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海 首頁

穿越宮廷甜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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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48701

《妃常嬌寵》上

  • 作者安夏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8/04/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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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2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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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武藝高強的魔教中人穿越成節度使家的小庶女,她心裡苦哇!
村姑姨娘只會哭,好色爹爹跟沒有一樣,大宅日常無趣得很,
唯一的樂趣只剩下趁夜施展輕功偷溜出府遊玩、吃美食,
身為庶女不是錯,但長得漂亮又乖巧就活該淪為老爹攀附權貴的棋子,
於是她在一個黑漆漆的夜裡被以一頂小轎送進三皇孫李凌府中……
本來李凌看不上她這硬塞過來的妾,險險她就落得被冷落的悲慘下場,
意外的是,在發現她武力值爆錶,更是曾助他對抗刺客的救命恩人後,
李凌態度大轉變,將她這小妾扶正為妻不說,又執意為她補辦婚禮,
回門之日的優良表現更是叫她家人大開眼界,直呼她馴夫手段高,
新婚生活甜蜜蜜,可惜宮中太后病重,朝局被長公主掌控,
三位擁有繼承權的皇孫私底下暗鬥,太平日子就此一去不復返,
她趙心悅是誰?武功蓋世,不管對方是啥身分,敢動她和相公,來兩個殺一雙!
但進京後,三個皇孫晉封郡王,平平是正妻,人家是郡王妃,她卻只是夫人,
相公啊,有人不把你娘子放在眼裡,你看這事該怎麼處置啊?
安夏,水瓶座女子,最喜歡讀書、寫字、作畫,喜歡看小貓小狗打架。
平日看似溫柔愛笑,很容易和人成為朋友,實則內心有些封閉。
最愛的事情就是一個人躺在沙發上,隔著薄薄的紗簾曬著暖暖的太陽,享受涼涼的月光,作美美的夢。
總是幻想自己若是古代女子該有多好,躲在深閨長大,嫁一個好夫婿,生兩個小團子,
閒來寫幾本話本,描幾個花樣子,做一點小美食,繡幾個荷包,縫幾件華服,人生就無比圓滿。
現實中和故事裡都喜歡甜蜜蜜,喜歡女人被寵愛,被捧在手心裡,被一個人深深愛一輩子,
所以筆下所有的文都添了糖,只有滿滿的甜,沒有一絲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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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土皇帝家的庶女
古昌府,西北重地,歷來兵家必爭之所。
二十年前大曆內亂,藩鎮割據,此處成為安西節度使趙振的地盤,雖是節度使,實際等於是土皇帝。
此時正是隆冬,西北風一陣緊過一陣,似刀子一般割得人臉疼。
趙家府邸甚大,趙心悅粗粗一算,上千畝總是有的。
西北建築多粗獷方正,一套房子挨著一套房子,像棋盤一般,但趙振之母出身江南,看不上這種高牆大院的土氣格局,特意讓人設計多處花園亭台,生生造出江南水鄉之韻,反正有錢,使勁造也不怕。
北奢華、南秀雅集於一身,這趙府堪稱皇宮,只可惜心悅和她姨娘住的地方就沒什麼好提的了。
房子是好房子,也是獨立的小院,無奈地方偏僻,格局小,且缺乏維護,沒成荒園就算不錯了。
最關鍵的是,這裡不像幾個主院設置了地龍,甚至連個火盆子都是下人用的那種,壓根敵不過北風,十分寒冷。
劉姨娘縮在被子裡哭泣,「我的兒,妳也上床吧,咱們這裡就是如此,每年總有三四個月透心涼,誰讓姨娘沒本事,討不來銀霜炭。」
心悅本來只穿一件薄夾襖,後來被劉姨娘逼著穿上羊皮大襖,這會兒渾身正冒汗呢,哪裡能體會到劉姨娘有多冷。
「姨娘,今天天氣不錯,咱們出去曬曬太陽,總比躲在屋裡強?」
窗子都是紙糊的,擋風效果一般就算了,擋陽光倒是一等一的厲害,為了擋風,劉姨娘還常常將棉布簾子放下來,導致屋裡更是黑漆漆一片,壓抑得很。
劉姨娘對女兒的勸說無動於衷,繼續哭泣,「唉,都是那些殺千刀的小蹄子,把姨娘擠對成這樣,不然妳也不至於受苦。我閨女長得這麼好看,怎麼都該比那六姑娘、七姑娘要強。」
說來,趙振的正妻就娶過三任,一個死了,不出百日就再來一個,一個比一個更美貌,一個比一個家世更好。
至於小妾,心悅沒數過,但上百個總是有的,饒是趙府如此之大,房子如此之多,如今也住得滿滿當當。
有孩子的姨娘帶著女兒住一小院,沒孩子的則幾人同住一個小院,至於男嗣,自然有專門的住處。
趙宅女人和孩子多就算了,家裡連第三代都有了,孫子、孫女又是一大幫。
趙振這人說好聽叫隨興,說難聽叫無恥,在大街上見個美人就往懷裡拉。據說這兩年因為家裡擁擠,他在附近又起了幾座別院,就是為了讓後來的美人住。
但女人多了,趙振哪裡記得過來,為此還鬧過一個不大不小的笑話。
趙振愛酒,有次醉後差點將兒媳婦拉到床上,後來還是別人聽到呼救聲,硬生生營救成功,不然就亂倫了。
為此,趙振規定家裡的女兒、兒媳必須穿大紅色裙子,上衣則是不管的,隨意配,往後他一看到紅裙子就知道了,這是不能動的晚輩,省得出事丟人。
所以,心悅此時上身是粉色小襖,下身是紅色裙子,外罩淺綠色大襖,顏色豔麗得能辣人眼睛。
不是她看不上這個才熟悉不久的姨娘,實在是劉姨娘除了臉蛋和身段,無一能看。穿衣打扮保留鄉下人的喜好,性子又綿軟,好聽話還不會說,手段、心機更是跟沒有一樣,能得寵才怪。
當初劉姨娘跟著老爹進城採買年貨長長見識,結果就那麼一趟,便被趙振給看見了。
一個穿衣紅綠配的小村姑,臉蛋卻怪好看的,尤其那小鹿一般的大眼睛骨碌碌轉著,讓趙振生出想保護她的慾望。
後來成為趙振的小妾,劉姨娘是歡喜的,西北農村人飯都吃不飽,日子很不好過,雖然趙振過幾天就忘了她,趙府的其他女人待她也不好,但總歸家裡不缺吃的,再不濟也比嫁給村裡的漢子強十倍百倍。
尤其這顏色豔麗的綢緞、襖子和金銀首飾,可不是尋常村婦穿戴得起的。
看劉姨娘還有心思躲在被窩裡哭,心悅並不想安慰,但誰讓她占了人家閨女的殼子,表現太冷淡也過意不去。
「姨娘,我嗑了點瓜子,妳吃不?這都快晌午了,也不知道吃什麼好?」心悅覺得她姨娘就是太閒了,讓她回村裡種上一年地,保准不再這麼哭哭啼啼的。
又想要富貴,又想要真愛,天底下哪有這樣的好事?
想她當年家裡富可敵國,不是照樣沒找到真愛,三十歲了也沒嫁出去。當然,誰讓她爹是大魔頭,好男人不敢也不屑娶她,一般般的她又看不上。
更主要的是,她爹是女兒控,壓根捨不得她隨隨便便出嫁。
至於今生,家裡還是富可敵國,雖然分到她身上沒幾個錢,但那又怎樣,只要她想,錢不是問題,大不了看誰不順眼,偷了他的就是了。
至少,今生她是個正經八百的大家小姐,雖是庶出,但最多往低處嫁,好歹有嫁出去的希望。
嫁人、睡男人可是她上輩子閉眼之前的唯一願望。
「有什麼可吃的?到咱們這裡也就剩肉了,這幾個月連點青菜都見不到,真是命苦哦。閨女,姨娘沒用,讓妳受苦了……」
心悅微微皺眉,又來!回村裡連肉都沒得吃,天天吃黑餅子,看妳哭不哭!
