時,夫君能回來否?
信尾沒有署名,卻有一枚鮮明的唇印,朱贏特有的誘人風情頓時躍然紙上。
李延齡看著那枚唇印,幾乎是瞬間,那些唇齒纏綿肌膚相親的銷魂記憶如煙花般在他腦中炸了開來,燦爛得讓他思緒一片空白。心潮澎湃之下,他忍不住捧起那紙,將自己的唇,小心翼翼地印上那枚唇印。
耳邊忽然傳來一陣竊笑,李延齡倏然抬頭,卻見帳篷門簾一陣飄動,外面傳來幾個心腹的八卦說笑聲。
「看見沒看見沒?將軍在親紙,哈哈哈,成了親到底不一樣啊,以前十年如一日地過了都不覺得怎樣,如今不過才出來一個多月,便渴望得連紙都親了,嘖嘖嘖!」
「我看也不盡然,若真有那麼渴望,這附近的大姑娘小媳婦天天往咱們營地裡跑,也不見將軍看個一眼半眼的。嘿,老張,飯做好了沒?再磨蹭下去將軍餓得連信紙都要吃下去啦!」
「哈哈哈……」
李延齡,「……」
懶得理這幫沒女人惦記的光棍,李延齡小心翼翼地將信紙疊好,打開一旁的包裹,剝開裹得密不透風的牛皮紙,拿出一個胖乎乎的紙團。
當他將紙團剝開,看到裡面的棗夾核桃,想起她信中那句原本讓他覺得莫名其妙的「夢見夫君如棗而我如核桃」時,心裡頓時癢得恨不能立刻跨上駿馬奔回新城去。
他唇角噙著笑意,心中卻在發狠:小東西,撩我?妳等著!


朱贏等了幾天之後,心態便漸漸調整過來,設計了幾套男人的便服,挑了料子,按著李延齡留在家裡的衣服打了版,交給針線房去做。
仙客來的貨架等物都做得差不多了,朱贏與木匠結清了工錢,又緊著讓人去打掃佈置仙客來。
這天,朱贏正在書房苦思給仙客來改個什麼名字好,穆小峰來了,又有人往院裡扔了一封信。
這次朱贏對信封不感興趣了,直接拿過信一看。
妳的人和貨還在我們手裡,限妳三天之內將《一百零五個男人與三個女人的故事》之完整話本送至金光寺大雄寶殿最右邊的蒲團下,否則,沉江。
朱贏,「……」特麼的演諜報片呢?!
穆小峰握著刀柄,義憤填膺道:「奶奶,讓屬下帶人去金光寺把這廝抓出來!」
朱贏將信紙一扔,道:「抓什麼抓?不理他,愛幹麼幹麼!」
朱贏上輩子的外婆自幼熟讀四書五經,也因此朱贏自幼熟讀四大名著,或許受父母影響,上輩子的朱贏挺愛看書的,她家的書房比她臥室還大。
所以一聽說那水匪頭子愛聽說書,朱贏第一反應就是想送他一本《水滸傳》。他抓那麼多說書先生不就為了聽不同的段子?給他好段子,他還要說書先生幹麼?當然了,改成那個名字純粹是為了迎合他們的低俗品味,字都寫得辣眼睛的人,還能指望他們聽到《水滸傳》三個字便興趣盎然不成?
時隔這麼多年,雖是具體細節和字句朱贏記不得了,但大體情節還是記得的,這次給說書老頭帶去的話本就寫到火燒草料場林教頭不知生死那一段。
看到對方亟不可待地再次派人來送信,朱贏只想對他們大笑三聲:親,追過劇沒?缺德編劇卡得一手好劇?抓心撓肝想看下一集?沒問題,把我的人送回來先!
如此優哉遊哉過了兩天,穆小峰興奮來報,說人抓住了,扔信那傢伙大約在金光寺等了兩天,見朱贏這邊沒反應,以為他們沒收到信,於是趁著月黑風高又爬上崇善院圍牆,準備再扔一次,結果被潛伏在圍牆下的穆小峰等人抓了個正著。
朱贏也不見他,只讓鳶尾寫了一封信,讓那傢伙帶回去給他們老大,然後便放人了。
穆小峰十分不理解,同樣是送信威脅,為何朱贏上次鄭重其事,這次卻玩笑以對,態度如此迥異?
