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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宅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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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48303

《才氣閨秀》卷三

  • 作者簡塵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8/0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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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250
  • 優惠價:NT$ 1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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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寧侯嫡女成靖寧長歎一聲,有著惹禍體質果然不是蓋的!
聽聞祥瑞白鹿現身的傳聞,她決定上山湊熱鬧一睹白鹿風采,
誰知別人進山都平安無事,就她會遇上馬兒發狂還摔落陷阱;
團圓佳節,她進宮參加宮宴大秀才藝解決掉一再挑釁她的大公主,
本該開心不已,可她就是這麼剛好的遇上刺客要刺殺皇帝,
罷罷罷,動不動就攤上破事,她已經習慣了,好在她也有幸運之神眷顧,
不是僥倖被京中武將蕭雲旌搭救,就是英勇護駕得了個鄉君的封號能嚇唬人,
然而大神也是會挑業務的,自己找死可不在眷顧範圍內,
她不過是閒來無事和好友說說從別人那裡聽來的八卦,
諸如蕭雲旌老大不小還不成婚是因為他疑似好男色,哪知會被他當場抓包,
如今要面對他已經讓她夠尷尬了,沒想到有一天自己居然還有求於他!
得知自家哥哥要隨他出征,她只能厚著臉皮登門道歉,奉上厚禮求關照,
嗚嗚,她真的不是故意這樣說救命恩人的,他大人有大量,就饒了她吧!
簡塵,西南山裡人,生於猴年的雙子座,
沒有猴子的活潑機敏,也沒有雙子座的幽默聰明,
遲鈍迷糊星人,動作慢半拍,拖延症晚期患者,
宅女一枚,視減肥為終身事業。愛看書、愛寫作、愛不著邊際的幻想,
人軟但不萌,性格分裂,遊走在兩個極端的邊緣。
養了一屋子花花草草,最愛看種子萌芽、成長,開出美麗的花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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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人人稱讚的烤魚