「姨娘,我出去溜達一圈,到了用飯的時間再回來。」她不能把劉姨娘揍得閉嘴,只好能躲就躲。
至於吃不上青菜?這事不存在!因為她經常半夜溜達到廚房「視察」一番。
廚房常年熱著高湯,日夜不休,就怕主子突然想用些麵條點心,這倒是便宜了心悅,她常藉機撿一點羊肉片、蘑菇、菘菜和青菜葉子,往高湯鍋子裡一涮,再撒上一點麻醬、麻油和茱萸,吃起來香辣爽口,叫一個舒坦。
出門之前,心悅把綠大襖脫下來,換上一件青色鼠皮大氅壓一壓身上這豔色。
天高,雲白,日頭高照,這樣好的天,不出來逛逛園子,都對不住自個兒和老天爺。
別看她姨娘整日抱怨,其實趙府裡的生活當真不算難過,這樣多的人口,還能人人有肉吃、有炭燒、有皮襖穿,也不是容易的事情。
心悅前輩子雖然被當小仙女一樣養著,但畢竟是江湖人士,也出門遊歷多次,自然知道人間疾苦。
來到這裡,她曾在夜裡出門幾次,覺得大曆的百姓比她前世身處的那個朝代過得更好一些,至少在西北這塊地盤上,沒見到幾個餓死、凍死之人。
她聽過茶館裡的人議論,現在這情況還是經過內亂消耗許多,想當年大曆可是萬國來朝、一等一的強國。
心悅倒是相信這些人所說,因為只看百姓的精神就能看出端倪,而且這裡女人的地位也十分高,不論朝野,總少不了女人的身影。
女人可以拋頭露面、可以做生意、可以當家做主,甚至可以休夫,可以養面首,雖然做官的幾乎沒有,但高太后高高在上,執掌朝政,將一幫子男人壓得死死的。要不是考慮到皇位終究要傳給子孫,交接起來怪麻煩,估計她會直接過過女皇帝的癮。
心悅前世所在的朝代女人雖然地位也不低,但比起大曆還是差了很多。
這不,園子裡正有人用實際行動告訴心悅,女人什麼都可以做。
「六姊姊,妳真要去李郎那裡?可我們去過幾次都沒見到人,這大冷天的,萬一又見不到,豈不是白白灌冷風?」一個嬌滴滴聲音響起。
心悅抬眼一看,哦,說話的是行八的趙心怡,另一個則是行六的趙心雅了,小八就是小六的狗腿子,兩人白天幾乎都不分開。
心悅閒得無聊,正好聽聽這兩人說些什麼,全當看戲,這兩人都是戲精,不看可惜。
趙心雅瞅了趙心怡一眼,「嫌冷就待在家裡,我自己去。」
趙心怡趕緊討好,「那怎麼可以,姊姊去哪裡我必須陪著,不然姊姊該覺得悶了,只是那李郎太不識抬舉,也不看看是在誰家地盤上,還敢擺譜。」
趙心雅發脾氣,「不許這樣說,雖然李郎落魄了,好歹也是正經皇孫。」
趙心怡的嘴角往下一撇,也不知道是誰天天罵人家要飯的,「是,姊姊,要不您和母親說一聲,嫁給李郎就是。」
「才不要,玩玩可以,要嫁還是嫁個厲害的。」趙心雅很是傲氣。
她可是趙家嫡女,怎麼可以嫁給無權無勢之人?
這趙心雅不是別人,正是趙振第三任正妻王氏所生的唯一的女兒,寶貝得很。
王氏真乃神人,十幾年來都沒被剋死不說,還將趙振的心籠絡了一小半,至少大事上很說得上話,和那些玩物完全不是一個檔次。
趙振也挺欣賞王氏,人人都說他殺人如麻,剋妻剋子乃上天報應,可王氏就活得好好的,而且王氏進門後,他也沒再死過兒子,真真是還他清白。
這年頭要想坐鎮一方,誰手上沒幾千、幾萬的人命,他那一點真不算多。
可確實奇怪了,他的兒子前後生了十幾、二十個,就是留不住,一出生沒滿月就活不成,最後只留下三個,而閨女卻足足有三十六個,真是要命,好在女兒還能用來聯姻,不算沒一點用處。
一邊是整天哭哭啼啼的劉姨娘,一邊是熱熱鬧鬧的大戲,心悅很想跟著小六、小八走人。但她無奈地抬頭望天,快到用飯的時間了,若趕不回去,劉姨娘能用淚水把她泡透了。
其實她對那個李郎還挺感興趣的,能讓小六心心念念想養起來當面首的,模樣應該不錯吧?
她來了這裡幾天,都沒見到個能入眼的男人。
據說趙振的長相很英武,很有男子氣概,可惜她沒見過自家那便宜爹。
本來她是想在月黑風高之時探探她爹的模樣,不巧的是,她爹這幾天一直待在軍營,幾乎沒回來。
據說是因為大曆的天不穩當了,大曆權勢滔天的高太后抱恙,發配各地的皇孫總該有出頭之日了吧?
執政二十年的高太后從身體微恙到抱恙了,宮裡人說話含蓄,既然能傳出抱恙的話來,估計不是普通小毛病。
趙振雖然喜歡酒色,卻從不沉迷,權力才是他的最愛。高太后也是六十好幾的人,他是該為以後做打算了,天再不穩當,只要西北穩當了,他就還是土皇帝。
趙心雅可體會不到局勢變化,只想將身為皇孫的俊美郎君納入囊中。
她帶著趙心怡和一眾僕婦興沖沖到了李府,得到的消息還是原來那個—— 皇孫不在,有事留話,無事請回。
若說正常情況,皇孫可是最珍貴的寶貝,無奈高太后不這麼認為,她連親兒子都敢殺,何況是孫子,只是流放到外地,給口飯吃就不錯了。
當年皇子、皇孫還有幸留在京城,儘管不自由,但生命無憂、物質不愁。無奈太子活膩了,想要奪回皇權,帶了幾個人就敢造反,被親生母親高太后賜了一杯毒酒不說,其他人還被連累得死的死、流放的流放。
當然,高太后也不是沒一點數,兒子可以死,孫子還是要留著,李家子孫死絕了,難不成讓高家那些不成器的兄弟、侄兒繼位?想得美,於是如今就剩幾個皇孫還活著了。
為此,李凌雖然這些年日子不算好過,但也不難過就是了。
除了自給自足,還有朝廷每年發的一點點俸祿,到底是豐衣足食,比一般小地主過得要好多了。
李府的下人,上面給派了十個人,他自己又招了些粗使僕人,也有三四十人了,尤其是那十個,人家是實打實的領著皇糧,對地方上的官員都看不進眼裡,會怕一個女人才怪?