朱贏為他解惑,「就算是暴力催更,其最終目的也在於看文而不是殺作者全家,性質與綁票全然不同,當然得區別對待啦。」
穆小峰有聽沒懂。


六天後,朱贏得到回報,說三七他們的船在永定埠靠岸了。
永定埠離新城不遠,東城門出去右拐,走上個十多里路就到了。
朱贏派人去西市一氣雇了二十輛馬車,想一次將布和人一起運回來,結果不到一個時辰,派去的人快馬來報,說根本裝不下。
朱贏就疑惑了,她訂的布二十輛馬車裝下應該綽綽有餘啊。
來人報說,永定埠船上雖然有布,可更多的是棉紗和棉花,另外除了三七等人,還有五十多號人不知幹麼的。哦,忘了說,不是一艘船,而是三艘船,貨物總量大約能裝滿三個仙客來,包括院子在內。
朱贏當即換了衣服坐上馬車趕往永定埠。
大半個時辰後,朱贏站在熙熙攘攘的碼頭,看著水中那三艘滿滿當當的大貨船,再看看身旁那五六十號眼巴巴看著她的男女老少,恨不得把一旁垂頭耷腦的三七拎過來大吼一聲:你特麼的看我不順眼很久了是不是?終於逮著個機會欺負我了是不是?碼頭沒倉庫,這麼多貨是想讓我吞下去是不是?
不過上輩子有句話記得太牢—— 不能當眾打罵孩子。是以朱贏硬生生壓下那股衝動,剛想叫人把這五六十號人先運回新城去,耳邊忽傳來一聲—— 
「喂,根有用,到地兒了怎麼不叫我?」
朱贏循聲看去,只見碼頭那邊一面白無鬚、背負竹簍的年輕男子正向這邊走來,紮起的髮束上明晃晃地簪著一朵碩大的紅花。
朱贏眼前一黑,差點被那朵大紅花晃瞎了眼,身後同來的丫鬟們樂不可支。
想起被自己寫得「花團錦簇」的梁山好漢,朱贏抽了抽嘴角,低聲問三七,「根有用?他叫誰呢?」
三七臉黑如鍋底,「叫我。」
朱贏,「?」
「三七可不就根有用嗎。」
朱贏,「……」
轉眼那男子便到了近處,看到頭戴帷帽的朱贏,問三七,「根有用,這位是誰?」
三七硬邦邦道:「這是我家公主。」
男子聽聞是寫得出精彩話本的公主,面上一喜,剛要拱手作揖,朱贏忙道:「這位壯士,我封號朱贏,朱是朱弦三歎的朱,贏是贏遍天下無敵手的贏。」
男子,「……」豬鹹三歎就罷了,畢竟好好的豬肉做鹹了是可惜,歎氣三聲無可厚非,可淫遍天下無敵手……這可就厲害了!
他當即肅然起敬,恭恭敬敬地作揖道:「在下江虞,江湖人稱一條小魚破浪來,見過豬淫公主。」
一條小魚破浪來?還一枝紅杏出牆來呢!這罔象島上的人都這麼奇葩嗎?
朱贏道:「壯士不必多禮,不知壯士此番前來所為何事?」
江虞抬起臉,看了看帷帽後朱贏朦朦朧朧的臉,不答反問:「公主為何頭戴帷帽?」
朱贏剛欲回答,江虞忽一臉了然道:「哦,哦,在下懂了,在下唐突,請公主莫怪。」
朱贏暗忖,這人倒也不算太奇葩。
一念未完,便聽江虞自作聰明地低聲道:「在下明白,誰沒些個羞於見人的部位呢,見怪不怪,見怪不怪。」
朱贏,「……」你才羞於見人,你一戶口本都羞於見人!
「公主,前幾天我家老大收到您的信件,看得淚流滿面激動不已,弟兄們問他,他說好久沒被人罵得這般痛快徹底酣暢淋漓了,所以派在下隨您的船同來緬州,向您獻上我罔象島特產一簍,聊表謝意。」江虞說著,卸下背上竹簍,將簍蓋打開向朱贏展示。
朱贏拿眼一瞧,好傢伙,一簍大王八!
許是覺得這罔象島特產的確名副其實,朱贏語氣便和緩了些,道:「貴島主一番美意,朱贏卻之不恭,多謝了。」
江虞摩拳擦掌,道:「既如此,那公主信中所說的以文會友能否繼續?除了《一百零五個男人與三個女人的故事》之外,我家老大對《四個和尚與各路妖精且行且珍惜的故事》和《這個太監豔福不淺》都很感興趣啊。」
朱贏心中冷笑:坑了我三千兩還想聽我講故事,作你的白日夢!
