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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檸檬1007

《重生限定賴上你》

  • 出版日期:2017/0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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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2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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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曉甄覺得老天捉弄人,竟讓她重生到當年霸凌過她的張麗媛身上,
然後這女人的老公是她暗戀了好久的學長……好糾結啊!(抱頭)
但不管怎樣,既然再活一遍,她就要過好眼前的日子,
第一步就從跟她的總經理丈夫培養感情開始,
而她也很快發現這男人不僅溫柔又體貼,還非常浪漫──
她生病住院的時候他盡心照顧,完全不假手他人,
體貼她「失憶」,宴會上他幾乎全程陪伴,提醒她該注意的事項,
包下整間餐廳,在海風輕拂的沙灘請她吃浪漫的燭光晚餐,
這些行為讓她很是心動,也想著跟他攜手直到永遠,
沒想到就在兩人濃情密意時,他的態度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轉變,
不但對她口出惡言,還無情地把她趕出家門……
那怎麼行,她死過一次才來到他身邊,說什麼都要賴他一輩子!
筆名:田芝蔓
性別:(挺胸)目測是女的
生辰八字:只能說,若我出生釀了女兒紅,如今已是醇酒了
田芝蔓,一個朋友眼中怪癖多到想開扁的奇葩,
從一大堆讓人想翻白眼的強迫症到讓人想抓狂的潔癖,
用這些怪癖把朋友逼瘋是我的使命。
平常沒啥建樹,用文字堆砌書寶寶是我最大的樂趣,
宅女般的我也是會出門的,若沒被我高度數的眼鏡或超磅數的包包壓垮的話……
看電影及看舞台劇是我的最愛,喜歡從中去研讀別人的人生及為自己的作品尋找靈感。
最大的願望是……如今看著這則簡介的你們,也能喜歡我的書,
從我的書中去看主角們的人生,也願能搏取一些些你們的喜愛及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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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 子
一九九八年秋天—— 
儘管只是個七歲的小女孩,吵鬧起來也是很煩人的,藍曉甄的父母看著女兒關上的房門,很是無奈。
「寶貝,爸爸媽媽要去出差,這件事很重要,妳就跟婆婆住三天,三天就好好不好?」
等不到女兒的回應,這對年輕夫妻很煩惱,藍曉甄一向乖巧,以往夫妻倆出差常把她交給褓母照顧,也不曾見過她有這麼大的反應,可是前幾天,女兒突然又哭又鬧的不讓他們去台北出差,沒遇過這狀況的他們硬是被拖延到了行程。
今天臨出門前,藍曉甄索性把自己關在房裡,說他們若去台北出差,她就再也不跟他們說話了。
房裡的藍曉甄瑟縮在牆角,一句話也不敢說,因為上回說了之後,她被訓斥了一頓,所以她只能用這樣的方法來阻止父母出門。
「寶貝,要不然爸爸媽媽這回幫妳帶一個大禮物回來好嗎?」
「我不要!我只要爸爸媽媽。」
「妳上回不是說要買一個王子娃娃嗎?爸爸這次回來,幫妳買一個好不好?」
藍曉甄看著擺放在枕頭旁的那個公主娃娃,她一直將那個娃娃當成是自己,還叫那個娃娃「甄甄」,她曾經跟爸媽說,甄甄好孤單,想要人陪伴,爸媽自行解讀成公主娃娃想要男朋友,一個王子娃娃。
「甄甄才不是想要男朋友,她只是一個人很寂寞。」
藍爸爸嘆了一口氣,不知該怎麼安撫女兒。
藍媽媽開口了,「甄甄怎麼會不想要男朋友呢?每個女孩子都要有一個男朋友,從此過著幸福快樂的生活啊,白雪公主、灰姑娘,她們都有喔!這回爸爸媽媽去台北,幫妳帶一個甄甄的男朋友回來,妳開心一點,出來送爸爸媽媽出門好不好?」
「不要!不要!不要!」
藍氏夫妻很是無奈,時間不能擔誤,為了女兒這一鬧,他們看來得去機場候位,搭機北上了。
「寶貝,爸爸媽媽真的要出門了,妳乖乖的,回來給妳帶禮物喔!」
房裡的藍曉甄聽見父母還是決意出門,立刻開了房門衝出來要阻止,沒想到卻被褓母一把抓住,藍曉甄掙扎抗拒著想跑到父母的身邊,卻見父親拉了一只裝著他們夫妻倆衣物的行李箱,帶著母親,雖然臉上滿是擔憂的神情,但還是離開家門了。
而那就是藍曉甄最後一次見到她父母。
藍氏夫妻直奔機場候位,但機位卻只剩下兩個,一個帶著約莫九歲男孩的少婦看著他們著急的模樣,便把位子讓給了他們。
買到機位的兩人感激不已,看著少婦帶著的小男孩,面貌斯文俊秀,穿著訂製的合身西裝,好奇的問:「你們穿這麼正式,是要去哪裡嗎?」
「剛參加完喜宴要回台北,所以我們不急,你們比較急。」
「謝謝妳。」藍氏夫妻再次由衷的感謝,「也謝謝你喔!小帥哥。」
小男孩只是露出有禮但絕對不符合他年紀的笑容,微微頷首,「阿姨、叔叔,別客氣。」
藍氏夫妻看著小男孩有禮貌的樣子,笑了,「這小帥哥還真像黑髮的王子娃娃呢!有這樣的男孩子陪曉甄,她就不會再說很孤單了吧!」
「曉甄?」男孩緩緩的吐出了這個名字,卻不曉得為什麼這個名字能吸引自己的注意。
「好啦!都出門了還惦記著女兒要的王子娃娃,快準備登機了。」
最後,藍氏夫妻辦了手續登了機,而那少婦及小男孩沒想到的是,那架飛機會在即將降落前失速墜毀在機場附近,機上八十餘名乘客及機組人員,無一倖免……
他們在慶幸自己逃過一劫的同時,也不免為那對夫妻感到難過,他們還有個女兒呢,而他們的女兒,是再也等不到父母帶給她的王子娃娃了。
 
 
 
二○一六年冬天—— 
夜晚的郊區出了一場重大車禍,而一部翻覆的轎車不遠處,有個在車禍時被摔出車外的人,那男人俊秀的臉孔上淌著鮮血,睜大的雙眼似乎難以置信,自己竟以這方式走到生命的終點。
眼角那顆淚痣總是帶著神祕誘人的氣質,而如今,真的名符其實像顆眼淚停駐在眼角,見證著他的不甘心。
在路上躺了整整兩個小時,才有路過的車子發現了他,可此時他早就沒了呼吸心跳。
相隔十八年的兩個意外,看似完全沒有交集,只有「天」才知道,這其中有著什麼樣的關聯……
 