當然了,如今節度使趙振大權在握,他們心裡也有數,對趙府六姑娘很是客氣。
問題是,趙心雅是誰,是在西北橫著走的人,對她客氣,在她眼裡就是挑釁,至少要做到小心翼翼、磕頭請安才算正常。
趙心雅自恃嫡女身分,不屑與這些僕人正面槓上,給趙心怡使了一個眼色。
趙心怡見狀,柳眉倒豎,呵斥道:「沒長眼的奴才,竟然敢將我們拒之門外,回頭剝了你們的皮。」說著一拍手,後面幾個打手拿著鞭子就抽了過來,將幾人給抽得哭爹喚娘。
對面一家當鋪二樓的窗戶半掩,裡頭坐著幾個人。
一個白衣儒雅男子舉著茶杯笑著,「這倆小妞真夠辣,不愧是咱們西北的美人。我說李凌,這麼好的貨色你就不動心?乾脆從了她們唄,男人又不吃虧,不就睡幾覺,有什麼大不了。哎呀,那鞭子可真夠厲害,京城來的那幾個要被抽死了,你還不管管?」
另一個灰衣黑面漢子大笑,「他就盼著這女人讓人抽死那幾個,省得每個月往京城送信,說真的,女人的臉好看沒用,還得性子也好。就這倆閨女,太辣,一般人承受不起。」
李凌看了這兩人一眼,淡淡道︰「有那睡覺時間,都能做成幾筆生意了,女人都是怪物,不可沾惹啊。」
他是深受其害,就像高太后,比老虎還猛、還狠,殺子殺女都不帶眨眼。
比如當年的太子妃,也是個野心勃勃的主,就為了成為第二個高太后,才攛掇著太子奪權,但是太子妃的腦子不好使,不知道自己的斤兩,這種又笨又有野心的女人更可怕。
再比如他親娘,每天就是咳聲歎氣、哭天抹淚,這性子還不如大聲罵娘來的痛快。
總之,女人就不能沾惹,一個比一個麻煩。
白衣男子是林二,明面上只開著三家布店,實際上南北開了無數糧食鋪子和當鋪,是隱形的富可敵國。
黑臉大漢是遊俠方開,孤兒一枚,吃百家飯長大,性子爽朗,江湖朋友無數。
李凌和這兩人相識多年,在錢財上也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有財大家一起發。
方開聽李凌抱怨,拍著大腿直笑,「說得好像你有多少女人似的,俺還會不知道你?二十多了還是小雛仔一枚,連女人屁股都沒摸過,不嫌丟人?」
李凌望天,「雖然沒摸過,但只要我想,想讓我摸的女人能排到京城。不像某些人,長成那樣,給錢人家都不願意伺候。」
方開臉更黑了,他醜怎麼了,他醜得有特色、有氣質。「誰像你啊,小白臉、狐狸眼,有什麼可得意的,男人長這麼俊有什麼用?」
林二笑了,「兩個瓜蛋子就別鬧了,都沒摸過,誰也別嫌棄誰挫。唯有我這樣的,有顏又有錢,女人的最愛。」
李凌和方開同時鄙視,呵呵,你有女人了不起啊,那你倒是正經八百的成婚吶。
「大兄弟,既然你這麼能耐,現在就到了你展示的時候了,先把大門口那兩個撒潑的搞定,成為節度使的女婿,實現多少男人的夢想。」李凌給他一個鼓勵的眼神—— 不要慫,上吧。
林二望了望褲襠,堅決搖頭,「女人再好,不如命根子重要,就這樣的,萬一伺候不好,能把我剁了。你們還沒聽說吧,據說之前有個趙六姑娘看上的男人,因為一時疲軟就被踹廢了。」
這就做得不地道了,人家伺候不好,最多給錢打發了就是,怎麼能廢了命根子?
不過,會給人當面首的也沒幾個好男人,他們才不管這些雞毛蒜皮小事。
幾人不再八卦,也不管對面門口的鬧劇,只一心籌謀未來。
李凌問:「那女人當真是心疾發作嗎,有這麼嚴重?」
林二點頭,「當真,且有中風的跡象,如今朝政被安樂公主和高家聯手分去許多,還有太后身邊兩個面首也是不老實的主,咱們天高地遠的,想插手太難了。」
「他娘的,自己兒孫不信任,倒是讓外人給奪了權,這太后怕不是個缺心眼的,萬一他們得逞,二哥豈不是要遭殃?」方開氣得罵娘。
李凌手指輕輕敲著小桌,並未開口。
林二道:「這時候太后都未必能做主了,她的旨意可能也出不了宮,難不成,咱們還要打著救主的旗子殺上京城?」
李凌笑了,「還不至於,這高太后是我第一服氣的女人,就算老了有些糊塗,也不至於沒一點後手。有人定比咱們著急,再怎麼說我也是名正言順的三皇孫,誰第一個蹦躂,誰就最容易倒楣,再等等便是。」
幾人正說著,便看李府門口安靜下來。
「看,趙府的總管都過來了,還帶著那些禮,真是難得。」李凌語氣略帶嘲諷,雖說自己是皇孫,可在趙振這個節度使眼裡,不過是個可憐蟲。
不過趙振還算大氣,雖然心裡看不上他,年節卻還是做足面子情,送些布料、吃食等不貴重卻實用之物。
畢竟,高太后嚴禁皇子、皇孫和地方節度使勾結,兩廂不見面也是常理。
不過,今天來的是趙家總管,當真是與以往不同。
「這是要來燒個冷灶了,萬一押中了寶貝,說不準就更上層樓了。」林二也忍不住諷刺道。
李凌笑道:「別燒了屁股才好。」
他為何佩服高太后?不管怎麼說,在這女人手中,大曆越來越昌盛,雖然沒達到之前鼎盛時期,但百姓的日子當真比起先帝爺在世之時好過不少。
這些節度使們若還當成往日,想要繼續擴大地盤和權力,難。
趙心雅見自家總管親自來送禮,臉上僵了幾分。
這總管極其得父親心意,還特意賜了趙姓,他們這些子女都要給他一些面子。
趙總管先和李府總管寒暄幾句,將禮物奉上,語氣十分客氣。
兩位總管像是沒看到地上躺的傷患,李總管熱情邀請趙總管進門喝茶,趙總管推說不敢勞煩,兩人笑容滿面,將禮儀做足。
趙總管走時,才像是剛剛看到趙心雅一般,笑褶子擠成一堆,「喲,六姑娘也在,可是經過這裡要去西市買胭脂水粉?老奴正好閒來無事,有幸送姑娘一程。」
趙心怡和一眾僕婦低頭不敢說話,倒是趙心雅勉強維持體面,「趙總管客氣,我自行去就好。」
趙總管笑著點頭,「那老奴就不打擾了。」
這六姑娘,仗著是嫡女在府裡無法無天就算了,還時不時出來丟人現眼,也不知道主子是怎麼想的,壓根不管管。
往日倒是好說,現在可不行了,她鬧到李府門前,這節骨眼上還是慎重一點,回去要跟主子彙報一聲才是。
等一行人走了,李總管才派人拉著幾個傷患進門,吩咐道:「快去找些上好的傷藥給幾位兄弟抹一抹,趙家人忒狠了,把人往死裡打。」
負責去拿傷藥的那人腳下一頓,心中明白,這藥得加點容易讓人死的好料才行了。
第二章 給皇孫當小妾
這年冬天,古昌府格外多雪,飄飄揚揚,能連續下上三天不停歇。
這夜大雪又起,混著凜冽北風,能把人骨頭凍酥。
「主子,何必夜裡過去,再晾他幾天也不打緊。按理說,這時候李凌更應該緊緊巴著咱們才是,他手中一個兵都沒有,還充什麼大爺?」趙總管看趙振冒雪前去拜訪李凌,忍不住抱怨。
主僕兩人相處幾十年,比夫妻、父子還要親近一些,可說無話不談,所以他才敢如此。
趙振歎氣,「若是尋常皇孫,如今是該好好巴結咱們,但你還不知道他這人,閒來就知道鬥雞走狗的,心中並無一點大志。他對那位置不看重,自然就無慾無求。但咱們不同,若能將他拱上皇位,帶著軍隊進城,以後好處定然無限。」
趙總管鬱悶,也是,那位就是個市井混混,聽小曲、喝小酒、鬥蟋蟀、打群架,穿上龍袍也不像皇上,不過也就這種人才好為大人所用。
一旦事成,將來主子可不就是太上皇一般存在?
