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海 首頁

重生宮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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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48504

《寵妻到白頭》卷四(完)

  • 作者南羅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8/04/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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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2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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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清蕙覺得今年是否犯太歲,否則怎麼一堆麻煩事?
新年才過不久,皇帝竟然駕崩了,她夫君晉王趕去奔喪卻被困宮中,
身為夫妻倆大靠山的皇祖母夏太后更自焚而亡,他們如今只能靠自己,
雖說他已提前安置好她和孩子們,但大難來時夫妻怎能各自飛?
她絞盡腦汁說服夫君的政敵幫忙,總算讓晉王順利出宮和手下會合,
可他們夫妻倆不過暫時分開,想打她主意的男人就頻頻找藉口上門,
幸好晉王不僅對她全心信任,無視外面流言,更一直藏在她身邊保護她,
要知道,若是沒了他,她早就被找她麻煩的貴女推下山崖摔死了!
現在好不容易上位的新皇正準備登基,她夫君領從龍之功又是新皇的好兄弟,
總算可以和她甜甜蜜蜜待在家裡享清福了吧?
不料之前擁戴別人當皇帝失敗的敵國王子意圖報復,
竟偷偷溜入王府,綁架了他們的孩子……
南羅,九零後,愛幻想的雙魚座,喜歡看書、做書籤、製圖,
最近沉迷於抓娃娃,前所未有的愛上這種毛茸茸的東西。
常有不切實際的幻想,暗夜裡許多發亮的東西,
在我眼裡都具有神祕莫測的超能力,比如流星、螢火蟲、貓的眼睛。
一直沉浸在二次元的世界中,常常在人生的某一階段回過神來,
卻發現自己不知道是如何走過來的,所幸冥冥中一直朝著既定的方向在走。
不喜歡悲劇,常常會讓筆下人物有幸福美滿的結局,
類似於童話的結尾──從此,他們就幸福美滿地生活在一起。
最大的願望是可以一個人自由自在、毫無牽掛地流浪,
相信「情深不壽」,所以筆下的人物愛得不夠濃烈,恨得也不夠徹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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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趙皇后禁足
晉王府遇襲的消息,一夜之間不脛而走。
與此同時,菜市裡頭瞎了雙眼的算命先生,大清早便念念有詞地道:「動了小人喲,小人喲!」
在京城裡,算命先生口裡的小人,向來是巫蠱的代稱,來來往往的人一早便被算命先生嚇了一跳。
接著,巷子裡頭的小孩兒舉著藕節般的小手臂,拍著手唱道:「小人跳,小人笑,西山末,哭嚎嚎,晉城霜草哀連天;碩鼠出,長蟲跑,東江沒,煙落落,日薄西山子嗣夭。」
皇宮裡,嘉佑帝接過李公公遞過來的奏摺,猛地一下子扔在了大殿上,怒道:「諸位愛卿難道是特地來給朕添堵的不成!京城裡出了此事,難道不是有人刻意為之?!三歲孩童知道什麼是子嗣夭?」
嘉佑帝眼裡似要噴火般,昨日才三司會審,今兒個便鬧了此事,有心想要敲打一下黎賀承,眼風掃去,卻見他黑著一雙眼,像是隨時要倒地一般,心頭火起,「晉王,這是金鑾殿,殿前失儀,該當何罪?!」
也不知嘉佑帝手頭拿了什麼在龍椅上猛地一拍,殿內大臣頓時嚇得鴉雀無聲,畢恭畢敬地一個個低著頭站好。
黎賀承出列,彎腰稟道:「啟稟陛下,昨夜微臣王府裡出了刺客,鬧騰了一宿沒睡,不想今兒會殿前失儀,還請陛下治罪。」
半句求饒的話也沒有,嘉佑帝緊緊盯著黎賀承,眼神晦暗不明。
接著安郡王也出列求情道:「陛下,晉王身為親王,在王府裡卻能遭遇刺客,可見京城近來匪寇猖狂,還請陛下下旨整頓京城風氣!」
嘉佑帝一口氣憋在胸腔裡,發不出,嚥不下!
定遠侯、禮部尚書、刑部侍郎、大理寺少卿、許久不上朝的樁王、戶部尚書、御史大夫也在此時一一出列,上奏京城盛傳的「小人」一事,個個隻字不提趙皇后、坤寧宮,卻句句暗示趙皇后不堪為天下婦人表率,犯了眾怒。
殿裡頭的威武大將軍幾度要暈厥過去,趙家是將門世家,雖個個熟讀兵書,但在辯論上頭,和這些靠筆桿子吃飯的大臣相較量是拍馬也趕不及,整個人急得口舌發澀。
龍椅上的嘉佑帝也沒比威武大將軍好多少。
岐王見父皇神色不對,忙朗聲道:「諸位大臣莫見風便是雨,巫蠱一事,牽連深廣,豈能憑黃口小兒幾句童謠便給母后定罪,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樁王微閉著眼,淡淡地道:「岐王莫非忘了太傅教導的,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御史大夫接著道:「蜀地才遭大難,正是全國祈福的時候,卻在此時出了巫蠱一事,恐群情激憤,還望陛下早日定奪!」
「砰」的一聲,嘉佑帝手頭的一顆東珠,倏地砸在了正振振有詞的御史大夫的額上,頓時便鼓起了一個包。
樁王沉聲道:「自古忠言逆耳,藜國開國以來,御史臺一直是作為君王的銅鏡而存在,還請陛下克制!」
最後,一場朝會以嘉祐帝怒氣沖沖甩袖而走結束,眾位大臣你看我、我看你,都不知道如何是好。
李公公揚著嗓子,喊了一聲「退朝」,便腿腳利索地追上了暴怒的嘉佑帝。
他趕上嘉佑帝,輕聲道:「陛下,是否去蘭美人那裡去坐坐?老奴聽說蘭美人新近學會了一支舞,連樂坊裡的琴師都誇呢!」
嘉佑帝步子一頓,點頭道:「去硯宮。」
李公公心頭一鬆,輕快地道:「擺駕硯宮。」
退朝後,殿裡的大臣們這才嘰嘰喳喳地討論開來,許多人都過來向樁王請安,言詞間不無敬佩與懷念。
皇上登基多年,政權早已穩固,在朝堂上也越來越聽不進諫言,退出朝堂多年的樁王,今日的表現實是讓諸位大臣始料未及。
先前被嘉佑帝砸了一個包的御史大夫眼含熱淚地道:「樁王爺,現在世風變了,微臣這一條命,還得靠樁王爺搭救了!」
前有御史臺褚大人上奏晉王妃不潔最後橫屍街頭,現有他一句諫言受了陛下一枚東珠,在藜國屹立了百年的御史臺,眼看已搖搖欲墜!
樁王看了這御史大夫一眼,瞇著眼,不樂意地道:「御史臺什麼時候混進這麼一幫酒囊飯袋?不要忘了,上諫,是御史臺的本職!」
頂著包的御史大夫頓時眼睛瞪得如銅鈴一般,臉上一紅,肅聲道:「是微臣想岔了,食君之祿,擔君之憂!」
樁王滿意地點點頭,可那些原想過來打招呼的文武官員,聞言都不由後退了幾步。
皇上最近喜怒無常,難道為了勸諫皇上,他們都要時刻提著項上人頭去見駕嗎?
岐王冷哼道:「樁王爺,您莫忘了君臣父子的道理!」
樁王隨手將手上的拐杖一揚,便打到了岐王身上,「這幾年倒是養刁了岐王殿下的態度,這是和我這老人家說話的語氣嗎?」
「你!」岐王見文武百官都看了過來,忍著氣,拂袖而去。
樁王又嘲諷道:「呵,這一點倒是學了陛下十成十!」忽地感歎一聲,「大廈將傾啊……」
殿裡的眾人被樁王雷得外焦裡嫩,縱使許多年不上朝,樁王還是這般語出驚人。
黎賀承見眾位大臣瞬間靜默,便自顧自地離了大殿—— 蘭美人已經伺候嘉佑帝許久,也該出出力了!