第1章
二○一六年夏末—— 
藍曉甄一生坎坷,二十五歲這年,她在遭遇了重大的傷害後,失去了存活下去的勇氣,毅然決然的選擇了投河輕生,對於即將失去性命,她沒有一絲恐懼,看著朝陽在水面上投映出來的一道白色光圈,帶著微笑,直到身子開始因為缺氧而抽搐。
父母在失去性命之前,心裡想著什麼,是像她這樣想著他們嗎?他們會不會期待見到她呢?
「爸,媽,我跟甄甄一樣,終究沒等到我的王子,還膽小的選擇了這一條路,你們不會生我的氣吧?」
身體的抽搐漸漸平靜了下來,藍曉甄感覺到自己好似靈魂抽離了身體,緩緩的漂離了水面,她最後再看了自己一眼,一個選擇輕生的人,居然是笑著的。
是啊!就要一家團圓了,怎麼能不笑……
藍曉甄幽幽由夢境中醒來,發現自己已不是在水中亦不是在空中,而是躺著的。
她左右張望,四周一片白,窗外透進明亮的陽光,由床邊的點滴架,她認得出來這是醫院。
莫非……她獲救了?但既然已不在水中,為什麼還會覺得喉頭腫脹、呼吸困難?
一對夫妻看見她醒來,連忙來到床邊,那名婦人更是傾身摟住了她,「女兒啊!妳要把媽媽嚇死了。」
「我怎麼了……」藍曉甄被自己的聲音嚇了一跳,「我的聲音怎麼了?喉頭好腫……」
那婦人見她醒來,終於放下了擔憂的情緒,安撫著她,「妳這是過敏的反應,聲音聽起來很陌生是因為喉頭腫了,等症狀舒緩後就會沒事,妳從小就對花生過敏,怎麼還吃了有花生及榛果的巧克力?」婦人心疼的叨唸著,這種過敏症狀嚴重起來,又沒有及時送醫,很可能休克丟了性命的。
藍曉甄覺得莫名,她從來不曾對花生過敏,更何況這個陌生的婦人為什麼一副跟她很熟的樣子?
藍曉甄不愛甜食,唯一會吃的就是榛果巧克力,從小吃到大,哪裡過敏過,而且,這位婦人為什麼對著她喊女兒,她的父母早在她七歲那年,就發生意外過世了。
藍曉甄推開抱著她的婦人,臉上是疑惑的表情,「請問這位阿姨,您是誰?我不是您的女兒啊!」
她的這句話,不但讓剛剛上前探視的那對夫妻震驚,連在一旁守著的一對母子也不解的圍上前來。
藍曉甄不知道那位氣質高貴、神態優雅的婦人是誰,但她身後的男人她倒是認識的,「學長……」
那男人皺了皺眉頭,他與妻子是高中的學長學妹沒錯,但即便在學生時期,她都不曾喊過他學長,倒是前天,有個女人用這個稱呼喊了他,讓他有一種他們在學校暗處偷情般的刺激感……
站在床尾,他雙手緊扣著病床欄杆,雖然臉上看不出怒氣,但全反映在那泛白的手指上,他親眼所見的,她香消玉殞了,從此之後他再也聽不見她輕柔甜美的嗓音,喚著他學長了。
「麗媛,我們都不是高中生了。」
麗媛?為什麼沐雁陽會喊她這個名字?她撫摸著自己的臉,卻感覺到手指上的異物,她睜眼一看,看見一只鑽石戒指。
藍曉甄的婚姻不是她的老公想要的,他也只簡單的給了她一只白金戒指,上頭只有一顆小小的蛋白石……但她現在戴在手上的這個,完美切割的鑽石讓光線折射出璀璨光芒,這不是她的婚戒。
張永岳擔憂得眉頭深鎖,葉美華更是急出了眼淚,又抱住了她,沒想到卻再次被推開,心碎的哭喊,「麗媛,我是媽媽啊!妳怎麼會不認得我?」
對於媳婦一醒來誰也不認得只認得自己兒子,身為婆婆的蘇嫣容有些愧疚,因為說真的,她這個兒子對待媳婦並不好,昨晚得知她過敏送醫,竟是直到今天接近中午才出現在醫院。
「麗媛,那妳認得我嗎?我是妳的婆婆,是雁陽的媽。」
在場的除了沐雁陽,每一個人她都不認得,這是什麼玩笑還是整人節目嗎?她是藍曉甄,是誰這麼殘忍要這樣整她看她的笑話?
知道她一輩子都在自責自己害死了父母,所以找人來扮演她的父母;知道她從小就暗戀著沐雁陽,所以讓他來扮演她的老公;知道她最恨的人是張麗媛,所以對著她喊麗媛!
她不是死了嗎?難道死了到地獄裡還不得安息,還得像被凌遲鞭屍一般承受著這一切嗎?
「不要這樣叫我,我不是張麗媛!我不是!」
沐雁陽看著眼前奇怪的一幕,不過花生過敏怎麼可能會失憶,就算失憶了,為什麼還會記得他是學長?又為什麼在聽人只喊她「麗媛」的情況下,會知道自己姓張?
沐雁陽真的不知道,張麗媛是在玩什麼把戲。
「麗媛啊!妳怎麼了?怎麼自己名字都不要了?」
她當然不要!藍曉甄這短短的二十五年人生裡,就是對這個名字的主人又羨慕又嫉妒又痛恨,她想要張麗媛擁有的一切,但並不想變成她。
「我不要!我就是不要!不要這樣喊我!」
沐雁陽此時幾乎耐不住性子,就要開口,卻被蘇嫣容扣住了手,他望向母親,她眼裡除了對他的不贊同還有對媳婦的擔憂。
沐雁陽先是像看一個瘋子般看著張麗媛,可最後,他竟露出了一個完美無暇的關懷神情。
他雖然還沒弄清楚現在的一切,但如今的他不是過去的沐雁陽了,過去他的行止導致了一場悲劇,重新擁有了一次機會,他或許來不及拯救那個他想挽回的人,但對於未來,他還有機會,也必須改變。
而他目前得做的事……就先從改變他與張麗媛的關係開始吧!
明明是希望往好的方面發展,但不知為何,沐雁陽眸中露出的精光,卻滿是算計。
他來到床邊,請岳母先起身一下,才自己坐到床沿,牽起妻子的手安慰著,「麗媛,妳是不是驚嚇過度了,這是妳的爸媽啊!然後這是我母親,妳記得我的不是嗎?那妳也會記得其他人的,不要急,慢慢想,妳這樣會嚇著妳爸媽。」
一直抱著頭吶喊著的藍曉甄直到聽見沐雁陽的聲音,才倏地收了聲,她一直聽說沐雁陽及張麗媛的感情並不好,如果她真是張麗媛,沐雁陽怎麼可能會用這樣的語氣對她說話?
她想結束這場鬧劇,不明白為什麼沐雁陽要加入凌遲她的這場戲,「學長,不要這樣對我,我沒有爸媽、沒有你這樣的老公,我不是張麗媛……」
見張麗媛突然柔弱的倚在他的懷中哭泣著,沐雁陽皺了皺眉頭,但並沒有推開她,只是伸出手,向母親要求一面鏡子,蘇嫣容由自己的包包裡拿出一面摺疊鏡打開,才交給沐雁陽。
「麗媛,妳看看自己,妳連自己都不認得了嗎?」
藍曉甄輕輕的推開沐雁陽,接過他手上的摺疊鏡,在看見鏡子裡的自己的那一刻,尖聲喊了一聲「不」後,就暈厥了過去。
 
 
 