「西南和東南兩家都忙起來了,那裡的兩個皇孫可不是什麼老實人,咱們是該抓緊一下。主子,您再套上這件虎皮護膝,可別傷了腿。」主子多年征戰,尤其西北苦寒,一到冬天就容易腿疼,萬不能馬虎。
趙振依言穿上護膝,只帶了幾個侍衛,搭上一輛灰撲撲的小車便趕赴李凌住處。
李凌得到消息,急匆匆迎到門口,喊道:「喲,節度使大人親臨寒舍,真是蓬蓽生輝、蓬蓽生輝吶。」
趙振差點踩空了踏板,這個不靠譜的,自己這麼低調前來,這廝叫得這麼大聲做啥,怕別人不知道他上門嗎?
聽說這府裡可是有不少高太后的眼線,這是要讓他露出馬腳吶?
「殿下客氣,今年雪大天冷,老朽怕皇孫這裡有什麼需要,遂前來看望一番,望皇孫不要嫌棄。」
李凌挽著趙振的胳膊往屋子裡拖,「確實不怎樣,這樣寒的天真要凍掉耳朵,咱們到裡邊吃酒去。」
這老頭子明明不懷好意,說話還這麼斯文,真是不得了,最怕文化人有帶兵之術,豈不是逼死別人?
趙振跟著李凌走進黑乎乎、空蕩蕩的房子,歎道:「沒想到殿下這裡這樣簡樸,連個掌家的女人都沒有,倒是老朽的不是了,老朽一介粗人,沒考慮細緻,還望殿下不要嫌棄。」
李凌擺手笑著,「不嫌棄、不嫌棄,我對女人沒興趣,還沒蛐蛐好玩。」
趙振又被噎了一下,「哎,殿下怎可如此自暴自棄,這樣吧,我家裡有幾個女兒,倒是個個溫柔賢慧,樣子也勉強能看,若是殿下不嫌棄,隨便選一個服侍您就是。」
李凌撫著下巴,自言自語,「一個啊……」
趙總管心道︰怎麼,你還想要幾個?別給臉不要臉!
片刻,李凌笑道:「甚好甚好,只是怕委屈了令嬡,我去挑多不好?您隨便選一個就是,不過,我這正妻之位還需太后娘娘欽賜,也不知您直接送來合不合規矩。」
趙振沉吟片刻,「無妨,哪個男人沒有三妻四妾,先過來伺候著,以後成不了正妻,當個妾也是她的福氣。」
不過是多個女人,李凌還不放在眼裡,「趙大人真是客氣了,但凡我能做主,絕對不會讓令嬡為難。就是我這裡什麼都缺,怕她來了不習慣,還請大人多多包涵。」
趙總管又吐了幾升血,沒見過這麼不要臉討要媳婦嫁妝的。
趙振沉著臉回到府邸,直接去了王氏院裡。
王氏幫他褪去大氅,塞給他一個暖手爐,心疼道:「夫君這是去了哪裡?看您冷成這副模樣,您就是太不愛惜自己,這種天氣就該待在暖和的地方才是。妾身給您準備一碗湯麵,喝了暖暖身子。」
本來心裡憋著一口氣,被王氏溫聲細語一陣安慰,趙振的眉眼也柔和下來,拉著王氏的手,「別累了,讓下人去準備就是,今夜去了李凌那裡,不得不避開人。」
王氏並不插話,只用水汪汪的眼睛望著夫君,認真聆聽。
「妳明日準備準備,我也見見女兒們,看看指派誰過去伺候李凌。」
王氏忍不住驚呼,「伺候?」那就不是正經八百出嫁了。
昨天寶貝女兒剛剛和她說了李凌的事,還說喜歡這個男人。
王氏恨鐵不成鋼,也怪自己太過嬌養,把女兒養得不知世事,就如今這局勢,嫁給李凌實非優選。高太后那關不好過先不說,就算過幾年太后去世,也還有幾位皇孫,誰能上位真不好說。
據她瞭解,這李凌的競爭力並不強,若是其他兄弟上位,說不定就落個一命嗚呼的下場,比如今的處境還要慘上萬分。
無奈女兒喜歡,她本還想從夫君這裡套套話的,這一聽簡直絕望。她的女兒,絕不可能做妾,就算是貴妃都不成。
趙振皺眉,「嗯,先嫁過去,至於以後的位分如何只能再說,正妻的人選李凌也無法做主,還要太后點頭,咱們只能先送人過去。」
王氏微笑,「也是沒辦法,他的日子也不好過,我本來還想著將心雅嫁過去,也是咱們看重他的心意,可如果不能為正妻,咱們也不好送嫡女過去,免得讓人笑話。」
趙振點頭,「隨便選個聽話老實的,別過去後整天出么蛾子就好,至於心雅,若是想嫁,等事成之後也不是不行。」
就這一個嫡女,而且還是為數不多他認識的女兒之一,趙振多少偏疼一些。
王氏笑道:「甚好,一切都聽夫君的就是。」
夫妻兩人聊了好一會才睡下,雖沒有溫存,但也暖意融融。
王氏從來不指望能得到趙振的真心,更沒想過霸占他,是以一嫁過來,就把幾個相貌姣好的陪嫁送與趙振,更是主動幫他納人、關照小妾,因為王氏行事得體大方,是以很得趙振喜歡和尊重。


心悅十分喜歡下雪,本想著要去西郊賞雪,卻收到父親想要與家人親近見面的消息。
她仔細想了一番,原主對趙振也不熟悉,印象中是個魁梧男子,很嚴肅,一咳嗽就能將孩子嚇得打哆嗦。
劉姨娘十分激動,「悅兒,妳可一定要好好表現,千萬不要緊張。妳父親人十分和善,只要妳乖乖的,少不了好處,妳如今已經十六,夫人一直沒給妳說人家,上面還有三個未出嫁的姊姊,想要嫁給好男人必須要好好表現,讓妳父親注意到妳才是。」
心悅暗地裡白眼都不知翻了幾個,到底是誰緊張呢,姨娘的腿肚子都激動得打顫了。
這個世界就是麻煩,男人三妻四妾很常見,不像過去她所在的朝代,江湖上大家都是志同道合就在一起,感情淡了就分開,但很少有一男多女或一女多男的混居生活。
不過,有得必有失,心悅很想得開,日子過得開心就好。
就如現在,每天吃吃喝喝挺不錯的,至於婆家要是不好,她大不了一走了之。

今日王氏只派人叫了十四歲以上的女兒見面,太小的沒用,人家是找女人,又不是養孩子。
就這樣也來了十幾個女兒,一水的紅裙子,外加五顏六色的打扮,別提多刺激眼睛。
今兒心悅穿了一件月白色小夾襖,一條十二幅紅色棉裙,雖然不出彩,但至少不辣眼。
前世她有多放蕩不羈,如今就有多老實,別說,她扮老實人還挺上癮的。
趙振面上帶笑地望了一圈女兒,是有些多啊,自己還挺能生,這要是都是兒子那該有多好。
王氏微微笑著,「孩子們都大了,眼看就要到了出閣的年紀,是該打扮得體面些才是。今兒妳們父親特意相見,來,一一跟父親說說話。」
心悅頭一次見識到什麼叫鶯鶯燕燕、嬌嬌嗲嗲,不就是對著自己的爹,至於羞羞答答的嗎?
