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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檸檬1009

《娶妻過三關》

  • 作者風光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7/01/20
  • 瀏覽人次:2298
  • 定價:NT$ 200
  • 優惠價:NT$ 1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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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天島遺世獨立,島上住著聞名天下的鍛造大師和其女兒,
人人都想一窺究竟,她卻覺得每天和老爹大眼瞪小眼的無聊死了,
好不容易逮著機會去中原遊歷一番,哪裡曉得半路遇上暴風雨落海,
偏偏救命恩人要請她爹替家傳寶刀解封,硬是把她帶回到島上,
她本想憑著父親設下的高明陣法,他必定鎩羽而歸,
怎料他武功高強到帶著她還能連闖三關= =”,好,她認了,
就趁著爹閉關解封時,她帶他在島上四處玩樂,一會兒釣魚,
一會兒指使他去把父親給她練輕功的鳥兒抓來烤了吃,
她發現他雖然老是冷著一張臉,但待在他身旁就是安心,
再說了,他的模樣生得俊,她真的好喜歡,
聽了他的坎坷身世後,更堅定了她要與他同仇敵愾的心,
所以她決定了,她要陪他回中原,助他一臂之力,尋回母親,
於是她出腦力,他出武力,成功混入敵營,贏得傳說中的《無情刀法》,
可是她卻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要練成無情刀法須摒除七情六慾,他永遠無法接受她的感情……
風光是個很簡單的人,作風簡單,個性簡單,再加上生活簡單。
所謂作風簡單,就是風光無論是生活的環境及衣著配件,一切以簡單為主。
個人從來不配戴首飾,到現在還在用2G的智障型手機,
即使是大冬天,身上也不會超過四件衣褲(有一件很可能還是圍巾或口罩),鞋子不超過三雙。
而房間的裝潢就更簡單了,一桌一椅一床加上櫃子,若是要搬家所有的東西整理一下,一小時內一定能搞定。
至於個性簡單,那就更好說明了。玉米蛋餅加小杯奶茶的早餐,可以連續吃一年,挨老闆罵絕不擺臭臉一律放空,
出門絕不帶超過兩千元以控制消費,不喜歡任何會發亮的飾品(因為通常貴到爆買不起),
不迷偶像,沒有政黨傾向,心思也簡單到非常容易被逗笑和逗哭,覺得全世界都是好人。
而生活簡單,大約也就是每日出勤只有工作和回家兩件事,
一週固定三天做運動,機車一星期加一次油,
每個星期日看日本大胃王比賽順便羨慕她們為什麼吃不胖,
最大的娛樂大概就是看各類型的小說,看到天荒地老所有上述簡單的事都可以忘了去做。
請大家要記得,風光只是簡單,不是邋遢,不是小氣,不是寒酸,真的只是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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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 子
相傳,武林有一套練就後,便可無敵於天下的「無情刀法」,欲練此刀法,需摒除七情六慾,方可得證刀道。
百年前有一人成功練成無情刀,挑戰中原大大小小七百多個門派強者,無一失敗,最後嘆息天下無敗他之人,遂飄然而去,不知所蹤;又傳言曾有一女子身負血海深仇,無意習得了無情刀法後,滅盡仇家滿門,最後卻因手段太過,被身為武林霸主的紫龍宮派十數位武功高絕的前輩追殺,後來再也無人聽說她的消息……
總之,無情刀法對於江湖刀客而言,無疑是至高無上的嚮往,雖然眾人也猜測傳聞可能言過其實,不可能有人真正天下無敵,但是暗中追尋及打聽的人可不少。
然而就在十年一度的武林大會將開始的前幾個月,主辦的紫龍宮卻放出風聲,無情刀法其實在他們手中,而這次武林大會奪得首強的獎勵,便是這部號稱天下無敵的刀法!
當然,紫龍宮身為名門正派之首,自然不可能讓什麼邪門歪道或歪瓜劣棗、混水摸魚之輩得到這部刀法,於是他們要求這一屆武林大會參加者的年紀需為三十歲以下的後進。
此一消息傳開後,果然引起江湖年輕一輩的雄心壯志,可以想見這一次的武林大會肯定精彩可期,不知又要看到多少長江後浪推前浪的場景了……
北方,斜雲坪,一間莽莽山林裡的崖邊小屋,屋前平地上立著一名青年,五官俊朗,目光沉靜,長髮隨意地紮在腦後,穿著一襲青衫,大風揚起時髮飛衣揚,顯得那麼獨立特出,但該是意氣風發的他,渾身卻散發著一股冰冷漠然的氣息,令人難以親近。
青年手上拿著一把刀,刀刃彷彿沒有開鋒似的,整個刀身黯淡無光,亦顯得笨重,然而,就在青年一個反手後,刀便似活了起來,隨著他的飛越縱橫而舞動。樸實無華的刀沒有刀光閃動,那威勢就像一條蟄伏的蛟龍,神出鬼沒的在青年的四周奔騰咆哮,刀在揮舞時發出的風切聲,更是銳利得刺耳,明明是平靜的山谷,卻像正在承受著暴風雨侵襲,原本的鈍刀在這一刻就像有了生命及靈性。
直到青年的最後一個動作停下,狂風驟雨停歇,四周靜得聽不到一聲蟲鳴鳥叫,下一瞬,崖邊的一棵大樹倒塌,落入崖下潺潺的河川之中。
如此威勢,如此功力,在江湖上也是難得一見了,尤其這樣的武功還是出自一個二十來歲的青年之手。只不過青年並不滿意,斜飛入鬢的眉深深皺起,身上那份冷冽的氣質又加深了一分。
「只有這樣,是贏不到無情刀法的。」他喃喃自語著,目光依戀卻又複雜地看著手上的鈍刀。「是時候將你解封了,沒有一把好刀,如何配上無情刀法那樣絕世的武功呢?」
收起了刀,青年回到小屋之中,略微收整後,來到屋後的一座墳墓前。
墳墓已有些年了,卻保持得十分整齊,青年專注地將墳頭上的雜草清除,上了炷香,在墳頭淋上一大碗的酒。
「爹,孩兒這一去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回來,不過孩兒保證,一定會找到高人替我們祖傳的『焚天寶刀』解開封印,並且成功的在武林大會贏得《無情刀法》,練到大成後,將母親由洞天門救出來。」
父親離世後,他為了報家仇,一直在追尋更高的武藝,他一定要得到無情刀法,且為了練成無情刀法,他花了好幾年的時間做足準備,現在該是他離開的時候了。
「孩兒定會將母親一起帶回來!」
立下了這樣的誓言,青年轉身決然而去,只是這一個轉身後,便入江湖,沒有人知道他會遇到如何的狂風大雨,掀起怎樣的驚天波濤。
一下子,山谷裡寂靜了,微風幽幽地吹起了落葉,飄向了整理得整整齊齊的墳頭,落在墓碑之上,碑上寫著—
無敵刀王 武巖之墓 孩兒武楓叩立。
似乎冥冥之中,有什麼力量用著這種蕭索的方式道別。
第1章
放眼望去,盡是湛藍的海,只聽得到波浪打在船身上的聲音,頂多偶爾幾隻海鳥飛過,發出嘎嘎的叫聲,天空亦是滿滿蓬勃的藍,與水面相互輝映,波光粼粼。
暴風雨昨日剛過,雨後的豔陽高照,大海顯得既平靜又清澈,幸好船隻夠堅固,而且幸運地在遠遠看到風暴時就改了方向,如今才能安穩的繼續航行。
不過也因為如此,這艘船迷航了。
站在船頭的武楓看著羅盤,不時調整桅桿,試圖讓船往他想去的方向前進。只不過原本預訂一個月的航程,卻因為不久前的暴風雨,已經多了十天,而且四周看起來完全沒有接近陸地的跡象,令人心生沮喪。
當初買這艘小海船的時候,他試圖聘請老練的水手駕船,但一聽到他要去的目的地是驚天島,所有人都打了退堂鼓,無奈之下他只能自己出發,還好他也曾多次駕船於大河之中,也算是個半生不熟的水手。
然而航海與渡河卻是大大不同,常常光是莫名而起的風浪就讓他手忙腳亂,好不容易適應了海上環境,又遇到惡劣的天氣,他這才驚覺自己的魯莽與粗心。
面前的敵手是大自然,即使他武功再高強都派不上用場啊!
調整好風帆後,他坐了下來,本能地撫摸著腰間那用布包著的一把鈍刀,冥思船上的糧食飲水還能撐多久,若是無法抵達驚天島,最多再撐三日他就必須返航。
驚天島的島主,是天下第一鍛造大師華之塵,據說他出手的寶刀利劍,沒有一把不是武林奇珍。然而要見到華之塵可不容易,先不說驚天島長年霧氣環繞,四周礁石遍布,就算看到島也不一定上得去,多是船毀人亡;就算上得了島,聽說島上重重機關陣法,能不能成功見到華之塵還很難說。
這一趟,武楓就是要到驚天島請華之塵替他的焚天寶刀解開封印,讓這把曾傲視天下的利刃重現江湖,只不過如今看起來前途多舛,恐怕難以達到目的了……
突然間,水面上一個載浮載沉的異物吸引了武楓的注意力,若非他目力驚人,否則這水面波光映目,很容易就忽略了過去。
一時間顧不得方向,他又調整了下風帆,朝著異物所在之處航行而去。距離近了,他才發現竟是一名女子趴在一塊破木板上,不知是死是活。
一種同為天涯淪落人的惻隱之心油然而生,武楓將女子撈了起來,發現她仍有微弱的氣息,人命關天,他無暇顧及男女之防,下手施救。
好一會兒,昏迷的女子用力急咳,吐出了腹中的水,半晌才幽幽轉醒。當她一睜開眼睛,朦朧之中看到個男子的輪廓,立刻嚇得驚叫了一聲,只不過她的身子太過孱弱,只能微微挪動一下,無法坐起身,但她終於恢復清明的大眼,仍是恐懼地望著武楓。
眼前的女子,也算是絕色了,明媚且靈動的大眼、挺直微翹的鼻,襯上櫻桃小嘴,雖然臉色蒼白了些,卻更有種楚楚可憐的味道,而且年紀看上去約莫才十七、八歲。
武楓心性沉靜,並沒有被美色所迷惑,他抿了抿唇,平淡的道:「妳不知在海上漂了多久才被我撈上船,妳剛醒來必然體弱氣虛,沒事不要亂動,我這裡有些食物和水,妳吃的下的時候再吃。」
他取出早就備好的水和食物,擺在她身邊,便不再理會她,逕自走到一邊再次調整起風帆,一邊對照著羅盤,露出了深思的表情。
女子躺著調息了一陣後,終於能扶地坐起,背靠著舷牆,仍有些警戒地看著武楓,但見他一直沒有搭理她的打算,她漸漸放鬆下來,伸手拿過他放下的食物,先喝了一大口水,這才開始吃起東西。
這一吃,她才發現自己真的餓了,也顧不得形象,連忙一口接一口,直到終於填飽肚子。
「謝謝你救了我。」女子吃飽之後,腦袋也更清醒,一想也就明白了,這船上只有武楓,不是他救她的,難道是鬼?而且他如果要對她不利,方才她昏迷之時就可以下手了,所以她才會願意吃下他提供的食物。
「嗯。」武楓並不是個省話之人,只是他很少與外人接觸,不知道要說些什麼。
「我……我叫華輕輕,你叫什麼名字?」女子又問。
「武楓。」
「這艘船上只有我們兩個嗎?」
「對。」
「……你都沒有什麼想問我的嗎?」華輕輕忍不住問了,這位仁兄未免太冷淡了,把她救醒後丟在一邊,居然真的就不管她了。
這回,武楓終於正視了她一眼,卻又馬上移開目光。「妳想要我問什麼?」
「比如我從哪裡來、為什麼會落海、要把我送到哪裡去之類的啊!」她有些氣悶,她好歹也算是個清純小美人,在他眼中居然連他手上的羅盤都不如!