正午到青山莊的人比成靖寧預料的多,沈傲聽說沈老夫人這裡出現莫名的毒蛇,帶著兒子沈良驥來探情況,被沈老夫人留下用午飯。蕭雲旌在附近的校場練兵,下午無事,被成永皓拉來避暑遊玩,正巧湊了一桌。
用午膳時,趙純熙坐在成靖寧和沈嘉月中間,吃著兩個姊姊給她剔了刺的魚,一臉幸福的說著有姊姊真好,並嚴肅的對乞食的嚕嚕和雪兒說:「你們不能吃我們吃的東西,等會兒給你們吃魚乾。」
那一本正經的模樣,逗笑一桌女眷。
「姊姊,這魚真好吃,我想包回去給父皇和母后嘗嘗,可以嗎?」
「到時候派個廚娘去行宮就是。」沈老夫人笑道。
與此同時,外間的桌上,沈傲正在和蕭雲旌拚酒,大快朵頤。
沈良驥笑問成振清這魚是個什麼吃法。
「靖寧那丫頭想出來的,說是在崖州的時候跟一位老人家學的,她改了一下做法,我今天也是第一次吃,不過嘗著不錯,你若是喜歡,可把菜式做法拿回去。」
「難怪嘉月那丫頭喜歡到侯府找靖寧,學描紅做女紅是假,來蹭吃蹭喝才是真。」沈良驥說道,謝氏沒少說沈嘉月的事。
「嘉月和靖寧合得來,表姊妹之間常走動是好事。」沈老夫人說。
閨中有要好的姊妹,日後才能多一個走動的地方。

午膳之後,沈老夫人派了個廚娘到令國公的莊子上傳授廚藝。廚娘是第一次做烤魚,難免戰戰兢兢,央求成靖寧跟著一起去。
「那我去一趟吧,也去拜見舅婆和表叔們。」成靖寧點頭說,沈家那邊她還沒去過。「公主,下午讓嚕嚕、雪兒陪妳玩好不好?」
趙純熙懂事,揮著手說:「靖寧姊姊妳去吧,記得早點回來幫我畫雪兒。」
「我也要去找珵弟,下午約好了一起比試,正好送靖寧過去。」成永皓淨了手,攬過送成靖寧的活。
成永皓和沈家的表兄弟感情要好,自小一塊泡校場和衛所長大,沈老夫人樂見其成。
趙承寰在外頭跑了一上午,已筋疲力竭,不想再出門,「我就不去了,想好好躺躺。」
沈嘉月有一段日子沒回去,正好順路回去看看,就和成靖寧一起去白沙莊。
送走三個晚輩,沈老夫人才回莊子說昨夜之事。
沈傲和沈良驥還說著中午魚的事,險些忘記來的真正目的,此時聽聞沈老夫人提起,兩人神色肅了肅。
沈傲道:「我派人問過了,方圓百里之內,只有妳這裡出現這東西。」
琉璃瓶裡的兩條活蛇,綠得鮮豔欲滴,混在普通樹葉中,瞧不出端倪,如若從樹下經過,保不齊會被咬上一口。
「這是什麼蛇?」沈老夫人問。
那蛇比尋常的蛇小,但看上去很嚇人。上午已有捕蛇人來驗過,只說蛇有劇毒,但不知是什麼品種,像是從米昔那邊運來的。
「只能讓人慢慢查了,總之這段日子妳小心一些,我們不害人,但別讓人害了。」
四皇子封了敬親王是好事,但樹大招風,明裡有各個黨派時時刻刻盯著糾錯,暗中有各路人馬放暗箭。永寧侯府嫡脈薄弱,殺了成振清,幾乎是剪除皇后的左膀右臂。
「我會小心的。對了,三年前在崖州刺殺振清的幕後之人查到了,是方婕妤命方尚書派人做的。」聽成振清說起那場刺殺,沈老夫人便知道不只是報復那麼簡單,三年下來,終於讓她查到真兇。
