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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扮男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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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檸檬1140

《大人有福了》

  • 出版日期:2018/04/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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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想想他以質子身分來到衛國,得花多少努力才能當上刑部侍郎啊,
憑什麼要聽個不知打哪兒來、看起來又很年輕的大理寺少卿指揮辦案,
這人急著找出殺害他母親的兇手,剛巧一些案子看似有關聯,
便像瘋了似的往前衝,明明不會騎馬硬是要上山察看命案現場,
下雨衣裳淋溼了死都不肯脫,搞得自己半夜發起燒來(翻白眼),
算了算了,就讓他發揮極稀有的同僚愛,幫忙把衣服換下來吧……
嚇!胸前波濤洶湧……難怪他總覺得這傢伙的雙眼和笑容很熟悉,
原來她就是曾經照顧過他、讓他頗有好感的姑娘,
可是她之前把自己畫成大花臉,如今又女扮男裝當官究竟有什麼隱情?
他雖然貼心的不多問,卻管不了男人天生的保護慾,
她堅持混進戲班當廚娘查案,他擔心死了,只好派暗衛暗中保護她,
偏偏他不小心說溜嘴,讓她察覺他知曉她是女兒身,不過說開了也好,
她害怕的時候他可以抱抱她安撫她,她哭的時候他可以為她心疼不捨……
等等,這樣的情緒不太對勁,該不會他對她正是所謂的……日久生情?!
筆名:田芝蔓
性別:(挺胸)目測是女的
生辰八字:只能說,若我出生釀了女兒紅,如今已是醇酒了
田芝蔓,一個朋友眼中怪癖多到想開扁的奇葩,
從一大堆讓人想翻白眼的強迫症到讓人想抓狂的潔癖,
用這些怪癖把朋友逼瘋是我的使命。
平常沒啥建樹,用文字堆砌書寶寶是我最大的樂趣,
宅女般的我也是會出門的,若沒被我高度數的眼鏡或超磅數的包包壓垮的話……
看電影及看舞台劇是我的最愛,喜歡從中去研讀別人的人生及為自己的作品尋找靈感。
最大的願望是……如今看著這則簡介的你們,也能喜歡我的書,
從我的書中去看主角們的人生,也願能搏取一些些你們的喜愛及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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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岳陽縣是個民風質樸的小縣,前些日子卻有一名姓崔的婦女無端被害,死於非命。岳陽極少發生命案,這可算是件大事了,但岳陽縣令辦案消極,崔氏家境清貧,身後只留下一女崔雨澤,崔雨澤多次前往縣衙詢問,始終沒有得到正面回應。
連日來細雨紛紛,這一天崔雨澤領著送葬的隊伍前往郊區,想到此不禁悲從中來。
一身白色孝服遮去了她低著的臉孔,只能約略看出她姣好的身形,一雙如白玉般的手揪著手絹,不斷拭著她滑出眼角的淚水。
「雨澤啊!別哭了,別讓妳娘走不開。」身旁跟著一起送葬的人紛紛相勸。
崔雨澤沒有抬頭,悲泣道:「我寧願娘走不開。」
此時,一輛馬車從後方快速駛來,遠遠的便吆喝著要送葬的隊伍讓開。
母親死後嚐盡了人情冷暖的崔雨澤,對這種有錢人深惡痛絕,她沒有理會,送葬隊伍依舊徐行在原本的路線上。
車夫被逼得不得不慢下車速,滿心焦急地喊道:「喂!我這車上載著的可是堂堂刑部侍郎,你們膽敢擋路?」
幾名送葬的人對著車夫喊著,希望他能將馬車駛離郊道,繞過送葬隊伍便可繼續趕路。
車夫狐假虎威,不客氣地道:「侍郎大人可顛不得,要你們讓開就讓開,老百姓敢與官鬥嗎?」
崔雨澤憤怒不已,母親慘遭殺害,縣令卻指稱公務繁忙,哪裡能只辦她一人的案子,除非她給官差一些茶水錢,才能讓官差多分心在她娘的案子上。
她得靠左鄰右舍幫忙才能勉強替母親辦喪禮,哪裡湊得出錢孝敬,而這個刑部侍郎既然來到了岳陽,不好好監督地方官員有沒有白拿朝廷俸祿,竟還如此耀武揚威。
本來走在最前頭的崔雨澤往回走,來到了馬車前,這一抬頭,差點把車夫給嚇得摔下馬車。
車夫跟著刑部侍郎許久,見多了世面,美女也看過不少,但像她這麼醜的女子倒是第一次見到。
崔雨澤瞪大雙眼,酒糟鼻因為哭泣而紅腫,兩頰布滿麻子,張著一張血盆大口怒斥道:「天大地大不知道死者最大嗎?大官有什麼了不起,倒是把那殺人重犯先抓到再說啊!」
送葬隊伍之中的一個婆子聽到崔雨澤竟連大官也敢斥責,連忙上前扯住了她,「雨澤啊,別胡說,我們讓讓吧。」
「為什麼要讓?不幫老百姓申冤,只想欺負百姓,算什麼大官?」
「妳這醜女,竟敢辱罵侍郎大人,不怕我讓人把妳抓起來送官嗎!」
「縣太爺說他忙得很,連抓殺人犯都沒時間,現在倒有空閒管我這張嘴了?」
「妳妳妳……」車夫氣得說不出話來,以往只要他抬出主子的名號,哪一個不是唯唯諾諾,就這醜丫頭這般膽大。
此時,馬車內有了動靜,裡頭的人緩緩掀開了車簾。
這一看,倒讓崔雨澤收斂許多。
此人臉色蒼白,尋常人第一眼看見她,多少都會露出一點鄙視她容貌的神色,但他神色如常,而且態度十分謙遜。
刑部侍郎景昊說道:「這位姑娘,在下因為病著睡了去,聽到爭吵聲才醒來,姑娘不知何故與我的僕人發生爭執?」
見他溫文有禮,崔雨澤不好再咄咄逼人,語氣和緩許多,「侍郎大人病了?」
聽到這位姑娘竟喊自己「侍郎大人」,景昊投給車夫一記不悅的眼神。
車夫縮著脖子垂著頭,低聲回道:「奴才該死,但實在是被擋住了路,急了。」
景昊也不急著跟車夫計較,看見擋在馬車前的送葬隊伍,大概猜出了一二,「許是見我病了,僕人趕著送醫,這才與姑娘起了爭執,在下對姑娘十分抱歉。」
崔雨澤對景昊恭敬許多,但對車夫仍是不甚客氣地怒斥道:「早說病了我就讓路了,何必這樣大聲吆喝、耀武揚威的?」
「不,不用讓,我們繞道就是,死者為大。」景昊說道。
「景大人,可是……」哪有堂堂侍郎大人給一個老百姓繞道的?
「嗯?還敢多言?」
「奴才不敢。」
景昊頓感一陣天旋地轉,這場病來得太快,他措手不及,著實怪不得車夫焦急。「好了,繞路吧……」他話才說完,便體力不支暈了過去。
見狀,崔雨澤不由得一驚,心想著總不會真是讓她給耽誤了送醫吧?她連忙回頭對送葬隊伍中的一人喊道:「王伯,勞煩你替侍郎大人的車夫指路,帶他們去劉大夫的醫館吧。」王伯跟她都是在醫館裡做事。
「好的,妳先辦好妳娘的事要緊。」王伯快步走來,俐落的跳上馬車。
雖然景昊昏過去了,但車夫可不敢不聽話,駕著馬車駛下郊道,繞過送葬隊伍往城裡趕去。
 
 
下了整整一夜的雨,終於在天明時稍歇,天色將明未明,灰濛濛的,屋子裡也因為燈燭燃盡而晦暗不明。
如今夏日未到,春寒料峭,黎明時分的寒意讓坐在床邊凳子上打盹的崔雨澤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哆嗦,她攏了攏身上的衣裳,靠著床柱繼續睡。
她沒發現,床上的人漸漸轉醒。
景昊是被一陣酸酸甜甜的柑橘香氣喚醒的,他轉頭望去,看到床邊地上放著一個火爐,上頭正薰著橘子皮,大概是為受了風寒的他點上,助他好眠的。
他再將目光往一旁移動,就見一名女子邊打盹邊攏著衣裳,她是那名喪家的女兒吧,怎麼會是她來照顧他?