「嗯,妳說。」反正她都自己提了,他連問題都省了。
華輕輕美目圓睜瞪著他半晌,最後確定他似乎真的就是這種冷淡的個性,反倒激起了她不服輸的性子。
好啊!你不理我,我一定說到你理我!
抱持著這種想法,華輕輕倒是不氣了,甚至露出一抹狡黠的微笑。「武大哥,你是要前往驚天島吧?」她開始賣起乖來,還親熱的喊了他一聲大哥。
就這麼簡單的一句話,吸引了武楓的注意,他有些驚疑地看向她。「妳怎麼知道?」
她抬頭看了看太陽,又伸手測了測風向,說道:「看這方位,最近的就是驚天島了呀!如果不是靠近陸地,不會有海鳥的!我就是從島上出來的,原本要到中原辦點事兒,想不到突然遇到暴風雨,船毀了,我落了海,幸虧武大哥搭救……」
「驚天島怎麼去?」他沒有再讓她廢話,直接切入重點。
釣到你了!華輕輕的一雙美目精光一閃,表面卻是溫順地回答:「如果武大哥想去驚天島,我可以帶路,這一帶的海域我很熟的。」
武楓點了點頭,將羅盤扔給她,以便她更精確的定下方向,自己則是在甲板上坐下閉目調息,再不理她。
她有些意外他這麼輕易就把開船的主導權交給她,或許是她表現得太乖巧,他也太過小覷她,不認為她這弱女子能對他造成什麼威脅,所以讓她的計策輕而易舉就成功了。
他似乎沒有留意,她姓華,驚天島的島主也姓華,其實她根本就是華之塵的親生女兒,因為在島上悶久了,所以偷了船想過海到中原大陸看看,之後的情景便如她方才所言。
現在要將船開往哪裡,可是她說了算!華輕輕在心裡賊笑著,也學著他調整起風帆的方向—朝向中原!這次她似乎因禍得福,不但有了新船,還多了個保鑣呢!
然而,武楓與華輕輕的運氣並不好,經過一日一夜的晴天之後,突然天又暗了起來,這次不讓他們有反應的時間,烏雲密布後開始了密集的打雷閃電,風呼呼地颳了起來,豆大的雨滴重重的打在船上,不一會兒形成激烈的強風驟雨。
武楓買的這艘小海船算是強壯的了,底部船舷還有精鋼加固,但在這突然化為猛獸的大海中,它還是顯得弱小,即使他與華輕輕拚了命的想將船身穩住,仍是被一道滔天巨浪打翻,船身頓時破碎,他本能的一手抱緊華輕輕,另一手攀住了一塊船身碎片,最後一起沉沒於驚濤駭浪之中。
不知過了多久,華輕輕終於幽幽轉醒,腦袋昏沉沉的,彷彿仍陷在狂風暴雨的惡夢中,她慢慢的坐起身,神情仍有些呆滯地看著四周,此時的她處在一個海岸邊,海浪一陣陣的打在礁石上,水花濺上她的臉,令她打了個寒顫。
好眼熟的地方啊……終於回過神來,她突然美目圓睜,小嘴兒也張了一個小圓,一臉驚訝。
她的背後,傳來武楓不鹹不淡的嗓音—
「妳醒了?看看這裡是哪裡。」
他在一旁烤著火,即使遇到了這麼大的變故,他仍是沉靜,完全沒有劫後餘生的緊張不安。
「這是驚天島………我竟然又回來了?」華輕輕喃喃說著,心中百般滋味。
想不到她費盡千辛萬苦的偷溜,還兩次差點丟了小命,最後仍是回到了這兒!這是上天要懲罰她嗎?看來眼下她要再偷跑機會渺茫,被她爹知道了,肯定又是一頓修理,而唯一可以依靠的武楓,千里迢迢來到這裡,更不可能馬上帶著她離開,她那破綻百出的歷險大計,肯定只能以失敗收場了。
「既然醒了,那就走吧。」確認了這裡是驚天島,武楓也不囉唆,滅了火後,將焚天寶刀揹在背上,便要往島上走去。
「你要去哪裡?」華輕輕急忙站起身跟上。
「我要去拜訪此島的主人華之塵大師。」他淡淡的看了她一眼。「妳若不想去,請自便。」
「等一下!」她急急的喚住他。
她還抱著一絲絲希望,驚天島的機關陣法可是不凡,不是一般人進得去的,若他知難而退,接下來他就會想辦法回中原,只要她死纏著他,不就一樣又能重振中原歷險大計了?
她打定主意絕對不能被他拋下,而且還要嚇得他舉步不前,因此她益發溫柔乖巧的說:「武大哥第一次來到驚天島有所不知,華島主名聲在外,不知有多少人想求見他,所以除了驚天島原本就有的天險與迷霧,華島主還在驚天島上設立了三道關卡,闖過的人才得以見到他。歷年來不知難倒了多少武林高手,這個消息在中原應該也是無人不曉了。」
華輕輕倒是沒有騙他,華之塵的規矩在中原也算是廣為流傳,只是武楓初出茅廬,不曉得去打聽打聽,才會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他現在能踏在島上,也算是上天保佑了,被暴風雨一掃,竟誤打誤撞的破除了迷霧進到島中。一般人遇到這樣的情形,多是撞到暗礁直接沒了命,還有人從頭到尾迷航,最後只能交代在大海之中。
「原來還有此事。」武楓沉吟了一下,低喃道:「三道關卡……」
怕了吧怕了吧?華輕輕雖然怕被父親責罰,但對自己家老爹的手段還是有些小得意的,尤其武楓沉思的模樣更是讓她成就感十足,猜測著這大冰塊應當是有些怯步了。
思緒至此,她更是興致勃勃地恐嚇道:「這三道關卡可是難如登天,歷年來不乏有成功上島之人挑戰,百不存一,甚至直接殞命的也所在多有……」
他彷彿完全沒在聽她說話,淡淡的打斷道:「第一道關卡,帶路吧。」
她還有一籮筐的自吹自擂還沒說完,被這麼一打岔,一口氣鯁在喉頭差點沒噎到。這臭冰塊、死冰塊居然無視於她,更一副不把她老爹的關卡放在眼裡的樣子,她這會兒不好好整他,以後她就跟著他姓!
於是,她臉上的笑容更燦爛了。
「武大哥,第一道關卡在那裡呢!只要走上去就好了,不會很難的。」
隨著她香蔥般的玉指看過去,武楓看到了一座高聳入雲的山,由於已經立在島上,離山算近了,所以山的氣勢更顯驚人,猶如一柄傲世的天劍,插在了這方土地之中。
只要走上去就好,不會很難?他的目光終於落在她身上,他只是不擅言詞,可不是笨,對於她燦爛過頭的笑容,不由得有種烏雲罩頂的感覺。
走到了山腳下近看,武楓才發現這座山比想像中的還高聳雄偉,插入雲間的峰頂縹緲虛無,似乎捅破了天頂。
「這座山叫做天劍山,是驚天島的第一高山,以形似利劍為名。高度沒人計算過,總之很高很高,山頂到哪裡我也不知道,連我在島上生活這麼久了,也沒真正爬完過,大概爬到三分之一高就是我的極限了……」說到這座山,華輕輕可是熟門熟路,自然而然地介紹起來。
「第一關只要爬上去就好?」武楓抬起頭,由於站得太近,只看這一下脖子都有點痠了,足見這山勢之高峻。「要爬多高?」
「呃,爬到頂。」她笑得有點心虛。
他眉頭微皺,不過很快就又舒展開來,他對自己的武藝有信心,如果連這座山都爬不過去,還參加什麼武林大會?
「如果只是爬上山頂,似乎不是太困難。」武楓下了結論。
華輕輕很不服氣。「你以為爬上去跟郊遊一樣嗎?這山可沒你想像的那麼簡單!這座山有著天然的護山大陣,加上我爹也設了一些陣法,越往上爬,身體會變得更加沉重,兼之山頂空氣稀薄,很多逞強的人爬到一半就昏倒了,還要勞動我爹把他們丟回海岸邊呢!」
武楓雙眼微瞇,他就知道沒這麼簡單。還有……她說「她爹」?