這蘭美人便是先前荻國王子接風宴上戴著面紗的舞伎,有一日晚上,嘉佑帝在宮裡隨意走著,在一清幽處遇到正在練舞的蘭美人,柔和的月光下,她一襲白衣,宛若飛仙。
沒兩日,宮裡便多了一個蘭美人,束妃未出事前在宮裡藏著的那個小美人的風頭也一時被蘭美人奪了去。樹倒猢猻散,束妃一去,她宮裡的小美人也神不知鬼不覺地不見了,蘭美人一時獨寵後宮。
趙皇后想了許多法子欲除去蘭美人,卻都被夏太后攔住了。
嘉佑帝前腳剛到硯宮,後腳便有人報到了夏太后住的瑞寧宮裡頭。
夏太后養著一缸色彩斑斕的小魚,她一邊散著魚飼料,一邊漫不經心地道:「以後陛下不去硯宮再來稟報。」
宮女應了一聲下去,夏嬤嬤帶著小心道:「主子,您這是?」
夏太后扔了手上的魚料,淡淡地看了一眼夏嬤嬤,悽愴道:「我也是看明白了,誠言對我,不過是一種執念,這深宮裡,哪有什麼深情?」
夏太后看著魚缸裡游來游去的小魚,眼裡的沉寂讓夏嬤嬤嚇得心頭發慌,跪下請求道:「娘娘,您千萬別想不開,您還得給金角、銀角兩位小主子存銀子使呢!」
「是呀……」夏太后脖子微仰,閉了眼,一行清淚從眼角滑下。
多少人罵她不守婦道,一女事二夫,可是他們不知道,誠言待她是真心的啊,她是誠言曾經願意付出生命的女子啊!
時至今日,她卻不得不承認,她和誠言之間只是苟合,說有什麼情分都是假的,可當初先帝卻能守著她一人,後宮三千形同虛設。
而當她將一個女孩兒親自推到誠言面前後,自我欺騙了多年的那層假象,便刷地一下掉了。
半晌,夏太后坐直身子,寒聲道:「那藥,開始下吧!」


是夜,刑部牢房裡忽然傳來獄卒的驚呼,外頭守夜的人忙衝進去看,便見頭髮散亂的葉嬤嬤已口吐白沫。
眾人忙將牢房裡每日備著的餵豬的餿水給葉嬤嬤灌下清胃,又連夜喚了老郎中過來,一直折騰到半夜,葉嬤嬤才醒轉過來。
剛一睜開眼,便見刑部尚書馬群剛對她歎道—— 
「在這裡,求生不易,求死也不易,葉嬤嬤,妳可得考慮清楚了,那人既然能讓妳赴死,妳又何苦熬著不吐實?難道是要帶到閻王爺的寶殿裡嗎?不要忘了,妳一旦擔了罪,死了,九族還是要誅的!」
葉嬤嬤顫巍巍地哆嗦著唇,囁嚅道:「大人,給我個全屍吧!」
馬群剛見其抵死不肯開口,準備轉身離開,忽聽身後的人,微弱地道—— 
「那料子是多年前先帝賜下的,宮裡頭有記載……」
「你們以先帝的東西來詛咒先帝的子嗣?!」馬群剛咬牙問道。先帝當年待當今陛下和趙皇后並不薄,更在安王死後將皇位傳給了陛下,趙皇后竟這般回報先帝?
馬群剛冷著臉,看著葉嬤嬤,這也是趙皇后毒害皇家子嗣的爪牙之一,那是兩個剛出生的小娃娃!
他轉身對身後的獄卒說:「灌,接著灌!」
這群毒婦!
葉嬤嬤聞言身體一陣痙攣,喉嚨裡殘留的餿臭味讓她忍不住往監獄的牆上撞去,卻被獄卒攔下了。她恍惚地看著面前惡臭的餿水,瞬間明白馬群剛說的「求生不易,求死也不易」的意思。


嘉佑帝在甩袖而走的第二日早朝竟當朝宣佈,趙皇后馭下不嚴,以致巫蠱在宮廷中濫用,禁足一年,將鳳印暫時移交夏太后保管。
聽說,趙皇后被軟禁的第一日,便讓來看望的岐王去滅了葉嬤嬤的口,岐王去刑部提人時卻發現葉嬤嬤早已沒了蹤影,一時京城各個出口都佈置了岐王的人。
葉嬤嬤在趙皇后身邊伺候多年,不管見得還是見不得人的事樣樣都有參與,便是岐王府妻妾之間的瑣事,葉嬤嬤也知道的七七八八,這樣的人如果叛變,岐王不能想像後果會如何!
而岐王妃聽了趙皇后被禁足的消息心神不寧,頭一回對自個兒穩坐著的正妃之位失去了把握。
帝后過去尚且和睦,如今都鬧到這般境地,岐王待她半分真情也無,以後登了大寶,定是棄如敝屣一般將她扔到冷宮裡,讓那楚氏那個小賤人上位!
於是前段時間,為著安郡王執意要娶席斐斐,不搭理自己娘家侄女而放話要斷絕母子關係的岐王妃,再一次出現在了安郡王府的門前,還帶著滿滿一車的東西。
管家來報的時候,安郡王蹙了蹙眉,直接道:「你去回岐王妃,我早已與岐王府斷了血緣,還望岐王妃以後莫來打擾。」
管家支吾了一聲,見安郡王執意,只得歎著氣出去見岐王妃。
安郡王則把玩著手上要送給席斐斐的一枚玉珮,斐斐是個直腸子,他若不提前處理好這些惱人的關係,以後,她還不得被這些人欺壓死?
想到這裡,安郡王又忍不住掰了今天的第九次手指,一根一根地數過,離他和斐斐大婚,還有整整半個月!