見她似是覺得冷,景昊坐起身子,順手拿起了床邊自己的披風為她蓋上,本不想吵醒她,不料她十分淺眠,一感覺到動靜便緩緩轉醒。
在床邊坐著睡了一夜,筋骨痠痛,她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弓著背,伸直雙臂,做了個拉筋的動作,接著用手背撥了撥垂落在頰邊的髮絲,忽然在手背上看見了什麼,連忙抹向衣裳。
她一連串的動作逗笑了景昊,這姑娘剛睡醒的樣子就跟隻貓兒一樣。
崔雨澤見他在笑她,連忙把沾到妝粉的手給藏到身後,尷尬地道:「侍郎大人醒了?身子可舒服多了?」
「這裡是哪裡?」
「醫館,昨日侍郎大人昏過去了,我便讓你的車夫送你到這裡。」
「姑娘是大夫?」
「我只是醫館的灑掃奴,不過偶爾會幫大夫照顧病人。」
「怎好勞煩姑娘照顧。」她昨日還在辦喪事,雖然已褪去喪服,但仍身著白衣,景昊實在覺得過意不去。
她不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千金大小姐,是做慣了粗活的窮苦人家孩子,照顧一名病人不算什麼,但她知道其實他想說的應該是其他事,便道:「我擔心真的是我娘的送葬隊伍耽誤了侍郎大人就醫,所以一把我娘的喪事處理完就立刻趕來,大夫說你只要能安然度過昨夜,不再發燒,身體便無礙了。」
「我雖然還覺得氣虛,但身子已不若昨日發軟盜汗,想必已無大礙。」
「是的,四更天時大夫來看過,說大人無礙了。」
「多虧了姑娘的照顧,不知姑娘如何稱呼?」
「我叫崔雨澤。」
「崔姑娘,等我病癒,定會好好答謝姑娘。」
「若大人真想謝我,我還真有一事想求大人,不過……等大人病癒再說吧。」
崔雨澤扶著景昊躺下,接著為火爐加上一塊炭,再取來橘皮放至火爐上,一回頭就見他又睡著了。
說實在的,大夫允了她喪假,她無須立刻回到醫館幫忙照顧病人,但她想著他語氣謙遜,再加上他身為刑部侍郎,或許真能幫忙查清殺害母親的兇手,她不免多了一些私心。
看在她這麼盡心照顧他的分上,他會幫她這個忙吧?
她一無家世二無背景,不牢牢巴著這根浮木,母親的命案就只能像沉入汪洋大海一般,沒人可以幫她了。
她空有一個「趙」姓,卻無法在緊要關頭幫上忙。
十歲那年因為家鄉遭災,她以難民的身分來到了岳陽,從此稱自己姓崔,母親拗不過她只好依了她。至今八年過去,她真沒白白怨懟「趙」這個姓,沒白白怨恨那個明明知道她們母女搬來了岳陽,卻仍舊不聞不問的「親爹」。
 
 
衛國國都,金塘。
當今皇后周氏領著隨侍宮女轉進欽和門,走過殿前月臺,拾階而上經過穿花龍紋的漢白玉石欄杆,一座坐落在皇宮中軸線上的重檐宮殿便在眼前。
欽和殿是皇帝趙博煊平日批閱奏章、接見朝臣的地方,除了閒暇休憩之時,他幾乎都待在此處。
周皇后來到殿門前,經由通報後進入欽和殿,就見愁眉深鎖的皇帝及垂首不語的丞相宋道成。她不解,皇上既然召見了宋丞相,必定是要商討國事,又怎會召她前來?
皇帝一見她到來,便把一份文書遞了出去。
周皇后接過,發現是元紇送來的國書,待皇上說了句「妳打開看看」,她才敢翻開,這一看不禁花容失色,「元紇竟敢要公主前往和親!」
「元紇這是在逼朕送回景昊。」
皇帝倍感無奈,元紇的用意明顯,他怎會看不清,但就因為他的私心,這才讓他陷入了左右為難的情況。
中土衛國與北方元紇國,數百年來為了疆域爭戰不斷,直到近百年前,雙方君主訂下了和平條約,天下才暫歸太平。
條約中明訂,衛國新帝登基時可要求元紇國送來未成年的王子做為質子,而元紇國新立儲君時則可以要求衛國送公主來和親。
當年趙博煊登基時,元紇所送來的質子便是景昊。
以往送來的元紇皇子儘管身為質子,可衛國一向好生照顧,從不苛待。而這次的質子景昊相當特別,並非只想享受衣食無缺的日子,他能力非凡,所以當他表示想參加科舉時,皇帝默許了,而他果真憑著自己的實力,多年來慢慢升遷,直到成為如今的刑部侍郎。
皇帝看重景昊的才情,並不想他回國,甚至一直想把養在宮中唯一的公主—嘉德公主趙香雲嫁給他,明面上雖沒告知眾人,但私下常常有意無意的暗示他。
可如今景昊的才情不是只有他這衛國皇帝知道,就連元紇國也發現了,當初為何會挑選景昊送來,他並不知曉,但他很清楚如今元紇王想要回景昊的決心。
元紇王先前便曾送來國書要把景昊召回國,以八王子做為交換,他命人調查了元紇國八王子,知道他母妃地位不高,相比於自己手上的景昊,根本是個隨時可犧牲的棄子。
他三番兩次的敷衍,就是看準了元紇國苖王后善妒,絕不可能輕易讓景昊回國,但如今元紇王為了召回景昊,甚至立苖王后所出的大王子景曂為王太子來安撫苖王后,換得了苖王后不再阻撓。
沒了阻礙,元紇王終於強硬了起來,依當年簽定的和平條約,元紇國王儲確認後,可向衛國要求公主和親,而前回和親,衛國是由宗室挑出女子加封,此回元紇王要求非得是皇帝親生的公主不可。
皇帝自然知道元紇王打著什麼主意,元紇王定是知道衛國只有一名公主,而且深受他疼愛,想藉此刁難他,讓他答應送回景昊,換取以宗室女和親的條件。
「元紇要他們的質子,皇上讓人送回去便是,臣妾不明白皇上有何為難之處?」
「朕愛惜景昊的才情,更屬意他為駙馬,怎能讓元紇將景昊要了回去?」
「難道皇上真要把我們的女兒給送去元紇那個蠻荒之地嗎?」
宋丞相思量國事自然比皇帝少了私心,早在幾年前,若元紇如此積極要回景昊,他還認為不足為懼,但如今他也不敢小覷景昊,因為他擔心著景昊的野心。
景昊成了刑部侍郎,讓皇上更相信景昊對衛國的忠誠,他卻覺得那是景昊在顯現自己的才能,要讓元紇國將自己要回去。
若景昊沒有野心,為何積極作為只為回元紇國,當那有名無權的王子?定是想要取代他王兄,自己當元紇國王儲,來日他若真成了元紇王,那他便是一名最為熟悉我朝的敵人。
「皇后娘娘,元紇並不是蠻荒之地。先前皇后娘娘認為質子的身分配不上公主,而如今元紇國即將被立為王太子的景曂尚未婚娶,公主到了元紇後她便是王太子妃,來日便是元紇國王后,地位自然是比許配給景大人更甚。」
周皇后終於知曉為何皇上會一臉為難,居然連宋丞相都進言要讓公主和親,可她絕不能眼睜睜看著女兒被送去元紇,那樣將一生都無法再回歸故土,地位再高又如何?