隔日一早,蘇嫣容又趕來醫院,正好在電梯前遇上了幫張麗媛辦好出院手續,準備到病房裡去看女兒的張永岳及葉美華夫妻。
昨天張麗媛昏過去後,他們請醫生來診斷,醫生看了看檢查報告,確定張麗媛的身體沒有大礙,過敏症狀也減輕了,至於失憶的情況,可能是在休克的那段時間,以為自己即將失去性命受了驚嚇而造成,這方面要藉助相關專業的醫生來幫忙。
蘇嫣容及張麗媛的父母都是一臉擔憂,沐雁陽卻是凝望了張麗媛許久之後,才對母親及岳父母說她再醒來看見他們也只是更激動,不如讓他來勸,或許明天他們再來時,張麗媛就能接受了。
最後,張永岳及葉美華聽從沐雁陽的話,先行離開。
對於兒子終於收起冷漠的態度,蘇嫣容覺得這場意外雖然不幸,但來得適時,便把媳婦留給兒子照顧然後返家。
當他們三人來到病房,張麗媛已經清醒了,她一句話也不說,只是呆呆的靠坐在床上,不理會任何人。
沐雁陽見有人來了,端著一碗他剛剛去樓下便利商店買的粥,溫柔的安撫著張麗媛,「麗媛,妳得吃點東西才能吃藥,來,我餵妳好不好?」
之前聽說他們夫妻感情不好,張家父母曾問過女兒,不過女兒否認了,由於女兒脾氣倔強,他們一直以為女兒是愛面子不肯說,但如今看女婿細心呵護的樣子,才終於相信可能是謠傳。
而蘇嫣容也滿是欣慰,雖然兒子不得已得娶張麗媛,但她還是希望兒子能擁有幸福。
兒子終究是心地善良的,眼見張麗媛差點丟了性命,他也心軟了吧!
蘇嫣容生於書香世家,很年輕就結了第一次婚,雖然父母已逝又早年喪偶,但因為蘇家及前夫留下來的遺產,就算當時帶著前夫的孩子,在那保守的年代,還是風光再嫁事業剛起步的沐雲鋒。
沐雲鋒會選擇蘇嫣容,是因為她是名門之後,而且人也長得清秀脫俗,對被視為暴發戶的沐雲鋒來說,蘇嫣容的背景足以讓他打進一向看不起他的上流社會交際圈,所以儘管她喪夫還育有一子,但沐雲鋒還是娶了她。
這幾年來,他也的確利用了妻子的人脈,一步步的建立起他的王國—— 鼎亨,蘇嫣容出資幫助了他,他相對的也給了她不少股份,以鼎亨現在的規模,那樣的股份早已遠超過她當年出的金額。
不過,沐家老夫人,也就是蘇嫣容的婆婆,卻從來沒喜歡過這個媳婦,更討厭她那個兩歲就「跟轎後」過來的兒子。
所以沐雁陽在沐家的生活一直都是戰戰競競的,怕因為他的不乖順害母親難為,直到他成年了,依然無法擺脫這令他喘不過氣的人生,在繼父的命令下完成了一樁利益聯姻,娶了一個他不想娶的女子。
藍曉甄知道她「父母」及「婆婆」來了,但她還是一句話也不想說。
她現在知道自己身上發生了一件玩笑事,只是開這個玩笑的不是人,是神。
她一口口吃著沐雁陽餵著的粥,心痛至極。
一直以來她以為張麗媛的婚姻失敗,所以是有些小慶幸的,沒想到,不幸的人從來只有她自己。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除了那只搶眼的婚戒,還有張麗媛那用高價保養品保養出來的雙手,她怎麼可能日子過得不好?她過得好極了。
只可惜,現在張麗媛的軀殼是她在使用,那麼代表張麗媛已逝了吧?
張麗媛是因為過敏被送進了醫院,她則是因為溺水,可一樣都失去了性命,為什麼她會由無間地獄再返回人間?
她還記得水漫過她的臉,她的人像被往水底拉扯的感覺,她可以看見隔著水面投射著耀眼光線的太陽,但卻感覺不到溫暖,雖然是夏末,但早晨略感寒冷的河水不只麻痺著她的身體四肢,也在奪去她呼吸的空氣。
可原以為即將解脫的她,卻擁有了新的軀體。
這種現象就是人家所說的奪舍吧?但這個「奪」字太過沉重了,她即使被迫害至那個境地,想的也只是結束自己的性命,並沒有想從任何人那裡取得什麼,但是……
她抿起嘴,不再吃沐雁陽送上來的食物,看著這個她愛了整整十年的男人,她不想再死一次了,既然成了他的妻子,要她拋下這個身分,拋下他這樣的溫柔呵護,她……捨不得。
藍曉甄不再沉淪在痛苦的情緒中,沒錯!張麗媛是她痛恨的人,而剛新婚的老公也是因為張麗媛而傷害她,她悲哀的人生因為他們兩個而結束,為什麼不能為自己想、為什麼不能自私一點?
張麗媛會死不是因為她的緣故,而且上天既然把張麗媛的軀體給了她,讓她有了重生的機會,她何不好好把握。
瞧瞧張麗媛的人生多麼美好,出生在富裕的家庭,有疼愛她的雙親,還嫁給了沐雁陽這麼完美的老公,這一切……她藍曉甄接收了!她已經死過一次,也了解死無法解決任何問題,如今她可以再活一次,當然要把握!
沐雁陽為之一震,剛剛張麗媛的臉上出現了許多複雜的表情,有痛苦、有絕望,但突然之間,她又似是生出了什麼信心,振作起來。
這樣的表情,他曾在一個女孩的臉上見過,本來已是生無可戀,卻因為他的幾句話再生出信心,她的那份堅強曾經吸引了他,但最後,她的堅強仍不足以讓她面對人生……
「怎麼了?妳的表情像通了電的燈泡一樣,想起什麼了嗎?」或許是被她感染,沐雁陽臉上的表情也軟化不少。
藍曉甄為難了,她並不了解張麗媛,根本無法扮演這女人,但若說出她不是張麗媛而是藍曉甄,只會被當成瘋子吧,所以她不能說自己是藍曉甄,只能裝失憶了。
「對不起!我除了『張麗媛』這個名字,還有知道你是學長以外,其他的都不記得了。」
張麗媛何時這麼輕聲細語過?沐雁陽有一霎時的失神,但他很快恢復了,「沒關係,慢慢來,總有一天會記起來的,我叫沐雁陽,是妳的老公,而他們……」
「我知道。爸媽,對不起,沒認出你們讓你們擔心了,我以後會好好回想的。」
女兒何曾如此乖順?張永岳及葉美華愣住,但見女兒自責的樣子,雙雙上前摟住了她,掉著眼淚說沒關係,人沒事就好。
沐雁陽退開了身子打量這一切,眼神深遠看不出想法,誰也不知道他正打算著什麼。
蘇嫣容看到兒子的表情,猛然一驚,再仔細一瞧,兒子卻已露出笑容,莫非剛剛是她看錯了?
這時,她突然盯著兒子臉上的一個部位,「雁陽,你……那顆淚痣……」
「怎麼了嗎?」沐雁陽下意識撫摸著原來生著淚痣的地方。
「不見了。」
「不見了?」接過母親遞給他的鏡子,他果然看見自己的淚痣消失了。
說來這顆淚痣來得莫名去得也奇妙,九歲那年,因為好心讓了機位給一對趕著出差的夫妻,他們母子倆撿回一命,而從飛機失事的那一天起,他的臉上就生出了淚痣。
他曾聽說,臉上有淚痣的人,是欠了另一個人眼淚債,有了償還的機會淚痣就會消除,以前他從來不信這種怪力亂神的事,只是在他身上發生的事,似乎讓他不得不信。
至於償還的機會,這一生唯一為他哭過的女人,如今已經不在了,他是沒有機會償還她了……
 
 
 
回到了沐家,一切對藍曉甄而言都是陌生的,蘇嫣容要沐雁陽帶著媳婦回房梳洗一下,然後就可以準備下樓吃午餐。
一直到進了房間,看見了房裡的那張大床時,藍曉甄才真正的認知到「夫妻」這個詞代表了什麼。
她看著沐雁陽,雖然他們的確有過肌膚之親,但突然要她像妻子一般每日與他同床共枕,她還是有些手足無措。
沐雁陽沒有發現她的侷促,只是問著,「麗媛,妳還記得妳過敏送醫之前,我們說了什麼嗎?還有,妳到底吃了什麼才過敏的,妳也不記得了嗎?」
沐雁陽這麼問,給藍曉甄怪異的感覺,「我媽不是說了,我是吃了榛果巧克力嗎?」她唯一喜歡吃的甜食,就是榛果巧克力,看來這是她重活一回所必須犧牲的事情之一了,「還是,我應該記得什麼?」
沐雁陽神情有些詭譎難辨,但最後,他還是沒有多說,「沒什麼,忘了也沒關係,反正本來一切就是重新開始。」
重新開始?是的,對她來說是重新開始,但對沐雁陽來說,他並不知道她奪舍還魂開始了新人生,那麼沐雁陽所說的重新開始又是什麼意思?
藍曉甄走進了偌大的衣物間,這裡也充作更衣室,但吊掛著的衣物只有屬於女人的,她不解,如果這對夫妻的關係真如沐雁陽表現出來的那樣好,為什麼衣物間只有張麗媛的衣物?
「我們各有自己的房間。」似是看出了她的疑問,沐雁陽為她解答。
「我們沒有同房嗎?」
「妳希望我們同房嗎?」沐雁陽笑得壞心,連眼神都帶著邪佞,藍曉甄霎時紅了雙頰,對於他的魅力,她真的抵擋不住。
「不、不是的……」
「放心,我親愛的老婆,從今天開始,我會跟妳同房,就當為失去記憶的妳培養感情。」
「不!我真的不是這個意思。」看著沐雁陽步步進逼,藍曉甄慌了,她不斷地向後退著,想遠離沐雁陽的勢力範圍,他給她的壓迫感太大,讓她幾乎要喘不過氣。
感覺到背抵上了牆,藍曉甄轉身要走,卻被沐雁陽的手臂阻擋了去路,她一回頭,就發現自己被他困在雙臂之中。
藍曉甄記得那一夜,沐雁陽溫柔的開啟激情的前奏,對她是那麼溫柔,好像他們真是一對戀人,怎麼他對自己的妻子反而像是在挑逗一個一夜情的對象?
她抬起雙臂抵住了他的胸膛,抗拒他的靠近,才發現他放開了一隻手,但不是為了給她自由。
沐雁陽輕擰了擰妻子小巧但尖挺的鼻尖,說真的,他的妻子真的長得十分標緻,雖然脾氣差了些,不過,失去記憶的她,似乎不再有過去盛氣凌人的模樣了。「夫妻本就該同床共枕的不是嗎?」他傾身,在她耳邊以氣音說著。
這動作惹得藍曉甄呼吸急促,她可以感覺得到他的臉埋入她的肩窩,她可以想見他接下來的親密行為,但他卻在接觸到她的肌膚之前停住,然後拉開身子,滿足地看著她被挑逗得心跳加速、臉泛潮紅。
「妳身上都是醫院的消毒水味,妳先梳洗梳洗準備吃午餐,我們今晚再繼續吧!」
沐雁陽離開後,藍曉甄還像被點了穴一般,完全無法動彈。
今晚?今晚她要以張麗媛的身分讓他擁抱嗎?
說真的,藍曉甄對沐雁陽是有著期待的,但她仍不免心頭酸澀的想起,在他的認知中,他抱著的人,是他的妻子張麗媛。
重新開始?是啊!藍曉甄看著全新的自己,對她來說的確是重新開始,但她能當自己是張麗媛嗎?當自己是那個曾經痛恨著的人……
 