岐王妃受氣後回府,心情暴躁,又狠狠對側妃和岐王世子鬧了一番,乾脆讓世子妃詹氏日日在她跟前立規矩。
黎賀承聽了趙二說岐王府亂做一團的樣子,笑道:「鬧騰了這般久,現在,也該我們收網了。」
趙二附和了兩句,便有些欲言又止。
黎賀承笑道:「有話還不快說?」
趙二瞬間紅了臉,吞吞吐吐地道:「王爺,屬下、屬下聽聞王妃有意要將身邊的侍女嫁了,屬下屬意白芷姑娘,不知……」
黎賀承眼睛一亮,一雙大手猛地拍著桌子道:「你小子藏得夠深啊,竟瞧到了王妃身邊!」
趙二見主子並未生氣,撓著腮,喃喃道:「先前白芷姑娘陪著王妃到蜀地,屬下見她英勇不凡,心裡便生了傾慕之心,還望王爺和王妃能夠成全!」
「別、別。」黎賀承揮手道:「這事我和王妃成全不了。」見趙二神色頓變,才補充道:「王妃說了讓她們自己選,這事,你得去問問白芷願不願意。」
嚇得臉色蒼白的趙二,聞言忍不住捂了胸口平復。
黎賀承想到,趙二找個媳婦兒都能這般容易,可憐黎平一個堂堂郡王爺,卻還在遙遙無期的追妻路上。
晚間黎賀承和蘇清蕙提起,蘇清蕙笑道:「也就你不注意這些,我在錦城便看出來了,就等著趙二來我這兒提呢。」
黎賀承點點頭,「既是如此,這幾日便辦了吧。」
年後事多,席斐斐要成親,荻國王子阿魯特也要帶著安寧郡主回國,靜沅公主府風光的日子也到頭了。


轉眼便到了除夕,這是蘇清蕙和黎賀承在一起過的第一個新年,晉王府裡裝飾得極為喜慶,福叔帶著護衛在後花園裡、廊道上、院門上都掛了紅彤彤的大紅燈籠。
府裡有了小主子,福叔在裝飾上也弄得活潑些,燈籠各式各樣,有鯉魚躍龍門、兔子打洞、金雞報曉、孔雀開屏、雙龍戲珠以及各式走馬燈、琉璃燈、萬眼羅燈。
除夕夜分了兩撥護院去點燈籠,整個晉王府裡頭亮如白晝,讓倉佑和驪兒看得目不轉睛。
蘇侯氏早幾天便送來給兩個小娃娃做的衣裳—— 兩件喜慶的福字小襖、小褲,兩雙虎頭鞋,兩頂虎頭帽,瞧上去極為可愛,蘇清蕙拿在手裡,簡直愛不釋手。
夏太后也讓宮裡的銀作局打了金燦燦的長命金鎖、小鐲子,以及一大包十二生肖造型的小金錁子。
而蘇清蕙還有幾日才能出月子,看著王府裡眾人來來往往,又是除塵、擀麵條、包餃子的,偏偏她只能眼巴巴地看著。
因為怕蘇清蕙吹了風,除夕宴特地設在了主院裡。
安言師傅坐在上首,看著兩個小的在奶娘懷裡轉著眼睛,笑得合不攏嘴,「我先前還想要個女娃兒,又想讓清蕙有個男娃兒,沒想到,真能一下子都有了!」
安言師傅十分愉悅,多喝了幾杯百花釀,黎賀承一看到這酒,便想起當年在倉佑城,岳父頭一回拿這酒招待他的事。
他忽地笑道:「當年頭一回喝這酒,若不是趙二和吳大攔著,我是要爬蕙蕙的院子的。」
蘇清蕙挑眉,掃他一眼,「師傅在呢,也能這般瞎說,沒羞沒臊的!」
想起在倉佑城的時候,自己戰戰兢兢地避著張士釗,也不知道黎賀承抱著的是什麼心思,那般惶恐又酸澀的心情,至今想來,恍若隔世。
安言師傅笑道:「如今有了娃兒,以後啊,賀承在蕙蕙心裡可都得往後靠了哦!」
一語畢,蘇清蕙便察覺到右手邊幽怨的小眼神,心裡好笑,面上裝作不知道,淡定地吩咐奶娘看看要不要給小娃兒換尿布。
忽地,外頭傳來消息,說夏太后娘娘賜了御膳下來,就在食盒裡溫著,端上來一看還是熱的,一盤玉掌獻壽、一盤參芪燉白鳳。
晚間,安言師傅先去睡了,黎賀承抱著蘇清蕙,柔聲道:「過幾日便能出月子了。」
一雙手若有若無地在蘇清蕙的胸前挪動。
蘇清蕙一把握住,微微咬唇,看著黎賀承道:「再忍耐一段時日!」宮裡的嬤嬤和她說了,她這回是雙生子,房事上頭要多緩個半個月。
嬤嬤怕她縱著黎賀承,還特地叮囑—— 
「王妃,男兒家向來血氣方剛,便是再愛惜女兒家,也有把持不住、頭腦發熱的時候,只是這虧的卻是女子的身子,萬不可掉以輕心!」
蘇清蕙想到嬤嬤的諄諄教導,怕黎賀承硬來,稍微吐露了幾句。
黎賀承聽了心頭一動,垂著眼,道:「此等大事,自是不可掉以輕心,是為夫魯莽了,咱們得多調養兩個月。」
「啊?」蘇清蕙驚訝道,不防黎賀承覺悟這般高,眼裡不由帶了幾分審視。
黎賀承挑眉,一雙眼直勾勾地看著蘇清蕙微張的嘴,「怎地,王妃這是後悔了?」
她恍惚間覺得,黎賀承的眼中似有水波在流動,像琥珀一般,暗潤生光。
夜裡,外頭北風呼嘯,吹得廊上燈籠晃啊晃的,福叔怕走水,特地在各個地段派了婆子值夜。
黎賀承等身邊的人呼吸勻稱了,才微微睜開眼,躡手躡腳地爬起身,套了外袍,去了偏院裡頭,點了一炷香。
坐在椅上,他倒了一盞茶水,一點點地倒在地上,看著香煙緩緩燃起。
滿兒,爹爹給你守七……

第二日一早醒來,外面已經白茫茫一片,想來昨夜後來下了一夜的雪。
按照慣例,新年第一天,蘇清蕙一大早便要進宮朝拜的,雖然趙皇后被禁了足,但命婦們該有的禮數還是要守,可她還沒出月子,自是不用去的。
綠意在門外聽見裡頭響動,輕輕地叩了門,「主子,要洗漱嗎?」
「進來吧。」
綠意身上落了淡淡的一層雪,在外頭撣了才進屋,笑道:「早上門房開門,發現門口被大雪堵住了,正在讓護院鏟雪呢,再過幾年,小主子們大了,就可以打雪仗了。」
蘇清蕙用溫水漱了口,淨了面,細細地在臉上勻了一層面脂,才見屏風後頭的黎賀承醒轉過來。
蘇清蕙笑道:「睡得這般沉,莫不是昨晚做賊去了?」
黎賀承腦子暈乎乎的,惺忪著眼轉過屏風,見蘇清蕙面上帶笑,心裡才落定了,接過她手上的熱帕子擦了臉。
不一會兒,兩個奶娘便將穿戴一新的小娃兒抱了過來,兩人穿得喜氣洋洋,像是從年畫裡走出來的娃娃一般,身上還帶著濃郁的馨香,蘇清蕙不禁對著兩人狠狠地親了兩口。
此時前頭的福叔派了個婆子過來,她道:「王妃新年吉祥,楊國公世子身邊的蘇氏來了,像是在外頭等了許久,雪落得滿身都是。」
福叔剛帶著人將王府門外的雪鏟掉,便見到站在角落裡瑟瑟發抖的蘇清汐。
見王妃不作聲,婆子稟道:「蘇氏說楊國公夫人將她趕了出來,還要請您給她做主。」
蘇清蕙默了一會,道:「今兒是新年,嬤嬤等她歇好了,從帳房拿一百兩銀子及一些乾糧給她,讓她回江南,或自己找個地方落腳,以後若再來,便視而不見吧。」
楊楚雄是個混不吝的,蘇清汐的結局,蘇清蕙一早便猜到了,只是她忽地喊住要出去的婆子,道:「派人遠遠地跟著,若是她要去蘇府,便將人直接扔出京城!」
她娘最是心軟,被蘇清汐一求,說不準就應了,留她下來住,莫漪還懷著身孕,蘇清汐進府,無疑是留了條毒蛇!
第六十章 席斐斐出嫁
蘇清蕙趕在席斐斐出嫁前幾日出了月子,夏太后就想著要給兩個小娃娃辦滿月酒,但蘇清蕙考慮到席斐斐大婚在即,便婉拒了。
「小娃兒一日裡要睡上泰半時候,不如等周歲了再辦,周歲禮辦得熱鬧些!」
夏太后原有意藉著給這兩個小娃娃辦滿月酒,沖沖近來的晦氣,可是席斐斐的親事在三日後,也忙不過來,只得歎道:「倒是委屈了這兩個孩子。」
蘇清蕙連連搖頭,「皇祖母您給兩個孩子賜的東西,都快將王府的庫房堆滿了,哪裡委屈呢?」說著,就用手比劃了一座小山。
夏嬤嬤也笑道:「主子,現在天兒冷,娃兒又小,辦滿月酒少不得要抱出來給各家夫人看看,若孩兒著了風寒您可得心疼了。」
蘇清蕙和夏嬤嬤一人勸解了幾句,夏太后才心甘情願地答應取消滿月酒。
之後夏嬤嬤送蘇清蕙出宮,在半道上遇到了一個似曾相識的宮妃,一雙眼睛清澈又幽深,含著難以捉摸的風情。
那女子見到蘇清蕙,三兩步就要走過來,夏嬤嬤低聲道:「是硯宮的蘭美人。」
蘇清蕙胸口一縮,曾經的蘭念兒也是個天真爛漫的少女,卻一步步被逼到深宮裡來復仇。她微微笑道:「今兒個天兒這般冷,蘭美人怎地出來了?」
聲音柔和低婉,像是怕驚擾了眼前的女子一般。
蘭念兒堆著脂粉的臉仍難掩蒼白,嘴角淺淺地微勾,「聽說晉王妃進宮了,特地想來看看。」想看看,一個無憂無慮的被寵愛的正妻,會是怎般的模樣。
忽地,寒風肆虐,天空中一朵烏雲緩緩地飄過來,夏嬤嬤著急道:「王妃,雨要來了,還請快上馬車。」
蘇清蕙抬頭看了一眼,輕輕地對蘭念兒道:「天寒風冷,很是難熬,蘭美人身形這般消瘦,心得放寬些,熬過冬天,春天就來了。」說著對著蘭念兒微微點頭,加快腳步往宮門走去。
走了一會,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還佇立在原地的蘭念兒,她大約也是想起了宮外的生活吧?