「眼下還不能捅出去,上一次靖寧被綁架的事雖讓陛下站在侯府這邊,但保不齊陛下會認為是我們離間他與諸皇子,使手段奪位。方家和大皇子消沉兩年,我想不日便會有動作,先讓他們撲騰,替承業擋擋風也好。妳手裡的證據先留著,日後務必一擊即中。」沈傲分析著。
沈良驥接話道:「陛下是重實幹之君,眼下我們只要專心辦事,必不會與皇上離心離德。」
先帝最終選中趙澈,也是看中他腳踏實地,一心為大祁江山,而不是說大話好高騖遠。
「舅父和表弟說得有理,我也會轉告給敬親王。」成振清點頭道。


去往白沙莊的路上,成永皓不停地問成靖寧如何弄出這麼個吃魚的法子,想讓她快些教會廚娘,以後每天做,又好奇崖州那邊的樣子,拖著成靖寧說。
成靖寧近些日子在學騎馬,還不熟練,一邊小心翼翼的駕馭坐騎,一邊和成永皓搭話,「開通海上貿易之後,瓊州也開始繁忙了,各大碼頭、港口都是裝滿貨物的船,我常和村裡的小姑娘去瞧熱鬧,見識了不少新玩意。日後那邊會更繁榮,只是沒機會見。
「至於吃的,那邊靠海,魚多蝦多,每天都能吃海鮮,吃法各異,不過都很美味。我跟著村裡的大娘學了不少菜式,只是回京之後沒機會做,這邊沒有食材。這個月月底,爹托人運的海鮮就到了,到時做大蝦和海蟹給你嘗嘗,只可惜二哥不在。」她說著,騎馬踏過一個田間放水的缺口。
成永皓被成靖寧說得一臉嚮往,「還以為妳們在崖州過得很苦呢。」
「和京城比起來是很苦,但要學會苦中作樂嘛。」成靖寧樂觀的道,她身上有一股子韌勁,到哪兒都能活下去。
不過片刻,幾人便到達目的地。
令國公府的莊子大,四人走了半個時辰才見到避暑的房舍,修繕得猶如皇室在燕山的避暑山莊一般,很是上乘雅致。
四周綠樹環繞,有幾畝荷塘,刮過的微風裡帶著陣陣荷香。這個時辰日頭最毒,田間地頭沒有勞作的農民,只有蓬勃生長的稻、麥和近兩年傳入的玉米、番薯。
衛老夫人此時結束午睡起床,準備讓兒媳和孫媳來陪她打馬吊,聽莊頭管事說成家的公子、姑娘到了,忙命人去接。
「妳總算出了一次門,我家的莊子不錯吧?」沈嘉月下馬之後,挽著成靖寧的胳膊往衛老夫人的院子走。
成靖寧看著四周的風景,點頭道:「很好很好,就是在這裡長住也使得。」
「等會兒妳做烤魚的時候我也要去,看看到底是怎麼個新奇的法子。」沈嘉月笑道。
「想偷師?憑妳是做不來的。」成靖寧睥睨著沈嘉月,傲然道。
沈嘉月嘿了一聲,說:「誇妳兩句就上天了,謙虛一點行不行?」
「不行,誰讓我手巧呢。」成靖寧說得大言不慚。
身後的蕭雲旌神色黯然,到衛老夫人的院子時才恢復如常,和成永皓一同問過安之後,準備前去令國公府在附近開闢的練武場。
臨走之前,他往成靖寧那邊看,她正坐在衛老夫人身邊說話,很有朝氣,很乖巧。
「就吃個魚也要讓妳跑一趟,哪用得著這麼麻煩。」衛老夫人笑著拍成靖寧的手背說。
「廚娘是第一次做,怕做不好,所以我跟來了。能來見您,怎好說麻煩。」回來兩年多才第一次正式到令國公府拜訪沈家的親戚,想起來成靖寧頗覺難堪。
「現在還早,離晚飯還有些時辰,歇會兒再去看也不遲,留下陪我說說話。」初見成靖寧,衛老夫人便覺得合眼緣,甚是喜歡,讓貼身嬤嬤去通知她兒媳和孫媳們不用過來陪她抹牌。