瞧他似乎有些動容,她乘勝追擊。「而且,爬這座山可是有時間限制的,三日之內要爬完。有些人抱著慢慢爬也能爬上山的投機心態,結果三日一到,一樣被我爹給丟回了海岸邊。」她頓了一下,睜大眼睛,有些期待的又問道:「這樣你總該怕了吧?怎麼樣,要不要打退堂鼓?」
他瞥了她一眼。「我要上山了。」
華輕輕差點沒跌倒,眼看他真的要上山了,小腳一跺,連忙又叫道:「再等一下!」
「還有什麼事?」武楓的目光露出一絲無奈,他隱隱覺得,這丫頭似乎不太願意讓他闖關。
「那個……」她尷尬一笑,「武大哥,我也要一起上去。」
「妳不是只能爬三分之一?」
「我是爬不上去,但不上去,誰帶你去第二關?」華輕輕理所當然地道。
武楓一時語窒,她說的有道理,因為自己出發前沒先打聽清楚,現在彷彿真的只能靠她指引了。
沉默了一下,只這麼一下,就讓華輕輕有些緊張,沒想到下一瞬,他居然一手抄起她輕盈的身子,一個轉身就將她揹在了身後。
「抓好,我趕時間。」說完,武楓不再讓她多說什麼,一踏步便進了山。
或許在他心中,他救了她兩次,該摟的該抱的也都差不多了,所以他對她並沒有太大的男女之防,而華輕輕從小在島上長大,也甚少接觸年輕男子,對兩人之間的親密接觸,只是覺得不妥,卻不怎麼抗拒,就這麼呆呆地讓他揹著。
只不過兩人幾乎是肉貼著肉,前兩次是昏迷不醒,如今她神智清楚,明顯感受到他背部強健肌肉的律動,而他身上傳來的男子氣息,也讓她莫名著迷,小臉本能的貼在他的背上,隱約聽著他規律的心跳聲。
原來,男人是這樣的啊……她不知怎地,臉兒有些熱,心也越跳越快,比他這個揹著個人跑山路的人還激越。在他身上,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而且這樣的安全感還讓她覺得既刺激又依戀,這是和父親完全不同的感覺。
隨著山路越來越陡峭,武楓古井不波的心也開始覺得有些不對勁了。背上的人兒原本他只當扛個沙包,反正他小時候也是這麼練身體的,先前在救她的時候也沒想那麼多,然而當他越來越意識到背上的是個活色生香的大美人後,情況似乎有些不同了。
沙包沒有這麼軟、這麼柔弱,似乎他一用力就能將她揉碎似的,而且她的胸口緊貼著他的背,特別緊密柔軟那處,隨著山路的顛簸起伏晃動,像是一種親密又香豔的按摩,難免給人無限遐想。
武楓是個血氣方剛的年輕人,第一次接觸姑娘家,沒什麼想法才有問題,更遑論華輕輕還是女人中的極品,不過幸好他意志堅定過人,很快的摒除了不該有的胡思亂想,連氣息都沒有亂上一絲,持續地往山上走去。
隨著武楓一路披荊斬棘,他的腳步的確是益發沉重了,但令華輕輕意外的是,若是自己單獨爬到這高度,早就該被那股氣場給壓趴下了,但她卻沒感受到太大的不適。
靜靜的感受了一下,原來他用著一層薄薄的真氣籠著她,替她擋下了這山間異常的重力。
華輕輕驚訝了,因為即使如此,武楓仍是臉不紅氣不喘,真氣也沒有減弱的趨勢,這都一天一夜了啊!這大冰塊的實力之強,再一次讓她大開眼界,真不知道他的極限在哪裡。
原本她還想,多了自己這個累贅,武楓要上山頂的難度會大增,屆時放棄下山,設法再帶她離島回中原,不過如今看來,他並沒有增加太多的麻煩,說不定,這第一關真的就讓他闖過去了!
以武楓的功力來說,不眠不休直接上山都難不倒他,幾天不吃也餓不死,不過即使冷漠如他,也默默的照顧到了華輕輕的需求,半路停下來幾次讓她吃喝休息,或者解決女孩子家私密的事,但即使如此,也沒有耽誤他太多時間。
華輕輕從一開始的驚訝,到最後也慢慢接受現實,乾脆把這一次闖關當成遊覽風景,反正從昨天開始,他走過的路就是她從沒接觸過的地方了,所以她也趴在他的背上飽覽了這天劍山猶如仙境般的風光。
直到她看得昏昏沉沉,又要再一次在他寬闊的背上入睡時,他突然停下了腳步,她也頓時清醒過來。
「怎麼了?」華輕輕仍賴在他背上,這兩日她覺得舒服極了,讓她都有些貪戀他的背,希望山路永遠沒有盡頭呢!
「沒路了。」武楓毫不猶豫地將她從背上放了下來,沒有給她再偷懶的機會。「這裡重力場消失了,依我的判斷,應該接近山頂了。」
她感受了一下,果然如他所說,山頂只是空氣稀了些,胸口有些悶,但那驚人的壓力陡然消失,看來他真的闖過這關了。
然而這山頂的風景卻是看不清了,因為厚厚的雲霧籠罩,連她都是站得極近才能看清武楓的輪廓。不過偶爾山風一颳,吹散了些朦朧的霧氣,還是可以判斷出他們立在一處斷崖邊,崖下傳來河水激越的聲音,難怪他說沒有路了。
「第二關是什麼?」武楓又問。
「你不休息一下?」她目瞪口呆。
天啊!她究竟把什麼可怕的怪物帶上天劍山了?這傢伙才不眠不休的爬上滿布重力陣法的一座萬仞高山啊,而且還是揹著一個大累贅爬完的啊!
「不需要,打鐵要趁熱。」他這會兒已經調息妥當,雖然不能說沒有疲乏,但讓他揹著兩個華輕輕重新再爬一次天劍山,也依舊不成問題。
「好吧。」華輕輕聳聳肩,反正又不是她闖關,而且她斷定第二關他肯定是闖不過去的。她伸出纖手,指了指斷崖。「第二關是從這天劍山的萬丈懸崖上跳下去。我沒有上來過,但如果我沒弄錯,應該就是這裡,瞧,那裡還立了座石碑呢,那就是提示闖關者這裡是第一關的終點,第二關的起點。」
武楓朝著她指的方向看去,神奇的是,明明該是濃霧瀰漫,卻能清楚看到石碑以及深不見底的萬丈懸崖。不管武功有多高,這跳下去不等於自殺嗎?他可是知道自己這幾天爬得有多高!
「很可怕對吧?我連看都不敢看呢!聽我爹說,很多人就算闖過了第一關,在第二關都是嚇得腿軟,我看武大哥你也別逞強了,放棄吧,我們趕緊下山,弄艘船回中原去,別去過這賭命的關卡了……」華輕輕賊笑了起來。
「我要下去了,小心!」
完全無視她說得口沫橫飛,武楓突然摟住她的腰,帶著她往斷崖一個飛身—
「啊—」
華輕輕的慘叫聲先是響徹了整個山谷,然後越來越小、越來越小,直至無聲無息。
第2章
地勢平坦的山谷,雲霧繚繞,襯著一灣清池,約三人高的小瀑布從上方傾洩而下,而池邊坐著一個絕色美人,無奈美人哭紅的腫眼,還有那不顧形象的哭聲,破壞了這有如仙境般的美景。
那哭個不休的美人自然是華輕輕了,武楓只是靜立一旁,俊臉顯得有些無奈,也有些愧疚,但他又不懂得哄騙女兒家,只好讓她繼續哭了。
方才武楓由山頂斷崖一躍而下時,華輕輕以為自己死定了,想不到崖下只是個落差,並沒有直下山底,這裡形成一個約三人高的小山谷,谷中有一水池,而在崖上聽到的激越水聲,也是池邊的瀑布所致,所以他這麼一跳,兩個人都成了落湯雞,身上卻是一點傷都沒有。
不過這死裡逃生的經歷,也讓華輕輕夠驚嚇了,在反應過來自己沒死之後,就嘩啦嘩啦的哭了起來。而往下跳的武楓雖說是做了萬全的準備,也沒料到崖下竟是這個樣子,只是她的哭聲比起萬丈懸崖還可怕,他也只能呆站著看,什麼都做不了。
「你不知道跳下來很可怕的嗎?」華輕輕邊哭邊罵,「差點被你害死了……」
「我知道不會死。」武楓難得地替自己辯解。
「你又知道不會死了?你又沒有下來過!」她不服,和他辯上了。
他鎮定地道:「華島主會設下這樣的關卡,就有著讓人不會死的把握,否則不等於人人都是來送死的?那就不可能有人見過華島主了。」
華輕輕張口欲言,卻是欲辯無言。這傢伙說的還真是該死的對極了,歷年來曾經來找她父親的人多了去了,除了那些找不到驚天島自己落海、迷航或撞礁等意外死去的,只要上得了島上來,就算過不了關,也很少有人丟了命,頂多是傷得重一些,或者自己逞強找罪受。
再說了,父親不是那種濫殺無辜的人,凡事都留有餘地,不可能真的來一個死一個,那驚天島不早就被當成惡魔島,讓中原那些名門正派給剷了。
「不過……」武楓揉了揉鼻子,冷峻的表情也微微鬆動。「沒先讓妳心裡有底就貿然跳下,我承認是我的錯,我不曉得女人如此嬌弱,居然會讓妳哭成這樣。」
聽到他的道歉,華輕輕簡直比從崖上跳下來還驚訝。這傢伙撇開冷冰冰的氣質不說,其實還滿好的嘛,居然願意向她這個「嬌弱的女子」承認自己的錯誤?連她父親都很少認錯,只為了什麼男人尊嚴,這武楓已經比一些自以為是的男人好上太多了!
再加上他外貌陽剛俊挺,個性堅毅果敢又有擔當,更別說她還讓他救了兩次,還揹在背上形影不離三日,她覺得自己的心中,有某個部分慢慢淪陷了……
「你不曉得女人如此嬌弱……所以你很少接觸女人嗎?」她好奇他話裡不經意透露出的訊息。
「除了家母……妳是第一個。」武楓坦然道,並且在心中加了一句,只不過他母親在他十歲時就被洞天門捉走了。
他的回應無疑滿足了華輕輕身為女人的優越感,所以她算是先佔先贏嘍?