蘇清蕙有些不忍,這一世,若說最讓她心軟的,怕就是眼前的蘭念兒了,出身貧寒,被駙馬爺看上,懵懂的小姑娘做了外室,在駙馬沒落的時候一心一意跟隨左右,最後卻慘遭那般厄運。
「嬤嬤,妳說,蘭美人還能出宮嗎?」
夏嬤嬤腳步略頓,淡道:「王妃,她一旦進來,便是永遠出不去了。」見蘇清蕙神色委頓,又歎道:「那般遭遇,便是出去,也難以苟活於世,不如藏在這深宮中,當個皇上的美人。」
這道理蘇清蕙又何嘗不懂,上一世,她不過被李煥在船頭拉扯到懷裡,她的姻緣便頗受耽擱,而蘭念兒這般被玷汙,就是郝石峰也未必能接受她。
郝石峰願意復仇,卻很難接受一個失了名節的女子。
蘇清蕙想起靜沅公主,有些擔憂地悄聲問道:「蘭美人在宮裡頭,會不會被靜沅公主知道?」以靜沅公主對她的憤恨,弄不好要殺進皇宮的!
夏嬤嬤側首看了蘇清蕙一眼,壓低了聲音道:「現在便是宮裡,靜沅公主也很難進來。」
先後沒了幾個妃嬪,連趙皇后都被禁足了。
蘇清蕙溫聲道:「嬤嬤多多看顧些吧,她也才和我同齡呢。」
夏嬤嬤低歎了一聲。
還沒回到晉王府,外頭便下起了瓢潑大雨,車夫趕緊往王府駛,剛到王府大門,就見黎賀承正舉著油紙傘在門口張望,見到蘇清蕙下車,一把將人撈過來。
「轟隆」一聲,一道驚雷從天空閃過,京城,要變天了。


正月初十,明珠郡主席斐斐和安寧郡主同時出嫁,卯時正,兩人分別從席府和靜沅公主府出發,往皇宮而去。
夏太后和嘉佑帝以及各宮妃嬪一早便在瑞寧宮裡等著了。
兩個新娘都是極嬌豔的年紀,穿上正紅用金線繡著鳳凰的嫁衣,紅唇欲滴,明眸皓齒,一下子便照亮了瑞寧宮。
夏太后看著一身大紅嫁衣的席斐斐,眼含熱淚,從托盤裡拿過兩柄玉如意交給席斐斐和安寧郡主,輕聲細語地道:「以後出嫁了,不比在娘家,貴女的脾氣也要收一收。」
說到這裡,夏太后看了一眼安寧郡主,見其髮髻上的七尾鳳釵,心頭閃過一絲笑意,但畢竟皇帝在這裡,還是教導道:「特別是藍玉,嫁的是荻國王子,自此以後,山高水遠,我們都不在身邊,萬事當忍耐些,要常給我們寫信。」
安寧郡主低頭應下,「藍玉謹遵太后娘娘教誨。」
兩人從瑞寧宮裡出來,安寧郡主微微側首,對席斐斐道:「沒想到最後竟是與妳一同出嫁,只是妳要困守在這皇城裡,我從此以後,天高海闊!」
她看得出來,席斐斐不是甘於困在一方天地裡的性子。
兩人本就不和,席斐斐也不會覺得在這麼個日子要和好,揶揄道:「北邊風沙大,咱們的水晶美人,可不要在荻國被風沙吹成了泥猴子。」
後面跟著的兩位嬤嬤提醒道:「兩位郡主,還請回宮稍作休整,莫誤了吉時。」
本來席斐斐是要從席府出嫁的,但是安寧郡主作為兩國聯姻的對象,得要從皇宮出發,所以嘉佑帝也安排席斐斐從皇宮出嫁,還特地挑了以前藜澤公主的宮殿作為臨時備嫁的地方,一個在東殿,一個在西殿。
蘇清蕙、靜沅公主、定遠侯夫人及宗室裡的幾位體面的夫人都過來幫忙。
這是蘇清蕙生產後頭一回見席斐斐,見她面頰雖然瘦些,精神尚可,微微放了心,過去將她按在梳妝臺前,道:「妳這髮髻梳得也太鬆了一些,一會在轎子裡一顛簸,散了可就麻煩了!」說著便讓身後的一位全福太太過來。
席斐斐捂著腦袋,驚恐地道:「不,先前差點沒把我頭皮揪下來!」
蘇清蕙卻不管她,讓嬤嬤動手給她散了髮髻重梳。
全福太太笑道:「女兒家一輩子就這麼一回,疼些怕什麼,也就一日功夫。」
席斐斐只好認命,乖乖地坐在鏡前,讓全福太太拉緊她的頭髮,手腳利索地挽了個髮髻。
席斐斐看得無聊,忽覺頭上一重,往鏡子裡一看,竟是定遠侯夫人往她頭上戴了一頂九龍九鳳冠,九顆東珠依次綴在龍與鳳之間,四周遍佈藍紅綠寶石,璀璨得像江南夜空的星星。
定遠侯夫人低下身,在席斐斐耳邊輕聲道:「這是妳母親的嫁妝。」
席斐斐心頭頓起漣漪,看著鏡子裡明媚端莊的自己,這是她母親出嫁時應戴的龍鳳冠,可是她的母親詐死離宮後嫁去了蜀地,這頂龍鳳冠怕是被外祖母珍藏了許多年。
待席斐斐裝扮妥當,屋裡只剩下蘇清蕙,蘇清蕙這才從荷包裡掏出一張小紙條,遞給席斐斐,歎道:「說了,妳要是不願,現在後悔也來得及。」
席斐斐怔愣地看著蘇清蕙,低頭打開,只見上頭寫著一行小字—— 如若不願,尚可離開!
是安郡王的字。
她心頭一緊,抓著蘇清蕙的胳膊,眼神灼灼地看著她的臉,「此話當真,怎麼離開?」
蘇清蕙一陣無言,心裡恨不得對安郡王猛踢一百腳,讓你裝好人!