成靖寧肚裡裝了不少趣事與典故,陪老人家說話時,逗得衛老夫人哈哈大笑。
沈嘉月在一旁湊趣,一時間,整個院子都是祖孫幾人的笑聲。
謝氏來回話時,聽到笑聲不由皺眉,問身邊的媳婦說:「成家丫頭怎麼來了?」她怎麼沒接到消息?
「說是得了道好菜,要過來親自做給老夫人嘗。」年輕媳婦道。
謝氏對成靖寧是怎麼看怎麼不順眼,聞言蹙著眉涼涼地道:「國公府什麼好菜沒有,需要她親自動手?到老夫人身邊賣弄,有這心思怎麼不去皇后哪裡討巧?」
想來沈老夫人對兩府聯姻還未死心,是變著花樣想把成靖寧嫁到國公府來,她這裡行不通,就從老夫人那裡下手,以為這樣就能得逞?想得美!無論如何,她是不許的。
旁邊的年輕媳婦這時沒開口,心裡門清兒,知曉謝氏這是在賭一口氣。眼下誰不知道永寧侯府的姑娘最矜貴?再說人家願不願把閨女嫁進來還是一說呢。
屋內,衛老夫人笑聲爽朗,摟著成靖寧親暱的道:「妳這丫頭上哪兒看這麼多典故?我怎麼從沒聽過?」
沈嘉月站著,眉眼一彎,吃醋說:「祖母,您不說您最喜歡的孫女是我嗎,怎麼靖寧才來就變了?下次不讓她來了。」
衛老夫人也把沈嘉月攬在懷裡,笑著摩挲著她們的臉,「都喜歡都喜歡,以後都常來陪我說話。」
彭嬤嬤掀開湘妃竹製的簾子,進來稟道:「老夫人,世子夫人過來了,說有要事向您稟告。」
國公府的大事,小輩無須知曉,衛老夫人對成靖寧與沈嘉月說:「嘉月,妳領靖寧逛逛莊子,順道去看看妳三嬸娘。」她說的三嬸娘是令國公和楊姨娘生的沈良棟的夫人白氏。
「是。」沈嘉月和成靖寧雙雙站齊,對著衛老夫人行過福禮後告退,決定先去找林氏。
林氏對成靖寧的來訪頗感意外,聽聞她來傳授廚藝,興致盎然的道:「想不到靖寧這麼能幹,那這回有口福了。等會兒我也去瞧瞧,看是怎麼做的。」誇過成靖寧,她又去訓小姑子,「妳也跟著學著點,別老是咋咋呼呼的。」
劉氏不在,她這個嫡親嫂嫂便擔起教養的責任,管起了沈嘉月,不過平日裡姑嫂兩人十分要好,和姊妹差不多。
沈嘉月今天連受打擊,抱著頭蹲到一旁,「二嫂,我像娘,能幹不起來呀。」
林氏笑罵道:「還嘴硬,仔細我找娘告狀去,快過來!」
「妳不罵我我就過去。」沈嘉月蹲著沒動,語氣帶著委屈。
成靖寧笑著扶起沈嘉月,「別裝了,誰不知國公府裡妳最討喜,祖母還讓我學妳呢。」
沈嘉月露出一副「這還差不多」的神色,又和成靖寧一副姊妹好的高興樣子,帶著她參觀自家莊子。
三夫人白氏是庶子媳婦,出身低了些,但容貌卻是府裡三位夫人中最出色的,性子溫溫柔柔,說話慢慢的,笑起來很美,不過眼下沈良棟在山東登州任知州,帶了一位姨娘去,是以她眉眼間有一股淡淡的愁緒。
離了白氏的院子,下人來告知廚房那邊準備好了,林氏覺得新鮮,便興致勃勃的跟著過去。
瞿大娘已照著成靖寧的吩咐宰殺醃魚,烤架也架好了,只等著上架開始烤。
成靖寧換了一身舊衣,穿上圍裙,親手翻烤鰱魚,刷油放香料。
一旁的廚娘都認真的盯著,準備學好了做給府上的主人食用。
第一條試驗品做好,成靖寧分了一半請林氏和沈嘉月嘗,剩下的讓廚娘們分著吃,她則去寫製作步驟,貼在廚房裡讓廚娘們日後照著做。
沈嘉月中午沒吃夠,捧著魚吃得專注。
林氏嘗了一口之後誇道:「靖寧的手巧,有好菜也想著我們。」