 
 
沐家人對張麗媛很好,是藍曉甄從沒感受過的和樂家庭氣氛,但她看得出來,奶奶對婆婆似乎很不滿,常常無視她的存在。
對於沐家的狀況,藍曉甄只覺得詭異。
她的新婆婆蘇嫣容,是個看來溫婉賢淑的女人,不但說話聲音溫柔又輕聲細語,對待她更是和藹可親,而她的新老公沐雁陽,在她的認知裡,是個十分有名氣的企業人。
鼎亨這間建設公司,是全台列名前二十大的企業之一,沐雁陽除了投資眼光精準,在一些原是不起眼的地段投資了新建案,最後都為鼎亨賺進了不少利潤外,由他主導企劃的建案,都比其他同地段的建案提早完售,而且售價還比同地段的建案高了一成。
雖然沐雁陽不是鼎亨董事長沐雲鋒的親生兒子,但沐雁陽如此的優秀,進了沐家,對沐雲鋒來說,應該是一個讓他覺得驕傲的兒子才是。
可是蘇嫣容及沐雁陽在家裡,似乎沒有應該有的地位,整個午餐時間,沐老夫人都親切的跟她說話,卻沒給過蘇嫣容及沐雁陽一點好臉色。
而沐雲鋒當然不可能在家裡吃午餐,事實上若不是她過敏住了院,沐雁陽此時也應該在公司的,所以藍曉甄至今還沒見過她的公公。
午餐過後,沐老夫人讓人為她送杯清茶上樓後,就逕自回她的房間去了,沐家人各自有各自的生活,除了用餐時間,幾乎很少聚在一起,沐老夫人自己的房間就有一個很大的陽台,一樓更有一座專屬的小花房,沐老夫人平時不是在花房裡,就是在自己的房裡。
在沐家,主子對藍曉甄好,傭人們自然也不敢怠慢她這個少奶奶,但唯有一個老廚娘,管媽,她是例外。
午餐過後,沐雁陽就回公司去了,看見婆婆親自收著餐桌,藍曉甄自然上前幫忙,沒想到管媽看見她在收拾,竟然上前搶過她手上的空碗盤,冷淡的說:「少夫人剛出院,不勞煩少夫人了,我跟夫人來收就好。」
有媳婦看著婆婆收拾的道理嗎?但藍曉甄看著管媽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樣子,實在不敢靠近。
管媽俐落的收好剩菜,然後就拿著一個塑膠籃來把空碗盤全放進去,雖然她口中說的是她與蘇嫣容來收就好,但她也沒讓蘇嫣容動手,就逕自處理好了一切。
蘇嫣容只是對藍曉甄笑了笑,要她不要在意管媽,接著拍了拍她的手,就跟著管媽進廚房去了。
藍曉甄看著這怪異的一切,心裡想著,大概管媽是老僕了,在沐家敢不看主子臉色吧!不過看她對蘇嫣容恭敬的樣子,藍曉甄想,張麗媛肯定是做過什麼事情得罪了管媽,才會受到管媽這樣的對待。
不過這事藍曉甄沒放在心上,只想著等過段時間管媽發現她跟張麗媛不一樣,態度或許就會改善了。
那一夜,藍曉甄沒等到沐雁陽進她的房,事實上,直到隔天吃早餐時,沐雲鋒問了沐雁陽前夜是不是晚歸了,沐雁陽才回答跟客戶去應酬,回來時很晚了,接著回頭對她解釋,怕吵到她,所以睡在自己的房間。
沐雲鋒只是看了沐雁陽好一會兒,丟下一句話,「你該收斂了,丈夫該盡的責任,你也該完成了。」
藍曉甄不解,只是看著沐雁陽拿著筷子的手頓了頓,神色一僵,點頭說「是」。
這是父親與兒子的對話嗎?倒像上司在交代下屬工作一般。
而且什麼叫丈夫該盡的責任?藍曉甄自認為沐雁陽對她很好,難道在公公的眼中這樣還不夠?她又望向蘇嫣容,發現她的臉上盡是擔憂,看著兒子也吃不下飯,最後,她看不過去,放下碗筷,挽住了沐雁陽的手。
「爸,別這樣罵雁陽,我會心疼的,他哪兒沒盡到做丈夫的責任了,雖然之前的事我不記得了,但我住院的那一晚,他都在病床旁邊陪我、安慰我,還買早餐給我,親自餵我喔!做老公的這樣就很難得了不是嗎?」她這位新公公可沒對婆婆這麼溫柔。
沐雲鋒嚴肅的表情因為媳婦的話緩了下來,說了句「那很好」之後,就沉默的繼續吃起他的早餐。
沐雁陽對於妻子釋出的善意十分不習慣,只是向來很排斥她的自己,今天不知道為了什麼,見她挽著他,竟也沒有想收回手臂的念頭,反而還因為她目的完成放開了他的手,而覺得有些悵然若失……
 
 
 
藍曉甄來到沐家沒幾天,就是沐老夫人的八十大壽,藍曉甄當然是不知道的,直到一個自稱是沐雁陽特助的男人捧著一大一小兩個紙盒出現在沐家。
「送我?」藍曉甄看著那兩個打上緞帶的禮物盒,沐雁陽為了什麼送她禮物?
「是的!總經理說夫人應該不記得今天晚上是沐老夫人的八十大壽壽宴,肯定忘了治裝,所以他親自為夫人挑選了一套小禮服及一雙鞋子,讓夫人可以穿著出席。」徐晏之說道。
「就算我忘了也不需要治裝吧?張麗媛她……我是說,我的衣物間裡滿滿的都是衣服,隨便挑也有得穿。」
在沐雁陽身邊待久了,堪稱泰山崩於前都能面不改色的徐晏之,臉上的表情還是有一瞬間失守,但隨即恢復如常。總經理說過了,夫人現在失憶,跟過去很不一樣,叫他要維持他的專業。
「總經理當然知道夫人的衣服很多,但這是他第一次送夫人衣服,是他的心意。」
第一次嗎?不知道為什麼,聽到張麗媛沒收過沐雁陽送的衣服,她就壞心地覺得得意,於是收下了兩個紙盒,「幫我謝謝雁陽,那今晚的晚宴在哪裡舉辦?」
「總經理公司還有事要忙,不能回家來接夫人,所以他派我過來,下午五點半,我會準時來接夫人及董事長夫人到宴會會場去。」
「那奶奶呢?」
徐晏之的臉上不著痕跡的輕輕抽搐了一下,幸好,他還不用去服侍那個討人厭的老古板,「沐老夫人有她專屬的司機,我只要負責好兩位夫人的安全就好。」
「我知道了,你趕快回雁陽身邊幫他吧!雁陽既然這麼忙,我就不擔誤你太久了。」
徐晏之的臉色再波瀾不興,還是因為這句話挑起了眉,這還是那個曾經到公司大吵大鬧,說總經理都沒關心過她的總經理夫人嗎?
看來失憶也不是沒有好處嘛!
 