「唉,這位壯士,你也見了,這麼多貨物運了回來,原來準備建倉庫的銀子卻……如今我滿心煩惱,哪有心情寫故事啊?」朱贏語氣惆悵。
「公主是愁這些貨沒地方放?這還不簡單?在這附近找個村子,跟村長打聲招呼,造個冊子,每戶人家都存上一些,要用的時候按冊取回,高興給賞兩個銅子兒,不高興就威脅兩句,事情不就解決了嗎?」江虞不假思索地獻計。
朱贏側目。這些人平時看著奇葩,關鍵時候出謀劃策毫不含糊,人才呀!怪不得罔象島能為禍四方卻始終屹立不倒。
事不宜遲,朱贏即刻著人去安排此事。
向北五里便有個村子名為甘棠,約有一百五十餘戶人家,朱贏與村長說了,一包棉紗存放一天兩個銅錢,取時一次性付錢。即便朱贏申明了弄濕弄丟要照價賠償,但村民們仍是踴躍不已。
這也難怪,都是地裡刨食的莊稼人,平時想掙幾個銅錢不知多難,如今知道這東西放家裡就能來錢,一個個都卯足了勁兒往自己家裡扛,寧可一家老小擠柴房,也要把貨往家裡藏。
如此,天剛擦黑,三船貨便被卸(搶?)了個乾淨。
回到新城,朱贏將那五六十號人暫時安排在客棧,送了幾隻大王八給客棧老闆讓給他們加餐。
用過晚飯後,三七來和光居向朱贏彙報此行情況。
「奴才跟著錦和莊的人到了青州玉溪縣,一番打聽才知玉溪縣雖大小布莊無數,但做得最大最好的只有一個叫盛秀坊的地方,不管是染色還是印花在玉溪縣乃至整個青州都首屈一指,奴才遞了帖子想拜訪盛秀坊的主人白景勝,等了足足三天才見到人。
「他聽奴才說明了來意,又看了公主的紋樣和對花色的要求,跟奴才說訂製那樣的布料一匹四十兩起價。奴才一聽,比公主預計的二十五兩高出十五兩,便問他原因,他說訂製要另外使用什麼特殊工藝,於是奴才就說要寫信給主人商議一下,隨即離開了盛秀坊。
「奴才本想去盛秀坊下面的染坊織行打聽一下行情,誰知那白景勝防著奴才,不許奴才等人靠近染坊一步,奴才在外面守了幾天,好不容易逮到一個出來打酒喝的染坊老師傅,就請他喝了頓酒。席間奴才問起染布之事,老師傅說青州坯布極其便宜,染布師傅工錢也少,一匹布從買回來到染好色賣出去成本不超過一兩銀子,再加上印花,一兩銀子加五百個銅錢已經撐破天了,白景勝一本萬利為富不仁,他們下面這些人不忿已久,不過都要養家餬口,所以才隱忍不言。
「奴才一聽便怒了,心想這白景勝不是拿奴才當冤大頭宰嗎?問明了盛秀坊最好的染布師傅一個月工錢二兩銀子,最好的印花師傅工錢也差不多這個數,而這些人都是受雇於白景勝,非是他的家奴,奴才心裡便有了計議。
「奴才當即給了那老師傅一兩銀子,讓他把盛秀坊下最好的染布師傅和印花師傅及他們的徒弟都約了出來,告訴他們我們這邊也想雇用他們染布印花,每月工錢三倍,問他們肯不肯跟奴才回來。那些師傅們雖是心動,卻也有顧慮,一是擔心奴才騙他們,二是擔心一旦自己遠行,家人生活無依,三是擔心白景勝與當地衙門關係好,他們這樣走了白景勝會報復他們家人,奴才當即預付了他們每人一年的工錢,並表明他們的家人可以跟他們一起過來,吃飯住宿我們全包,如此,他們便都同意了。
「奴才在船上已聽錦和莊的夥計說起當時正是青州新棉上市的月分,奴才拿了錢挨個村子去收,盛秀坊一匹坯布收價六百個銅錢,奴才給八百個銅錢,一匹布料的棉花五百個銅錢,棉紗六百個銅錢。消息一傳出去,附近十里八村的都趕著來給奴才送布送棉花,待到盛秀坊的人發現不對時,奴才已經收了三大船了。