「二表嫂喜歡就好。」被人誇讚是一件很享受的事,成靖寧笑咪咪的接受誇獎。
在林氏的院子待了一陣子,沈嘉月坐不住,拉成靖寧到莊子的練武場去,「府中的兄弟們都在那裡,我們去看看吧。據說蕭大哥很厲害,大表哥的身手也很不錯,也不知他們兩個誰更厲害?」
成靖寧想著還在青山莊的趙純熙,道:「昭陽公主還在我家莊子,我得回去給她畫貓,明天再來吧。」
「也是,她的事耽誤不得。」相處了半個上午,沈嘉月很喜歡趙純熙,「我們過去吧,反正府裡的男丁不是在家學讀書就是在演武場,明天也有。」

成靖寧與沈嘉月回到青山莊,就見趙純熙認真的剝著蓮子,沈老夫人剔著裡面的蓮心,放在筲箕裡,準備晾曬後用來泡茶。旁邊的嚕嚕和雪兒都眼饞著要吃,只有可哥揣著四肢,蹲在一邊閉目養神,一副不容打擾的樣子。
沈老夫人看到成靖寧和沈嘉月,問道:「這麼快就回來了?」
「陪舅婆說了會兒話,去看了三表嬸娘,教會廚娘之後就回來了。我回來給公主畫貓,必須儘快畫好。」成靖寧解釋過後,去房裡搬畫具。
趙承寰午歇之後精神恢復了些許,前來這裡,聽說令國公府的公子在莊上的練武場比試,又帶上一隊人馬風風火火的朝那邊趕。
沈老夫人派人把荷塘裡的青蓮蓬都摘了回來,將楊樹下的石桌堆得滿滿的。
沈嘉月站著沒事做,也跟著剝蓮子。
擺好自製的畫板和畫具,成靖寧讓趙純熙先抱貓坐著擺一個姿勢,勾勒出大致的框架後,才讓她自由活動。
沈嘉月還未見過她作畫,拿了個蓮蓬站在一旁看,瞧著她勾勾畫畫,換著不同的筆描繪,覺得一團混亂。不過看到人和貓逐漸成型,又覺好奇,「妳怎麼畫出來的?」
「就妳剛才看到的那樣,是個細緻活。」成靖寧嘴裡咬著一支西洋筆,說話含糊不清。
「我還是去剝蓮子吧。」沈嘉月做不來這種精細活,看著覺得眼花,她還是看最後的成品好了。
畫好輪廓,還需最後修改上色,明天才能交給趙純熙帶走。
隨著時間流逝,夜色降臨,晚上仍是吃魚,到酉時末,康大海催促著趙承寰和趙純熙回宮。
成靖寧和沈嘉月牽著趙純熙的手,送她上馬車。
趙純熙趴在車窗邊對她們兩個招手,「嘉月姊姊、靖寧姊姊,我明天再來找妳們玩。」


鳳凰殿前,鄭義望眼欲穿,見趙承寰和趙純熙回來,佝僂著腰迎上去,「五皇子和公主總算回來了,陛下都問好多次了。」
趙純熙從馬車上跳下來,上前拉著鄭義問道:「父皇來了嗎?」
「可不是嗎,就等公主回來。」鄭義笑道。
所有的皇子皇女中,趙澈最寵趙純熙,說得上是有求必應,真的是含在嘴裡怕化了,捧在手裡怕摔了。不過也虧得成宜惠教得好,趙純熙並不驕縱蠻橫,做事極有分寸,長得又好,像個小仙女似的,哪怕方太后不喜成宜惠,對這個孫女也是愛得不行。
瞧見女兒回來,趙澈放下摺子將她抱起來,「外祖母家好玩嗎?這麼晚才回來。」唯有對著趙純熙,他才算得上是個慈愛的父親。
「好玩,靖寧姊姊和嘉月姊姊陪熙兒玩,帶著熙兒釣魚、摘蓮蓬,還做烤魚給熙兒吃。熙兒想帶回來給父皇、母后吃,可外祖母說府裡的廚娘不能輕易進宮,只好不來了。還有靖寧姊姊的貓,都長得好大好大,熙兒抱不動。」趙純熙認真的說著,盡顯小話癆本性。
「熙兒大了,皇上可不能再這樣抱著她了。」成宜惠欲讓趙純熙下地來,怎奈趙澈拒絕得乾脆—— 