可是想到安郡王的話,還是咬著牙道:「脫下喜服,床上枕頭下有一身宮女的衣裳,一會會有人頂替妳出嫁,妳跟著馬車走就好,會安排妳去找席老太爺和席老夫人。」
席斐斐呼啦一下起身,將身上的喜服三下五除二脫掉,她祖父祖母行蹤不定,跟著他們肯定不會再回來了。
脫下鳳冠的時候,席斐斐看著鏡中的自己許久,這是她母親的鳳冠,本來她可以戴著出嫁,這是外祖母多年的心願,也或許,是母親的心願……
等席斐斐換好鞋子,壁櫥裡忽地轉出來一個和她身形差不多的宮女,已經穿戴整齊,蘇清蕙拿過席斐斐手裡的鳳冠,準備給這宮女戴上。
不料席斐斐一把奪回去,嗆道:「這是我的,再給她找一個鳳冠便是,蓋頭一蓋,又沒人看得見!」
蘇清蕙不想搭理她,又氣席斐斐,又氣安郡王,可是現在哪裡去臨時找一頂鳳冠來,她只好在宮女的髮上插了幾根簪子,又給席斐斐梳了一對雙丫髻,拿出一瓶黃黃的膏藥在席斐斐臉上抹了一層,全程一句話也無,冷著一張臉。
席斐斐也裝作不在意,任她擺佈。

辰時初,安郡王和阿魯特的迎親隊伍便到了宮門外,兩人坐在汗血寶馬上,等著宮門開啟,新娘出來。
阿魯特拱著手對安郡王笑道:「恭喜安郡王得償所願,明珠郡主真乃中原的一朵奇花!」
安郡王心情愉悅,今天太陽還露了臉,暖融融的照在身上,他難得不吝嗇地讚道:「安寧郡主也是我藜國享有盛譽的水晶美人,阿魯特王子好福氣,能摘得我藜國的一朵牡丹。」
阿魯特微微笑著,並不回答,兩人一時無話,默默等著宮門開啟。
「吱呀」一聲,巍峨的宮門緩緩打開,兩輛繫著紅綢的馬車慢慢駛出來,安寧郡主代表藜國出嫁,用的是六匹高頭大馬,席斐斐僅有四匹,是以,單看馬匹數量也可以看出哪輛是席斐斐。
只是安郡王的臉色在看到後頭那輛馬車旁邊臉色蠟黃的宮女時就變了。
迎親的隊伍接到新娘後從皇宮出發,一個前往皇城根下的安郡王府,一個從京城東大門出去,直接穿過京城,穿過邊疆,前往荻國。
安郡王和阿魯特兩支迎親隊伍在皇城下便分開了,而席府的嫁妝也按著時辰出發,恰好在兩支隊伍分開後走到了安郡王的迎親隊伍後面。
席恒峰嫁寶貝女兒,這次是將半個席府都掏了出來,席斐斐是欽封的郡主,加上藜國近十年都沒有公主出嫁,因此這回在嫁妝上頭並沒有什麼限制。
安郡王的娶親隊伍剛到了安郡王府,後頭的嫁妝還一眼望不到頭,十里紅妝,說的大約便是席斐斐出嫁的這種盛況。
而席斐斐一路跟在馬車後頭,看得連連讚歎,饒是她知道爹爹十分寵溺她,也想不到爹爹和外祖母竟會給她備了這般豐厚的嫁妝,不只搬空整個席家能搬的東西,外祖母的私庫怕也要小了一半。
縱使一直覺得前頭時不時有道灼灼的目光看過來,席斐斐卻始終不願抬頭,畢恭畢敬地垂著頭。
前頭的安郡王陰鷙著臉,快到安郡王府的時候,勒了馬,對著跟在馬車後頭的一眾宮女裡頭一個臉色蠟黃的小宮女道:「郡主在裡頭怕是不便的很,妳進去看看有沒有什麼吩咐?」
眾目睽睽之下,席斐斐硬著頭皮答道:「是。」說著,便準備爬上馬車。
今兒個的馬車有點高,席斐斐努力了一下,只有一隻腿能上去,有些束手無措地站在馬車下頭。
忽地,不知哪裡一根軟鞭襲來,捆在席斐斐的腰上,猛地一提勁,將她摔進了馬車裡,馬車也倏地落了簾子。
馬車到了安郡王府,新郎踢完轎門後,新娘卻遲遲不肯出來,觀禮的客人都一起起鬨—— 
「哎喲,郡主害羞了,這還不下馬車,是要等著新郎進去背嗎?」
「一寸光陰一寸金,郡主,再耽擱,就誤了良辰吉時了喲!」
「不急不急,咱們新娘子是憋了口氣,不然新郎以後就稱王稱霸了!」
大家一人一句,可馬車還是絲毫不動。
安郡王心裡發怵,臉上的笑極為勉強,真想一腳踢進門看看,可是這般多人看著,也實在丟不得人。
此時喜娘喊道:「新郎三踢轎門,新娘子蓮步輕移,自此歸得此門,便為此家婦!」
安郡王只好又踢了三下,踢得有些猛,前頭的馬略受驚嚇,前蹄踢了起來,「砰」一聲,死命地捂著紅蓋頭的新娘從馬車上的轎子摔出來,安郡王眼明手快地接住,然後險些閉過氣去,他隱約間從紅蓋頭的縫隙裡見到一張熟悉的臉,臉上的笑容忽地燦爛無比。
眾人不明就裡,都是一陣錯愕,新娘該不會嚇傻了吧?
接著便是拜堂,安郡王已經入了安王一脈,所以岐王和岐王妃都沒有資格坐在高堂的位子上,取而代之的是安王和安王妃的牌位。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對拜!」
「送入洞房!」
黎賀承看著妹妹和好友牽著紅綢緞,一步一步地向安郡王府後院走去,懸著多日的心總算落了下去,微微一瞥,卻見觀禮的客人裡頭,有一個人的身影十分熟悉,似曾相識。
他免不了多看一眼,發現等新人進了後院,那人竟從人群裡往外走,寒冽的冷風直直地往人的脖子裡灌,許是沒有黏好,黎賀承眼尖的發現,那人嘴角上方的一撇小鬍子是假的—— 來人是陸格!
在無影無蹤快小半年後,他回來了,還出現在席斐斐的婚禮上!
新人入了新房,男客都在前院這裡止步,黎賀承交代了身後的趙二一句,自己不動聲色地跟在穿著灰色長衫的陸格後頭。
他以為陸格已經死了心,主動退出,未料到此番會回來。不管是出於一種怎樣的目的,在這一日,無論是席斐斐還是安郡王,看到陸格,都會有變數發生。
安郡王先前便預料到今日不會太平,郡王府裡頭一早便加強了護衛,陸格從小徑試圖進入二門,便被不知從哪裡來的一對護衛攔了下來。
護衛冷著臉道:「這裡是後院,閒人莫進!」
陸格謙和地笑著,拱手道:「這位大哥,小生一時內急,不知茅廁在哪裡?」
那護衛絲毫沒有被陸格一張溫潤的臉所欺騙,齜著牙道:「郡王府裡頭也是可以亂轉的嗎?還請這位貴客和我們去一趟前頭見見管家!」
陸格臉上的笑意收了一點,手不由微微捏緊。
「哎,陸兄,你怎麼跑到這來了,本王可好找!」黎賀承遠遠地喊道。
知道晉王常來郡王府,這對侍衛當下立即見禮,「見過晉王爺!」
黎賀承微微點頭,上前攬著陸格的肩膀,道:「走、走,咱們哥倆商量會,一會怎麼灌新郎!」
既然是晉王認識的人,那侍衛忙道:「是卑職有眼不識泰山,冒犯了這位貴人。」
黎賀承擺手道:「既是誤會,各忙各的去吧,今兒個安郡王大婚,府裡的守備可得抓緊了!」說完便帶著陸格往外頭走。
轉到一處假山處時他放了手,淡淡道:「陸兄弟,今天來此,怎地還喬裝打扮起來了?」
陸格一雙略含滄桑的眼,盯著假山上緩緩流下來的泉水,滿是諷刺地道:「怎地,晉王爺還不許陸某踏進安郡王府不成?」
先前他和斐斐兩情相悅,這些人並不過問,等安郡王回來,所有的人卻都要他讓步,可這不是一個腳步,也不是一個官位,而是一個妻子。
爹本來得到晉王的推薦,因著他,被夏太后掐著調任書遲遲沒有拿到;娘親每天都在他的窗前哭泣,言他苦讀十載,難道就要為了一個女子而功虧一簣嗎?