「白景勝想找奴才的麻煩,與奴才同行的兩位兄弟功夫了得,他們沒討著好,於是便勾結了當地的縣太爺,攔著不給那些師傅和他們的家人開官憑路引。奴才正無計可施,恰好朝廷派往緬州的使船停靠在玉溪碼頭採買補給,奴才一打聽,知是來給公主您封賞的,當即亮了公主您給奴才的印信,托那位顧大人替奴才去了一趟玉溪縣衙,這才將那幫人的官憑路引辦了下來。因著處理了一些後續事宜,奴才的船沒能跟朝廷使船同行,沒料到歸途中遇到罔象島的水匪,揚言不跟著他們回去就要鑿穿船底……」說到此處,三七頗為鬱悶,他原意是想為朱贏省錢,到頭來卻多搭進去三千兩銀子,這趟差,算是辦砸了。
朱贏沉默了片刻,對三七道:「你辛苦了,先下去休息吧。」
「公主,奴才沒經您同意自作主張,給您添了這許多麻煩,奴才真是……無臉見您!」三七自覺辜負了朱贏對他的信任與看重,難過得想哭。
「先去好好睡一覺,有什麼話明天再說。」朱贏安慰他道。
三七垂頭喪氣地出去了。
朱贏在房間裡踱步。
不多時,凌霄進來,手裡拿著一份帳簿幾張銀票,給朱贏道:「公主,三七讓交給您的,說是遇著水匪時他藏在了布裡,沒給水匪搜去,還有五十九兩銀子被水匪搶去了。」
朱贏接過一看,銀票共計一千八百兩,合著三七運回三大船的棉花棉紗和布以及那麼多人,才花了一千一百多兩銀子。
她翻開帳簿,只見所有帳目一筆一筆記得清清楚楚,一頁一總結,貨物數量與銀錢總數分門別類,分毫不差。
朱贏問:「他為何不自己給我?」
凌霄道:「看他眼圈發紅,怕是回屋哭去了。」
朱贏搖頭失笑,歎道:「這樣的心理素質可不行啊。」
其實她哪裡是怪三七,不過是覺得肩上壓力陡增,有些擔心自己應付不來罷了。
就好比她原本只想做個賣衣服的淘寶店主,現實卻逼著她必須從開紡織廠開始一樣,這廠長和店主、企業家和小商販,能是一個層次嗎?
雖然她也不是沒想過自己開染坊染色印花,不過那都是後話,如果市場還沒打開就這樣大手筆,虧了怎麼辦?目前她沒有別的來錢的行當啊!可如今卻是趕鴨子上架,而且不上還不行。別的不說,那五六十號人背叛了白景勝跟著三七來了這裡,如果她不要,他們回去還有活路嗎?
朱贏糾結半晌,倔脾氣上來,心想:幹就幹!就算賠了,至少我盡力了!
第二十三章 小別勝新婚
次日一早,鳶尾端著早點進房時,就見朱贏一腿站在地上,一腿從後面翹至頭頂,兩隻胳膊向上伸展,手抓住翹起的那隻腳,整個人就像跟棍子頂著一個圈。
鳶尾道:「公主,好久沒見您做這個了,又要戰鬥了嗎?」
朱贏繃住動作,道:「沒錯。」
「這次對手是誰?」
「我自己。」
鳶尾,「……」
用早點的時候,朱贏忽想起一事,問鳶尾,「枸杞還沒消息嗎?」
鳶尾搖搖頭,道:「派出去的人打聽到曾有人看到她與西市的馬販子在一起,但是之後似乎就沒人瞧見過她了。」
朱贏疑惑,當日因著手裡並沒有枸杞的身契,她只是給了她一些銀兩就將她放出了王府,後來有了她的身契之後,她已經消了她的奴籍,想將身分文契給她,卻怎麼也找不到她的人。按理說沒有身分文牒,她連城都出不了,能去哪兒呢?