「熙兒才多大,抱一下又如何?她就是七老八十,也是朕的女兒。」他轉過頭問道:「還想吃魚嗎?明天父皇把外祖母家的廚娘傳進宮來給熙兒做魚好不好?」就像尋常百姓家溺愛孩子的父親一樣。
趙純熙搖頭,「父皇,熙兒還想去外祖母家,熙兒想吃魚,還想看貓,靖寧姊姊給熙兒畫了貓,熙兒得去拿。」
「是嗎?」趙澈問趙純熙,眼睛卻看著一同跟去的莊嬤嬤。
莊嬤嬤細細地把白日裡發生的事說了一遍,成宜惠聽後笑道:「臣妾早已聽說那侄女跟著顧楷學畫,也不知學得如何,明天等畫取回來,臣妾得好生瞧瞧。」
「老奴站在一邊看了幾眼,不知如何誇獎,只曉得二姑娘是個有才華的。」康大海站一邊賠笑道:「二姑娘不只會作畫,還做得一手好菜,那道魚陛下和娘娘一定得嘗嘗。」
成宜惠笑道:「是嗎?」
「靖寧姊姊養的貓好可愛,父皇,熙兒也想養。」趙純熙想養貓,知道求皇后無用,這會兒趕緊抱趙澈大腿。
趙澈哈哈一笑,「好,父皇送一隻小貓給妳。」對趙純熙,他向來有求必應。
趙純熙拍手大笑,「謝父皇!明天熙兒要告訴兩個表姊,我也有貓了。」
宮裡的貓貓狗狗最容易出事,成宜惠一時猶豫,「貓狗多少有些野性,還是不養得好,萬一出了什麼事……」
趙澈最不喜她這份謹小慎微,好似他糊塗得是非不分一樣,不以為然道:「咱們熙兒喜歡,什麼寵物養不得?康大海,你吩咐下去,為四公主選兩隻最溫順的波斯貓來,指派兩個養貓的宮人,務必把貓養好了。」
趙純熙很有眼色,當即吧唧一口親在趙澈臉上,「父皇最好了!」
對這對父女,成宜惠無可奈何的笑了笑。
趙純熙已拉著莊嬤嬤的手炫耀去了。
次日清早,趙純熙起床時就見趙澈坐在床頭,揉了揉眼睛後,懵懵懂懂的叫了一聲父皇。
趙澈對女兒這副可愛的模樣喜愛得不行,瞪大眼睛神祕的道:「猜猜看父皇給妳帶什麼來了?」
趙純熙想了想,眼睛亮得像黑珍珠,「小貓貓!」
趙澈笑著提起放在床邊的籠子,正是兩隻小波斯貓,一隻白色,一隻灰白色,「熙兒真聰明,一猜就中。喜歡嗎?」
趙純熙醒了神,欣喜地大聲說道:「喜歡!謝父皇。」
「快起來穿衣服,用了早膳後我們去看小貓的家。」趙澈對這個女兒是寵到骨子裡。
趙純熙穿著小睡袍,坐在床上張開雙臂,撒嬌道:「熙兒要父皇抱。」
「好好好,父皇抱。」趙澈大笑著抱起女兒去梳洗。
趙純熙興沖沖的用過早膳後去看鳳凰殿旁貓住的房子,莊嬤嬤見過嚕嚕和雪兒的窩,吩咐宮人連夜做了兩個出來,大房子裡擺放著各式玩具和貓食。
兩隻小波斯貓不認生,大大方方的巡視新家,被精心挑選來的牠們也認趙純熙這個新主人,很快就玩成一團。
「熙兒今天留在宮裡陪父皇好不好?」趙澈處理完政事,正好今日有空,準備與女兒共享天倫之樂。
趙純熙抱著兩隻小貓一臉糾結,「可我答應靖寧姊姊和嘉月姊姊,今天去找她們玩。」
「妳難道不要父皇了嗎?」趙澈佯裝失落,委屈得好像快哭出來。
趙純熙沉思一陣,「那熙兒讓鄭公公去外祖母那裡說一聲,我下次再去找兩個姊姊玩。對了,讓鄭公公把靖寧姊姊給我畫的貓也帶回來。」
鄭義在一旁應承著,領命後親自去青山莊傳令。
成宜惠帶著剛會走路的十一皇子過來,看著父女兩個這副幼稚模樣,也笑了笑。