不過她對自己的條件很有自信,就算再來幾個女人,她也不覺得會被比下去就是了。
華輕輕沒注意到這種奇怪的心態,根本已經把自己當成武楓的女伴了,心花怒放之下,她也忘了裝乖,稍稍洩露了她身為驚天島大小姐的嬌氣,傲然地昂起小下巴。
「既然這樣,本姑娘就好心的原諒你這一次,可別忘了你欠我一次人情,要還的!」
武楓不以為意地答應了她,橫豎她也幫他登上了驚天島,甚至帶他闖了兩關,這人情是早就欠下了,至於他曾救過她一事,他壓根從沒放在心上,自然也不會拿來與她討價還價。
話題又回到闖島一事,華輕輕認真地道:「你闖過前兩關,可別以為入島就十拿九穩了,最後一關才是最玄的一關,端看你有沒有慧根和實力,完全取不了巧。」
她左顧右盼了一陣子,在淺灘旁發現一塊石頭,這塊石頭大得異常,上頭布滿了各種武器砍劈的痕跡,在這麼靜謐優美的景色之下,顯得怵目驚心。
「應該就是它了!」華輕輕朝它點了點頭。「你只要拿你最稱手的武器,往這石頭上面砍下去就行了。」
「就這麼簡單?」武楓半信半疑。
「你要說簡單也可以,要說難也可以,全憑你的天賦嘍!」
她其實也不知道這關到底想測試什麼,她只知道曾經闖過這關的,如今在武林上都是赫赫有名的高手。
武楓來到巨石前,凝目注視著每一道痕跡,有深有淺,有的整齊有的扭曲,甚至還有像是有人用巨槌重擊過。
「這塊石頭不簡單……」他看出了一些韻味,似乎每個留下痕跡的人功力深淺,道法高低,甚至在發出這一記攻擊時的意志,都能從這些痕跡裡看出些端倪來。
武楓集中精神,取下了焚天寶刀上頭遮蓋的布。這把鈍刀被他握在手中,似乎多了一股深奧難明又震懾人的氣場。
在精氣神同時凝聚到一個高點後,他大喝一聲,舉重若輕地劈出一刀。這一刀自然沒能把巨石劈斷,卻是留下了一道深刻且均勻的痕跡,甚至讓巨石狠狠的搖晃了一下。
見狀,華輕輕什麼話都說不出來,顯然被他那一瞬間爆發的氣勢給震住了,只能呆呆地看著。
好半晌,小山谷裡一片寂靜,只有瀑布的水聲嘩啦嘩啦,這時候在深深的雲霧之中,突然響起了腳步聲。
「好!果然英雄出少年,這麼精純又渾厚的刀意,沒親眼看到還以為是什麼老傢伙來闖山了,你這年輕人果然不簡單。」
隨著腳步聲出現的,是一名虯髯大漢,他渾身的肌肉賁起,虎背熊腰,鬍鬚硬邦邦的像是倒插上去,一雙銅鈴眼瞪得老大,身上穿著簡單的布衣,還有燒焦的痕跡,不修邊幅到了極點。
華輕輕彷彿被嚇著,不著痕跡地躲到了武楓身後。
武楓則是相當冷靜,思緒一轉,他突然作了個揖,朗聲道:「晚輩武楓見過華島主。」
「你知道我?」華之塵揚了揚眉。
「晚輩已通過三道關卡,更深知這天劍山登頂不易,能夠在如此精準的時機,於此險地出現的高人,想來只有華島主了。」武楓不卑不亢地道。
實在是華之塵這個名字給人太多的遐想,能布置出驚天島的機關陣法者,必然是學富五車,很多人在見到真人之前,都把他想成是個仙風道骨、脫俗不凡、猶如謫仙般的世外高人,哪裡想得到原來華之塵本人居然長得像頭熊,也算是讓人大開眼界了。
「哈!你說的對,這島上稱得上高人的,除了老子也沒有別人了。」華之塵最自得的就是這島上的布置,不由得欣賞地看著武楓。「小子,老實告訴你,從你登島的那一刻,老子就在關注你了。老子設下這三關,第一關登天劍山,考驗的是耐性及實力,你不僅真氣雄厚、實力驚人,還帶著一個拖油瓶,居然輕而易舉上了山,讓老子相當意外。這第二關跳崖,考驗的便是勇氣與智慧,你也不費吹灰之力的過了;至於這第三關嘛,考驗的自然是刀意了……」他咧嘴朗笑,指著武楓在巨石上留下的刀痕。「幸好你那把刀被封印起來,要不老子這試金石不被你劈成兩半才怪。」
武楓鮮有過大的表情,但華之塵的一句話,讓他難得地雙目微睜。「華島主,其實晚輩這次前來,便是想請求大師解除這把焚天寶刀的封印,晚輩已試過各種方式,也找過中原的幾名鍛造大師,仍是一籌莫展……」
「雖說大多數人來驚天島,都是求老子替他們製一把好武器,但你手上這把刀已是不凡,老子也想的到你是為解封而來。」華之塵端詳著焚天寶刀,一邊嘖嘖有聲地搖頭。「只不過要解開封印而不傷到寶刀本身,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封印這把刀的必然是位實力深不可測的高手……」
這時候,武楓背後躲得穩穩妥妥的人兒突然探出一顆頭,撒嬌道:「爹!你就答應他嘛,他救過女兒呢!」
原本聊興正濃的華之塵,頓時沒好氣的把臉一沉。「丫頭,妳終於出聲了?老子以為妳要躲到全身長滿蜘蛛網才願意現身呢!怎麼,中原好玩嗎?這一次這麼快就回來了?」
「我……」華輕輕自然聽出父親的反諷,心虛的她又縮回了武楓身後。
華輕輕與華之塵果真是父女……一種濃濃的衝突感讓武楓皺起了眉,他對於華輕輕的隱瞞倒是沒什麼反感,畢竟防人之心不可無,而且她透露的訊息也夠多了,姓華的女子,又對驚天島這麼熟悉,除了華之塵的女兒還有誰?是他自己沒有多想罷了。
他遲疑的模樣落入了華之塵眼中,讓後者有些不悅的哼了一聲。
「怎麼,武小子,難道你懷疑老子長得一副熊樣,怎麼生得出這麼一個如花似玉的女兒嗎?」
「晚輩不敢。」事實上,相信有八百個人看到,八百個都會這麼想。
「爹啊!你說的是事實嘛,要不是我那死去的娘貌美如花,我都不敢想自己會長成什麼德性。」華輕輕忍不住插口。
「妳閉嘴!偷跑出島的帳都還沒跟妳算!」華之塵怒瞪著女兒。
華輕輕吐了吐香舌又縮了回去,但躲在武楓背後,她仍是不住地咕噥,「小氣的爹爹,自己向江湖放話說闖過三關就會答應對方的要求,現在又擺什麼高人的譜,明明就長得很像熊又不承認……」
「臭丫頭,妳閉上嘴,說不定可以少受點處罰!」
本來還想擺擺前輩高人架子,現在什麼底都被洩了,華之塵極度不滿,索性把氣都出在武楓身上,轉過頭,華之塵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再也不提對他的欣賞,還有他方才闖過三關的驚人實力。
「小子!看在你救過這個臭丫頭的分上,老子我就幫你這一次!不過這解封比較麻煩,恐怕要一個月的時間,你留得住就留,留不住就滾,一個月後再來拿你的刀!」說完,他背著手轉頭就走,一副莫測高深的樣子,漸漸的消失在濃霧之中。
只不過才一會兒,又看到他的身影出現,冷哼一聲之後,往相反的方向再次消失,霧中還傳來他叨唸不休的聲音—
「娘的,這霧也忒大了些,走錯邊害老子差點跳崖,又不是要闖關……」
華之塵拿到焚天寶刀後,馬上就回到他的驚天山莊閉關,其實他對這上頭封印的手法也相當感興趣,不知道是何方高人出的手,這個人對於刀一定有透澈的了解。不過看這武楓年紀輕輕,就有那樣的刀法,領悟到極高的刀意,大概也能推測出他背後的人不簡單。
華輕輕見父親閉關,連處罰她都忘了,馬上就像脫韁的野馬,成天纏著武楓到島上各處去玩。
自從他帶她上天劍山後,這個武功高強的傢伙馬上成了她的最佳玩伴,以往她礙於功力太淺或能力不及所辦不到的事及去不了的地方,現在都由他替她包辦了。
而武楓雖然對她提議的各種遊戲沒興趣,卻也捨命陪小姐,畢竟她爹正在幫他解封寶刀,而且她也帶他成功地闖入了驚天島,算是還她個人情,何況他並不討厭她,每每見她玩得開心,那銀鈴般的笑聲聽起來也是心曠神怡,所以就由著她了。
華之塵閉關第十五日,華輕輕帶著武楓溜出了驚天山莊,往山莊後頭的茂密叢林奔去。
夏末的天氣很是潮溼悶熱,連吹來的風都是熱的,還微微夾帶著海洋的鹹腥氣味,如今來到這茂林裡,馬上覺得涼意襲人,很是舒適。
華輕輕笑嘻嘻的指著枝頭上一隻全身黑漆漆的鳥兒,「武大哥,你能不能幫我把這隻鳥抓下來?此鳥可謂驚天島最囂張的鳥,我看牠不順眼已經很久了,可總是抓不到牠,今天有你相助,總算讓我有反攻的一天了!」
這鳥兒一看就不是凡種,銳目利爪,黑羽上還帶著光澤,個頭與老鷹差不多,甚至還要更大一些,且牠的速度快得驚人,從一個枝頭飛到另一個枝頭,幾乎只看到一溜黑影閃過。
這個要求難度不小,卻成功地激起了武楓的好勝心。他是個武者,對自己的輕功也算頗有自信,否則在闖入島的第二關時,就不會義無反顧的跳下山崖。
抓這隻鳥兒,似乎對輕功是個不小的考驗,而這個考驗,他接了!
朝著華輕輕頷首,武楓看準了鳥的位置,足下一點,便往樹上飛去。
黑鳥受到了驚嚇,嗖的一聲飛離原來的地方,當武楓一把抓空時,這隻鳥已經停在了另一個枝頭,目光睥睨地看著他,還嘹唳叫了一聲,像是在示威似的。
武楓星目一瞇,踏上樹幹後借力轉向,撲向了黑鳥,黑鳥自然不可能坐以待斃,又飛了起來,只見一人一鳥在樹叢間穿梭飛舞,迅疾又敏捷,形成了一種令人嘆為觀止的畫面。
華輕輕在樹下簡直看呆了,她試圖抓這隻鳥無數次,原以為不可能有人碰得到牠,但如今看來,武楓的輕功似乎還要更勝一籌,好幾次都碰到了黑鳥,讓那鳥羽掉下不少。
「中!」武楓沉聲一喝,空中的動靜瞬間停止下來,接著他的身軀穩穩地落在華輕輕身邊,手上抓的就是那隻桀驁不馴的黑鳥。
華輕輕喜孜孜地接過黑鳥,還順手拍了一下鳥頭。「看你驕傲!看你囂張!以前還抓傷我,姑娘我這次就把你烤了吃!」她抬起頭朝著武楓嬌笑,揚了揚手上的鳥兒。「武大哥,我們下午的點心可以加菜了!」
她領著武楓來到河邊,雖說抓鳥她不行,但殺鳥可是一流,一會兒拔毛清洗,上串燒烤,一氣呵成,約莫一個時辰之後,已傳來陣陣肉香。
武楓坐在一旁調息,任她忙東忙西,那一抹香味傳入他鼻腔時,他突然感到一股說不上來的幸福,好像這種難得的悠閒,才是他心中真正的嚮往,只是他不願承認,也無法承認。
「烤好了!」華輕輕在驚天島的林子裡幹過的壞事可多了,烤鳥的技術自然不同凡響,她拔起一隻烤得皮脆澄黃、肉汁四溢的鳥腿遞到武楓手上,自己則是津津有味地吃起了另一隻。
就在兩人分享著燒烤美味時,一道暴怒的聲音由遠而近傳來—
「臭丫頭!妳又在烤什麼東西了!」話聲一落,華之塵的身形也隨之出現,不過卻是惡狠狠的盯著兩人手上的烤鳥肉,心中有種不祥的預感。
華輕輕沒料到父親這麼快就出關了,嚇得馬上把手中吃到一半的鳥腿往旁邊地上一丟,只可惜罪證確鑿,她想賴也賴不掉,只得悻悻然道:「那個……就是在林子裡抓了隻鳥,烤來吃嘛……」
「抓了隻鳥?」華之塵來到女兒剛剛殺鳥拔毛的地方,拈起一根黑羽,一張熊臉抽搐著,猙獰問道:「這隻鳥該不會全身是黑色的,速度奇快,叫起來聲音淒厲,還有一雙利爪吧?」
華輕輕乾笑兩聲,「嘿嘿,好像是耶……」
「是妳個頭!妳這臭丫頭,居然把老爹我抓給妳練輕功的黑羽鴞給烤了?妳知不知道老子花了半年才馴服牠?妳那一口烤鳥肉的價值,在中原都可以換一畝良田了,簡直是暴殄天物、暴殄天物啊!」華之塵說得咬牙切齒,不過突然他又想起一件事,隨即沉下臉來。「等等!就妳這丫頭的斤兩,是碰不到黑羽鴞的,難道會是某個臭小子替妳抓下來的……」
質疑的目光落在了武楓身上,後者真的有種躺著也中箭的感覺,手上拿著的鳥腿,不知怎地突然沉重了起來。
武楓下意識望向華輕輕,她卻是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瞅著他,讓人想指控她都無從下手,看來他這個黑鍋是揹定了。
武楓在心中輕輕一嘆,硬著頭皮對華之塵道:「前輩,這頭黑羽鴞是晚輩抓的,因為晚輩不知道這是前輩的寵獸,下手不知輕重,請前輩原諒。」
華輕輕美目一亮,心頭一下子甜滋滋的,想不到武楓居然把事情扛了下來,而且沒有出賣她,在這一刻她覺得他真是她最好的朋友,以後有事她一定要為他兩肋插刀!