用過早點之後,朱贏派人去打聽甘棠村附近有沒有什麼大面積的荒地或是劣等田地,既然要開染坊,還有那麼多棉紗棉花要織成布,那就買地建廠吧。之所以選在甘棠村,一來這村子大,雇工容易,二來這村子離永定埠近,萬一將來做大了全國各地都來她這裡批布,運輸也方便。
將院子裡一天的事務都做好安排之後,她把三七喚來,第一句話就叫三七如遭雷劈般僵在了當場。
「三七,你以後別在這院子裡了。」
須臾之後,三七回過神來,眼淚便撲簌簌地掉下來了,跪在地上抱著朱贏的小腿哭嚎,「公主,奴才知道錯了,您別發賣奴才……奴才跟了您這麼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啊公主!乾娘不要我了,您再不要我,我活著還有什麼勁兒啊,還不如死了呢。如果您要發賣奴才,又何必去贖奴才呢,就讓奴才死在桐江裡算了……」
他閉著眼嚎得正起勁,耳邊忽傳來「哧哧」的笑聲,睜開淚眼一看,發現鳶尾鄭嬤嬤凌霄等人都看著他笑呢。
三七,「……」這氣氛不對啊。
朱贏一腳蹬開他,罵道:「還好意思說跟著本公主這麼多年?合著這麼多年下來,本公主在你心裡就是個翻臉無情的人是吧?」
「不是,可是公主您好好的說什麼不讓奴才在院子裡了,奴才不是心裡發慌嗎?」三七擦擦眼淚小聲辯解。
「瞧你這點出息!」朱贏深諳他一言不合就化身鼻涕蟲的本事,懶得說他,直接將桌上的身分文契及一封聘用合同交給他,道:「自今日起,你不再是我朱贏的奴才了,而是我外聘的掌櫃的。奴籍已給你消了,身分文書你自己拿好,這份聘用文書你仔細看看,若有意見可以提。」朱贏說得口乾舌燥,伸手端過茶杯喝了口茶。
放下茶杯,卻見三七拿著那幾張紙直愣愣地看著自己,朱贏伸手摸一下臉,問:「看什麼呢?」
「公主……」三七一張口,眼淚卻又掉了下來,他也不擦,趴在地上恭恭敬敬地給朱贏磕了三個頭。
朱贏忍不住歎氣,又不是生離死別,至於嗎?
磕完了頭,三七將身分文契和聘用文書塞回朱贏手裡,抹一把眼淚道:「當初我娘為了救我爹把我賣進宮,我雖不怨恨,卻也不想看他們愧疚,所以這輩子就沒想過要回去。在燕貽閣咱們五個一待便是這麼多年,說句大不敬的話,奴才早就把公主、鄭嬤嬤、凌霄和鳶尾當做奴才的家人了。奴才這輩子別無所求,就是不想再離開家、離開家人。
「奴才是個挨過刀的,便放出去了也成不了家,脫不脫奴籍的奴才不在乎,公主想要奴才做什麼,吩咐一聲便是,又是脫奴籍又是聘書什麼的反倒顯得公主不把奴才當自己人了。奴才傷心,奴才不幹!」
朱贏把手裡幾張紙捲巴捲巴捲成棍狀,上去就在三七的頭上抽了一下,罵:「你個死奴才,給你三分顏色就開染坊是吧?有本事你出去開去啊!自己拉的屎自己不鏟,想讓本公主給你鏟,當本公主免費鏟屎官啊?」
她罵一句就抽一下,把旁邊三人看得一愣一愣的。
罵完了也抽完了,朱贏問:「這下滿意了?」
三七咧嘴一笑,道:「滿意了。」
有這麼個欠抽的奴才,朱贏也是無奈,苦口婆心道:「三七,觀你此番青州之行,知道貨比三家,知道打聽行情,知道挖人牆角,知道巧拉關係,知道抓住機會先斬後奏,有膽有識有勇有謀,便是我親自去,也不見得能有你的作為。
「你天生就是個做生意的料,跟我在後院白白埋沒了你,如今你拉了這許多棉紗回來要紡織成布,帶了這許多人回來要安排活計,公主我正值用人之際,你不去誰去?再說這身契的事,我有意讓你擔當大任,將來未免要出去交際,你若不脫奴籍,如何與人相處?如何取信於人?你與家人的親近莫非只限於朝夕相對長伴左右,而不包括擔起責任獨當一面嗎?」
朱贏話音方落,三七一把抽出她手中的身分文契和聘用文書,咋呼道:「公主,您下次能不能根據奴才的心理承受能力好好安排一下說話順序,一驚一乍地嚇死奴才了!」
朱贏,「……」你慫還怪我咯?!

接下來的日子朱贏忙得跟陀螺一樣,租地、丈量土地面積,找人設計廠房,請泥瓦匠,買磚石木料,找木工打紡車和織機……忙得根本停不下來,直到一個月後,她偶然間去仙客來視察裝修進展,發現那個一條小魚破浪來的江虞委頓在大廳一角,驚問:「壯士,你怎的還在?」
江虞淚道:「公主,我在等您的話本子……」
朱贏,「……」我何時答應給你寫了?
看他等得頭上那朵大紅花都謝了,鬍子拉碴一臉憔悴,朱贏沒心沒肺地哈哈一笑,道:「不好意思,最近太忙了,你怎麼不叫人提醒我呢?若我不來,你還一直這麼等下去不成?」
江虞寬麵條淚道:「老大說拿不到話本子就別回去了……公主,看在那簍子鱉的分上,您就可憐可憐在下吧……」
天可憐見,平日裡他見到的能進出王府的只有最近榮升掌櫃的三七,可三七記著被擄之仇,天天跟他打馬虎眼,哪肯真的為他通報?半夜想去翻崇善院的牆,又被穆小峰等人胖揍,他真的是無計可施,只能望公主興歎啊!