想當年,她高興了就天天摟著老爹的脖子撒嬌,不高興父女倆就練上幾招,從來沒這麼羞怯過。不過大家都這樣,她也不好特立獨行,只好也低頭含羞臉紅。
「父親安好,女兒乃是小九心悅,劉姨娘所出。」一句話完事。
趙振心道,這女兒的姿色尤其出眾,性子雖不夠大方,但也不錯了,不過……劉姨娘是誰來著,他完全沒印象。
等女兒們一一認過爹,就畢恭畢敬坐在矮凳上等著趙振問話。
其實過年的時候她們也能見到趙振,但因為離得遠,從未說上話,唯有男嗣和嫡出的趙心雅才能和趙振關係親近一些,她們這些女兒不過就是等著嫁人的嬌客。
見過面後,女兒們一人拿著一盒首飾各找各媽,以為今日不過是父親心血來潮見見她們而已。
誰知過了幾天就傳來消息—— 九姑娘要出嫁了,雖然是做妾,但對方是皇孫呢。
哇,這麼好,能嫁入皇家!大家一開始是羨慕的,畢竟京城是繁華的象徵,誰都想去見識見識。
但她們再一細聽,哦,就是城裡那個落魄皇孫啊,沒錢沒地,就一個房子,還挺破的,重點小九過去了只是個妾,那實在太可憐了,還好不是自個兒。
心悅幾乎是最後知道這一個消息的人—— 自己要嫁人了,不,是要給人當妾了,他娘的竟然沒人問問她同意不?!
她很生氣,不想嫁。
不過,她聽說那姓李的孫子長得挺好,這倒是可以商量,先去瞧瞧再說。
因夜裡想出去探探未來的夫君情況,所以她下午打算好好睡上一覺,雖說習武之人精神要好上很多,但她深知一個道理—— 美人是睡出來的,若是睡眠不足,再美之人也會變成蔫巴貨。
只可惜她剛剛躺下,便聽見屋外傳來哭泣之聲—— 
「兒啊,我可憐的兒啊,為何如此命苦,要給人當妾!」劉姨娘哭起來聲音真不算小。
心悅只覺頭一疼,一個姨娘這樣大剌剌連連叫「兒」好像不合規矩,別看她來此地沒多少時候,也知姨娘不能這樣稱呼自己的兒女,尤其是在人前。
小院子裡但凡有個什麼事情都會一五一十反應到王氏那裡去,心悅深知這一點。
別看眼前這兩個丫鬟眼觀鼻、鼻觀心,一副老實木訥的樣子,實際上一開始就是王氏的眼線。
王氏為何能多年屹立不倒、為何能將姨娘們管得服服帖帖,沒點手段怎麼可以?
只因王氏從來不把姨娘們放在眼裡,只當她們是個玩意,是以只要不惹急了她,她才不會自降身分出手對付一個小妾。
劉姨娘進了屋子,抱住正要起床的心悅,哭道:「閨女,姨娘是妾,這是命,可妳是節度使家正經八百的姑娘,為何要淪落到給人當妾?閨女,妳不知道當妾的苦啊……」
心悅將她扶起,塞了一個暖手爐給她取暖,順手掐了她一把,勸道:「姨娘,當妾有什麼苦?每天吃飽喝足,還不用操心家務,我不覺得有什麼不好。」
劉姨娘雖說是村姑出身,但在府裡混了這麼多年,多少還是有些長進,趕緊閉嘴,只哼哼唧唧哭個不停。
雖說只生了一個閨女,不如兒子好,好歹也是親生的,劉姨娘是真心疼心悅,不想讓她在別的女人手下討生活。
心悅笑了,「小桃,給姨娘端杯水來,一把年紀的人了,哭起來都流鼻涕了。」
劉姨娘立即找鏡子,「真的嗎?沒有吧,老爺誇我梨花帶雨好看著呢,哪裡能壞了形象。」
心悅覺得劉姨娘這人真是夠簡單,隨便一句話就能轉移話題,要不是對原主內疚,她都懶得搭理劉姨娘。
照了半天鏡子,劉姨娘才緩過神來,歎氣道:「老爺、夫人都決定了,這事可怎麼辦呢?」
怎麼辦?簡單著呢,要是那孫子好看,她就過去過日子,據說那裡人少,比在府裡自在多了。但他要是長得難看,自己就從便宜爹和王氏那裡順點銀子,走人唄。
但心悅不敢將這些話說出來刺激劉姨娘,拍拍她的手,「姨娘,妳就放心吧,我會照顧好自己的,再說,身為趙家女兒,自當為趙家出力,這是應當的,沒什麼可抱怨。況且當妾怎麼了,只要老實本分,就算大婦進門,也不能隨意打殺不是?」
然後就是一通勸,主要意思只有一個—— 她為趙家出力沒錯,聽爹爹和母親的沒錯。
說了一下午,她才將劉姨娘勸好,把她累個半死。
要她選,她寧願出去殺人,也不想和哭唧唧的女人聊天。
算了,夜裡探訪李府的行程日後再說,她還是老實睡覺吧。再說了,她還沒嘗過男人的滋味,先吃一口再決定以後的路也不遲嘛。
想通這一點,心悅繼續懶下來,只要有吃有喝,她其實很喜歡宅在家裡的。
想她前世就很喜歡躲在窩裡過日子,可就因為有個魔頭爹,外頭將她塑造成到處殺人放火的形象,真是鬱悶死人。
要不是懶,她都想親自把造謠的人給殺了。當然了,她爹手下的打手眾多,不親自出馬也能辦成事,誰讓她爹疼她呢。
於是,那些人的死進一步坐實了她女魔頭的形象,因此這輩子她決定好好做人,堅決不去惹那些麻煩事。
悠悠哉哉過了三天,王氏著人請心悅前去說話。
王氏是個很會過好日子的人,並不想天天把一群姨娘和庶子、庶女叫到身邊添堵,如果按一般規矩,讓姨娘晚輩們天天起個大早給她請安,她也要早早起來應酬不是?於是趙府的規矩,只有初一、十五還有過年過節才有請安一說。
她不做那等損人不利己之事,有折騰人的功夫,不如睡個好覺。
心悅也深覺女人就要想得開,夜裡不用伺候男人,又不用費心帶孩子,不多睡覺是有多傻?等她成婚,如果不喜歡丈夫了,也給他找一幫子小妾伺候。
不對,她就是專門陪人睡覺的小妾呀,真是糟心!