至於華之塵,他哪裡聽不出來武楓只是代罪羔羊,自己女兒什麼德性他還不了解嗎?不過如果這兩個年輕人以為來這一招,他就對華輕輕沒辦法了,那就太小看他這個驚天島主了。
華之塵瞪了武楓一眼。「小子,你的刀還沒解封完畢,現在只是暫告一段落而已,以後別再隨便答應這丫頭什麼,驚天島上的事不是你可以亂摻和的!」接著,他轉向女兒,原本像頭暴怒熊的表情,突然間詭笑了起來。「妳這臭丫頭,別以為這幾次躲在武小子身後就沒事了,妳的輕功還差得遠,沒有練成,老子可不會放過妳!既然黑羽鴞被武小子和妳給宰了,那老子就換另一頭讓妳練輕功。」
話一說完,華之塵朝天空吹了聲口哨,由他深厚的內力發出,聲音響徹雲霄,突然間天邊一道銀光射來,隨即一隻體型比黑羽鴞略小的銀光色鳥兒,就這麼雄糾糾氣昂昂地立在了華之塵手上。
那速度真是驚人的快,華輕輕小臉蛋一抽一抽的,倍感不妙地問道:「這是什麼?」
華之塵陰險的嘿嘿一笑,「這隻啊,叫電光鵰,是老子前些日子抓的,才馴養沒多久,可能還不是很聽話,所以妳可要留心了,牠不像黑羽鴞只會乖乖讓妳抓,有時可是會反擊的!」
「電光鵰?」這名字聽起來太威猛,用鼻孔想就知道飛很快,再加上剛才親眼目睹牠的速度,華輕輕的心頭一片冷涼。
「電光鵰的速度,以黑羽鴞這種級別的禽鳥來說,可是再插一對翅膀都追不到,原本是想等妳抓得到黑羽鴞後讓妳升級用的,現在只好提早給妳了。」
誰教女兒居然頑皮到烤了他的黑羽鴞,要知道這些鳥兒都是驚天島的異種,即使以後她不需要這些鳥兒練功了,他還能利用牠們在島上巡邏呢!
瞧著女兒聽得一愣一愣的,武楓亦是目光閃爍,華之塵自認達到恫嚇的目的了,便又擺出那副道貌岸然的樣子,下巴微微一揚,傲氣地道:「看清楚了牠的模樣,老子會將牠放在山莊後的密林裡,妳就改用這隻乖乖的給老子練輕功吧!武小子,這一次你不許再幫這臭丫頭,我的電光鵰要是少了一根羽毛,你的刀永遠也別想解封了!」
手裡托著威風凜凜的電光鵰,華之塵一個箭步就朝著密林飄然而去,而他威脅性十足的聲音,還在華輕輕耳邊迴盪著—
「別說老子對妳不好,人是要精益求精的!哼哼哼……」
華輕輕依舊瞠目結舌,一副大難臨頭的樣子看著父親托著鳥的背影,久久無法回神。
「明明可以飛啊!停在我爹手上不走,是在示威嗎……」她苦著小臉喃喃自語。
這畫面著實蠢得可愛,無辜被殃及的武楓突然覺得很滑稽,驚天島這對父女簡直絕了,尤其華輕輕那一臉生無可戀的模樣更是令人發噱,他輕咳了幾聲,最後還是忍不住大笑起來。
華輕輕或許有些任性,或許相當頑皮,但卻無法改變她骨子裡其實只是個天真的大小姐,單純得討喜。
華輕輕終於從重大的打擊中回過神來,一聽到武楓的笑聲,立刻不依的指控,「可惡!你笑我!」可是一見到他開朗的笑容,襯著他的俊臉,在陽光下簡直閃閃發光,讓她的芳心猛地一跳,她正是懷春的年紀,哪裡受得了這種無心的勾引,氣勢頓時一滅,低聲咕噥道:「其實你這麼笑,還滿好看的嘛,幹麼天天板著一張冷冰冰的臉……」
聽到她的低語,武楓才發現自己的失態,笑容不自覺緩緩消失,又變回那個不苟言笑的大冰塊。
事實上,自從母親離他而去,他已經不知道有多久沒有這麼笑了。
華輕輕見他變臉之快簡直嘆為觀止,頓時好奇心大起,一屁股在他旁邊坐下,順手將剩的半隻烤鳥撈來吃。「喂,武大哥,你能不能告訴我,為什麼你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啊?我……這鳥屁股最肥美了給你吃!你能不能再像剛才那樣笑一下……」
烤肉畢竟還是留在了華輕輕手上,因為她提出的問題,令武楓頓時失了食慾。
不過這也不能怪她,不是每個人都像他一樣,身世蒼白得可憐,甚至她問的問題,還牽涉到父母的血海深仇,那種悲涼的情緒一下子湧上心頭,讓他的氣質又變得更凜冽了一點。
但是她的眸光是那麼純淨、那麼無瑕,只有滿滿的依戀與關懷,讓他的心不知不覺被牽動了,從不向任何人吐露心事的他,幽幽地開口了,「我父親武嚴,十多年前是武林赫赫有名的無敵刀王,可以說只要提到我父親的名字,江湖上各大高手都要忌憚三分。然而父親平生好友寥寥,唯一信任的人,只有洞天門的門主奇顓。可誰知道奇顓覬覦我父親的焚天寶刀已久,在一次飲宴之中暗算了我父親,在生死存亡之際,我父親只來得及帶著十歲的我逃跑,而我的母親,卻落入了奇顓的手中。」
說起這段深仇,武楓卻沒有多大的語調起伏,像在說別人的故事似的,孰不知是他自小到大拿這段往事折磨了自己無數次。
「奇顓因為寶刀尚未到手,所以他不會殺死我母親,只是將我母親囚禁在洞天門。然而我父親經他暗算,傷勢嚴重,又怕被奇顓找到,寶刀落入他手,於是用了最後的功力封印了寶刀。從此之後我父親變得病弱,但他仍堅持傳授我入門心法、刀法武藝,直至我長大,武功大成,也是父親油盡燈枯的時候。
「我父親臨死之前,交代我一定要將母親救出來,並把封印的焚天寶刀交給我,但他已無力解封。我深知以一己之力與洞天門對抗,無疑是以卵擊石,便想將焚天寶刀解封後,在武林大會上贏得《無情刀法》,只要練成了,我必然無敵於天下,屆時殺上洞天門,與奇顓的大仇可報,也能救出母親。」
他說得雲淡風輕,卻是字字真摯,當他還有些沉浸在往事的惆悵時,轉眼一看,華輕輕卻是哭得稀里嘩啦、不能自已,連手上的烤肉掉在地上了都不知道。
武楓撇唇,露出幾不可見的微笑,在她面前,他是越來越能放鬆了。「妳這模樣被華島主看到了,又要說我欺負妳。」
「我……我忍不住嘛……嗚嗚嗚嗚嗚……難怪你要來找我爹了,你要早說,我一定幫你,你就不用辛苦的通過那入島三關了……」華輕輕雖然從小失去母親,但在父親的溺愛下,其實沒吃過什麼苦,哪裡聽過武楓這麼可憐的身世,她孩子氣地用手抹著眼淚,哽咽地罵道:「那個奇顓真不是人,貪人寶刀還毀人家庭!你放心,我一定會幫你一起打倒洞天門,救出你的母親!」她方才吃得滿手油,現在一抹臉,倒是成了隻小花貓。
武楓沒有說話,雖然她的承諾難以達到,但他相信她是真心的,一種感動令他本能的伸出手,替她擦去臉上的髒汙,那目光中難得的溫柔,幾乎可以溺死人。
可惜華輕輕沉浸在難過與同情之中,沒有注意到他的動作和眼神,等她的情緒終於緩和下來,她突然繃起小臉,一臉正經地道:「你不要難過,我相信以你的高強武功和我的聰明才智,我們一定可以稱霸武林大會,取得無情刀法,成功打贏那個叫奇顓的!」
「好像妳比我還難過。」武楓早已不覺得傷心了,倒是被她的反應弄得有點哭笑不得。
不過她壓根沒在聽,她握緊了小拳頭,自顧自地堅決了起來。「我知道了!我們一定要變強,這樣才有本錢和壞人對抗!」
他心中一動,卻是搖了搖頭。「奇顓連目前的我都無法抗衡,妳如何打得贏他?」
「打不贏,可以逃啊!對!這逃命的功夫,可要練好!」華輕輕說得理所當然,在水邊胡亂的洗了手後,突然沒頭沒腦地往密林方向飛奔而去。
武楓納悶地叫住她,「妳要去哪裡?」
「我去抓那頭電光鵰!只要我抓得到了,應該也足夠我逃命了吧?」說完,她竟真的一頭鑽進了密林裡,不見蹤影。
她的反應大大出乎他的意料之外,讓他有些愣住了。這是他的血海深仇,她卻似乎比他還在意,就憑她那兩下子,別說是電光鵰了,就是被她烤了的那隻黑羽鴞改用走的,她都不見得抓得住人家。
可是他卻慢慢地揚起嘴角,緩緩地笑開了,低低的笑聲聽起來很歡暢,卻夾雜了難以分辨的痛苦與感動,而一種酸澀的情緒,在他的胸口鼓脹了起來。
他以為自己已經能夠控制好情緒,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保持絕對的冷靜及無情,才算是做好了修練無情刀法的準備,然而這小丫頭不過幾句話、幾個動作,就讓他破了功,看來他還是修練得不夠啊……
第3章
一個月後,華之塵終於將焚天寶刀解封,這把刀在解封時釋放出的龐大氣勢,連他這種見多了各式利劍寶刀的大師,都為之膽顫心驚,也是因為這把刀,他終於清楚了武楓的來歷。
十年前,武巖可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無敵刀王,義薄雲天,但後來卻莫名銷聲匿跡,由武楓的名字與年紀、過人的刀法,以及他能拿出這把刀來,足以證明他必是武巖之子,除了武楓,似乎也沒有人再有資格重新拿起這把刀。