「皇上,臣妾明白您並不是為了景昊甘願犧牲公主,而是在思索著兩全之策吧?」
「那是自然。」皇帝十分疼愛嘉德公主,當然也捨不得讓公主去和親。
「如此臣妾便放心了,請皇上改以金帛玉石來換取元紇讓步吧。」
元紇國王雖然確實立了景曂為王太子,可非得把景昊召回元紇的舉動更讓宋丞相心存懷疑。他知道皇上會感到為難,只是希望能為公主留下良婿、為衛國留下良臣,並沒有想細想景昊回國會造成的危機,便再次勸道:「皇上,元紇為此事做出越大的犧牲、態度越強硬,皇上越不可讓景大人回國,怕是元紇國王心中另有打算。」
周皇后一聽也急了,擠出眼淚跪倒在皇帝的腳邊,「皇上,若萬不得已,皇上會送回景昊吧?不會把公主送去元紇吧?」
周皇后一哭,皇帝更是心煩,他起身把她扶起,她就這麼投入了皇帝的懷中,哭訴著要他千萬不能把女兒送去元紇。
「皇后、丞相,你們的意思朕都明白,朕何嘗不為難?要是朕有另一名公主,此事就好辦了。」
宋丞相垂首,的確,若有另一名不得寵的公主,此事便可迎刃而解,但皇室只有一名公主,舉世皆知。
周皇后想到了什麼,忽然開口,「皇上,臣妾有法子了。」
皇上見周皇后重展笑顏,馬上追問:「什麼法子?」
「就如同皇上說的,再有另一名公主就好了啊!」周皇后意有所指。
宋丞相自然不能認同,「皇后娘娘,元紇說了此回不能是宗室女加封的公主—」
「不!朕的確還有一名公主。」
「皇上,皇宮之中何來另一名公主啊?」
「她的的確確是朕所出,元紇國這下失算了。」
皇上撫鬚而笑,周皇后更是因為女兒無須被送去元紇而歡欣不已,唯有宋丞相不明所以,皇上何時有了一個公主,還保密得無人知曉?
 
 
從來送行者與被送行者都是離情依依,唯有崔雨澤是一臉怨懟,彷彿想用銳利的目光殺人一般。她的眼神嚇壞了車夫,卻嚇不著景昊。
景昊神情淡然,再一次拒絕了她,「勞崔姑娘相送,深感榮幸。」
「景大人明明知道我前來所為何事,為何一再拒絕我?」
「我說了,中央官員非承皇命,不得干擾地方官員辦案。」
「即便明知地方官員貪贓枉法,你也得等到那個高座金鑾殿的皇上發現,才願意有所作為?」
「崔姑娘,這是國家律法,若人人便宜行事,久了就會成為陋規。」
崔雨澤終於冷了心,她過去七日在病榻旁盡心盡力的照顧他,算是白費了,早知如此,她利用那些時間去為母親探查兇手還值得些。
「罷了,我早該知道官官相護,你既不願,我便不再相逼,終究是我錯看了你。」
車夫一聽,覺得她得寸進尺,忍不住斥責,「我說妳這刁民,大人都說得這麼清楚了,妳怎麼就是聽不懂!」
景昊揚起手制止了車夫,不以為忤,他能夠明白她的心情,但他也有自己的為難之處。「崔姑娘,就此告別了,或許……後會有期?」
「無期了,就算你再來岳陽也別來見我,我就當自己從未見過你。」崔雨澤丟下話,轉身便走,再也不願意浪費一丁點時間在景昊的身上。
看著她決絕的背影,景昊不免有些失望,「唉……真是無情呢。」
「大人難不成還希望崔姑娘對你有情嗎?」
「你啊,看人太表相,容易錯過一個人的好。」景昊一回頭就看見車夫一臉的不以為然,睨了車夫一眼,逕自上了馬車,見車夫搓著手臂打著寒顫,忍不住笑話道:「怎麼還不走,是真的希望崔姑娘多看你一眼嗎?」
「大人,這玩笑不好笑啊。」車夫像被人追殺一般迅速的跳上車,立刻甩動韁繩駕車離去,彷彿再不快些,崔雨澤便真會追上來一般。
「這岳陽縣令的確荒唐,是該好好懲治他不可。」
「可大人不是說了,這不是大人分內之事?」
彈劾官員屬御史臺的職責,景昊斷然不能逾越,但並不代表他回京之後不能把他在岳陽的所見所聞上書皇上。
「宋丞相整天盯著我等我出錯,我當然不能順了他的心,在這直接干涉只會惹來麻煩,但若回京請了旨,要懲治岳陽縣令不是難事,還能查查這件案子,宋丞相也挑不出錯處。」
「大人,刑部管的是重大刑案,不過死了一個百姓……」
「崔氏不同,她是崔姑娘的母親,所以我得管。」
車夫被這話嚇得不輕,他偷偷回頭看了景昊幾眼,直覺他的「品味」真的不怎麼樣。
「嗯?你想著什麼事?」景昊沒錯過車夫的視線,喝斥道。
「大人,不是奴才胡思亂想,可大人你的話……」
「怎麼,就算我對她有意,你也不該露出這麼下流的眼神。」
「大人,你怎麼就看上那麼個、那麼個不起眼的姑娘啊?」車夫知道明白把自己的想法說出來又換得主子的斥責,只得硬是尋了個中庸一點的詞。
「就你一個人大驚小怪,你不見醫館大夫,甚至是她身旁的所有人都喜歡她,心境的美麗,是外表美麗的姑娘比不上的。」
「大人又知道她心境美了?」
「因為你總是視而不見,你沒看見她雖然討厭你,卻總會默默的為你的多加一些飯,就是知道你吃得多、照顧馬兒辛苦;你也沒看見她視病人如親人,對每個來求醫的人都細心呵護的模樣。」也沒見到她有時不經意露出的靈動表情,像個頑皮的孩子,有時又像個溫婉的閨秀,總能跟上他的話題,陪他度過養病的無聊日子。
見主子思緒飄遠,車夫連忙開口,喚回了主子的注意,「大人,那是她對大人有所求啊。」
「若說她照顧我是為了母親的案子,但對那些病患呢?她能如此討喜,必是她的個性好,勝過了她的容貌。」
「大人就因為這樣看上她了?」
景昊不禁勾起唇,笑車夫的大驚小怪,他要看上一名女子豈是如此容易的事?皇上明著暗著都對他表達了想把公主許配給他的意思,嘉德公主生得國色天香他都動不了心,又怎會被一個崔雨澤給收了心?