到了正院,心悅老老實實地跟著一個丫鬟走,並不四處亂看,反正夜裡她都來過好幾次了,連王氏夜裡睡覺不喜歡穿衣服這點隱私都知道得清清楚楚,當真沒必要大白天在人家眼皮子底下滴溜溜地亂看。
「九姑娘,到了,有門檻,您小心一些。」那丫鬟打起毛皮簾子,小聲提醒。
心悅對這位丫鬟一笑,「謝謝姊姊。」
那丫鬟就是一愣,心道,九姑娘的性子真好,不像六姑娘,每次都咋咋呼呼,動不動就罵人,也是,庶出的終歸沒底氣嘛。
王氏正歪在榻上聽一個嬤嬤彙報事情,心悅規規矩矩地走到幾步之外,低著頭,靜靜等待。
雖然那邊的聲音不大,但她聽得清楚,是在說年底各處走禮的事情。
等了一刻鐘,那邊才算完事。
王氏一抬頭,像是才發現心悅一般,笑道:「這孩子,什麼時候來的,也不說一聲。妳們這些當差的也是慣會偷懶,九姑娘來了不提醒我就算了,連個杌子都不會搬,連個茶都不會上嗎?」
一個綠衣的俏丫鬟就笑道:「全是奴婢們的錯,一會兒給九姑娘磕頭。」
心悅誠惶誠恐,連連擺手,「姊姊別客氣,我這個當女兒的沒日日伺候在母親身邊已經是不孝,怎麼能這樣找麻煩。」
王氏擺擺手讓心悅走近,拉著她的手笑道:「好孩子,委屈妳,坐在母親身邊,咱們娘倆聊聊。」
心悅挺喜歡這樣假模假樣的,感覺好像活在戲中一般,比誰演得都投入。
她十分乖巧的走上前,先微微屈膝行了個禮,才坐在王氏身邊。她一直帶著笑容,聽王氏問話。
「好孩子,咱們西北的風凍人,這幾天又大雪,屋子裡可夠暖和?這衣裳有些薄,別凍著了。春祥,把我陪嫁時帶來的那件玫紅出風毛大氅給九姑娘拿來,還有一個白狐皮暖袖,搭配起來十分好看,看看咱們小九這模樣,就該好好打扮才是。」
心悅連忙致謝,「謝謝母親,我那裡當真吃穿用度都很好,炭也是足足的,屋子十分暖和,您放心就是。」
王氏點頭,這是個老實孩子。
這幾日故意晾著這九丫頭就是看看她的反應,據說,當真和平日並無兩樣,還知道主動勸說姨娘,話裡話外對趙家也很是感激,知道幫襯娘家。
當然了,幫襯娘家這點,王氏覺得可有可無,反正趙家這三個兒子都不是她親生的,趙家的前程她並不關心。
但是,只要重感情,以後就可以幫著自己的親閨女,萬一運氣好了,李凌能夠繼承皇位,那以後心雅嫁過去也能轄制住小九。
母女兩人親熱聊了好一會天,十分親密合拍。
心悅其實不是特別會拍馬屁之人,畢竟前世都是別人往她跟前湊,並不需要她放下身段討好誰,但被討好得多了,也有一定心得,知道怎麼說話聊天更自然可信。
到了這時候,她不討好王氏也沒有關係,但誰讓她入戲呢,很喜歡這種扮演的感覺,眼中流露出的孺慕之情能溺死人。
等臨走之時,心悅帶走一盒子首飾,還有王氏的一丟丟喜愛,雖然從來不缺這些東西,但她還是喜歡。
這可是憑自己的本事拍馬屁得來的,不是靠爹爹的寵愛哦,第一次賺到銀子令她很有成就感。
到了夜裡,王氏主動請趙振相聚,聊起了今日相見之事。
「老爺,小九不愧是咱們的孩子,是個老實心善的,這幾日打量著不是愛惹事的安分人,今天又聊了一會,識大體、懂規矩,而且也不是蠢人,當真是沒有不妥之處。」王氏笑道。
趙振點頭,「妳看人,我放心,咱們要送人過去,自然是送個妥當人,不惹事,還知道惦記家裡,妳覺得小九行,那就行。」
王氏笑道:「妾身可沒這本事,還不是您慧眼識人,指了小九。妾身也只會按照您的吩咐,好好考察一番她的為人就是了,說來全怪夫君太厲害,兒女一多,妾身總歸照顧不來那麼周全。」
趙振大笑,雖是老夫老妻,但被讚揚能力厲害,也是一件得意之事。
他當初看中小九,主要是覺得這閨女容顏出眾。說到底,對於男人來說,內秀不如外貌更重要,何況只是一個妾。當然了,愛惹是生非或是腦子太笨也是不行。
「皇孫那裡也不能拖得太久,年前就送過去吧,也好有人陪著他過個暖和年。」男人啊,身邊總要有個女人才行。
既然打算投資,就不能拖拖拉拉壞了事。
第三章 夜探李府遇偷襲
心悅捧著首飾回到小院子,剛想讓人退下,自己偷偷吃個小零嘴之類,便又聽到劉姨娘的聲音。
糟心哦,原主估計不是病死的,是被親姨娘念叨折磨死的吧?
這次劉姨娘學乖了,屏退丫鬟才問:「閨女,夫人沒為難妳吧?」
心悅心道,夫人要是這樣眼皮子淺的,妳這樣性格外露的妾早該被折騰死了。
「沒,夫人就是問了一些家常。」她道。
劉姨娘不信,還想再問,心悅趕緊捧出首飾盒子,「姨娘,夫人給了我這個,您也挑兩件吧。」
劉姨娘一看,臉上綻開笑容,「真是漂亮,可這是夫人賞妳的東西,我怎麼好意思拿?」
眼睛都黏在這上頭拔不起來了,還裝什麼矜持?心悅笑著挑出幾件,「這兩個藍寶石戒子我戴著老氣,還有這個紅寶石簪子,姨娘戴著也好看。」
從這一匣子首飾就可以看出,王氏是下了功夫的,東西都是好東西,但沒有一件招搖的,很適合妾的打扮。
說來,劉姨娘就那麼兩件首飾換著戴,挺寒酸的,她也從來不打賞丫鬟。
有次心悅賞了小桃、小杏兩個丫鬟各一錢銀子,劉姨娘就心疼得不行。
劉姨娘接過首飾,開心得不行,「姨娘還真沒幾件首飾了,這些年為了接濟娘家那幾個兄弟和侄子、侄孫的,都把月例銀子和首飾給送光了,主要還是老爺、夫人賞賜少,不然不至於這樣拮据。」
心悅忍不住呵呵了,怪不得明明趙家不缺銀子,王氏又大方,劉姨娘卻這麼摳門,而且別的姨娘不論得寵不得寵都比她體面,原來還有這樣的隱情,後面有個無底洞大窟窿,還好意思怪別人賞賜不夠多。
心悅暗暗翻了幾個白眼,面上還是十分耐心,勸著劉姨娘回自己屋子照鏡子去,全當花銀子買個清靜。

因白日裡休息得不錯,這天心悅又想著夜探李府。
等小院子寂靜下來,心悅悄悄穿上夜行衣,外罩一件灰色大氅出門,她打算先吃個灌湯包再去李府。
她最大的愛好唯有兩個,吃和睡。對古昌府的美食,心悅早就從丫鬟和婆子嘴裡探了個底朝天,前幾次分別吃了王家羊湯燒餅、老婆婆餛飩和林家火鍋,熱呼呼地吃下去,能幸福好幾天,今天她打算去有名的巧嫂子灌湯包。
這間店鋪不大,也就幾張桌椅,不過勝在乾淨,老闆娘也爽利。
心悅坐在靠裡邊的座位上,比較清靜。她要了兩籠灌湯包、一碗燕餃粉絲湯,還要求老闆娘多放點辣子,大冬天夠熱夠辣才舒坦。
老闆娘巧嫂子是南方人,見這位姑娘瘦瘦弱弱,卻點這麼多,嚇得一哆嗦,試探地問道:「姑娘,可是在等人?」
「不,一個人。」
巧嫂子抿嘴,做生意還是講究實在,於是她悄悄提醒,「姑娘,我們這裡分量挺大的,不是南方那種一個小碟子就是一盤菜的,點這麼多您可能吃不完。」
心悅笑道:「嫂子,沒事,我的飯量大,儘管上就是。」說著,她掏出一角碎銀。
這年頭,能拿得出銀子來的都是有錢大爺,一般人都是銅錢。
巧嫂子不再勸,爽朗笑了,「當家的,這裡來兩籠灌湯包、一碗燕餃粉絲湯,多放點辣子。」
夜雖深,卻還是有兩桌客人,聽這位姑娘一人吃這麼多,都不禁回頭看去。
一旁的一張桌子,方開見了心悅,禁不住低聲道︰「天,真是人不可貌相,這麼瘦巴巴跟雞仔似的,吃得卻和俺一樣多。」
林二鄙視,「都不會抓重點,活該打光棍!重點應該是這姑娘可真美,比白嫩嫩的豆腐還白、還嫩。」他都忍不住想上去搭話了。
李凌用扇子敲了一下林二的手,「傻子,敢半夜獨自一人出門的,估計不是什麼正經女人。」
心悅耳力好,將他們的話都聽清楚了,暗自氣道,我去你二大爺,你才不是正經人,大冬天的搖著一把扇子,不是傻子,是天下第一大傻子!