華之塵將焚天寶刀用布包好,交還給武楓時,嚴正地警告他,沒事別把這把刀拿出來顯擺,遇到一些不講理的江湖老怪物,很容易引起他人的貪念,雖說武楓的高強武藝也不是好惹的,但總是暗劍難防。
來到驚天島的目的已經完成,武楓也該離開了,華之塵替他準備好了一艘海船,也替他算好風向與航向,讓他可以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悄悄出海,而不會撞上暗礁或迷航,弄出太大的動靜。
立在岸邊,武楓沒有立即上船,就著頭頂的月光,靜靜地看著驚天山莊的方向。
在這裡待了這些日子,他著實喜歡這個地方,鳥語花香,景色怡人,可謂是世外桃源,更重要的是,有了華輕輕的陪伴,讓他體會到了從小到大沒有體會過的快樂與輕鬆,如果可以,他多麼希望永遠都不要走。
可惜天下無不散的筵席,他的個性也不習慣把依依不捨表現在臉上,他只知道,無論如何他都不會再回來了,畢竟接下來他要面對的或許是一連串的腥風血雨,他不想把那些烏煙瘴氣的事帶到這個島上。
「武大哥!」清脆的呼喚聲由遠而近傳來,華輕輕氣喘吁吁地衝了過來,在他面前站定後,便指著他嚴厲指控,「幸好我覺得爹最近鬼鬼祟祟的,就偷偷觀察你們在做什麼,果然讓我抓到了你要偷跑!」
在離開之前還有機會看她一眼,武楓頓覺心中的遺憾淡了許多,遂輕聲道:「輕輕,我不是要偷跑,焚天寶刀已經解封,我這趟是要回中原去參加武林大會。」
她翻了一記大白眼,「我當然知道你要去哪裡,我已經答應要幫你了,就一定會幫你!你沒看我這陣子這麼努力在抓電光鵰嗎?雖然還沒抓到,不過我覺得我有了莫大的進步,一定能幫上你的!」
如果他看到她剛才奔跑的速度,一定看得出來她現在可是健步如飛!華輕輕很認真的這麼認為,所以她纏定他了。
「所以這趟你一定要帶我一起去,絕對不能丟下我!」
他知道她的心意,卻無法接受,只能硬著頭皮拒絕,「此去危險重重,只怕我顧不得妳,妳還是留在島上,我保證會回來看妳。」
這種保證她爹天天講,反正又不痛不癢,她還保證武楓一定會奪得武林第一呢!華輕輕可不管他的託詞,上前一步緊緊抱住他的手。「我不需要你特別照顧,我能照顧自己的,就這麼說定了!武大哥,我包袱都帶好了,我們現在趕快走,免得被我爹發現……」
「我已經發現了。」遠遠的,華之塵的嚴厲聲音傳來,下一瞬已然出現在兩個年輕人面前,他的速度比起女兒,簡直是兔子與烏龜的差別。他一看到女兒緊抱著武楓,一臉的警戒,沒好氣地罵道:「丫頭!人家回中原辦正事,妳糾纏個什麼勁?」
「我才不是糾纏他呢,我是要去幫他!」華輕輕自認理直氣壯,挺直了腰桿。
「幫?幫個屁!就妳這小貓兩三招,妳能幫他什麼?」
「爹啊!你沒聽過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嗎?我一定要和武大哥一起走,誰來阻止我都沒用!」被父親一再的拒絕,華輕輕索性耍賴起來。
華之塵差點沒因為女兒的這句話噴出血來。「丫頭,妳到底懂不懂什麼叫嫁雞隨雞?早知道平時叫妳多讀點書,沒知識真可怕……」
「爹啊,我讀的書還不夠多嗎?你那比起紫龍宮藏經閣還宏偉的書庫,裡頭每一本書我都倒背如流,真要說起來,你的知識還不如我呢!」華輕輕說得都快哭出來了,在原地不依地直跺腳。「我要去我要去我要去啦!」
「……臭丫頭!總之,妳不准去!」
「臭老爹,你不讓我跟他去,那我就自己偷偷去!」
「妳死活都要跟著武小子,究竟是想做什麼?」華之塵真是拿女兒沒辦法了,他在女兒面前裝兇總是無法裝太久,只要她擺出這副泫然欲泣的模樣,他就投降了。
華輕輕癟著嘴,委屈地解釋道:「我就是想跟著他嘛……一想到武大哥走了,我就覺得好難過,在島上再也沒有人陪我玩、陪我練功、聽我說心裡話。我知道中原地大物博,他離開就不會再回來了,我如果留在驚天島上,與他的距離就會越來越遠,我不想要這個樣子,武大哥是我最好的朋友,也是唯一的朋友……」
聽到自己閨女說得哀怨,華之塵的兇相也慢慢收斂起來。
其實她說的也沒錯,把她留在驚天島,除了一些奴僕下人武士,就是一堆野獸,這跟把她關在島上並沒有什麼不同,況且她是真的已經無聊到看遍了島上所有的書,她的眼界也開闊了許多,再繼續把她侷限在這座小島上,是否太過於殘忍?原本想保護她的用意,反而變成了束縛她的牢籠。
女兒是個聰明的孩子,有足夠的應變能力,缺的只是江湖經驗,或許他真的不能再將女兒綁在這個旮旯之地,該讓她去闖蕩一番,看看真正的世界是怎麼樣,橫豎武楓這小子的品性他看在眼裡,武功也足以保護女兒,更重要的是,女兒對武楓的心意,他這個做父親的怎麼都無法視而不見。
這一個月他雖在閉關,但島上發生的大小事他仍是瞭若指掌,女兒天天纏著武楓,對武楓的依戀早就人盡皆知,在了解武楓的身世後,他倒也不會太反對女兒的眼光。
就成全她這麼一次吧!她從小到大雖然是在他的嬌寵下成長,卻從沒有真正隨心所欲的做過一件自己想做的事啊!
「丫頭,妳真的想去?萬一這一去,妳被追殺被下毒被襲擊被搶劫被陷害,怎麼辦?」華之塵正色地問。
「爹,我真的想去,就算這一去,我會被追殺被下毒被襲擊被搶劫被陷害,還有武大哥保護我啊!」華輕輕粉臉繃得緊緊的,表現出她的決心。
「妳要保證不能惹麻煩,否則我會親自去中原把妳拎回來!」
聽父親的語氣似乎有點動搖了,這是不是代表她可以去了?華輕輕頓時眼睛一亮,非常乖巧聽話的道:「我保證不會惹麻煩。」
話都說到這分上了,華之塵點了點頭,「好吧!就讓武小子帶妳走這麼一遭,沒吃過苦,不知道家裡的好啊!」他突然望向武楓,這時候臉上可不是那副慈父的表情了,而是三分恐嚇七分遷怒。「武小子,我這閨女就交給你了,你可得把她完完整整的帶回來,否則老子唯你是問!」
莫名其妙成了炮灰,武楓仍是那副淡漠的模樣,心中卻不由得苦笑。「華島主,我這一去只怕吉凶難測,輕輕跟著我會很危險。」
「我說讓你帶她走,你帶走就是了,哭著回來也沒關係,沒有缺手缺腳就好了。」華之塵輕哼一聲,手像趕蒼蠅似的揮了揮,突然轉身背對著兩人,一派高人姿態。「就這麼說定了,在我改變心意之前,你們快走吧。」
武楓頓感哭笑不得,他明明沒想帶著華輕輕,這對父女就自己商量好了,完全沒問過他的意願,最後再來這麼一句,好像他還要謝主隆恩似的,他是否應該站在原地不動,等到華之塵改變心意?
「武大哥,我們快走!」華輕輕當然不可能給武楓想太多的機會,扯著他的手就往船上去,拖得越久變化越大,她才不想終於爭取到的中原行又功虧一簣呢!
兩人上船後,華輕輕一刀砍斷了固定船的繩子,小海船順著風向啟航了。
她站在船首,不管她爹正用屁股對著她,也不管自己身在黑漆漆的海上別人壓根看不到,只是逕自興奮地朝著驚天島的方向揮手道別。
這傻妞的舉止,自然落入了武楓的眼中,他心中的懊惱及顧忌,彷彿也隨著她天真自然的舉動煙消雲散,心湖中也像落下了一滴清泉,慢慢的蕩開了漣漪。
接下來的路有她相伴,他一直以來枯燥孤獨的生活,應該會精彩許多吧……
海上的日子該是孤獨而無趣的,但多了華輕輕,每日都聽得到她清脆的笑聲與妙語如珠,就像要去遊玩似的,加上出航的日子是華之塵特地看過天象,算是這陣子最穩定的天氣,武楓其實頗為享受這段路程,連一望無際的大海都能令人心情開朗。
華輕輕最喜歡拉著武楓釣魚,雖然她總是釣沒兩下就沒耐心的開始犯懶耍賴,最後總是武楓拿著兩支釣竿,然而她釣魚的技巧卻是比他不知高明多少,所以往往他一邊雙手釣著魚,一邊總是要聆聽她吱吱喳喳的教他如何拉竿、在怎樣的深度會釣到怎樣的魚等等。
終於,這一天武楓釣到了一條魚,當他將魚拉起後,華輕輕湊了過來將魚由魚鉤取下,之後又丟回了大海,喜孜孜地道:「這黃花魚出沒於中原近海,看來我們快要靠岸了。」
這一路上,她已經不知道多少回像這樣不經意流露出她的知識廣博,總讓從小在山裡練武長大的武楓頗為意外。
「妳看得出離岸還要多久嗎?會在哪裡下船?」他淡淡地問。
「你連在哪裡下船都不知道?」華輕輕差點沒掉下船舷。「那你在航程裡不時的調整船行方向是要去哪裡?」
「不知道,憑感覺。」武楓回得很隨意,他取出羅盤。「總之朝著一個方向去,總會抵達中原,我當初就是這樣到驚天島的。」
她對他簡直是佩服得五體投地,這傢伙沒被海浪捲走真是承天之幸,去程都已經遇到暴風雨落海一次了,回程居然還如此隨興,聽在她這個在海上長大的女兒耳中,可說是無比的刺耳啊!