朱贏自覺自己是有良心的人,於是決定應他所求,看在那簍子王八的分上,再給他寫上一段。
是夜,秋風送爽月朗星稀,書房內,朱贏獨坐燈下奮筆疾書,正寫到緊要處,耳邊「砰」的一聲門響。
朱贏驚了一跳,剛要罵人,抬頭一看,卻是李延齡站在門外,雙目灼灼似狼地看著她。
「夫君!」朱贏面上一喜,一秒從工作模式切換到戀愛模式,擱筆起身,繞過書桌向男人奔去。
李延齡跨進門來,反手將門甩上,恰巧朱贏奔至他面前,他一把接住,一個旋身將人往門上一壓,頭一低,就迫不及待結結實實地吻了上去。
因為兩人有著最萌身高差,為了親得更舒服一點,李延齡伸手一撈,雙手托著朱贏的臀部輕輕鬆鬆將她抱了起來。
朱贏被迫雙腿大張地掛在他腰上被他壓在門上深吻,內心糾結:看樣子這渾身上下每一個毛孔都噴著饑渴熱力的男人是想把她就地正法啊?怎麼辦?這個姿勢新鮮是新鮮,但是……她怕自己吃不消啊。
就在這時,門外不知哪個路過書房的奴僕驚叫一聲,「哎呀,怪物啊!」
緊接便響起了穆小峰氣急敗壞的低斥聲,「噤聲!鬼叫什麼?攪了爺的好事一腳踢死你!」
李延齡、朱贏,「……」
朱贏想像一下自己掛在李延齡身上印在門上的影子會是何等模樣,便扭著身子想從他身上下來,口中道:「都被人看去了,成何體統!」
李延齡抱著不放,轉身將她壓在一側的書架上,硬邦邦地抵著她,吮著她的唇瓣含糊不清地撩她,「夫人不是作夢都想棗夾核桃嗎?為夫給妳送棗來了。」
瞇了瞇眼,朱贏結結實實地給了男人一個法式深吻,然後隔著兩層布料蹭了蹭某個似乎已經迫不及待的活獸,不知死活嬌喘微微地反撩回去,「就以這個姿勢送嗎?莫非夫君那物還有破門而出,再破門而入的本事?」
李延齡狠狠地封住她那張慣會作怪的小嘴,一手托著她臀部一手伸向她兩腿之間。
察覺他意圖,朱贏笑著兩腿亂掙,結果,男人的褲子就這樣被她硬生生給蹭得掉了下去。
與此同時,朱贏褲襠裡的布料發出哧的一聲,宣告陣亡。
李延齡舔著朱贏的耳廓,在她敏感的呻吟中愜意無比地直搗黃龍,得意低語,「夫人這算是開門揖盜嗎?」
朱贏被他撐得火辣辣地痛,忍不住伸手捶他,抱怨,「明明是你自己褲腰帶太鬆……啊!」
說完最後一句還算完整的話後,可憐的朱贏就被獸性大發的李延齡抱著以這種中間對齊兩頭不管的姿勢折騰了近半個時辰。
後半夜了,和光居錦幔重疊的大床上,朱贏一聲尖細的低吟,痙攣著第N次癱軟在男人懷裡,只覺自己大限已至,男人卻意猶未盡興致正濃,溫柔繾綣地吻著她紅腫的唇瓣,腰部以下的動作卻一貫的暴烈激狂。
「夫君,饒了我吧,我真的不成了……」朱贏啞著嗓子,聲音破碎地在他唇間低喃。
李延齡道:「我不在時妳說連作夢都想跟我棗夾核桃,我回來了妳又不要,可見都是說好聽話騙我的。」
朱贏含淚。不就隨便說了一句,至於這麼較真嗎?再說了,人家大棗只是單純地抱著核桃,也沒塞一部分在核桃裡啊。
「夫君,人餓的時候,吃一碗飯是幸福,吃兩碗是滿足,吃八九十來碗……會撐死的。」朱贏一臉正經地與男人講道理。
男人低眸掃一眼她嬌小玲瓏凹凸有致的身子,點頭,道:「有道理。」
朱贏一喜。