只是他不動心倒不是因為崔雨澤的容貌比不上嘉德公主,而是他一心一意只想著元紇,再也容不下其他。
「我沒喜歡崔姑娘。」
車夫這回看見的是主子肅著表情回答的樣子,這才鬆了口氣,雖然主子的喜好不干他的事,但若真對生得那模樣的女子動了心,那也太可惜了。
「不過若是有朝一日我被逼得必須成親,我倒希望我娶的是崔姑娘。」
景昊這話倒不是玩笑,他對那個年僅十六歲的刁蠻公主沒有太大的興趣,再者,娶了公主他哪裡還有回國的機會?他雖然一直沒有給皇上正面的答覆,但他也知曉拖不了太久。
「大人,你又說玩笑話了。」
「我不是玩笑。說來這回崔姑娘可幫了我不少,其中還包含處理你捅下的婁子。我答應過皇上不會聲張,皇上才准了我的假,讓我到岳陽參與寺廟慶典,你竟然當著那麼多人的面洩露我的身分!」
車夫無可反駁,搔了搔頭道:「大人饒命,奴才這不是慌了嗎。」
「所幸有崔姑娘幫忙,讓那些百姓還有醫館的大夫對我的身分保密,還有,就算她有所目的,這七日她無微不至的照顧我,連大夫也說了,若不是她,我怕是十天半個月還下不了床,就這一點,我就非得幫她查清她母親的案件不可。」
「說來都是為了要防宋丞相,又答應了皇上此行不可聲張,這才沒有立時回應崔姑娘的請求。大人,方才崔姑娘那眼神都恨不得要把你給吞了!其實崔姑娘老是頂著那麼濃的妝,居然連母喪也上妝,或許把妝去了,臉上的麻子沒了,看她那雙細皮嫩肉的手還有那多一分嫌胖、少一分嫌瘦的身材,搞不好也是個美人胚子。」
景昊又睨了車夫一眼,「說你下流你還不承認。」
「是大人說看人別看表相,奴才正在努力不是?就這麼離開岳陽,奴才看大人才是最失望的人,不過總也要讓宋丞相無話可說才行。說來宋丞相到底為了什麼總要這麼針對大人?真是莫名其妙。」
「你啊!好好駕車,管丞相想什麼?」景昊佯怒斥了車夫一聲,便不再說話了。
車夫知道那是他轉移話題的方式,沒敢再多嘴。
景昊對於不能回應崔雨澤的要求的確失望,但宋丞相多疑,總是防著他可能回國、可能念著元紇國的王位、可能對衛國不利,他不能為了幫她而落下話柄。
若問他被送到元紇國做質子有沒有怨,那肯定是有的,若要接著問他會不會因為這個怨而遷怒衛國,他卻不是那麼肯定了。
元紇國男子與衛國男子最大的差別,就是元紇國男子個個剽悍、身材高大,身上總帶著暴戾之氣,然而生得俊眉朗目的元紇國二王子景昊卻與元紇男子的形象十分不相符,因他身體裡也流著衛國人的血。
他的母親趙蘭兒是元紇國王的王妃,是苖王后之下最得寵的妃子,她在衛國的身分也不一般,雖非出自皇上血脈,但是是當年他的父王成為王儲時,以皇室宗親加封,依和平契約所送來的和親公主。
他與母親都是和平契約之下的犧牲者。
母親是因為她的父母皆不在人世了,當年才會無力抵抗,被迫成為和親公主,她甚至自責就是因為這樣才保不住他,任由善妒的苖王后將他送來衛國當質子。
當年他要被送到衛國時,是母親親自送他到邊境,交給衛國皇帝派來接他的軍隊,要讓衛國人知道,他不是沒人要的王子,與當年的她不同。
景昊在元紇時有著雄心壯志,想著有朝一日即便不成為元紇王,也要輔佐王上讓元紇成為獨霸一方的霸主,結束這互相牽制的局勢,不用再讓一個可憐的女人來到元紇消磨一生,也不用讓一名元紇王子前來衛國,從此遠離元紇權力核心。
但他卻從沒想過,明明自己如此受父王疼愛,最終還是讓苖王后暗中鼓動朝臣,上書將他送來了衛國。
他不願只當一個質子庸碌一生,絕不能讓元紇認為失去他這個王子也無所謂,因此他一來到衛國便謀劃起自己的未來,他必須先讓衛國皇帝重視他,甚至想一輩子將他留在衛國,唯有這樣,父王才有理由反制那些支持苖王后的朝臣,認為將他送來衛國是一個錯誤。
看來,他是做得很好,這才引得宋丞相猜疑。
但宋丞相多想了,他的確是想終結這兩方牽制之勢,甚至壯大元紇讓四方臣服,可他絕對不會主動侵略任何一個國家,在衛國不妄加挑釁元紇的前提下,他自然不會想滅了衛國。
 
 
疾行的馬車,載著的是心情沉重的崔雨澤,她不知道此回進京她將面對什麼,但這是她為母親找出兇手的唯一方法了。
那日景昊前腳才剛走,皇帝派來的親信侍衛于良就到了岳陽,崔雨澤一回到家就看見這位不速之客。
「你來做什麼?」
于良不解地看著眼前的陌生女子,一般姑娘家見到家中突然有陌生人,應該會先問他是誰吧,怎麼會是先問他的來意?
「請問姑娘,原先住在這裡的一對母女呢?」
崔雨澤白了于良一眼,這個睜眼瞎子,「住在這裡的一直都是我。」
「我要找的是趙雨澤姑娘。」
「八年前就跟你說了,我改姓崔。」
于良過了好一會兒才意會過來,他不敢置信的睜大雙眼,當初十歲的趙雨澤是個容貌秀麗的女娃,怎麼女大十八變,竟成了無鹽女?
「公主,姓氏豈可說改就改。」
崔雨澤自顧自的在桌邊坐下,聽見于良對她的稱呼,不由得冷笑一聲。八年前是她第一次見到他,他不知道用了什麼方法一路找到岳陽來,斥責母親要搬遷怎可不先稟報皇上,還壓根沒把她當公主看待。
皇上乃一國之尊,她們的家鄉遭了災,皇上豈會不知,不想著怎麼安頓她們母女便罷,讓一名小小侍衛前來尋找她們,只為斥責她們離開家鄉卻沒稟報?
「你見過住在這種破屋子裡的公主嗎?趙這個姓我承受不起,公主兩字更是。」
「請問公主,崔姑可在?屬下有事向兩位稟報。」
聞言,崔雨澤的表情染上濃濃的哀傷,但隨即被她隱去,「找我娘做什麼?我們母女已經跟京城裡的任何人都沒有關係了。」
「皇上想恢復公主的身分,要請兩位進京。」
「皇上為何會認為我想當這個公主?」
「皇上說了,只要公主願意恢復身分,皇上可以答應公主任何條件,前提是公主得先進京。」
崔雨澤就是被「任何條件」所吸引才答應下來,而于良聽說她母親已逝,沒有多說什麼,只要她做好準備。她知道此去京城可能再也回不了岳陽了,所以讓于良多等了她一天,她一一去向街坊鄰居告別後才隨著于良離開。
她當然沒告訴任何人她此去是去當公主的,街坊鄰居都以為她因為母喪而想離開這個傷心之地。
馬車進了京,崔雨澤沒被繁華的街景吸引視線,因為她始終關著馬車車窗,不曾朝外望過一眼。她對京城沒有任何留戀,現在的她,一心一意只想為母親找出殺人兇手。
于良是皇帝的親信侍衛,若非一定等級以上的官員不曾見過他,但凡他出來,辦的事都頗為重要,所以當于良護送著一輛馬車經過景昊身邊時,景昊感到十分意外。那馬車車輪上的標記,顯示這是一輛僱傭馬車,但能讓于良護送的只會是皇室成員,哪個皇室成員離開皇宮是搭乘這樣的僱傭馬車?
但景昊還有要事,這事只能暫且放在心上,並沒有去深究。
他轉進了一間京城裡頗負盛名的酒樓,掌櫃一看見他,連忙鞠躬哈腰的上前。
「景大人,你要的包廂已經準備好了,你一來就可以上菜了。」
「帶路吧。」
景昊被領進二樓一間包廂,在上樓時與坐在樓梯旁的一名獨坐的客人短暫的眼神交會,等景昊上樓後,那名客人就喊了聲小二,在桌上放下一些碎銀後便離開了。
景昊進了包廂,掌櫃招了人把一桌酒菜全上了,這才領著小二離開。
不一會兒,有人敲了敲包廂的門,用的是指定的暗號。
「進來吧。」說完,景昊逕自倒酒飲起酒來。
推門進來的就是方才那位客人,他進了包廂後將門關上,舉起右手放在左心口,躬身行禮,那是屬於元紇的行禮方式。
「二王子。」
「坐吧。」
霍風再行一禮,這才在景昊的對面坐下,一坐下,方才的恭敬就已不見,兩人的互動像是一對尋常友人一般。
「二王子,我們不能再像這樣見面了,偷偷摸摸的,跟偷情似的。」總是他坐在大堂裡等待,等到二王子一個眼神他便離開酒樓,到後巷以輕功潛入,再來包廂見他。既然他們相見要掩人耳目,就不能挑個四下無人的荒郊野外嗎?