她馬上搶走他手中的羅盤,測了一下方向,接著自顧自的調整風帆。「武大哥,你是要去參加武林大會吧?那你就要在華林渡下船,接著換馬到平城。」
她瞧他面無表情,只是眉毛微微挑動一下,就知道他根本從來沒考慮過行程的事,她好心的講解道:「每一屆的武林大會都是由天下第一門派紫龍宮所舉辦,地點就在他們門派所在的潛龍山,而平城是距離潛龍山最近的城鎮,若是不早點去,到時我們連住的地方可能都找不到。」
「妳從小在驚天島長大,怎麼會知道這麼多?」一樣是在封閉的環境中成長,武楓發現自己除了武功贏過她,性子比她沉穩,其餘的見聞及知識卻是差了她幾條大街。
「讀出來的呀!我七歲時就把我爹的所有藏書全看完了,之後我爹為了滿足我的需求,開始廣為蒐羅各式書籍,我們驚天島的書庫比紫龍宮的藏經閣都要大上好幾倍了,範圍廣泛,包羅萬象,像歷屆武林大會的紀錄我都讀過一遍了,還有什麼《武林百大高手列傳》、《寰宇逸聞錄》、《奇珍異寶全集》,這些我都當故事看的,你將我帶在身邊,就等於把整個驚天島的書庫都帶著了。」說到這個,華輕輕不得意也不行。「人稱學富五車、一目十行、過目不忘、通古博今的小仙女,就是我了。」
饒是武楓個性清冷,聽到她這頭銜也忍不住抽了抽嘴角。「看來我這趟帶著妳,倒是帶對了。」
「我說過你不會後悔的。」聽到他的肯定,她樂得整個人都要飄起來了,看著他的目光柔得彷彿能滴出水來。
「等到了中原,待我瞧瞧來參加武林大會的都是何門何派,我還能幫武大哥做個戰力分析,讓你在開打前就能先知道對方厲不厲害、絕招是什麼,這在擂臺上可是無往不利的!」
武楓對自己有自信,不管對手是何門何派、用的是什麼絕招,在年輕一輩中,他有把握能夠橫掃對手,不過看她說得興致盎然,他也不想洩她的氣,便平靜地回道:「其實妳不需要那麼辛苦,我……」
「一點都不辛苦的!」她笑咪咪地打斷他,「武林大會聽說都會有下注的盤口,像你這種在江湖上尚無名聲,最後一飛沖天的黑馬,就是賺大錢的機會啊!說不定我還能靠你發點小財,在中原買一把上好的弓箭,回島上看我不射得那隻電光鵰吱吱叫!」
即使她父親是鍛造大師,若知道她想要一把弓的用意,大概抵死也不會做一把給她。
他一時語塞,她思緒變化之詭異完全令人無言以對,她說得越認真,整個情況就顯得越離譜。
「我答應會幫你,就一定會幫到底,你不要客氣了。」華輕輕握緊了小拳頭,突然朝著某個方向大喊道:「中原!我華輕輕來了,等著吧,我和武大哥很快就要稱霸武林大會了—」她再轉向武楓,笑道:「武大哥,要不要一起吼一吼?我在驚天島心情不好時,都是這樣朝著大海亂吼,吼完心情會很好喔!」
武楓搖了搖頭,雖然他確實有些被她說動了。
「你放心,我知道你要營造冷酷的形象,所以今天的事我不會說出去的,你儘管吼,不要客氣。」說完,她又朝著大海大叫:「稱霸武林大會!得到無情刀法!」
他瞇起眼看向廣闊無邊的大海,似乎真能包容所有的喜怒哀樂,他心中那道防線,無形中像是被她摧毀了,令他本能的隨著她的吼叫,喃喃地跟著唸道:「稱霸武林大會,得到無情刀法……」
「對對對,就是這樣!你可以再大聲一點!」華輕輕朝他笑了笑,接著把兩手圈在嘴邊,更大聲的叫道:「打倒奇顓那個王八蛋!」
如果說先前她吼叫的是鼓勵,那麼現在就是激勵了,武楓的情緒慢慢的澎湃起來,果然也大聲了一點,「打倒奇顓那個王八蛋!」
「扳倒洞天門!」
「扳倒洞天門!」
「救出武楓他的娘!」
「救出武楓……我的娘!」
到最後,武楓也是豁出去喊了,隨著聲音傳出去,他真的覺得肩上的壓力輕了不少,面對未知的未來,似乎也更有信心了。
碧波浮浪之中,一男一女就這麼胡吼亂叫著,時不時還傳來笑聲,如果有人看到這一幕,或許還會覺得這兩個人是瘋子,但是在兩人之間,一種互相扶持的情感迅速滋生著,如同花苗般慢慢茁壯、成長……
平城位於潛龍山下,由於天下第一門派紫龍宮就位在潛龍山,帶動了平城的繁華,每日都有拜山朝聖的武者們來來去去,許多武器、藥品、材料、獸皮等等交易絡繹不絕,酒樓茶館都是門庭若市。
偏偏這麼熱鬧的地方,卻是亂中有序,平時沒什麼人敢鬧事,因為紫龍宮的弟子們都會在門派四周巡邏,久而久之也成了維持地方秩序的代表,可說以紫龍宮為中心,方圓百里都在其控制之下,所以比起其他城鎮,平城多了一股尚武的氣息,行人也多是持刀帶劍的武者。
只不過再過兩個多月武林大會就要開始了,提前趕來的人不少,使得平城更為人聲鼎沸,幾乎沒有停歇的時候,而且人一多一雜,三不五時便會發生一些小意外。
大街上,一名白衣公子翩翩而行,身上散發的貴氣顯然與其他人不同,他的長相稱得上俊美,但眼神卻有一股邪佞之氣,一旁有一名貌美的侍劍婢女,捧著一把珠光寶氣的劍,身後更有兩個看來就是高手的護衛。
這是一個大門派弟子才有的派頭,四周經過的人都會不經意的多看他一眼,更造就了他心中的驕傲,儘管表面上仍然一副文質彬彬的模樣,形象裝得十足親和,但他心中,則是認為每個女子都該為他尖叫。
他施施然地走到一間客棧前,正要進去,眼角不經意瞥到對街緩緩行來的一男一女,雙眼不由得一直,腳步也停了下來。
「太……美了!此女只應天上有,如此天仙般的人兒,站在那男子身邊簡直是糟蹋了,只有我奇旭這種天之驕子才配得上她啊!」
奇旭心癢難耐,幾乎當下就想把那女子的男伴給踢開,將佳人據為己有。
「玄風、玄測,你們聽到本公子的話了嗎?」奇旭突然冷下臉來,對著身後的護衛說道:「你們去掂掂那男子的斤兩,如果可以就滅了他,然後接下來就是本公子的事了。」
玄風及玄測得令,答應一聲後便分開左右消失不見,那身法著實驚人,下一瞬間,玄風已經出現在那女子身側,狀似不小心地撞了她一下。
那女子正是華輕輕,而奇旭視為眼中釘的男子,自然是武楓。
武楓與華輕輕回到中原後,馬不停蹄地直奔平城,可即使如此,客棧仍是一房難求。
就在他們不知找到第幾間,抱著一絲希望欲往前方看來頗為華貴的客棧詢問時,華輕輕覺得自己被撞了一下,背後的包袱有被拉扯的動靜,她連忙檢查包袱,接著驚叫道:「我的錢囊被扒走了!」
與此同時,武楓已經抓著她,朝方才撞她的人追去。
熱鬧的街頭發生追逐,很是引人注目,不過像出現扒手這樣的小事,許多武者們根本懶得管,甚至大多數人的心態會認為,連一個小偷都追不到,還參加什麼武林大會,早點揹著包袱回家吧!
那扒手的動作算快,但武楓更快,不一會兒就拉近了距離。他們從人多的地方追到邊緣地帶,在經過一個轉角的時候,扒手突然一閃,進入一條無人死巷。
武楓一轉過去,就看到扒手站在末端,冷冷地朝他笑著,而自己身後也突然出現了另一名男子,同樣面露不善,像是內外夾攻那般將他們困在這條死巷之中。
「跑得挺快的嘛,不過光是腳力好那可不夠,你想當護花使者,也要看你有沒有那本錢!」喬裝成扒手的玄風冷笑著,武楓的年輕讓他覺得拿下對方根本是十拿九穩的事。
玄測同樣笑得陰沉,不懷好意地用目光在華輕輕身上掃來掃去。
華輕輕並沒有一絲害怕,在她眼中,這兩個賊人跟跳梁小丑沒什麼兩樣,遇到武楓這種實力與年紀不成正比的黑馬,只能說他們選錯對象了,不過玄測的目光讓她很不舒服,一雙柳眉朝眉心連成了一直線。
「武大哥,這兩個人好討厭,你幫我趕走他們,我們還要去找客棧呢!」她嬌哼一聲,索性往旁邊一站,反正有武楓出馬,來十個打十個。
武楓點點頭,連背上的刀都沒有取下,只是漠然地注視著玄風,淡淡地道:「要打快點,我趕時間。」
玄風及玄測被激怒了,齊齊大喝一聲,朝武楓衝了過去。
「看我的翻江倒海!」
「接下我這招大鵬展翅再說吧—」
兩人雖然瞧不起武楓,卻沒有輕敵,一出手就是絕招,然而當他們以為只要一招就可以解決這個年輕小夥子時,眼前卻黑影一閃,接著胸口劇痛、眼冒金星,然後整個人就往後飛了出去,一個撞上了牆奄奄一息,另一個半死不活掛在了一旁人家的屋簷上。
武楓整了整衣服,看了華輕輕一眼。「走吧。」
華輕輕雖然知道他很厲害,但這當真是第一次看到他出手,一招制敵,而且還是兩個敵人,如此驚人的戰果,令她嘖嘖稱奇,充滿驚喜的眼中都要開出小花來了。
本以為這件事到此為止,想不到巷口又出現一個白衣男子,一臉和煦的笑著慢慢靠了過來,身後還跟著一名嬌滴滴的侍劍婢女。
「這位少俠與姑娘,你們沒事吧?」
奇旭看到玄風及玄測被人一招放倒,驚訝之餘也立刻改變了策略,既然他看上了華輕輕,無論如何也不會放手讓她跑了。
他裝著一副懊惱的模樣解釋道:「方才看少俠與人追逐,便想助你一臂之力,只可惜在下來得太晚,少俠自己解決了麻煩。在下十分欣賞少俠的功夫,想必一定能在武林大會上取得一席之地。如今平城十分混亂,難得遇到少俠這般傑出人物,是否能和少俠及姑娘認識一番?」他的態度很誠懇,但眼角餘光卻不時瞄向華輕輕。
華輕輕可不是白痴,這人早不出現晚不出現,偏偏人家打完收功他才冒出來,更不用說他看她的眼神,簡直比方才被武楓一招打飛的賊人還討厭,她本能的不喜歡他。
至於武楓,那就更別說了,身為武者的直覺告訴他,眼前這名男子必然不懷好意,說不定跟兩個賊人還是一夥的。
「你想認識我們,怎麼不先報家門?」華輕輕有些不客氣地說。
「在下倒是疏忽了,請姑娘見諒。」奇旭立刻被她甜美的聲音迷昏了頭,哪裡還注意的到她語氣中的不善,於是他帶著些優越感,傲然回道:「在下奇旭,旭日東升的旭,忝為北方洞天門少主,洞天門門主奇顓就是我爹。」
「奇顓是你爹?」華輕輕倒抽了口氣,立刻和武楓交換了一個眼神,這真是得來全不費功夫啊!