稍晚,在冠蓋雲集的沐老夫人壽宴宴席上,沐雁陽一直體貼的陪在藍曉甄身旁,提醒她該主動向誰打招呼,也在有人上前寒暄時,先一步悄悄在耳邊告訴她來的人是誰。
藍曉甄很感謝沐雁陽沒有丟下她一個人,否則在這全然陌生的環境裡,她一定會嚇得不知所措。
但終究沐雁陽也有自己相識的人需要招呼,當徐晏之上前來告訴他有許多和鼎亨生意上有往來的公司代表正在找他時,沐雁陽不得不放下藍曉甄自己前去應酬,本也可帶著藍曉甄一同前往,但藍曉甄今晚實在記不住更多名字了,於是她只要沐雁陽陪她到會館的陽台外後,就讓他獨自離開。
因為已經夏末,所以即使離開了吹送著空調的會館宴會廳來到戶外,仍然不覺得燠熱,藍曉甄深呼吸了一口氣,會館裡的場面實在搞得她又累又乏。
「麗媛……」
這個聲音,藍曉甄怎麼樣也不會錯認,是那個不顧她的意願,狠狠的傷害了她身體的男人,她轉過身,果然看見了他。
這個世上她痛恨的人,一是張麗媛,另一個,就是眼前她只嫁了一天的男人,連嶼熙。
就是他,奪走了她最後活下去的動力,他奪走了她的一切,包括她的尊嚴。
「麗媛,妳一來我就看見妳了,妳到這麼偏僻的地方來,是在等我嗎?」
藍曉甄本可以不理他甩頭便走的,但她還是留了下來,因為她想知道一件事,她如今在張麗媛的軀殼裡,那張麗媛呢?會不會與她交換了?
「麗媛,怎麼不說話,我聽說前幾天妳因為花生過敏緊急送醫,妳還好吧?」
「你離我遠一點就很好。」藍曉甄退著身子,跟他保持著最遠的距離,「我失憶了,現在什麼人都不認得,我不知道你是誰。」
「麗媛,我知道妳在氣我跟曉甄結婚,但她已經死了,我又是自由身了。」
死了?所以,她雖然借了張麗媛的軀體重生,但張麗媛卻沒有同樣的境遇是嗎?
「你的老婆才剛死,你就來勾搭我這個人妻?」
「麗媛?」
「她應該還屍骨未寒吧?」
「她死後第二天我就把她火化了,像她這樣剛進門就輕生的女人,不吉利。」
她竟然如此草率的被火化了?藍曉甄冷笑著,原來她在連嶼熙的心中,真的如此不值。
看著張麗媛露出冷笑,以為她還餘怒未消,連嶼熙接著解釋,「麗媛,我娶她只是為了跟妳嘔氣啊!沒想到妳居然完全不阻止我,這能怪我嗎?」
「既然娶了,你就該對她負責,她在法律上是你的妻子。」
「她本來就是孤兒,娘家的親戚不在乎她,我更不在意她是死是活,她只是我用錢買下的,她的家人得到報酬了,她也不吃虧。」
不吃虧?得到報酬的是她的家人沒錯,但她從不認為自己住了十八年的地方,可以稱為家。
藍曉甄聽不下去,只想遠離連嶼熙,她才剛轉身,他卻扣住了她的手不讓她走,「麗媛,我以為我們說好了不是嗎?妳為什麼又對我這麼冷淡?」
藍曉甄甩開了他的手,頭也不回的走回宴會廳,現在的她不再是連嶼熙的所有物了。
藍曉甄克制著自己還在發抖的雙臂及雙足,告訴自己,連嶼熙再也傷害不了她了,她現在是沐雁陽的妻子,是張家的千金,再也沒有人敢瞧不起她。
雖然藍曉甄一得知自己軀殼的下落便甩開了連嶼熙,但這一切還是被暗處的一個男人目睹了。
沐雁陽握緊拳頭,憤怒的看著眼前的一切,原來,都是從這一夜開始的啊……
「總經理。」他身邊的徐晏之看著沐雁陽,不相信總經理眼見自己的妻子「疑似」出軌,會沒有進一步的舉動,他在等待沐雁陽的命令。
「晏之,幫我調查一件事。」
「是的,總經理。」
「幫我查一個人,藍曉甄,她是連嶼熙剛過世的妻子,我要知道關於她的生平,以及什麼時候舉辦喪禮?」
總經理想調查的不是自己的妻子,而是另一個女人?這下徐晏之真的糊塗了,「是的。那夫人……不查嗎?」
「她?」沐雁陽淡淡的笑了,「她的事我另有安排,現在藍曉甄的事要緊。」
「好,我明白了。」
 
第2章
藍曉甄有個能力,她會作預知夢,而且只會發生在至親之人身上。
小時候的藍曉甄是個小可愛,從小就沒有人捨得罵她,五歲那年,是她第一次被雙親責罵。
那天她作了一個夢,夢境一開始是一個翻動著的月曆,直到停在某一天後,她看見爺爺躺在病床上,床邊是哭泣的父親,母親則抱著她,對她做出噤聲的手勢,叫她不要說話。
她哭著醒了過來,雖然她還小,但也意識到這是個不好的夢,父母見她半夜起床哭泣,問她為什麼哭,她如實將夢到的場景說了出來。
藍家父母安撫著女兒,說她只是作了惡夢,可藍曉甄不知怎麼了一直吵鬧。
由於藍家老爺子是很忌諱這種事的人,藍家父母不想讓老爺子知道曉甄的夢,怕他覺得晦氣,最後只好訓誡了女兒,要她不能再提這件事。
藍曉甄當然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無端被訓誡,但這事在她小小的心靈裡種下一顆害怕的種子,知道這件事是個禁忌。
兩個月後,藍家老爺子果然因為急性心肌梗塞而過世,那天他們回去時,爸爸在床邊哭泣,媽媽則抱著她,對她比了個「噓」的手勢。
藍曉甄看著這似曾相識的畫面,終於意識到她的夢似乎會成真,所以當她七歲時,恐怖的影像再一次入了她的夢,她不禁又急又慌。
一樣有著顯示日期的畫面,還有一個令人感到害怕的意外。
她夢見了在一陣猛烈的撞擊後,父母殘缺不全的屍體,她承受不了那樣恐怖駭人的畫面,嚇得吃不下睡不著,父母詢問她原因,她卻一句話也不敢說。
因為她記得上回她說了以後,被父母訓誡了一頓。
她時刻擔心會出事,尤其一聽說父母準備出差,她更是害怕從此與他們天人永隔,那時候的她其實不知道「死」具體代表什麼意思,但她知道死亡表示永遠的分離,父母會跟爺爺一樣,再也不會摸著她的頭說她可愛了。
藍曉甄不想面對這樣的事情,所以她只能盡力的阻擋父母出門,可惜終究還是沒辦法阻止悲劇發生。
從小她就因為這個意外而自責,不是因為她沒能提醒父母,而是身旁的人總不斷的提醒她,本來她的父母是不會搭上這班死亡飛機的,要不是因為她鬧著不讓他們出門,他們也不會為了趕時間而改搭國內航班。
長大後,藍曉甄也常常問自己,當年雖然作了那樣的夢,但她如果什麼都不做,是不是她的父母就會依原訂計劃開車北上,那麼他們就不會搭上失事的班機了。
她的阻止反而害了父母嗎?她沒有一刻不這麼想。
這是藍曉甄生命中唯二做過的預知夢,之後她不是沒經歷過生離死別,但再也沒有人能入她的夢了。
於是藍曉甄知道,若不是這樣的預知夢只會發生在她的至親身上,就是她能預知他人生死的這個毛病已經被「治癒」了。
但雖然不再作這樣的夢,她的人生並沒有因此而否極泰來。
牆倒眾人推,在爺爺及父母相繼過世後,藍家的財產被親戚搶了個精光,沒有人在乎她的死活,最後,只餘一個遠房表舅肯收留她。
她在表舅家的日子過得並不好,雖不至於遭受虐待,但在家裡就像個陌生人一般,她依然上名校、過著衣食無缺的生活,但她的心靈是空虛的。
即將升高中的那年暑假,表舅一家人要出國旅行,為了不落人口實,當然也得帶著藍曉甄,只是一看到機艙,就讓她想起七歲時的預知夢,想起父母就是在機艙裡過世的,這讓她情緒激動,近乎崩潰的大哭,最後,表舅一家及她都被請下飛機。
藍曉甄的害怕讓表舅一家只得打消出國的計劃,這讓表姊、表哥十分氣憤,將這件事大為宣傳,與她同校的表姊更把這事傳遍校園,讓她才一開學就成了全校的笑柄,甚至還有人會時不時的整她⋯⋯
 