景昊正好舉起酒杯湊到嘴邊,他睨了霍風一眼,這個霍風有著標準元紇男子的一身銅筋鐵骨,以往駕馬奔馳在草原上衝鋒陷陣,可是令元紇各族聞風喪膽,想不到來到衛國幾年,倒學會了衛國男子的油腔滑調。
「是啊,想想你二十五不到便叱吒草原,卻為了我寧可從此消聲匿跡,來到衛國一待就是十三年,我是該給你一個名分,你想當我的王子妃嗎?」
正在喝酒的霍風被這話一驚,嗆了一口,連忙放下酒杯猛咳起來。
景昊見他狼狽的模樣,這才笑了出來。
霍風這個粗莽漢子咳得紅了臉,也跟著笑了,「好吧,能讓二王子舒心,屬下甘心被二王子調戲。」
「霍風,你知道我被宋道成盯著,這樣的地方反而安全,只要你……翻上二樓時不要失足掉下去,沒人會發現我在這裡見你。」
「二王子,你連自己府裡人都不能相信,這樣的日子真是憋屈。」
「自古以來,有哪個質子日子能過得舒心的?」
景昊伸出手,霍風立刻意會,送上了趙王妃的親筆信,景昊好好收妥,這才把自己寫給母妃的信託給了霍風。
這些年來都是霍風往來兩國之間為景昊收集情報,反為景昊與趙王妃傳達信息。他自幼無父無母,被當時不到十歲的景昊選在身邊成了親衛軍,而後因為驍勇善戰,被元紇王提拔為將。沒有景昊,他便沒有出頭的機會,所以他一直將景昊視為恩人。
景昊一被送來衛國,他便消失了蹤影,元紇國的人都猜測他跟著景昊來到衛國,但一直都打探不到他的消息。
霍風就這麼以毛皮商人的身分往來兩國,這是連在元紇國裡都只有元紇王及趙王妃兩人知道的祕密。
「二王子去岳陽這麼多天未歸,真是急壞屬下了,早知道屬下就該不管二王子說什麼都跟著去。」
「大病了一場,現在沒事了。我去岳陽是去看慶典的,連身分都不能公開,帶著你這個一看就知道是元紇人的跟班,不正好讓宋道成懷疑你?」
「二王子一向不是愛熱鬧的人,怎麼會去看什麼寺廟慶典?」
「你可知道衛國各地每年舉辦的慶典,可以為衛國的經濟帶來多大的幫助?像岳陽這樣的小地方,一年辦一次慶典,不知可以為岳陽帶來多大的錢潮與稅收,這是我們元紇可以學習的地方。」
「我們元紇又沒有寺廟。」
「但我們信奉邏祿教,邏祿教的祭典對元紇周遭其他國家來說既新奇又神祕,辦起慶典來,絕不比衛國的遜色。」
霍風知道景昊一直想著可以回國,才會在衛國吸取元紇可以效法的經驗,本來他也的確有機會可以回國,沒想卻遇到了頑強的皇上及多疑的宋丞相。
「王上終於下定決心要把二王子召回,為此還立儲安撫苖王后,並依例向衛國要求公主和親,這一回要的是衛國皇帝親生的公主。」
「喔?父王是知道衛國皇帝十分疼愛嘉德公主,定不會放手,所以要逼衛國皇帝談判?」
「是的。」
「我知道衛國皇帝一直想留我在衛國並娶嘉德公主為妻,這下他兩難了。」
「不,說實在的,屬下打聽到這個消息也很意外,衛國皇帝已經同意讓公主和親了。」
景昊放下酒杯的手緊握成拳,衛國皇帝那麼疼愛嘉德公主,怎可能輕易放手,只為了留他在衛國?他自認有才情,但絕不會重要到讓衛國皇帝寧可留他也不要公主的地步。
莫非是宋道成說了什麼讓衛國皇帝猜疑?覺得放他回國會成後患?不,不可能!衛國皇帝太過昏庸,這些年來更是被他安撫得妥妥貼貼,不可能相信宋道成的猜忌才是。
「公主和親是大事,就算衛國皇帝還沒昭告天下,可我怎麼沒聽到風聲?」
「這屬下還在查,于良前些日子祕密出京了,屬下懷疑那跟此事有關。」
「我剛剛進酒樓前才與他擦身而過,他護送一輛僱傭馬車回京了。」
「這事太古怪,要不要屬下去查清楚?」
「不行。」景昊斷然阻止霍風,這事太接近核心了,要是讓衛國皇帝知道他在調查,別說宋道成,怕是連衛國皇帝也會失去對他的信任,那他要回國定會受阻。
「二王子……」
「此計不成再想一計便是,我不會放棄回元紇,而且能見到王兄娶了那個刁蠻公主,也是場好戲。」
霍風看著景昊那戲謔的笑意,不禁好奇這位嘉德公主到底有多刁蠻?不過能讓大王子吃點苦頭,他倒也樂見。
第2章
在現任皇帝趙博煊還是太子的時候,與自己宮中的宮女有了私情,且對方懷了身孕,當時的皇后擔心皇上知道後會認為太子失德,便將那名宮女送出宮去,那名宮女便是崔雨澤的母親崔氏。
時日一久,皇帝忘了這回事,說來宮女身分粗鄙,因此他從沒想過要認崔雨澤這個公主,要不是這回在在萬般為難之際周皇后提醒了,他也不會想起這個被他遺棄在民間的女兒。
於是他立刻派了親信于良尋回女兒,于良在送回崔雨澤之前已先行送了消息回來,說宮女崔氏已被害身亡,如今只餘公主一人,這更讓他鬆了口氣,如此沒了牽掛,去了元紇又是堂堂的王子妃,這女兒與其在岳陽吃苦過日子,肯定會選擇這條和親之路。
崔雨澤換上了一身華服前去晉見皇帝,或許是天生的尊貴血緣,她的態度從容不迫,一點也不像是個初次進宮的老百姓。
但她的容貌……
皇帝看了大皺眉頭,他雖然從未親眼見過,但八年前于良回報她們母女去了岳陽時,他記得于良曾說公主是一名容貌秀麗的女娃,怎麼長大後成了這副模樣?
「妳就是雨澤?」
「民女崔雨澤。」
「妳竟敢改姓,我趙氏子嗣怎能從母姓!」
崔雨澤根本懶得與這位九五之尊爭辯,若非他是皇上,就憑他遺棄她及母親,她連與他說話都不願。
但為了替母親申冤,她可不能掉了腦袋,只得虛與委蛇,「這天下都是皇上的,若皇上想,民女改姓便是。」於是她又重新向皇上行了禮,「民女趙雨澤,參見皇上。」
皇帝氣得吹鬍子瞪眼,只差沒喝令把她拖下去掌嘴,但想到昨日嘉德公主一聽到元紇國要求和親,聽說元紇國的男子生得剽悍魁梧,而且個性粗莽暴虐,當下就尋死覓活的,為了女兒的性命,也為了留下景昊,他需要趙雨澤。
一旁的宋丞相一見到趙雨澤便深深皺起眉頭,將容貌生得這般醜陋的公主送去和親,會不會反被元紇追究?
「朕要妳回來是來當公主的,妳怎麼這麼不甘不願?」
趙雨澤從小就知道自己的身分,但從不奢望當什麼公主,「十八年來,民女看皇上也不缺一名公主,如今突然召民女入宮,怕是遇到了什麼事,皇上需要一名公主,這才想到了民女吧。」
宋丞相這回倒是意外了,望向趙雨澤的眼神多了幾分讚賞。
皇帝被說得無語,有些尷尬地清了清嗓子,「怎、怎麼不是好事?是元紇國要求一名朕親生的公主和親,妳可知這是多大的榮寵?到了元紇國,妳會成為儲君的王子妃,來日妳便是元紇國的王后了。」
原來如此……趙雨澤淒苦一笑,若真是這麼大的榮寵,嘉德公主怎會不要?元紇男子是什麼樣的,養在深宮的嘉德公主都知道,她這個民間的公主又怎會不知?