她的反應讓奇旭眼睛一亮,她果然被他的名頭嚇到了,橫豎他的目標不是武楓,甚至武楓還可以說是他的阻礙,於是奇旭不再理會他,只和華輕輕說話,「是啊,讓姑娘見笑了。姑娘是剛到平城吧?才會這麼不小心被賊人偷了錢囊。瞧這位少俠如此拚命替妳打退賊人,不知兩位的關係是……」
華輕輕柳眉微揚。「他是我……師兄。」
「原來是師兄啊……」師兄的好啊!奇旭的興致顯然更高昂了。「平城如今人滿為患,只怕你們來得太遲了,應該找不到地方住,恰好我洞天門包下了城東的萬福客棧,還有許多空房,姑娘不如與令師兄到我洞天門的地盤安頓下來?」
原本還怕他們是夫妻,雖然並不影響奇旭想得到華輕輕的心,但夫妻就得關在一房,那可嚴重阻礙了他偷香竊玉的計劃。
如果說方才武楓只是懷疑奇旭是和兩名賊人一夥的,現在幾乎可以確定了,否則他怎麼會知道他們現在還在找客棧?分明是聽到了華輕輕剛才對敵時說的話。
華輕輕美目一轉,沒有直接回答,反而看向武楓,偷偷眨了下眼。「武大哥,你說怎麼樣?」
光是看她的表情,武楓就知道她在想什麼,這是個混入洞天門的大好機會,她其實覺得答應是最好的一條路,會特別再問他,也是考量到他會不會不願意與仇人共處一室,這是她的機靈,也是她的貼心。
他雖然冷漠,雖然嫉惡如仇,卻不是個傻子,他的心性為了修練無情刀法,已做了萬全準備,除了華輕輕能牽動他的情緒外,其他事情他都可以漠然以對,即使面對的不是奇旭而是他老爹奇顓,他都不會露出一絲異樣。
於是他朝著奇旭頷首道:「我們確實找不到地方住,那就麻煩奇公子了。」
奇旭眼底閃過了一絲不屑,但很快又恢復了笑容滿面。「好說好說,我這就替兩位帶路,請。」他禮數周到的在前頭領路,要帶兩人前往客棧。
武楓突然叫住了他,「奇公子稍候。」
連華輕輕都不知道武楓想幹什麼,但見他突然回頭走向躺在地上氣若游絲的玄風,用腳尖在他身上某處一挑,一個錢囊便落入了他手中。
武楓沒有多說什麼,將錢囊交還給華輕輕,讓華輕輕眉開眼笑,忘情地抱著他的手臂說道:「謝謝你武大哥,要是沒了錢囊,我這回來中原就要吃土了!」
「我不會讓妳吃土。」武楓淡淡地道。
這句極具英雄氣概的話,逗樂了華輕輕,她嬌俏地睨了他一眼。「武大哥對我真好!」
「土不能吃,沒錢就吃樹根吧。」對他來說,根本駕輕就熟的事。
「……」
瞧兩人眉來眼去的,要說他們之間沒什麼,他才不信,奇旭看著這一幕,眼底寒光一閃,心中有了計較。
洞天門不愧是北方赫赫有名的大門派,這名頭來到紫龍宮轄下一樣有用,他們包下的萬福客棧不僅佔地廣闊,而且鬧中取靜,讓來參加武林大會的年輕弟子們,即使身在鬧市,也能靜下心來修練。
多了武楓及華輕輕兩人,在一群洞天門弟子眼中,自然覺得奇怪,不過因為是奇旭帶來的,其他人也不敢多說什麼,只能眼巴巴的看著兩人住進上等的房間,就在奇旭住的房間隔壁。
奇旭每天對華輕輕噓寒問暖的,對武楓則是置之不理。奇旭是很想直接幹掉武楓,強佔美人,只不過武楓的高強武功讓他不敢輕舉妄動,否則到時候派去的人又敗在武楓手下,說不定武楓還會倒打一耙揭發他,讓他的形象一敗塗地,那可就賠了夫人又折兵。
在奇旭眼中,華輕輕必然是他的囊中之物,所以他總是刻意在她面前大放厥詞,連一些涉及門派機密的事,他也毫不猶豫的告訴她,做為壯大自己形象的資本。
華輕輕自是求之不得,在應付了奇旭幾日之後,她也差不多摸清了現在的情勢。
「……洞天門的年輕一輩雖然平均實力都不錯,但最大的問題是缺乏絕頂高手,所以遇到武林大會這種單打的擂臺賽,就顯得吃虧許多,像是洞天門的死對頭凌雲門的少主趙譽,在北方被稱作百年一見的天才,洞天門的人對上他,沒有一點勝算。
「如果奇旭跟我說的沒錯,那麼這一次洞天門實力最高的就是他了,雖然他把自己說得很厲害,不過我判斷他在武大哥手下也走不過幾招,估計他對上趙譽也是有敗無勝的事。聽說奇顓對無情刀法誓在必得,就不知道他會用什麼方法得到它了。」
武楓聽完,卻是頗為平靜,沒有因為她抬高了自己貶低了奇旭就驕傲自滿,對付洞天門這件事不能有一點差錯,他絕不會掉以輕心。
「沒有打過,是無法確定奇旭的實力。」他客觀地做出結論。
「所以我們還要想個辦法了解一下奇旭的實力嘍……」華輕輕圓圓的大眼古靈精怪的轉著。
說曹操曹操就到,奇旭正從不遠處走來,他看到華輕輕與武楓親近的模樣,笑容不若以往溫和,反而帶著幾分陰狠的味道。
「有了!」華輕輕很快的用眼神向武楓示意,他還沒反應過來,她的頭就突然靠在他肩上,小手依戀地抱住他的手臂。
武楓心頭一動,身子瞬間緊繃,但餘光瞟到奇旭的靠近,他極力讓心緒平靜下來,等著看華輕輕打算搞什麼鬼。
在奇旭只離兩人幾步距離的時候,華輕輕開口了,「武大哥,你說爹爹什麼時候會答應我們的婚事?」
良辰美景,美人蜜語,該是動人至極的情況,武楓卻差點沒一頭撞上旁邊的大樹。他可以理解華輕輕想刺激奇旭引他動手的用意,但這個方法也未免太過火了。
奇旭果然當下定住了腳步,笑容凝結在臉上,臉色也漸漸沉了下來。
都開了個頭,武楓總不能砸她的臺,只能硬著頭皮回道:「那個……總會答應的。」
「爹喜歡強者,只要武大哥是最強的,爹一定不會反對。」華輕輕笑道。
雖說是演戲,但她突然發現自己很喜歡這樣賴著他,這麼做讓她很有安全感。
武楓垂下眼眸,恰好可以看到她的頭頂,她柔軟的髮絲隨風微揚,陣陣香氣鑽入他鼻尖,而露出來的可愛小耳垂,讓人心猿意馬的想去摸一把,更別說那無瑕的臉頰粉嫩清透,這是屬於小女人的美好,迷人又可愛,讓他無法移開目光。
他好像也本能的入戲了,忍不住伸出手,把那頑皮亂飛的髮絲順了順,塞到她耳後,壓低聲音道:「我有信心,妳放心好了。」
那微啞的嗓音傳入華輕輕的耳中,讓她整顆芳心都跟著微微顫抖搔癢,現在,她倒希望這齣戲不要停了。
可惜,站在那裡的奇旭礙眼極了,很快就把她從沉醉的情境中打了出來,她柳眉微微一皺,假意沒看到奇旭,接著道:「武大哥,奇旭跟我說,洞天門年輕一代裡他是最強的,不知道你和他孰強孰弱呢?」
武楓明白她的用意,一撇唇角。「不堪一擊。」
「我就知道武大哥是最強的!」華輕輕欣喜地道。
此時,奇旭連拳頭都握緊了,他多麼想衝上去一拳將武楓打倒,告訴他老子才是最強的,然而他很清楚自己的實力比起玄風和玄測也不過強那麼一些,連玄氏兩兄弟都被武楓一招解決了,自己在武楓手下,恐怕也走不過幾招。
華輕輕狀似不經意的一轉頭,眼神和奇旭對上,假裝驚疑的道:「唉呀!奇公子,你什麼時候來的?」
奇旭不愧是奇顓的兒子,虛偽的程度也不輸給他父親,馬上擠出一個笑容,回道:「我剛到不久。」
「奇公子不會聽到我們說話了吧?」華輕輕一臉心虛地問道:「我們正在討論奇公子與武大哥不知道誰的武功比較強呢!」
當然是我!奇旭在心中大叫著,但表面上仍謙讓道:「在下自然比不過武兄。」
武楓倒是坦然,他已經從奇旭的眼中看到了陰沉,知道奇旭其實是不服的。「奇兄可否切磋一番?我下手不會太重的。」
奇旭瞪著武楓,險些就要忍不住動手了,但一想到會出的糗,他還是硬生生的忍住了。「切磋就不必了,在下請武兄到這兒作客,可不是來打架的。」
「奇公子,你不是說你是這裡最強的嗎……」華輕輕一臉可惜地道。
這話聽在奇旭的耳中,就是活生生的鄙夷,他早已心生火起,如今這麼一添油,那把火更是燒得他怒髮衝冠,他緊咬著牙關,雙手在袖中緊握成拳,忍到都微微發抖了,只要他再失去一絲理智,一定會不顧一切的對武楓動手。
但是現實面上,與武楓動手,就是找虐。
深沉的城府再一次澆熄了奇旭的激動,他深吸了口氣,抽搐著一張小白臉說道:「我洞天門如今積極備戰,不方便隨意與人動手。」
華輕輕與武楓不經意地交換了一個眼神,答案已經很清楚了,幾近汙辱的刺激,奇旭都不敢應戰,代表奇旭的武功恐怕真的和武楓差得遠,所以這一戰,倒是真的不用打了。
「那好吧。」華輕輕聳了聳肩,一副無所謂的模樣。「奇公子有什麼事嗎?」
本來想找她逛街賞花的奇旭,早就沒了那心情,而華輕輕與武楓依靠在一起的模樣,更是刺紅了他的眼,這個地方,他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他硬說了一個完全沒有說服力的理由,「沒事,我只是路過,恰好向兩位打個招呼。」
「喔,那你請便吧,我和武大哥還有心裡話要說呢!」她擺明地下了逐客令。
奇旭一揖,轉頭離去,但背過身的他,臉色卻鐵青得可怕。
「武大哥,原來那奇旭都是吹牛的啊,他根本不敢和你動手……」
都距離一段路了,華輕輕的聲音還隱隱約約的傳入奇旭耳中,令他殺心大起,憤怒得幾乎要失去理智,他在心中吶喊著—
武楓!我要你死!我一定要你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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