 
 
在校園僻靜的角落有一條環境清幽的步道,步道兩旁種植了遮蔭的喬木,藍曉甄站在其中一棵樹下,跳著想搆著樹上的東西。
遠遠的,背著書包剛離開社團教室的沐雁陽看見了她。
在高中校園裡,有兩種人很受女孩子歡迎,一種是籃球校隊的隊員,一種則是熱音社的社員。
沐雁陽是後者,社團成員組了一個搖滾樂團,學校的活動常可以看見他們的蹤影,甚至他們還會瞞著學校,偶爾玩票性質的在夜店裡表演,而沐雁陽擔任的是貝斯手。
這個樂團走的不是重金屬或是視覺系搖滾的路線,而是很一般的襯衫加牛仔褲,這種打扮在這個圈子裡根本太過平凡,但還是擁有廣大的支持者,而且人數已經多到沐雁陽每次回家都需要同學打掩護才得以溜出教室,再經過這條步道由少有人行走的側門離開校園。
雖然已經高三,但在他身上看不見一點升學的壓力,因為只要認識他的人都知道,他的成績優異,是標準的又會念書又會玩,加上俊帥的外表,學校裡不少女生暗戀他,他不堪其擾,所以每天放學才會進行這諜對諜一般的行動。
沐雁陽看見了一個女孩子在樹下跳著、搆著,冬天裡的陽光並不炎熱,但她雙頰泛紅,還抬手抹去額上的汗珠,看得出來應該這樣跳著有一段時間了。
順著她的視線,他看見她的書包被掛在了樹上,依他對一些幼稚高中生的了解,想必是有人搶了她的書包,爬上樹把她的書包掛在那裡,想讓她傷腦筋吧。
面臨這樣的困境,她似是終於放棄了抵抗,盯著自己的書包看,若是一般的女孩子,早就哭著向老師告狀了,但她只是看著,沒有哭泣,也沒有控訴自己被欺負的不甘。
不久,那女孩發現了他,沐雁陽看見她先是一驚,然後不像其他的女孩看見他就紅著臉結巴,或利用這個機會撒嬌著要他幫忙,而是拉高脖子上的圍巾,矇住了自己的臉,想當作沒事一樣轉身離開。
沐雁陽走到她的書包下,開口了,「這不是妳的書包嗎?」
藍曉甄離開的步伐僵住,如果校內女生有一個暗戀排行榜,沐雁陽排第二,那第一名肯定從缺,藍曉甄自然也拜倒在他的魅力之下,她最不希望的就是自己這丟臉的模樣被他瞧見。
緩緩轉過身,臉上有被抓包的難堪,她怯怯的走回來,沐雁陽二話不說把肩上的書包塞進她手中,接著身手俐落的爬上樹,拿下了她的書包。
交換了書包後,他聽見藍曉甄用幾不可聞的聲音,輕輕的說了聲「謝謝」。
見她這可愛又羞怯的模樣,而且大概是這校內唯一不會來糾纏他的女孩,沐雁陽反而對她有興趣極了,開了個玩笑,「妳這書包哪裡買的,居然會自己飛天?」
沒想到這句玩笑話卻讓藍曉甄的雙眸滲入了哀傷,沐雁陽登時有想咬斷自己多話舌頭的衝動。
「你不知道我的醜聞嗎?」她有些意外,還以為這種醜事早就人盡皆知了。
看她的樣子應該是新生,能有什麼醜聞?沐雁陽搖了搖頭,「對不起,我的確不認識妳,也不知道妳說的醜聞是指什麼。」
聽到有人不認識她,藍曉甄扯下了包住臉的圍巾,陰鬱的臉上點亮了笑容,不會被人以怪異目光盯著的感覺真好,尤其這人還是天菜級男神兼她的偶像。
想來他剛才會伸出援手是因為真的想幫她,而不是又一個想藉此取笑她的人。
看見女孩露出了欣喜的笑靨,那一瞬間,沐雁陽只覺得呼吸一窒。
剛剛他還覺得她的周遭像籠罩著陰影一般,怎麼如今她只是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就把陰霾給驅走了,整個人變得明亮起來?
她方才楚楚可憐的容貌,誰捨得傷害她?而她露出笑容後的溫暖模樣,又有誰不喜歡,要做這樣的惡作劇趕跑她臉上的笑容?
藍曉甄禮貌性的伸出手,「我叫藍曉甄,謝謝學長幫忙。」
不是沒有人用甜甜的嗓音喊著他「學長」,但卻沒有一個像藍曉甄喊得這樣甜美又自然,一聽到名字,沐雁陽就知道她是誰了,也知道在學校裡,她的確遭受了不公平的待遇。
「原來妳就是藍曉甄。」
一聽到沐雁陽知道她,她又戒備起來,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害怕。
沐雁陽不難猜想出她在害怕什麼,不由得在心裡嘆了口氣,她經歷過太多惡意了。
「別怕我,我跟他們不一樣,我相信大部分的人也是,只是妳知道的,高中生就像小屁孩,別人怎麼樣他們若不跟著一起做,就有可能會被排擠。」
藍曉甄聞言,又忍不住笑了出來,她輕掩著嘴,看著沐雁陽,「說得好像學長不是高中生一樣。」
「我是高中生,但是我內心比較老成。」他抬起手,做了一件他自己都很意外的事—— 他揉了揉藍曉甄的頭。
「不要因為那件事覺得丟臉,是命運之神待妳不好,讓妳的父母發生了那樣的意外,妳身處同樣的環境,會想起父母的事是正常的,會感到傷心、難過因而崩潰也是正常的,是其他人不體諒妳,不是妳的錯。」
聞言,向來堅強的藍曉甄眼眶蓄滿了淚水,只是倔強的她沒讓眼淚滑下來,自從父母過世之後,她沒有遇見過這樣的善意,而且還是出自這樣的一個校園風雲人物。
「這一切都是我活該,爸媽是被我害死的,要不是我吵著不讓他們出差,他們也不會搭上那班死亡飛機……」她哽咽地說。
她的話讓沐雁陽想到九歲那年在機場遇上的那對代替他與母親搭上死亡班機的夫妻,曾經,他也自責過,但後來想了想,因為沒搭上飛機,母親因此活了下來,還是讓他覺得慶幸。
他記得那對夫妻也有一個女兒,等不到父母幫她帶回王子娃娃,那個女孩是不是也像藍曉甄一樣自責?於是沐雁陽有了補償心理,他安慰著藍曉甄,也希望在不知名的地方,也會有一個人和他一樣,安慰著那個不知名的女孩。
「學妹,妳知道什麼叫莫非定律嗎?」
藍曉甄抬起頭看著他,搖了搖頭。
「莫非定律的意思是:任何事,只要發生的機率大於零,那麼它就可能會發生。妳告訴我,妳能保證妳爸媽不會因為其他的原因搭上那班死亡飛機嗎?還是如果他們不搭飛機改坐車,就能夠逃過一劫?那件事是個悲劇沒有錯,但絕對不是因為妳而發生的,妳不應該自責,妳的父母若是看到妳這麼自責,妳覺得他們會怎麼想?」
「會很傷心難過。」
「這就是了,他們已經不得已要離開妳身邊了,妳還要讓他們走得不安心嗎?如果是這樣,那妳就真的做錯了。」
原來,她可以這麼看待這件事嗎?原來她可以好好的、無愧於心的活著嗎?
「我……我從來不知道,沒人這樣跟我說過。」所有人都認為是她的錯。
沐雁陽在心底嘆了口氣,雖然父母不在了,但她應該還有其他的親友吧,究竟得是怎樣的家人,才會眼見她如此自責卻不肯拉她一把?