祖父是先帝太傅,當年也曾在京城顯赫過,時過境遷,如今,他連追求一個女子的資格都沒有,京城的水,汙濁得讓人喘不過氣。
黎賀承見原先溫潤如玉的翩翩佳公子,竟被逼得如此憤慨,心裡也有些歎息,緩了語氣道:「陸格,你我二人相識於危難,原先,我和王妃還有太后都願意尊重你和斐斐的感情,只是,中間插了一個阿魯特……」
「哈哈哈!阿魯特?阿魯特只是你們的一個藉口!」陸格忽然尖銳地打斷黎賀承,他滿眼通紅,圓睜著眼,裡頭熊熊的火苗像是要燃燒掉安郡王府刺眼的喜慶大紅。
冷冽的風如刀子般割在兩人的臉上,黎賀承恍惚間竟覺得火辣辣的疼。
陸格仰面看向萬里無雲的天空,長歎道:「她雖是郡主,我陸家便算高攀,也是能攀得上的,我只是不明白,為何你們認定了安郡王?」
見黎賀承不語,陸格冷笑道:「是籌碼?她是你們兩人手上的籌碼,對不對?程、校、尉?」
黎賀承被陸格冷冷的眼神看得心頭一刺—— 他竟然查出來自己是程修!所以,他知道斐斐是自己的親妹妹!可他以為自己是拿斐斐來交換什麼?
黎賀承堅決地搖頭道:「不,我黎賀承不會做出此等齷齪之事,我承認,感情上我更傾向於安郡王,但如若此間沒有發生變故,便是斐斐執意要嫁你,我也不會阻攔。」
見陸格神色輕蔑,極為不信,黎賀承也不願多說,只道了一句,「你該知道,我和王妃也是歷經波折,但是我們互相都沒有退縮。」
便是他和太后借了阿魯特之事為契機,也是陸格自己先主動放棄的。
說完這一句,黎賀承便看見趙二帶了兩個侍衛趕了過來,他對趙二道:「過了今日,隨他去哪。」
於是,陸格像木頭人一般跟著趙二從側門出了安郡王府。
他只知道,從今以後,他心愛的女子,已是別人的嬌妻……
第六十一章 擄走新娘的是誰
新房裡頭,安郡王正拿著喜秤,按著喜娘的話,手微微發抖地伸到新娘的鴛鴦戲水紅蓋頭下,旁邊看熱鬧的宗室夫人見狀便笑鬧開了—— 
「郡王爺今兒個露怯了!」
「可不是嘛,真是頭一回見,可稀罕著呢!」
「下回進宮,可得給太后老人家好好說說!」
安郡王盯著面前的大紅蓋頭,對耳邊的戲謔聲充耳不聞,動也不動。
一旁的喜娘也看愣了眼,急道:「郡王爺,再不挑蓋頭,等等新娘吃的餃子都要化了!」
安郡王手心微微發汗,眾人便見他右手微抖,輕輕上挑,一邊等急了的小孩兒乾脆調皮地上前吹氣。
紅蓋頭緩緩落下,露出一張巴掌大的瓜子臉。
屋內一時寂靜無聲,連跑到前面鬧著要見新娘的小孩兒也不敢吱聲了。
面前袖手坐在床沿、低眉垂眼的新娘子,不見任何裝飾,頭上髮髻凌亂,胡亂地套著個璀璨奪目的九龍九鳳金冠,上頭的流蘇晃得人眼花。
席斐斐露著一排如編貝般的牙齒,頂著一張蠟黃的臉兒,笑得極為尷尬,只有那一雙眼睛一派清明。
鬼才知道她被摔進馬車裡的時候,裡頭竟一個人也沒有,那個代嫁的新娘子竟也不見了!聽到外頭催新娘出轎,她鬼使神差地拿出先前藏在轎子裡的大紅嫁衣和頭冠。
其實她壓根沒想到要逃婚,便是今天能逃得了,日後哥哥和外祖母又該如何?她只是厭煩安郡王一副明知她不會做,還故意做出一副讓她走的大度樣子,真是讓人像吞了蒼蠅一般的噁心!
所以,她故意裝作要逃的樣子給他看。沒想到因禍得福,不然,現在不見的就該是她了。
站在最前頭的一個小孩兒「哇」的一聲喊道:「新娘子弄錯了!明珠郡主是個膚白貌美的姊姊!」
這小孩剛喊完,便被身後的一個婦人捂住了嘴,急道:「信口雌黃!」
有那眼尖的婦人認出席斐斐頭上那頂金冠,知道其寓意非凡,暗暗留心,只是實是想不通,這般大喜的日子,這鳳冠、嫁衣、鞋履、手串兒,便是每一根髮絲都該被精心打扮過的,怎地新娘子的那張臉和頭髮如此蠟黃又凌亂!
喜娘頭一回遇到這事,心裡暗暗腹誹,還是睜眼說瞎話地道:「新娘子豔光四射,一下子可晃了各位貴人的眼了!」說完,從旁邊丫鬟手裡接過一早備好的餃子,夾了一個給席斐斐。
席斐斐鬧了一天,也著實有些餓了,咬了一大口,忽地皺起臉,怪異地看著喜娘和安郡王。
喜娘一張笑成千層花瓣兒的臉,喜孜孜地問道:「郡王妃,生不生?」
這老婆子是故意的!席斐斐頓時怒火中燒,猛地吞了下去,恨恨地道:「生!」
「哈哈哈哈哈!新娘子答得這般乾脆,以後可不得三年抱倆!」剛才捂著小孩嘴的那婦人笑道。
席斐斐頓時明瞭什麼是「生不生」,雙頰瞬間染了紅暈,彆扭地看了一眼安郡王,抿著唇不語。
熱鬧中,喜娘帶著眾人陸續出去,屋裡一時只剩了安郡王和席斐斐兩人。
待房門「吱呀」一聲被帶上,席斐斐就勢往床上一仰,想起頭上的金冠,又立即坐直,小心翼翼地要將它拿下來,可是金冠怕是勾住了頭髮,一扯,頭皮就揪心的疼。
「別動!」安郡王上前拍掉席斐斐的手,極為輕緩地一根一根地解開她的頭髮。
頭皮一點兒知覺也沒有,彷彿頭髮根本就沒有勾住什麼,席斐斐忽然有一種被珍惜的錯覺,就像現在舒緩的頭皮,讓她覺得踏實、安定。
安郡王盯著那逐漸發紅的耳根,眼裡笑意漸濃,待取下金冠,裝作不經意地道:「我以為,今天要娶另一個『明珠郡主』,怎地郡主又回心轉意了?」
席斐斐一聽這話,所有的曖昧氣氛瞬間消失,氣道:「你把那代嫁的弄走了,又把我塞到馬車上,我還能怎麼辦?穿著一身丫鬟服飾出來拜堂?」
她越想越氣,這人真是好手段,便是她想穿著那身宮女衣裳離開,可是她若真走了,以後京城裡的人會怎樣看待席府?她爹以後還怎麼見人!
一旁原先還帶著幾分笑意的安郡王一呆,「什麼?妳說馬車裡沒有人?」
「你自己弄走的還問我!」席斐斐白了安郡王一眼。
安郡王卻顧不著那麼多,一把抓住席斐斐的胳膊,急促地悄聲道:「不是我,看來是有人想弄走妳!這個房間不能待,我們去隔壁!」
也不顧她的反對,一把將席斐斐抱起來就往壁櫥裡頭走去。
席斐斐見安郡王表情凝重,也覺得事有蹊蹺,乖乖地不敢動,像一隻收了利爪的小幼虎。
只見安郡王輕輕地轉了一下壁櫥裡的一個格子,忽然牆板便向裡面翻過去,竟又是一間房子!