雖然她從沒奢望皇上接她回來,會是不捨她再繼續過苦日子,想與她共享天倫之樂,但她也沒想過竟是為了代替妹妹去和親這麼不堪的原因。
她是個替代品,若不是有了這個價值,就算被丟在荒郊野外發爛生瘡也沒人會管她。
「王后這個身分民女愧不敢當,還是留給嘉德公主吧。」
「妳—難道妳想抗旨?!」皇帝猛地從龍椅上站了起來,氣惱地質問。
見狀,趙雨澤反而壯起了膽子,皇上會惱羞成怒,想必是沒有更好的方法,急了,那麼她要讓自己的價值不只是一個可有可無的替代品。
「民女是不敢搶了嘉德公主的風采,這樣的好事也只有她那樣的天之驕女才有資格接受。」
「趙雨澤,妳不怕朕摘了妳的腦袋?!」
「民女不怕,民女在人世間了無牽掛。」
「妳明知道嘉德公主不肯,拿喬了是吧?」
終於說出真話了,趙雨澤就是想看皇帝束手無策的模樣。「明明就是一件壞事,還要說得像給了我多大的恩惠,我才覺得皇上虛偽呢。」
「趙雨澤,妳當真放肆!」
「放肆又如何?皇上不是想砍我的頭嗎,我怎能不趁機多說一些話。還是皇上想要我到了陰間再向閻羅王告狀?」
「朕是天子。」
「天子又如何?我死都不怕,還怕天子?」
「妳……」皇帝氣得按住心口,差點一口氣提不上來,跌坐在龍椅上。
「皇上,讓微臣來與公主說說吧。」
皇帝氣得無法說話,揮了揮手由宋丞相去,宋丞相這才轉了個身,走到趙雨澤面前。
一看對方那雙精明的眼,趙雨澤便知道這人不好糊弄。
「公主,沒人不想要腦袋的,事實上,這事對金枝玉葉的嘉德公主來說的確不是好事,但對公主可就不同了,公主今年十八卻還待字閨中,不就是因為……覓不到好夫婿?」
「怎麼,這位大人是覺得我長得太醜,才會十八了還嫁不出去?」
「倒也不是,但公主的確還未有婚配,不是嗎?」
「就算嫁不出去,也不一定得挑個外族人來嫁吧。」
「世人對元紇男子多有偏見—」
「我對元紇男子沒有偏見,我只是不想白白如了皇上的願。」
宋丞相從她的話中聽出了轉機,露出了明白的笑容,「公主若在前往元紇和親之前有什麼心願,不妨說出來,微臣想……皇上應該會斟酌再三,定不會讓公主失望。」
聽到這裡,皇帝也燃起了希望,她是要錢還是要身分?這些都好辦。「趙雨澤,妳若肯去和親,朕立刻封妳為嘉懿公主,比照嫡出的公主贈妳豐厚的嫁妝,讓妳到元紇也風風光光。」
聽到皇帝願意談條件,趙雨澤也算初步如了願,語氣恢復原本的恭順,「這些本就是皇上要準備的,不是嗎?兩國聯姻,場面小了失的是皇上的面子,不是我的面子,我自幼粗鄙,能有一牛車的嫁妝就覺得很風光了。」
「那妳到底想要什麼,不要多說廢話了,提出妳的條件吧!」
「我的母親死於非命,我要查出兇手是何人。」
「這簡單,妳嫁去元紇之後,朕立刻讓人徹查,要朕把這殺人兇手送到元紇讓妳處置也可以。」
「皇上當我是傻妞嗎?若是皇上到時說話不算話,那我找誰討公道去?我要找到了兇手才肯嫁。」
「妳不信朕,朕還不信妳呢,要是找到了兇手妳卻不嫁呢?要砍了妳也沒用,妳剛剛才說了妳不怕死。」
「皇上可以不信我,不過皇上說對了一點,我不怕死。」
趙雨澤不怕死,但皇帝可怕極了嘉德公主死。為了不讓趙雨澤刁難,他是可以直接把景昊送回去,但事到如今他也倔了,他就是不甘願。
「好,朕讓人徹查便是。」
「皇上可要小心,那個岳陽縣令是個貪贓枉法的,要等他查出來,皇上可能只等得到元紇見不到和親公主,以皇上破壞和平條約這個理由,大舉率兵來犯的結果。」
皇帝已經看過景昊的奏章,也早決定了依景昊的奏請來辦,「這妳放心,朕已經知道了岳陽的事,朕會讓刑部侍郎親辦此事。」
刑部侍郎?指的就是景昊吧。到現在趙雨澤只要想到景昊無情的拒絕就還有氣,她不認為景昊會認真查明此案,她已經不相信任何官員了,如今她只相信自己。
「皇上,我不要刑部侍郎,請皇上給我官職,由我自己查案,不如……先把岳陽縣令撒了職,讓我當岳陽縣令吧。」
「荒唐!憑妳也想當縣令?」
「我可以當嘉懿公主,可以當元紇國的王子妃,來日可以當元紇國的王后,卻當不得一個小小的七品岳陽縣令?」
這是歪理,但皇帝一時無法反駁。
是宋丞相為皇帝接了話,「公主,要當官須有才德,所以才有科舉制度,且不說公主沒參加科試無法當官,公主畢竟是女兒身,如何當官?」
「大人是第一次見到我,又怎知我無才無德?再說,科試過與不過,還不是只要皇上朱筆一圈,至於我的女兒身……女扮男裝便成。」
「荒唐,成何體統!」皇帝想也沒想,直接拒絕。
「皇上,讓我親查此案,才能確保此案以最快的速度結案,其他的官員認為事不關己,定無法認真看待。」
「這種荒唐事若是讓百官知道了,誰還能服這個律法?即便是個地方官,都要有完整的戶籍及來歷,為了讓妳當官,必須為妳假造一個完整的戶籍妳可知道?更何況妳才多大年紀,能當官嗎?」
「戶籍這事有何難,我還不是輕易的在八年前就改姓崔。你是皇上,要假造一個身分還不簡單嗎?至於年紀,戶籍都可假造了,年紀又有何不可?」
「妳在岳陽的戶籍已改為崔雨澤?」
「岳陽的戶政查不到我的戶籍,因為家鄉遭了水患,名冊全毀在大水裡了,當時的難民很多,岳陽戶政便宜行事,便為我入了戶,名為崔雨澤。」
皇帝真不知該氣那地方官員瀆職,還是氣她假造身分,總之就是不想如了她的願,「就算我為妳假造一個身分,妳久居岳陽縣,總有街坊鄰居認識妳,就這容貌,別說女扮男裝,扮成鬼也會被認出來。」
這下倒是明著說她醜了?趙雨澤不是想證明什麼,是因為知道唯有這麼做才能讓皇帝改變心意,於是她跟皇帝打賭,「如果我說,我可以用一盆水、一條巾帕就能讓人認不出來,皇上是否願意答應我?」
「朕知道妳母親善於化妝,因此從前在宮裡很得後宮妃嬪寵愛,可就算妳承襲了妳母親的技術,憑妳那張臉,也只是把十分難看化成普通難看而已,還能把妳換了一個人嗎?」
「我只問皇上,敢不敢賭?」
宋丞相見趙雨澤胸有成竹,正想阻止皇帝,但還來不及開口,皇帝便直截了當的道:「賭就賭,君無戲言,妳若能換張臉,別說岳陽縣令,妳要當刑部尚書,朕都答應!」
「好,那麼請皇上讓人送上水與巾帕。」
 
一刻鐘後,別說送水來的太監,就連皇帝及宋丞相都啞口無言,那個貌若無鹽的女子卸去了妝容,竟然露出一張五官細緻、肌膚白皙得吹彈可破的臉孔。嘉德公主在衛國中已可說是數一數二的美人兒了,趙雨澤這妍姿麗質,更是遠遠的把嘉德公主給比了下去。
「妳……這、這臉……」
「我的娘親就是因為有著一張過分美麗的容貌,卻沒有好家世可匹配,才會落得被男子始亂終棄的下場。當年我一到岳陽便出了痘,病癒後開始做此打扮,把一雙眼畫成了銅鈴大眼,把雙唇畫成了厚唇,並藉口留下痘疤,所以就算是岳陽的街坊鄰居,都沒人見過我原來的模樣。」
聽到她解釋時還非得再把自己數落一頓,皇帝覺得臉上無光,他身為堂堂一國之君,怎受過這種氣,當場就要發難。
宋丞相早一步察覺,岔開了話題,「恭喜皇上,皇上煩憂的事終於有了解決辦法。」
宋丞相一心想著絕對不能讓景昊回到元紇,但他也自知無法說服皇上答應嘉德公主去和親,原先他還因為趙雨澤的容貌而躊躇,覺得元紇不會接受這樣一個和親的公主,如今見趙雨澤生得如此容貌,相信元紇再怎麼不服也無話可說。
被宋丞相這麼一打斷,皇帝終於想起自己有求於人,罷了,只要嘉德公主不要出嫁,景昊可以留在衛國,都好。
「趙雨澤,君無戲言,朕便依妳,不過妳別以為妳可以用死威脅朕不出嫁,一等妳娘的案情水落石出,朕便會讓人將妳軟禁起來,直到送去元紇國為止。到了元紇,妳要不要死就不關我衛國的事了,最好死了,朕還可藉此為難元紇一番,逼他們不許再要求公主和親。」
趙雨澤得償所願,屈身謝恩,但臉上可沒有一絲歡快的表情。
兩國政商往來頻繁,她並不是沒見過元紇男子,她對元紇男子並無偏見,只是這一嫁遠去千里……
罷了,沒了母親,哪裡都不是她的家,只要能為母親報仇雪恨,她什麼都可以犧牲,那元紇王子再不濟也是個王子,或許她還能說動他為母親遷葬,那麼一來,衛國就真的沒有一絲足以讓她留念的地方了。
是了,只要能為母親查出殺人兇手,什麼都不要緊了。
 
 
今日來應卯的景昊思緒十分混亂,人也顯得疲憊,全都是因為昨日皇帝把他召了去,指派給他一個工作,還說明日聖旨便會送至刑部。
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官突然成了大理寺少卿,而他被指派去調查兇案,竟還得聽命那個新任大理寺少卿的指揮?