不,或許他十分清楚在她的身上發生了什麼事,因為他自己不也是這麼長大的嗎?只是他身邊還有疼愛他的母親,日子並不難挨,可是這個女孩失去了父母,孤苦的她又被一個不熟悉的親戚收留,她的遭遇比他還無助。
「現在妳知道了,不要再拿天意來處罰自己。」
「嗯!我會努力不再這麼想。」她點點頭,感激他的開導。
「好了,天快黑了,我們趕緊離開學校吧,妳先走,免得讓人發現我們在一起。」
「我知道了,我不會造成學長困擾的。」她乖巧的說完這句話便立即轉身跑開。
沐雁陽知道她誤會了,他並不是怕別人看見他們走在一起會讓他丟臉,而是怕其他女生看見她跟他走在一起,她會遭受排擠。
他無法改變大家對她的態度,但也不能讓她的處境雪上加霜。
本來想著要不要追上去解釋清楚,但轉念一想就算了,他與藍曉甄未來大概不會再有交集,他也不是那種會為自己解釋的人,這個小插曲能讓藍曉甄的自責減輕些許,對他來說就是最好的結果了。
那天之後,沐雁陽偶爾會在樂團表演時看見藍曉甄站在台下,她總是遠遠的站在最後方的門邊,逃生出口的燈箱在黑暗中散發著清楚的光線,所以她站在那裡也能被清楚的看見,燈箱透出的青光打在她的臉上,憑添了幾許寂寥,總讓他想多看一眼,想著如果有人呵護她,她是不是不會再出現那樣的表情。
沐雁陽不知道她是不是來看自己的,只知道他常常一個轉身,就失去了她的蹤影。
藍曉甄當然是偷偷去看沐雁陽的,但她不敢光明正大的在現場逗留,怕有人發現她的心思會笑她自不量力,她就這樣默默地看著他,直到一年後,沐雁陽畢業離開了學校。
高二開始,這個學校成了藍曉甄的惡夢,不止唯一讓她有動力來學校的沐雁陽不在了,更令她驚慌的是,她成了張麗媛霸凌的對象。
張麗媛長得很漂亮,不僅僅是班花更是校花,身邊時常圍繞著一群人,把她捧得如同女王一般,照理說這種大人物是不會注意到她的,但也不知道張麗媛哪裡看她不順眼,總是處處為難她。
藍曉甄不是沒想過反抗,但張麗媛的影響力很大,隨便喊一聲就會有人幫著出氣,相較之下,她在學校裡沒有朋友,自然不會有人保護她、為她出頭,她孤立無援的,能怎麼反抗?
她足足過了兩年地獄般的生活,直到上了大學才脫離,本以為一切都會慢慢變好,沒想到二十四歲那年,她的人生再一次受到重創。
當時,表舅家的事業出現了危機,有一個和表舅生意上有往來的伯伯見公司體質還不錯,便決定以入股的方式來挽救表舅的公司,連嶼熙就是在這個時候出現在藍曉甄的生命裡。
連嶼熙是那位伯伯的兒子,本來他只是代替父親到表舅的公司來,與藍曉甄並沒有多大的交集,直到有一回兩人在百貨公司巧遇,她發現連嶼熙竟攬著一個女人。
看到張麗媛,藍曉甄就會想起高中時的悲慘記憶,所以儘管連嶼熙是表舅公司裡很重要的人物,但她沒有餘裕維持禮貌,連招呼都沒打就逕自離開。
奇怪的是,不久之後連嶼熙竟然開始追求她。
她不明白,他不是張麗媛的男友嗎?可連嶼熙卻告訴她,張麗媛只是連家企業—— 慶耀的合作夥伴的千金,他那只是禮貌上的接待。
雖然如此,但藍曉甄並沒有接受連嶼熙的追求,連嶼熙不是能讓她動心的男人,但她不否認他是很多女人心中的金龜婿,但沒有動心就是沒有動心,連嶼熙不是她的歸宿。
可連嶼熙依舊不放棄,直到那一天,他向她求婚了。
藍曉甄覺得很可笑,他們甚至不曾真正交往過,他竟然向她求婚?
她當然拒絕了,而當晚她就被表舅叫進了書房,指責她是一隻白眼狼,一點都沒想過要報答他們的養育之恩,還說她若不答應連嶼熙的求婚,就把從小到大的養育費還清。
藍曉甄這才知道,表舅已經代替她答應了婚事,她就像一件商品被賣給了連嶼熙,沒有反對的餘地。
結婚的前一天,她入住南部一間高檔的五星級渡假村,因為她的婚宴將在這裡舉辦。
入夜了,眼見明天她就要被迫成為連太太,藍曉甄窩在房中悲泣自己的命運,此時,有人敲了房門,她打開一看,門外是微醺的連嶼熙,他的臉上還帶著怒容。
「嶼熙,你是不是喝醉了,快回房去睡吧。」
「我就是打算睡覺才來的啊!」
藍曉甄尚未聽出他這話是什麼意思,就倏地被連嶼熙壓在門上強吻,酒氣薰得藍曉甄不適,死命的推拒著他,「你做什麼?我還沒嫁給你!」
「就差一夜,有差別嗎?」
「你難道不懂得尊重我嗎?」
「尊重?妳明天就要嫁給我了,現在還想守著妳的貞操嗎?」
「放開我!不然我要喊人來了。」藍曉甄不是說說而已,她真的邊推拒邊大叫,這舉動惹怒了連嶼熙,狠狠地甩了她一巴掌,力道大得把她給摔到床上去,「你竟然打我?」
「我們都要結婚了,妳還不讓我碰妳,妳究竟當不當我是妳的老公?妳們女人都一樣,水性楊花,手裡抓著一個,心裡還想著另一個。」
「你知道我沒把你當老公最好!我雖然心裡沒有另一個,但你自己明白這個婚不是我想結的,是你逼我表舅把我嫁給你的。」
「妳以為是妳的魅力讓我想娶妳嗎?我只是不想白白花了那麼多錢買一個碰不得的女人,我才不稀罕妳的身體。」
「可笑,你既然不稀罕我的身體,那又為什麼要娶我?」
「因為娶妳可以讓張麗媛吃醋,可以惹怒她!」連嶼熙脫口吼出。
這個久違的名字再次出現,給了藍曉甄不祥的預感,「你說清楚,這跟張麗媛有什麼關係?」
「因為張麗媛恨妳,妳知道高中時她為什麼霸凌妳嗎?」
藍曉甄十分震驚,「你知道張麗媛高中時做了什麼事?」
「當然知道,還記得有回我帶著張麗媛,在百貨公司遇見妳嗎?」說到這,連嶼熙的臉龐霎時變得十分痛苦,「妳離開之後,我們又巧遇了另一個叫沐雁陽的男人。」
「學長……」
「遇上他,張麗媛的表情變得很怪異,我知道他們高中同校,所以吃味的問她是不是高中時跟他有過一段,到現在還舊情難忘?張麗媛急著解釋那是她年輕不懂事,還說沐雁陽對她很壞,她才不會記著他。」
「可張麗媛她不是……不是嫁給學長了嗎?」當時沐、張兩家聯姻,新聞報得很大,婚禮場面更是盛大,她還傷心得哭了一整晚。
「哼,張麗媛那時對我說,沐雁陽高中畢業那天,她把他約到了學校一個隱密的地方向他告白,可是沐雁陽拒絕了,她覺得以她的條件,他怎麼可以不接受她的告白。就在這時,妳剛好經過那裡,沐雁陽看見了妳,對張麗媛說寧可和妳交往,也不願意跟她這種自視甚高的人在一起。」
藍曉甄不知道原來還有過這麼一段,更不知道沐雁陽是隨口拿她做藉口還是另有原因,但依照這些話,她終於想通了一件事,「所以,這就是我被張麗媛霸凌兩年的原因?」
「沒錯。知道這件事後我本來也放心了,沒想到過一陣子張麗媛突然說要跟我分手,原因是她的父親及沐雁陽的父親是生意夥伴,而張麗媛的父親很喜歡沐雁陽,就想撮合兩家的孩子。