鄭義走得迅速,半路遇到潘淑容時被攔住問話。
「鄭公公這麼個大忙人,這是要去何處呀?」
鄭義低眉順眼,笑得慈眉善目,「娘娘讓奴才到沈老夫人那裡說一聲,今天四公主不去那邊了。」
潘淑容哦了一聲,「那不打擾公公了。」待鄭義的背影消失在宮門口,她的臉色才暗下來。
原以為皇上有什麼大事,卻不想是在鳳凰殿陪四公主。不過是個丫頭,哪裡就這麼這麼重要了?潘淑容看著跟在身後的女兒,恨她不爭氣,同樣一位父親,一個被當成眼珠子,一個卻是死魚眼睛。
「妳但凡有趙純熙幾分本事,就不至於到現在連個封號也沒有!」
但凡皇家公主,都是差不多到出嫁才有封號,趙純熙卻是生下來就被封為昭陽公主,對於這點,潘淑容和幾位有女兒的嬪妃各種不服。
三公主被訓得低下頭,卻是一臉坦然。
父皇不喜歡她,她有什麼法子,總不能裝乖獻媚吧?她可學不來。但四妹妹真的很討人喜歡,她也喜歡得緊,才不嫉妒。
潘淑容原本打算去芙蓉池賞荷花,見著鄭義之後一肚子氣,帶人去了玉蘅夫人的蘅蕪殿。
對於成宜惠,她沒半點法子,論恩寵、論家世、論兒女,她全都差一大截。後宮向來是個後來居上的地方,但這一招好像行不通,成宜惠沒被哪個新人踩下去過。眼下她兒子都生了,早該封妃,卻還是個淑容,想到就來氣,一定是成宜惠在搞鬼。


日頭越升越高,瞧著纖長的樹影縮成一團,守在莊子門口的白嬤嬤望眼欲穿,心道:看樣子五皇子和四公主不會來了。
她剛抬腳走了一步,鄭義尖細的聲音便傳入耳中—— 
「白嬤嬤等一等!」
「原來是鄭公公,可是有什麼事?」白嬤嬤滿臉堆笑,問道。
「沒什麼大事,娘娘只是讓咱家來遞個話。」鄭義笑得一臉憨厚。
白嬤嬤客氣道:「那一起吧,大人請。」說完,她帶鄭義去見沈老夫人。
回尋常事時,鄭義均是一臉憨憨的模樣,許是淨身久了的緣故,笑起來時有幾分女性的溫婉,「昨天公主回去之後說要養貓,今晨陛下就讓康總管尋了兩隻波斯貓,還撥了兩個宮人於一處地方照顧著。今天陛下難得有空閒,陪著公主玩呢,公主讓咱家來通知兩位姑娘一聲,今天不過來了,下次再來找兩位姑娘玩。如果靖寧姑娘的話畫已畫好了,可交給咱家帶回去。」
沈老夫人總算鬆了口氣,笑道:「公主高高興興的就好。靖寧的畫已畫好了嗎?」
成靖寧點頭道:「已經好了,我去拿。」早就聽說四公主受寵,現在看來果真不假。不過她要是也有這麼個女兒的話,一定會像皇上那樣將女兒捧在手心裡。
畫已粗略裝裱好,鄭義拿在手裡先一睹為快,笑得眉眼彎彎,「二姑娘畫得比宮廷畫師還強一些,真是栩栩如生,陛下與娘娘見了必定喜歡。」
「公公誇獎了,靖寧還小,當不起這等讚揚。」沈老夫人為自己的孫女自豪,說著謙虛的話,仍是一臉驕傲。
「老夫人不必自謙,二姑娘年紀輕輕就有此畫技,未來必定不可限量。」鄭義恭維了幾句話,捧著畫作回行宮。
第四十五章 練武場瞧比試
趙純熙不來,計畫改變,沈嘉月來時撲了個空,坐在院子的秋千上好生無聊,抱著嚕嚕對成靖寧說:「昨天妳教廚娘做的烤魚大受長輩和我兄弟姊妹們歡迎,一個個吃了許多還嫌不過癮,又加做了好幾條。