要不是看這人長得好看,她就將剛出鍋的熱呼呼粉絲湯潑他一臉。
不過,饒過這張臉,一會兒臨走時仍得順他一包銀子,反正傻子有錢,不順白不順。
灌湯包送上來,心悅迫不及待咬開薄薄一層皮,慢慢吸溜湯汁,真叫一個鮮美。
西北吃食多講究味道重,能這樣鮮的真是少數,以心悅多少年的吃貨經驗,敢肯定這湯汁裡必定是加了海鮮,很可能是干貝粉之類。
吃得痛快,喝得開心,她也不計較剛剛那幾個男子的批評之語,只想著吃完趕緊辦正事去。
臨走前,她又打包了兩顆大包子,留著半夜回府做烤包子。
她這一頓吃得倒是痛快,卻將那一桌人嚇得夠嗆。
「我的娘啊,這女人這麼能吃,以後誰敢娶,非得吃窮了不可。」方開低聲道。
林二搖頭,「不怕,爺有的是銀子。」
李凌搖著扇子,搖頭,「爺也有的是銀子,不過爺喜歡溫柔可愛的。」
可愛你個屁,老娘才不伺候你這樣的!心悅心裡罵道。
她從三人面前走過,順手將一顆大包子往桌子上一滾,趁亂將三人的銀子順走,然後回眸一笑,「不好意思啊,大包子請你們吃了,可憐一群傻子,大冬天搖扇子的更是大傻子。」說完,就走了。
方開狠拍桌子,「他娘的,她罵人!」
林二鬱悶,「重點是她剛剛聽見咱們說話了。」聲音這麼低還能聽見,那女人不簡單啊。
李凌正待搖扇子,硬是收回動作,話說女人見到他,不是應該看得入迷嗎,怎麼會罵他呢?
幾人罵罵咧咧,最後巧嫂子來趕人了。
「幾位爺,我們這裡可要關門了,明天再來接著罵。人家女孩子多好看,回眸一笑百媚生,你們怎麼就沒感覺呢?怪不得一個個都是老光棍。」
她語氣可惜,一幫可憐的孩子喲,怪不得娶不到媳婦,都眼瞎呢。
林二一向是負責結帳的,往袖子裡一掏,頓時一愣,「銀子沒了,難不成今天沒帶?」
李凌作為第二順位的結帳者,只好一掏,也是一驚,「我也沒帶。」
方開鬱悶,「老子一向沒錢。」說著,也往袖籠一掏,「我也沒有。」
三人一愣,不對啊,之前還在其他地方用過銀子的。
「遇到小偷了!」三人齊呼。
除了剛剛那個女人,可沒人近過他們身,他娘的,她還真不是正經女人,是女飛賊啊!
另一頭,心悅喜孜孜地拿著三個錢袋,今天的手氣真叫一個好,她就該是發財的命。上午王氏給了首飾,夜裡又得了三個錢袋子,裡頭有幾張銀票、幾塊金子,真是賺大了!
看在這麼多銀子的分上,她就原諒剛剛那幾個嘴碎的了。
到了李府附近,心悅尋摸著從哪裡進去為好。這地段挺偏僻的,要不是知道這是皇孫的宅邸,怕會以為這是一家普通商戶。
她正在觀察地形,便聽到一陣腳步聲傳來,聲音刻意放得很輕,一聽就有蹊蹺。
心悅躲在樹上,打算等這批人先過去。江湖規矩,不要打擾人辦事,不然麻煩上身。
本以為是些過路人,沒想到這十幾個人竟然在半道上隱藏起來。
心悅正在想該怎麼辦,是現在撤退,還是過會再走,就見方才那三人也走了過來。
一瞬間,十幾道刀影劃過夜空,映著白雪,十分刺眼。那些人動作之快,連心悅都不禁讚美,不過都是些普通練家子而已,並不是什麼武林高手。
那三個男人一愣,趕緊背靠背圍成一團。
「二弟,這些人是衝著你來的。」林二叫道。
方開也喊,「是哪個雜碎派你們來的,速速報上名來!」嘴上說著,手中的刀也不停,動作十分利索。
心悅瞅著,這粗人倒是有些功夫,對付幾個沒問題,可另兩個都是菜雞,明顯就不是人家的對手。
她是看戲呢,還是上去幫忙呢?
算了,心悅畢竟是個單純的人,深知拿人錢財、替人消災的道理,剛剛拿了人家至少上千兩銀子吧,搭把手還是可以的。
主要還是那十幾個人在她眼裡挺弱的,若是讓她拚命救人,她是絕對不幹的。
折了一根樹枝,她脫下大氅捂住臉,飛身過去。雖然閱歷少,但她又不傻,當然不能讓人看見長相。
那十幾人本來是妥妥占了上風,沒想到突然混進來一個人,輕輕巧巧就將他們打倒,最讓人吐血的是,對方還只是隨便拿著一根樹枝,並不是刀劍之類。
這人看似瘦弱卻身體柔軟,輕功了得,很有市井話本中世外高手的模樣。
他們也是拚了,死士為主死,並不懼怕多一人,無奈這小瘦子滑不溜丟,後來還順了一把刀,差點沒把他們砍死。
雖說嘴上常常念叨殺人之類的話,心悅當真沒殺過一個,是以不是殘暴之人,何況這些人又不是衝著她來的,也沒深仇大恨,只將人撂倒就行,後面自有那三個笨蛋來收拾。
看那三人完全控制住局面,她不再久待,從三人面前經過,順手將他們的扇墜子、壓棉袍的玉墜子之類也順走,幫了這麼大的忙,怎麼也算是救命之恩了,如果不多討點好處,心悅覺得太虧。
她離開後,李凌吸了吸鼻子,隱約聞見一股淡淡的香氣,總覺得這味道很熟悉。

心悅覺得自己今天的運氣有點不夠穩定,幸運的是得了好些銀子,還拿著一幫子人練了練功夫。
雖然她的身手似乎隨著她到這來後也一起來了,可是自她來到這裡,雖見過幾個練家子,但沒見過一個武藝高強之人,從未有切磋機會,不過昨夜好歹打了一架,讓她自信心爆棚,以後遇上群架、群毆之類的,她不會害怕了,這裡的人慫著呢!