「張麗媛無緣無故拋棄我,讓我十分不快,我賭氣的對她說,我並不是只有她一個女人,我想要什麼女人都可以隨意挑選,包括那個曾經讓孤高的沐雁陽有了興趣的妳,這招的確得到了效果,張麗媛當場像個妒婦一樣指責我,哈哈哈,我成功報復她了!」
聽見自己悲慘的命運原來是因為這兩個人,藍曉甄不由得諷笑出聲,她緩緩站起身,臉上的決絕讓連嶼熙一陣心驚,當她一步一步走上前時,他甚至不自主的往後退。
她冷冷看著他,「現在我知道我這可悲的人生發生什麼事了,但我明天才會是你的女人,你若不想明天的婚禮辦不成讓你連家丟臉,你最好不要輕舉妄動,你敢做什麼的話,我絕對會鬧上警局。」
「妳……」
藍曉甄推開了連嶼熙,離開房間,走進了渡假村的酒吧想買醉,最好醉得明天無法結婚,讓大家丟臉最好,沒想到,卻在酒吧裡看見沐雁陽。
沐雁陽是被迫帶著張麗媛來參加她老朋友的婚禮的,儘管他根本不想來,但來自家裡的壓力要他不能虧待張麗媛,他只得前來。
藍曉甄乍見到久違的沐雁陽,鼓起了勇氣接近他,她真的好想知道,當年他為什麼會以她為藉口拒絕了張麗媛。只是當她走過去,跟他說了句「好久不見」之後,竟換來這樣一句回答—— 
「小姐,妳這個搭訕手法未免太過老套,我可以肯定我並不認識妳。」沐雁陽表情很是冷淡。
藍曉甄的確改變了不少,這還得歸功於連嶼熙不想讓人知道他追求的女人長得竟是這般樸素,所以花了一番心力改造,讓她變得亮麗有型。
不過藍曉甄沒有意識到是因為自己的改變導致沐雁陽認不出她,只是失望的想,原來當年他真的是隨口說說罷了,其實她在沐雁陽的心上根本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可憐她在高中時愛戀了他整整一年,卻因為他的一句拒絕,往後的兩年都在霸凌中渡過。
藍曉甄本想識趣離開的,但想到明天將要面對的「洞房花燭夜」,她生平第一次想要反抗命運。
她不能選擇嫁給誰,總可以選擇她的初夜要給誰吧!
她搜索枯腸地回想著她看過的電視、電影,模仿著裡頭的女人怎麼去挑逗一個男人,她坐在他身旁蹭著他、勾引著他,「我不美嗎?我只要一個沒有負擔的一夜情,你無須負責。」
「但我不想要。」尤其這女人挑逗的手法真是拙劣到可以,如果不是真的沒什麼經驗就是裝清純,而沐雁陽認為後者的機率比較大。
最後,藍曉甄放棄了,她移開身子,乖乖的坐回椅子上,「對不起,我的確是在利用你,因為明天我就要嫁給不想嫁的人了,我只是想為自己活一次,挑一個我想要的男人給未來老公戴綠帽。」
「明天結婚?在這個渡假村?」那個讓他不得已得帶著張麗媛來走這一趟的婚禮?
「是的。」
「如果是這樣,妳這個美人的要求我怎麼捨得拒絕呢?」他露出了迷人的笑容。
藍曉甄瞪大眼,不明白沐雁陽怎麼會突然改變心意,「你……同意了?」
「當然,去妳的房間還是我的房間?」
「你都結婚了,去你的房間適合嗎?」她指了指他手指上的婚戒。
「可以,我沒跟妻子同房。」沐雁陽說完,還捏了捏藍曉甄的鼻尖,「壞女孩,明知道我結婚了還勾引我。」
「我……」
「怎麼,後悔了?沒進房之前後悔都還來得及,進房了我可不會放手。」
毅然決然的,藍曉甄點了頭,「今晚放開你,我才會後悔。」
當藍曉甄再次意識到自己的處境時,已經是她被沐雁陽帶進房裡的時候,她有些發顫,沐雁陽看著她的反應,笑了。
「怎麼?怕了?」
「才不是,是血糖太低,手在發抖。」藍曉甄一邊由她的包包裡拿出巧克力,一邊說:「吃點巧克力就沒事了,還有,等一下可不可以關燈?」說到關燈時,她聽見沐雁陽發出一聲輕笑,手一抖,巧克力掉了一地。
「關燈?妳不怕黑嗎?」沐雁陽彎身為她撿起,然後將她的小包包及巧克力放到了床頭櫃上。
「不怕,黑暗反而給我安全感,因為沒人能看得見我。」
沐雁陽拿起了其中一塊巧克力拆開,坐到了她的身邊,將巧克力送入口中後吻上了她,與她分享著口中的味道。
巧克力是甜的,他的吻是醉人的,藍曉甄很快就跌入了情慾的深淵不能自拔,她可以感覺到沐雁陽令人動情的愛撫,並在愛撫的過程中一件件地褪去他們兩人的衣服,她沒有抗拒,乖順地接受他對她做的每一件事情。
當沐雁陽進入了她的身體,感覺到身下的女人竟是完璧,愕然地問:「妳……為什麼?」
藍曉甄強忍著痛楚及不適,露出了淒迷的笑容,「學長,我高中時暗戀了你一年呢!這幾年我也沒有忘記過你,我不想嫁給連嶼熙,但我必須嫁,所以,當我在酒吧裡巧遇了你,我就想著,我要把自己的初夜給你。」
「妳明天要結婚的人是連嶼熙?」沐雁陽皺眉。而且她還叫他學長,看來那句好久不見不是搭訕用詞,他們是真的見過。
他知道連嶼熙和張麗媛曾經的關係,張麗媛竟帶他來參加前男友的婚禮,難怪他問說是誰要結婚時表現得神神祕祕,直說時候到了就會知道,因為不在意張麗媛的事,他也沒興趣再問。
「妳真傻,讓連嶼熙知道妳今晚做了什麼,妳曉得會有什麼結果嗎?」
藍曉甄搖了搖頭,「這一生,我已經沒有什麼可奢望了,所以會面臨什麼,我根本不在乎。」
「妳想離開他嗎?」如果她想,他會幫她。
藍曉甄沒有回答,只是抬起雙臂,攬住沐雁陽的頸項,輕抬起身子,吻著他眼角的淚痣,「這痣有種神祕感。」
「這是淚痣,聽說我欠了一個人眼淚債,才會有這樣的痣。」
「所以這世上有一個女人,不斷的為學長哭泣嗎?」
「我一直覺得,悲傷到極點的人是不會哭的,所以我並不信什麼眼淚債。」
「如果真是如此,學長肯定欠下眼淚債了。」她輕笑著說。
「喔?怎麼說?」
「淚水是一種洗濯,你都讓她悲傷得流不出眼淚了,無法洗去自己的不幸,那還不算是欠下眼淚債?」
「這麼說的話,我的確欠了一個女孩兩條命……」
不想聽他提起另一個女人,藍曉甄誘惑的曲起雙腿,挑逗地蹭著他,「學長,你不繼續嗎?我適應了。」
「壞女孩,妳不知道用『學長』稱呼我,有下課之後在廢棄倉庫偷情的快感嗎?」
「我哪會知道,我又沒有經驗,還是你有?」藍曉甄狐疑地看著他。
沐雁陽但笑不語,只是緩緩開始律動,現在不該說這些煞風景的事,等明天他再問她到底有什麼打算,如果她要離開,他一定幫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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