「不過飽了自己餓著旁人,這種不道德的事打死也不能做,對不對?夫人,妳不是曾說,我餓了,妳要給我添飯的嗎?為夫現在餓得很,就想吃妳,妳給是不給?」李延齡與朱贏四目相對。
朱贏用腳趾想也知道如果自己敢說一句「不給」,這男人一定會把她吃得連一塊骨頭也不剩。
當即心一橫眼一閉,摟著男人的脖子英勇就義,「給!」
事實證明,朱贏的這個決定……做不做都一樣,男人從一開始就沒想過要給她剩半塊骨頭。
最後的結果是—— 在嫁給李延齡半年後,某人終於第一次光榮地被男人做到起不了床了。
朱贏腰酸腿軟某處疼痛地趴在床上,心虛地讓鳶尾對外宣佈:三奶奶偶感風寒病臥在床,院裡有事找凌霄,院外有事找三七。
上午的時候,李延齡親自端了一碗藥過來,扶朱贏起來喝。
「這什麼?」朱贏問。
「避子湯。」李延齡道,他摸摸她猶帶紅暈的小臉,低聲道:「別瞎想,我是叫二嫂的死給嚇怕了。我李延齡這輩子寧願沒有子嗣,也不要失去妳。」
朱贏感動不已,便是上輩子那個時代,願意為了老婆放棄孩子的男人也是少數,更遑論現在這個不孝有三無後為大的朝代。
能在這樣的社會背景下說出這種話來,看來李延齡這個男人真的對她用情至深了。
朱贏就著李延齡的手乖乖喝完那碗藥,將臉靠在李延齡肩頭道:「夫君,等我年齡再大些就給你生猴子。」
李延齡嚇一跳,「什麼?」
朱贏趕緊道:「口誤,給你生孩子。」她怎麼忘了,她和眼前這個男人之間橫跨著一條時代的溝呢。
李延齡鬆了口氣,側過臉吻了吻她的額頭。
接下來幾天時間,他們夫妻二人小別重逢你儂我儂自不必說,罔象島上卻有人暴跳如雷了。
事情起因是這樣的,朱贏寫稿寫了一半被李延齡突然歸來打斷,之後又要陪自己夫君又要處理日常雜務,誰還耐煩再去寫話本子,便把那寫了一半的話本子隨意找了個信封裝了,給了江虞。
江虞連夜坐船趕回罔象島,將話本子交給島上最受老大待見的說書先生。
老大陳鴉都等得頭上謝了十八朵花,聽聞說話本子來了,連夜組織了島上兩百多個兄弟齊聚聽說書,其熱鬧程度堪比過年。
這說書先生也是有本事的,沒懸念也能說出三分懸念,沒驚險也能頓出三分驚險來,端的是一唱三歎神情並茂。
底下五大三粗兇神惡煞的書迷們不時隨著劇情發展發出「哦—— 」「啊—— 」「噫—— 」的聲音。
然而就在劇情發展到「武松到了景陽岡上,只聽得亂樹背後撲地一聲響,跳出一隻吊睛白額大蟲來,武松見了,叫聲『啊呀—— 』」說書先生停住了。
兩百多個水匪提著一顆心與一個老頭眉來眼去半晌,陳鴉咳嗽一聲,清了清嗓子道:「賣關子的話,這時間有些長了。」
說書先生道:「鴉少,老夫沒賣關子。」
底下群匪亂吼,「那還不快講?」
說書先生戰戰兢兢,道:「講完啦。」
陳鴉,「……」
眾匪,「……」
陳鴉手一伸,「話本拿來我看!」
說書先生恭恭敬敬將話本交到陳鴉手裡,離得近的匪眾頓時在陳鴉面前圍成一個圈。
隨著陳鴉的翻頁,數十雙大小不一的眼睛共同見證了朱贏的敷衍和缺德。
陳鴉氣得手都抖了起來,咬著牙一個字一個字的往外蹦,「到底什麼要緊的事,能至於讓人連一個『呀』字都寫不好就匆匆交稿?」
李延齡若是聽到,應會翹著尾巴答曰:房事!