近一個月前岳陽縣令被革職了,這事景昊並不意外,畢竟是他參了岳陽縣令,他早知會有這結果。對於那件兇案,他已向皇上自請前往調查,可他沒等到皇上的聖旨,卻聽聞皇上親自指派了一位新的縣令查案。
本來非重大刑案並非刑部職掌,皇上指派新任縣令調查也屬一般,但他自請查案卻沒得到皇上回應,讓他很難不懷疑皇上是不是對他有所猜疑,也因此他對新任岳陽縣令多了一份心思。
繼而,得知新任縣令名為趙雨澤,雖然只是名字相同,姓氏不同又男女有別,但他還是不免想起了崔雨澤,想起了他終究辜負了她,沒能親自去調查這件兇案。
景昊不明白皇上為什麼如此重視這個案子,甚至把于良派去趙雨澤身邊協助辦案,然而這個趙雨澤也的確爭氣,不過才二十天,案情便有所突破。
原來趙雨澤召來仵作詢問,得知兇器是一錐狀物,不是尋常兵器,便讓于良到刑部調出各州縣上繳的案件備檔,確認過往是否有出現過類似的命案,這才發現許多地方都有相似手法的未破懸案。
如此便得跨州縣辦案,縣令這樣的地方官是辦不到的,所以這案件理當由刑部職掌,但皇上卻如兒戲一般,把才當了二十幾天縣令的趙雨澤提拔入朝,頂了剛辭官歸鄉的大理寺少卿的職位,負責追查此案。
這事看來已不是祕密,今日景昊一來應卯,就聽到許多刑部官員在談論—
「為什麼是一個聽也沒聽過的人升任大理寺少卿?」
「據說他原本只是岳陽縣令,而且才當了二十幾天。」
「想到他姓趙,便不免讓人懷疑他的身分。」
為此事已經煩躁了一整晚的景昊,聽到眾人的議論,神色更為不悅。
一提起趙雨澤姓趙,官員們心中便有了猜測,但沒人敢說出口,畢竟在天子腳下議論天子過去的情事,若被發現了,有幾個腦袋也不夠掉。
景昊倒寧願趙雨澤是皇上養在民間的皇子,如此一來就能證明這只是皇上對趙雨澤的偏愛,並非對他有了猜忌,他便可放心調查兇案。
見景昊走了進來,堂上的眾人不敢再議論趙雨澤的事,但藉著機會想對景昊表達忠誠的人可不少,尤其是刑部其下四司之長。
「景大人,刑部侍郎與大理寺少卿雖同為四品官,但怎麼也不該是大理寺少卿來主導查案啊。而且景大人論資歷、論能力,怎麼都比那個名不見經傳的趙雨澤強,皇上怎會下旨由景大人來輔佐大理寺少卿呢?」
景昊在朝中一向冷漠寡言,一是他不想與人過於深交,畢竟身為質子容易讓人懷疑結黨營私,二是他也怕宋道成在他身邊偷偷安排眼線,所以他的下屬一直苦無機會表現或是接近他,如今像是得到了機會一般,自以為在此事上為他抱屈就能引起他的注意。
「你們說皇上屬意由趙大人主導查案,聖旨呢?」
「據說一會兒就會到達刑部。」
「所以就是還沒送到,這樣你們也敢議論,還口口聲聲說是皇上的意思,莫非是假傳聖旨?」
景昊一向是個非常嚴肅又行為端正的上司,刑部官員沒想到自己會討了個沒趣,只得垂首賠罪。
此時,聖旨送到了刑部,在宣讀過後,景昊恭敬的接下聖旨,讓屬下收妥。前來傳旨的太監告訴他,皇上召了大理寺少卿與他到欽和殿。
景昊雖然對趙雨澤的身分有所存疑,但也只能到時見招拆招了。
 
 
衛國朝服不分文武官員皆一致為黑領絳紗袍,唯有以冠識別,武官戴籠冠,文官則戴進賢冠。
景昊在欽和殿外便看見御案前立著一名官員,心想此人應該就是新任的大理寺少卿,他表面上波瀾不興,走了進去,恭敬行禮,「微臣參見皇上。」
皇帝知道讓趙雨澤主導此案並讓景昊輔佐,是折辱了景昊,但他當初既然自請查案,想必此案對他來說可能有其重要性,趙雨澤十分急迫,難免莽撞,皇帝才想著由他一同調查。
怎知趙雨澤也不知怎麼了,好似十分討厭官員,大概是先前請求岳陽縣令徹查崔氏的命案沒有得到回應,所以再也不信任任何官員了吧。
最後皇帝與趙雨澤達成了折衷的共識,那便是他們依然一同查案,但是由趙雨澤主導。
「景卿平身,來見見將與你一同查辦這跨州兇案的同僚,大理寺少卿趙雨澤。」
景昊這才抬起頭,轉身打量起這個充分引起他好奇的人。
只見趙雨澤頭戴四梁冠,雙玉導之下垂落金帶佩著的藥玉,都不及他的肌膚來得光滑細緻。根據他查到的資料,趙雨澤今年已經二十有五,卻有一張不脫稚嫩的青澀面孔,若不知曉年紀,他會以為趙雨澤至多是十七、八歲的少年郎。
且趙雨澤身板子薄弱,別說他這元紇男子覺得清瘦,怕是依照衛國男子的標準都嫌太瘦弱,而且身高只比侍立在一旁的宮女稍微高些而已。
還有趙雨澤的容貌……這張臉要是生在一名女子身上,可是傾國傾城的佳人,可惜了,生在男兒的身上,而且他還當了官,只會讓人因為他的容貌而看輕他,只怕未來他的仕途多舛。
思及此,景昊露出一抹淡笑,自己二十八歲成了刑部侍郎,本已是衛國開國以來最年輕的四品官員,但這個來歷不明的趙雨澤輕易超越了他,大理寺少卿可是很多人終其一生都得不到的地位,他哪還要擔心趙雨澤未來仕途多舛。
似是發現了景昊的打量,趙雨澤轉過頭去望著他,她知道他認不出她來,卻不打算隱藏對他的不滿。
一對上趙雨澤的目光,景昊不由得一震,不只因為他的眼神充滿了對自己的厭惡,更因為那雙眼讓他有股熟悉感。
「你看什麼?」
「你的聲音……」還有這聲音……這聲音怎麼有點熟悉?景昊總覺得在哪裡聽過。
趙雨澤的聲音本就不如一般姑娘家甜美,所以也沒刻意假裝,反正她長了這樣一張臉,若配上粗獷的男性嗓音,那才怪異。
「聲音怎樣?跟我的臉一樣不男不女?」
景昊無奈一笑,搖了搖頭,「我可以預見一件事。」
「喔?什麼事?」
「我跟你……肯定難以相處。」
「你以為我愛跟你相處嗎?要不是皇上說我胡鬧,非要一個人看著我,我才不想跟你一起查案。」
「看來你知道我是誰了。」
「但你似乎並不知道我是誰。」
「你不是趙大人嗎?」
「你就是個睜眼瞎子。」
景昊再次肯定,他跟趙雨澤絕對難以相處。
「雨澤,別胡鬧,沒看清這裡是哪裡、又有什麼人嗎?」
聽見皇帝對趙雨澤的稱呼,景昊心中驚疑,緩緩挑起了一邊眉毛。
趙雨澤知道她的狂妄讓皇帝極為不滿,但皇帝有求於她,只能由著她,不過若是她連在其他官員面前也對皇帝如此不敬,皇帝又怎能饒她?