安郡王輕嘲道:「一早提防著這麼一天,沒想到真的派上用場了。」
他沒說的是,這是用來提防他爹和他哥的。
將席斐斐放在床沿上,他輕聲道:「妳好好地待在這兒,先別動,我一會給妳拿些吃食和水過來,外頭是上了鎖的,旁人不會闖進來,等我安排好了外頭的事兒就過來接妳。」
等拿了水和吃食過來,安郡王深深地看了席斐斐一眼,如若不是他怕她心有不甘,玩了一手欲擒故縱,只怕今天丟的便是她了!
安郡王派人和黎賀承說了一聲,便立即進宮稟報嘉佑帝。
不一會兒,宮裡便傳出話來,說是明珠郡主身邊跟轎的一個宮女,帶著明珠郡主的房契地契失蹤了。
而從安郡王的迎親隊伍裡,悄無聲息盜走了新娘子的阿魯特,已經快馬加鞭地帶著人馬出了京城。
安寧郡主待在馬車裡,百無聊賴地看著自己手腕上串的金鑲紅寶石雙龍戲珠手鐲,她不喜歡這個,只是娘親說,荻國人野蠻未開化,只識得這些金的寶石的,她作為荻國王子阿魯特的王子妃,勢必要在氣勢上壓倒荻國的一眾貴女!
安寧郡主想到這裡,眼眸一片幽暗,她的目標是荻國的王后,輔助阿魯特登上王位,她便可以指揮千軍萬馬來掃蕩藜國!
她和娘本來瞧上的是張士釗,狀元出身,又出身藜國頗負盛名的豪富之家,加上靜沅公主府的扶持,日後必能成為藜國的一大梟雄。
可是……呵,張士釗有眼無珠,竟然看中了一個四品小官之女!
「郡主,王子問您要不要休息一會?」馬車外一個隨侍的宮女恭聲問道。
安寧郡主撩起車簾,看了一眼茫茫一片的休耕的農田,似乎已經過了京城的郊區,朱唇微啟,輕聲道:「去回王子,隨他的安排。」
那侍女忍不住輕輕抬了眼皮,看了露出半張臉的郡主一眼。
她是靜沅公主府裡頭挑選出來的陪嫁宮女,自是靜沅公主的心腹,再明白安寧郡主的脾性不過,她不曾料到出了京城,郡主竟搖身一變成了一位淑女。
當下低聲應道:「是,奴婢這就去轉告。」
阿魯特聽了下頭人的回話,嘴角微勾,呵,他可還記得茶樓的那一巴掌呢!
心裡忽地起了一點興致,吩咐下頭的人道:「將劍鋒的水分一些給安寧郡主。」說完自己騎著劍鋒,往隊伍最後頭一輛裝貨物的馬車行去。
劍鋒是阿魯特的坐騎,平日裡最是疼愛不過,冬日裡十分寒冷,許多河流都結了厚厚的一層冰,阿魯特怕劍鋒喝不到水,特地讓底下的人每每出行都給劍鋒備幾個水袋。只是馬兒喝的水畢竟比不過人的,不過是找了乾淨的河流灌了一些罷了。
安寧郡主作為藜國貴女,又是嘉佑帝的外孫女兒,她喝的都是冬日收集的雪水,或者從玉山上擔下來的泉水。
是以,安寧郡主聽到侍女說,這是阿魯特王子特地送來的水,十分羞澀地接過,輕輕抿了一小口,可那一小口卻含在嘴裡,吞也不是,吐也不是。
挨不過一會,她還是對著車窗外吐了出去,噁心得淚水漣漣,問一旁的侍女道:「這水、這水,怎地這般臭!像是……有一股馬騷味兒!」
侍女接過去一聞,嗆得皺了眉,可是也不敢說阿魯特王子送來的水是臭的,靈機一動道:「郡主,荻國不比藜國繁華,想來這水質也要不好些,王子定是希望郡主能提前適應!」
安寧郡主嫌惡地看著侍女手中的水囊,不耐地道:「一會傳話過去,說本郡主明白王子的一番苦心!」
外頭此時傳來一陣馬嘶鳴聲,接著便聽到阿魯特用荻語嘀嘀咕咕地和阿耶貢交談著什麼,安寧郡主聽得雲裡霧裡的。
嘉佑帝是給她配了懂荻語的女官的,只是因還沒到荻國,女官在最後頭的幾輛馬車上,此時外頭馬兒狂叫,安寧郡主也來不及讓人去喊。
隊伍尾部的阿魯特猛地連抽了三鞭對面的馬,紅著眼,死死地盯住馬車裡頭那個穿著一身嫁衣卻從未見過的女子,用荻語怒吼道:「人在哪裡?!」
阿耶貢皺著眉道:「王子,此人確實是屬下帶著人從安郡王的迎親隊伍裡偷出來的!」
他們一早在新娘的馬車裡動了手腳,娶親隊伍出席府不過兩條街,有一個轉彎處,他們已派人將那處鑿空躲在底下,幾人用手舉著石板,待馬車過去的時候,將那繫在馬車底盤上的線一拉,新娘子便掉了下來。
只是,此刻阿耶貢看著面前木著一張臉的新娘子,一時也想不明白,怎麼好端端地就換了個人呢?
被連抽了三鞭的馬受到驚嚇,狂躁地踢著前蹄,顛得馬車上的人暈頭轉向。
阿耶貢見阿魯特臉色不好,輕輕地打探道:「不如王子帶著隊伍先行,臣再去探一探安郡王府。」
荻國國王妻妾多,王子也多,阿魯特雖是比較出色的一個,但在阿耶貢眼裡卻不是最值得投靠的,蓋因阿魯特性子過於陰晴不定,搞不好哪一日便要被這人莫名整死了。
可是,經了出使藜國這一趟,阿耶貢忽然發現,荻國必將落在阿魯特的手中,與其到時被動接受,不如在其羽翼未豐之時主動投誠。
阿魯特看了一眼阿耶貢,又轉頭看了一眼馬車裡被顛得東倒西歪的女子,深深地吐出一口氣,瞬間在一月的嚴寒裡化成一圈小白霧。
「將此女關押好,此次探訪安郡王府,勢必要帶回席斐斐!」緩了一會,又淡淡地道:「安郡王府怕是已有戒備,此行需謹慎!」阿魯特一雙深邃的眸子發著幽幽的淡光。
此時京城裡已經出動了幾百名御林軍,沿著往北邊去的大小路口查訪,卻一直一無所獲,等安郡王回到府裡的時候,郡王府裡頭寂靜無聲,彷彿先前的人都已經走了。
管家見安郡王回來,急急地上前道:「郡王爺,岐王府的王妃來了,要見新娘子,卻發現新房裡沒人,正鬧著要進宮稟明太后和皇后,說郡王妃失蹤了!」
安郡王將手中的劍扔給身後的小廝,快步往內院走去,一邊道:「岐王妃是長輩,理當奉為上賓,將她和其他貴客安排到內院好生招待,至於郡王妃……今兒個新婚,改日再拜見便是。」
安郡王身量高,腿又長,話說到一半便到了內院的廊外,說話聲音鏗鏘有力,如冬日的冰雹砸在琉璃瓦上,叮叮咚咚的,隨時會將瓦片砸碎一般。
一早便端坐在內院裡頭挑剔著安郡王府茶水的岐王妃,氣得手不住發抖,猛地拿起一旁的茶盞,「啪啦」一聲砸在了地上,罵道:「逆子!」
她也不管裡頭還有其他的宗室夫人,氣沖沖地衝到門外,對著安郡王的背影罵道:「你這個孽障,書都讀到狗肚子裡了,你就是這般為人子的嗎,眼裡還有沒有我這個母親?!」
安郡王嘴角輕扯,轉身的剎那,身上的寒氣一下子鋪展開來,笑道:「叔母,您是在說玩笑話呢?我的母親是已逝的安王妃,您,可是岐王妃,黎氏宗祠裡寫得一清二楚。」
安郡王雖然笑著,可是,岐王妃還是感受到了一股不言而喻的寒意,她氣得嘴唇發白,看著安郡王,紅著眼眶,竟是要落下淚來。
安郡王不為所動地道:「侄兒的郡王妃在書房裡頭歇息,侄兒不想旁人叨擾她,特地將她移到了書房,還望叔母慎言。」
有一個在兒子大婚的日子都鬧得不得安生的生母,安郡王不知道自己心裡是什麼滋味,只是一想到那個恨恨地說「生!」的女子,所有的不痛快都瞬間煙消雲散,不由得加快了步伐,徒留岐王妃站在廊道裡青白著臉。
一旁的嬤嬤低聲勸道:「王妃,今兒畢竟是郡王爺的大喜日子!」對伺候了三十多年的王妃,嬤嬤看她這麼多年來一步步將兒子推遠,心裡也是唏噓不已。
京城百姓都知道,安郡王對明珠郡主情深一片,為了拒絕與荻國公主的聯姻,當著嘉佑帝和荻國使臣的面當眾表白,其用情之深,可見一斑。
王妃卻還想在這般大喜的日子為難這一對新人,嬤嬤再一次覺得伺候這麼一個主子,心頭慌得很!