見老大生氣,底下的水匪們不幹了,七嘴八舌地出主意。
「鴉少,依我看去把那什麼公主綁來算了,晚上給您做壓寨夫人,白天就關在房裡寫話本子,看她老不老實!」
「就是!哎呀,急死我了,這武松到底有沒有給大蟲吃掉啊?」
「沒聽前面說三碗不過崗嗎,那指定是有死無生了。」
「江虞,你過來!」陳鴉一聲大吼,成功震住眾匪嘀咕。
江虞摸著剛插上頭的花顛顛兒的跑了過來。
「這廝,」陳鴉指點著話本子,「到底在忙些什麼?」
江虞想了想,道:「買地,造房,雇人,買貨,盤店……反正跟我們一樣,整天就想著怎麼弄錢。」
陳鴉摸下巴,火氣稍斂,「這個理由倒是無可厚非。」
江虞建議道:「要不,老大,我們把她的三千兩贖銀還給她?當然也不是白還,要她拿話本子來換?」
陳鴉一副便祕的表情,顯見不樂意。
江虞勸道:「老大,江中肥羊千千萬,您何必非宰會寫話本子的這一頭呢?」
陳鴉歎氣道:「你是不當家不知柴米貴啊,這錢吃進去容易,吐出來可就難了。」
江虞愁眉苦臉道:「那怎麼辦?你還想要話本子的話你派別人去,我反正不去了,他娘的,讓她寫點東西比女人生孩子還費勁。」
陳鴉沉默良久,一握拳,發狠道:「來人呀!」
「老大,有何吩咐?」眾匪齊吼。
「去、找、施、耐、庵!從今天起,所有經過的船隻都要攔下來打聽這個人,知道的放行,不知道的統統拖回來,只要找到了著書人,我還求她個鳥!」
幾天後,當三七把罔象島的水匪到處在找施耐庵的消息告知朱贏時,朱贏笑得沒抽過去。
寫話本時,為了尊重作者,朱贏特意在封皮上寫了五個大字—— 原著施耐庵。
罔象島那群奇葩要找施耐庵?嗯,死一死倒是有可能穿越到施耐庵生活的那個朝代去喲。


籌備了這麼多個月,朱贏的第一間店鋪終於開業了,店鋪名為「千金笑」。
朱贏十分低調,開業這天,不過掛了匾和楹聯,從一樓到三樓每一扇臨街的窗戶都掛上一只別具格調卻又精緻絕倫的花環,連爆竹都未放一個。
李延齡知道千金笑今日開業,著意要來給朱贏鎮場子,結果朱贏道:「千金笑店規一、十歲以上七十歲以下男子不得入內,太監除外。」
李延齡,「……」
不過想想也是,朱贏的目標客戶是世家大族豪商富戶家的千金小姐,這些千金小姐在家都是嬌養在深宅後院,若是出來被外男看到,成何體統?
於是某個護妻心切的男人只得摸摸鼻子,去了斜對面的「得意茶樓」。
茶樓共三層,一樓大廳魚龍混雜,還有說書彈唱很是吵鬧,李延齡想要二樓臨街的那個雅間,結果被掌櫃的告知二樓臨街的雅間已經長租出去了,三樓臨街的雅間倒還空著。
李延齡帶著穆小峰等人行至二樓通往三樓的樓梯上時,忽見兩名男子從樓下上來,往二樓臨街的雅間去了。
走在前面的男子似乎察覺了李延齡的目光,推門的時候手略頓了下,回過頭來一看,彼此皆是一怔。
原因無他,雙方不僅是舊識,還曾有過一段恩怨,這男子不是別人,正是威虎軍大將軍盛默全的嫡長子盛道文。
盛道文年少時與李延年交好,那時三人同在鹿鳴書院上學時,李延齡因受穆王妃逼迫,凡事總愛與李延年一爭高下。李延年顧及兄弟之情,倒很少與他計較,偏這盛道文總愛對他冷嘲熱諷,李延齡又是個脾氣不好的,於是兩人便三天兩頭的打架。
李延齡雖比他小,可他打起架來不要命,是以盛道文對上他,十次倒有七次要吃虧的。
李延齡十二歲那年之所以被李承鍇打得幾個月下不了床,就是因為他打壞了盛道文的一隻眼,如今盛道文雖表面看著還正常,左眼其實是瞧不見東西的。
一別已有十餘年不見,各自長大的兩人自不會如年少時一般,看彼此不順眼就大打出手。
「聽聞世子一向軍務倥傯,想不到今日卻能在此遇見,幸甚至哉。不知世子是否肯賞臉,讓盛某以茶代酒,為當年之少不更事向世子賠罪。」盛道文文質彬彬地作揖道。
李延齡雖性格強硬,卻也不是那蠻橫無理的,聽他如此說話,想起當年舊事,自己也實有錯處,更何況還打壞了他一隻眼,若說賠罪,自己豈不更應向他賠罪?當下便從樓梯上下來,道:「盛兄不必多禮,賠罪就不必了,久別重逢,敘敘舊情倒還可以相陪。」
兩人客套一番,便一同進了二樓雅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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