鬱悶的是,她今夜白走了一趟,沒見到那李凌到底多好看。因時不時聽小六和小八的壁腳,她對這李凌的容貌還是頗多期待。
也罷,看男人不如睡覺重要,只好等哪日有空再說了。
回到家中,她把剩下的那個包子放在鐵盒子裡,塞進爐灶裡烤了兩刻鐘,再用夾子夾出來,打開鐵盒,包子外皮都金黃焦脆了。
心悅小心地拿起包子啃了一口,味道真叫一個美味。吃了包子,她又饞起水煎包了,盤算著哪天去嘗嘗。
美滋滋睡了一晚,第二日她照例去王氏那裡請安。
因她即將去李府當妾,王氏更顯慈母胸懷,讓心悅每三天去她那裡一趟,一是聯絡感情,二是為了教導心悅一點為人媳婦的技巧。
雖說只是一個妾,但明不明事理差距還是很大,王氏得了趙振囑咐,萬不能讓心悅出去丟人,且她也有私心,把小九教導規矩了,萬一李凌有飛黃騰達那一天,她的寶貝心雅嫁過去也更好轄制小九。
這廂心悅跟著王氏學著處理家事,兩人還時不時聊上幾句,那廂耳房裡,趙心雅卻被趙心怡纏得不行。
「六姊姊,您真是心大,怎麼能輕易讓小九討了便宜去。您不是一直喜歡李郎,何不趁機相嫁?」趙心怡煽風點火。
趙心雅欣賞著剛剛塗好蔻丹的指甲,不屑道:「男人再好看有什麼用,沒權沒勢,還要處處看人臉色,我才不要嫁。」玩玩可以,怎麼能輕易許嫁?「再說,小九過去是當妾,以後要低人一頭的,怎麼,難道妳想嫁過去?」
趙心怡連連擺手,「怎麼會,爹爹和夫人既然指派了小九過去,我怎麼還會有其他心思?只是替姊姊不值罷了。姊姊,就算是當妾,也太便宜她了。」她壓低聲音道:「李凌乃正經皇孫,說不定過幾年就是皇上了呢,姊姊難道就不想成為皇后?」
皇后?誰不想做皇后,趙心雅還想做太后,而且是高太后那樣的女人呢。
聽說高太后驕奢淫逸,光面首每年就要換好幾個,這日子簡直不要太美好。
趙心雅面上神往,忍不住開口,「她不過是個妾,到了那一天,我自然就能嫁過去。」
趙心怡心裡不屑,她自然知道爹爹的本事極大,安西這塊地盤在大曆很排得上號,但是大曆這樣大,厲害的節度使有好幾個呢。
皇后這個位子可不是他們一家盯著,全大曆都盯著,未必那麼好得。
趙心怡笑道:「姊姊說的是,不過小九的心眼多,恐怕姊姊日後就算是主母,日子也未必好過。要我說,還不如換一個信得過的老實人。」
趙心雅不耐煩了,「這哪裡是我說了算的,爹娘心中有數。」
趙心怡沉默了片刻,笑道:「讓我說,姊姊是該為爹爹和夫人分憂。您想啊,如今只剩三位皇孫,咱們只押一個寶多冒險,不如廣撒網才是。」
趙心雅一愣,也對。
看她聽了進去,趙心怡心中得意,合適的閨女就這麼多,不信她沒機會。
李凌聽說是最窮的皇孫,她才不稀罕呢,反正還有二皇孫和四皇孫,尤其是二皇孫,他母親可是高家人,以後登基的機會更大一些。
本來她也不著急,可是聽姨娘說起,夫人想把她和小七也給嫁出去,還是嫁給爹爹手下的將領。
合適的將領可不多,要麼是剛死了婆娘的老男人,要麼就是年輕的小軍官,雖有潛力,畢竟權勢不大,說來都不是很合心意。
因此,趙心怡這才著急自己的婚事,就算嫁給二皇孫當妾,那以後也是妥妥的皇妃,以她的美貌、聰穎,還有爹爹相助,以後當皇后不是夢。
至於小六,到時候想挖她的牆角,呵呵,就小六這腦子,真進了宮,活下去都難。
等王氏處理完家事,讓人叫來趙心雅,並帶著趙心悅一起聊天,不只母女情分,姊妹情分也要提前培養。
看著趙心怡也跟來,王氏眼睛一瞇。這小蹄子跟她姨娘一樣一肚子鬼心眼,滿腦子壞主意,要是真聰明也行,偏偏腦子一般般,不過就是小聰明、小把戲罷了。
偏偏自己這蠢閨女吃這一套,被小八這丫頭哄得團團轉。
王氏為此很是惱怒,因此將趙心怡的姨娘宮姨娘給狠狠踩了下去,給她們一點教訓,無奈自己的閨女太蠢,總不理解她這當娘的苦心,還一直替小八和她姨娘討好處。
王氏笑道:「來,別只顧著繡花,和妳九妹妹說說話。」
趙心雅不情不願走過來,「娘,我想和妳說說話。」
心悅笑道:「母親、六姊姊,我也出來半天了,手裡還有點繡活沒完成,得回去再加把勁。我這手拙,不像姊姊繡什麼都好看。」
王氏暗暗瞪了趙心雅一眼,這孩子怎麼就不知道她的苦心,面上卻笑道:「好孩子,大冬天的也不要太累,咱們家裡不缺,就算不會繡,多陪嫁幾個繡娘就是了,千萬不能委屈自己。」
心悅笑著點頭,「謝謝母親,女兒雖笨,也知道盡力而為。好在有母親疼,倒是不像原來那樣怕了。」
又聊了幾句,心悅才離開。
趙心雅見心悅離開,皺眉道:「娘,不過是個姨娘生的,這麼客氣幹什麼?妳還讓我叫她妹妹,我才不叫。娘,我想到一個好主意,和妳說說唄。」
這閨女!這裡還站著一個小八呢,她不也是姨娘生的,說話怎麼就這麼不注意?
王氏無奈,笑道:「心怡也是好孩子,眼看就要中午了,在這裡用膳吧。」
趙心怡知道這是王氏趕人走的意思,便知趣道:「謝謝母親,我也出來很久了,有一些功課要做,怕女夫子罵,還是先回去了。」
等她離開,王氏點著閨女的額頭斥責,「說了多少次,大家閨秀說話要注意,怎麼就改不了?」
趙心雅翻了個白眼,「有什麼大不了。這大曆朝,就算公主我都不怕,還用怕個庶女?」
道理是沒錯,但誰家這麼直白?節度使家的嫡女是不比公主差,但也不好這樣大剌剌往外說的。
王氏歎氣,「也就現在這世道好,要是在前朝,妳這樣的性子,婆家還不得嫌棄死。」
這真是好世道,女人厲害起來也能當家,潑辣的女子沒有以往那樣受排斥,不然女兒可怎麼辦才好?
趙心雅抱著王氏的胳膊,撒嬌道:「娘,如今不是有三位皇孫,咱們幹麼只燒李凌這一個灶?再說了,二皇孫的母親可是高太后親侄女,那邊勝算才更大吧。」
王氏警惕起來,「誰跟妳胡說八道了?」
他們不是不想每個灶燒一遍,實在是沒有出手的機會,如今藩鎮割據,各有自家地盤,貿貿然到人家門口搶吃的,這不是挑釁是什麼?
這陣子趙振也正愁這個,李凌那裡他一直派人盯著,就是個吃喝玩樂、無憂無慮的二世祖,壓根不是有野心的人,就算他能親身上陣教導,那也不能明著讓皇孫造反不是?
為此趙振和幕僚手下商議了好些日子,卻都沒商量出個結果。
這些事王氏也多少知道,但她沒想到,自家閨女也能想到這些。
「是不是小八在妳耳邊說什麼了?她那鬼心眼特別多,把妳賣了妳恐怕還倒貼銀子給她呢,離她遠點才是。」
趙心雅噘起小嘴,「娘,妳不讓我和這個玩,又不讓我搭理那個,還要我和大家保持面子情分,那會累死我的。我是堂堂嫡女,要什麼有什麼,幹麼要委屈自己?我只要是妳的閨女,是爹的閨女不就得了?」
這大實話說的,王氏差點被噎死。
「娘的閨女啊,委屈妳了,這也是沒有辦法,雖然是嫡女,卻沒有親兄弟,娘也是為妳的將來擔憂。」王氏想著閨女大了,是該加緊教導才是。
趙心雅不屑一顧,「呿,沒兄弟怎麼了?爹還年輕,娘妳有那麼多嫁妝,還有爹給的,以後我帶著十里紅妝出嫁,還怕壓不住一個婆家?再說,等爹老了,我兒子就立起來了,指望兒子也能過好日子啊。」
要是心悅聽到這些話,必然會忍不住拍手叫好。
瞧,這才是嫡女的氣勢,說的話雖然囂張,但這是大實話,沒兄弟怎麼了,老爹年輕,自己再努力點生個兒子,誰會怕誰呢?就算沒兒子,有嫁妝也能橫著走。
王氏頭疼死了,這傻孩子一點心機都沒有。
趙心雅撒嬌道:「娘,妳可要看好嫁妝,不能讓人分了去。爹有三十六個女兒,說不定將來還會多添幾個,要是人人都嫁妝豐厚,那不是我吃虧了?就說這次小九這婚事,不過是去當妾,幹麼給那麼多嫁妝,幾個箱子打發了就是。」
王氏差點撓頭,「她又沒花娘的銀子,都是妳爹的。再說,咱們是捧皇孫去的,不能太寒酸。放心吧,娘心裡有數,必然不讓妳吃虧。」
聽她這麼說,趙心雅心裡這才舒坦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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