安郡王到了新房隔壁的時候,發現屋裡頭傳來均勻的呼吸聲,桌上的糕點肉脯也動了些許,而席斐斐正和衣躺在床上,房裡彌漫著淡淡的女兒家清香,像茉莉,像雛菊,又像忍冬。
床上熟睡的人,肚子一鼓一鼓的,像他小時候養的一隻小狸貓,只是後來岐王妃懷了雙生子,認為小狸貓不乾淨,將他的小狸貓送走了。
安郡王走到床前,席斐斐臉上的蠟黃顏料還沒有洗掉,手剛剛碰到,隔壁新房裡就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像是有人在找著什麼。
安郡王立即站直了身子。
席斐斐醒來的時候,見床頭有一個身影,還是一個男子—— 
「啊—— 嗚嗚!」她憤懣地看著捂著她嘴的人。
安郡王皺著劍眉,湊到她耳邊道:「人來了!」
席斐斐瞬間清醒。
安郡王將她藏到床底下,低聲囑咐道:「切莫出來。」
溫熱的氣息噴在席斐斐的臉上,像小蟲在爬,她忽地慶幸臉上塗了一層顏料,安郡王看不見她紅了的臉。
安郡王走到壁櫥前,回頭看了一眼,見席斐斐躲好了,才從上頭的架子取出一把精巧的鑰匙。
席斐斐只聽見一陣開鎖聲響,不一會兒,門又合上了,而隔壁房間的聲音越發大聲,此時她覺得小腿有點癢,好像是左腿,又好像是右腿,倏地,她腦袋一激靈,「救命啊!救命啊!」
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從床底下爬了出來,瘋狂地踢著腿,還隨手拿著桌上的盆子敲打著雙腿。
安郡王猛地推門衝進來,便見席斐斐的腿上有兩隻黑糊糊的東西在爬。
席斐斐覺得眼前一花,白刃反射著燭光,從自己的雙腿上唰唰而過,眼角瞥見那兩個黑糊糊的東西掉在了地上,她忙跑到安郡王身後,額上已嚇得出了一層汗,正抬著袖子抹汗,身後突然傳來一陣笑聲—— 
「哈哈哈,安郡王果然好劍法!」
安郡王反手一攬,轉身將席斐斐護在身後,他看著面前的黑衣人道:「阿耶貢,你這是欲蓋彌彰,難道你以為,你換了一個龜殼,我就不認識你了?」
話音剛落,門外忽然出現十來號暗衛,黎賀承也風塵僕僕地趕來,見席斐斐躲在安郡王身後,也不多言,對暗衛比了個手勢,暗衛便一湧而上。
都是受訓多年的高手,阿耶貢便是再有勇有謀,被這般包圍也是受不住的,刀劍相交,不過幾個回合他便精疲力竭,瞄著空檔準備抓住安郡王好撤退。
黎賀承卻壓根不給他機會,他從阿耶貢的右邊突襲,露著白刃的劍「噗」地插入了皮肉之中,瞬間一朵妖豔至極的紅花,在地板上伸出血色的藤蔓。
他看著被暗衛困住又受了傷的阿耶貢,猛地一下子在他脖子上一個側劈,便見阿耶貢暈了過去。
「送到宮門外頭,給藜國百姓瞧一瞧荻國人的居心叵測。」黎賀承冷著聲音道。
嘉佑帝想製造一個外無戰爭、內裡安定的太平盛世的假象,他偏偏不讓他如願!
安郡王見席斐斐無事,讓護衛撿起掉在地上的兩隻黑蟲子拿去給太醫檢查,然後上前一步問黎賀承道:「此番,怎麼處理?」
黎賀承拍了拍安郡王的肩,笑道:「你且安心,剩下的我來吧,你好好做你的新郎,等過幾日有消息了再說。」
阿魯特的目標是斐斐無疑,可是他既然敢一再地要擄走斐斐,可見他並未將藜國與荻國的盟約當真,應該說,是荻國未將兩國盟約當真,他們要的不過是幾年的安穩好休養生息。
兩代威武大將軍一直守衛在北疆,不可能不瞭解狄國人的心理,但卻從未上報朝廷,看來,威武大將軍府已有了不臣之心。
黎賀承心裡隱約有了計較,和安郡王微一點頭,便轉身準備出內院,眼角餘光悄悄瞥了一眼妹妹,見她低著頭,像是在思慮什麼,心裡頭不由替安郡王捏了把汗。
出了內院,趙二低聲問道:「主子,屬下瞅著,明珠郡主似是不太情願出嫁?」
他已和白芷成了親,雖然平日裡一個內斂一個豪放,但是做了一段時間的夫妻,趙二也漸漸琢磨出女子的一些心思,剛才他冷眼望著,明珠郡主對安郡王,似乎有些波瀾不驚。
便是剛才阿耶貢想擒住安郡王藉此脫身,眼看劍都要劃到安郡王的脖頸了,明珠郡主眼裡雖掠過一絲慌亂,可是並不恐懼擔心。
黎賀承輕輕地歎了一口氣,想到白日裡見到的陸格,一時有些後悔那時讓陸格帶信來給蕙蕙,如若沒有這一齣,斐斐不會認識陸格,可能就會和黎平順理成章地成親。
想到這裡,他輕聲問趙二,「陸家小子怎樣了?」
趙二略微遲疑了一下,稟道:「屬下將陸公子送到了陸府,交給了陸大人,陸府前後門都派了暗衛在盯著。」
兩人正說著話,轉過前面一個迴廊,便遇到了威武大將軍府人高馬大、憨頭憨腦的二公子趙匯。
這一代的威武大將軍是趙皇后的兄長,趙匯是趙皇后頗為疼寵的後輩,向來和岐王一脈走得近,只是在對安郡王和岐王世子兩人的態度上卻一直不明朗。
只見眼下趙匯像是猛地發現了兩人似的,誇張地張著嘴,訝聲道:「真是巧遇,先前在前院沒有發現晉王爺的身影,還以為您今日有事提早回去了呢!」
黎賀承看了眼夜色,淡淡地道:「夜這般深了,眾位大人還沒有散去?」
新郎官敬完酒後,前院裡頭已經三三兩兩地走了許多賓客,只是趙匯心頭存著事,這才藉著如廁的由頭溜了出來,卻不防碰到晉王。
趙匯醉醺醺地笑道:「這瞧著是往內院去的路,晉王爺是從裡頭出來的?」
黎賀承瞇著眸子看了一眼有些醉態的趙匯,理都不理地走了。
趙匯忍著一口氣,等黎賀承的身影不見了,朝著草叢啐了一口,罵了一句,「奶奶個熊的!」原本微醉的一雙鷹眸,此時銳利地盯著內院的方向看了一會兒。
如果趙二看到,必定要驚訝—— 先前的莽夫,竟如換了個人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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