皇帝一出聲警告,她便明白即使她可以拿喬,也得知曉分寸,否則哪天他不願再受她的冤氣,不要她這個公主去和親也不是不可能。
所以趙雨澤相當識時務,「微臣該死,請皇上恕罪。」
她正要在殿階前跪下告罪,卻不小心撲跌在地,剛剛她與景昊之間劍拔弩張的氣氛,全消散在這一個跌跤裡。
景昊忍俊不禁,笑出聲來。
趙雨澤根本還沒習慣這動不動就要跪的情況,穿朝服更是從沒有過的經驗,再加上時間緊急,找遍了京城只能找到這麼一件剛好合身的朝服,但長度還是稍長了些,她才會踩著了衣襬,出了大糗。
「笑什麼?我突然升了官,沒時間訂做朝服不行嗎?要不是進宮規矩一堆,我就穿著尋常官服來了。」
見趙雨澤這個粗鄙樣,皇帝不禁大皺眉頭,她身著公主華服時氣質雍容,只要少說話,倒不會讓人懷疑她公主的身分,可怎麼一穿上男性朝服就成了鄉下土包子?
景昊沒理會趙雨澤的惡言惡語,大發好心的上前扶起她,還彎下身子為她拍了拍衣襬的灰塵,「趙大人莫要誤會,我是想起了我家鄉的八弟,也是這麼毛毛躁躁的,說來我離家的時候他才十二歲,現在年紀也正與你一樣是二十五。」
意思是她都多大年紀了,跟他家鄉那個當年十二歲的弟弟一樣毛躁嗎?
她才沒那麼大年紀,是皇上說她十八歲不能當官,才硬多給她加了幾歲,她才十八而已……不!她搖了搖頭,不是年紀的問題,是她根本就不毛躁好嗎!
「就說了是朝服的問題……」
「趙雨澤。」皇帝終於忍不住,出聲斥責。
是是是,不能胡鬧!趙雨澤腹誹了幾句,皇帝的威脅又浮現腦海,他說,她要是膽敢在他人面前再對他無禮,讓他顏面無光,那她就死定了。元紇要的是一個活的公主,可沒說不要一個殘的公主,他會讓人打殘她的腿。
「景卿,趙卿初出茅廬,朕希望你多多提點她,莫讓她做出出格的事,壞了大理寺的名聲。」
這是明擺著找一個人監視她是吧!一個于良不夠,還要來個景昊?趙雨澤沒說話,但那一臉的不苟同把她的不滿表現得十分清楚。
景昊看著皇上與趙雨澤之間的應對,心中的疑惑更深,看來這個趙雨澤確實來歷不凡。
「你們立刻著手偵辦此案,朕希望在一個月內抓出真兇。」
「是,微臣遵命。」景昊及趙雨澤異口同聲應命。
景昊不知道皇帝為何急著破案,但趙雨澤明白得很,皇帝雖然允了讓公主和親,但元紇可沒打算讓皇上敷衍過去,要求最遲明年開春之後就必須把公主送去元紇,算算時間,沒剩幾個月了。
兩人一同走出欽和殿,趙雨澤加快了腳步,擺明了就是不想讓景昊跟隨,但她的步伐哪裡快得過他,他輕輕鬆鬆就能走在她身側。
「做什麼跟著我?皇上雖說立刻偵辦,但也是明日開始。」
「我不跟上趙大人,怎麼跟趙大人商討我們要在哪裡辦公?」
「皇上說了由我主導,當然是你到我大理寺來辦公。」
「但所有刑案案卷全在刑部,是不是由趙大人到我刑部來更為方便些呢?」
趙雨澤很不想被景昊牽著鼻子走,但他說的是事實,大理寺的編制人員較少,她本想著在大理寺裡可以輕鬆一些,不用在人前裝扮成「趙大人」的模樣,但若是要查個什麼都要跑到刑部去,那還不如一開始就待在刑部算了。
「我討厭人多的地方。」
「趙大人初來乍到,可能不明白,我並不是小小文員,自然有自己一個人辦公的地方,難不成大理寺不是如此?」
原來一個刑部侍郎就有自己辦公的地方啊!那她堂堂一個大理寺少卿為什麼要跟人共用?就算不同官署編制不同,怎麼這大理寺的人就不想要隱私嗎?
不過她可不想輸了氣勢,嘴硬地道:「大理寺的人坦坦蕩蕩,不需要關起門來做事。」
「可方才說討厭人多的地方的人,可是趙大人。」
趙雨澤這下可是自打嘴巴了,氣得閉嘴不語。
兩人無語的走出皇宮,他們的馬車已在外頭候著,趙雨澤正要登上自己的馬車,卻不意被景昊拉住了手臂,腳步一個踉蹌,跌到了他的懷中。
她可沒忘記她靠著的這副胸膛有多健壯,雖然未曾親眼看見,但照顧他的那七日,少不了一次次的扶他在床上坐起身,手觸摸著他身體肌理的感覺,至今她還記得。
「趙大人,今天先由我帶趙大人到刑部熟悉熟悉,明日趙大人應卯之後就直接到刑部來,我們可立刻開始辦案。」
「去就去,你扯住我做什麼?」
「請趙大人讓你的馬車跟著,我們共乘一部馬車吧。」
「誰要跟你—」
趙雨澤話未說完,就被景昊拉離了懷抱,並推著她的背把她推上馬車,他也立刻上馬車,把她拉進車廂裡。
她感覺到馬車駛離,沒好氣的瞪著他,他從進了馬車車廂裡就抓著她的手腕不放,是怕她跳車嗎?
對!她還真的想跳車,她一刻鐘都不想跟景昊待在同一個車廂裡。
「放手—」
「我還有些話想跟趙大人說,怕你就這麼跳車了。」
「誰、誰說我要跳車了。」
景昊微微一笑,話鋒一轉,「趙大人真是青年才俊,年方二十五便成了大理寺少卿。」
「景大人莫非也像那些俗人,要猜測我是養在民間的皇子?」
「喔?趙大人是嗎?」
「當然不是。」
「不是皇子卻有這種恩寵,我說趙大人是青年才俊你還生氣?」
「不妨老實告訴你,我能做到大理寺少卿是有人欠我。」
「喔?欠你何事?」
「我們很熟嗎,我為何要告訴你?」
景昊放開了手,笑得一如趙雨澤初見他時的謙遜。
她別過臉去,「不怕我跳車了?」
「趙大人不是已經放棄跳車了嗎?」
「你不問問題了?」
「不問了。」
「我說我不是皇子你就信了?」
「為什麼不信?你說的的確是實話。」
趙雨澤不再開口,總之她沒騙他,他是問她是不是皇子,又沒問她是不是公主。
景昊抓著趙雨澤的手當然不是怕他跳下馬車,而是霍風教他的一種質詢技巧,用測量他人心脈搏動的速度來推測那人說的是不是實話,而結果是……除了他一開始說不想跳車那句話是謊言之外,其他的都是實話。
不過現在他又好奇另一件事了,到底是什麼人欠了趙雨澤,居然能幫他得到皇上的恩寵,拔擢他成為大理寺少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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