「妳不知道,大伯母剛開始嫌棄得不得了,讓她嘗一口比逼她喝毒藥還苦大仇深,結果吃了幾口之後就停不下來。唉,我就不喜歡她這樣的性子,不過我娘總是訓我,讓我不許說長輩閒話。」她多日不回沈家,昨天回去歇了一夜,把謝氏糾結的反應看了個完整。
成靖寧笑了,烤魚的魅力誰能阻擋?君不見,她所在的城市,街角旮旯的烤魚店生意都爆滿紅火。
「咱們在心裡想想就行,別說出來,說出來會遭人嫌。」成靖寧記仇,對大表嬸很有意見,但也只在心裡嫌棄著。
「對了,昨天毒蛇的事查得如何了?」沈嘉月昨夜的夢裡爬滿了蛇,醒來許久還覺得後怕。
「還在查,不過昨天康總管帶了蛇回去。」是不是意味著今上會管這件事?成靖寧想著。
「一定要嚴懲兇手才是!」沈嘉月憤憤道,而後一轉話鋒,「對了,妳那庶姊呢?一直沒回來?」
成靖寧道:「還在寺裡不曾回來。她人聰明,心裡跟明鏡似的,論才智極少有人比得過她。」成芙寧在大覺寺住了大半年,一直誠心禮佛,每日祈福誦經,便是過年過節也不曾落下。
沈嘉月掰了一小塊甜瓜餵嚕嚕,「伯母才是她的正經母親,竹姨娘雖說是生母,但也用不著這般吧,真要照著規矩守三年?」
對於成芙寧的擔憂和所作所為,成靖寧表示理解,「妳知道她的處境,這麼做也是情有可原,我剛回京的時候沒做什麼事都被傳成那樣了,更何況是她呢?只盼著日後她的身世風波過去之後,京城茶館酒肆裡的茶客酒仙們能對她溫和一些。」
「可惜了這麼好的一個人,沒投生到主母肚子裡。」沈嘉月搖頭歎息著,過去的成家女中,她就看得上成芙寧。
「其實也不一定沒有好的將來。」成靖寧咬了一口甜瓜,想起《紅樓夢》裡的探春,一樣的聰慧剔透,漂亮能幹,又想起各類主角是庶女的種田宅鬥文,哪一個不是逆襲走上人生巔峰?說不定成芙寧就是呢。
想著這些,她的思緒飄遠了。
沈嘉月從秋千上跳下來,調侃道:「也對,誰不知道你們家的女兒矜貴,哪怕是庶女也有人搶著要,更何況是芙寧這樣的品格。」
沈嘉月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成靖寧一跳,她險些從秋千上摔下來,好不容易拉穩了繩索坐好,沈嘉月又一掌拍在她肩膀上—— 
「我們不說毒蛇的事了,現在陛下管著,估計沒有人敢再使壞。去我家莊子的練武場看哥哥他們比試吧,看看他們誰厲害。妳不是在學騎馬嗎?附近有馬路,我再教教妳,順帶看看附近的風光。」
「這提議不錯。」成靖寧早就聽過自家大哥的名頭,想去看看他是否名副其實。

正午,沈嘉月在青山莊用飯,哄得沈老夫人和顧子衿眉開眼笑,連飯都多吃了一碗。
「姑祖母,下午靖寧跟我一起去騎馬,去我家莊子的練武場看哥哥他們比試,您覺得好不好?」用過午飯後,沈嘉月坐在沈老夫人身邊,半個身子都黏在沈老夫人的右臂上。
「去吧,都去吧,到山裡散散心,成日悶在莊子裡也不是法子。」沈老夫人現在不拘著成靖寧了,放手讓她出門交際。
得了允許,沈嘉月拉著成靖寧行了禮,歡快如喜鵲一般離開青山莊。
她騎術好,在擅長的方面很有耐心,手把手的教成靖寧騎馬。
鄉間的馬路兩邊種了楊樹,盛夏綠樹成蔭,騎馬並不覺得熱,加上馬路寬敞,並無通行的馬車或行人,可放開了快跑。
成靖寧原本有些戰戰兢兢,跟隨沈嘉月跑了一段之後便覺心頭的鬱氣一掃而空,很是暢快,身心都如蛻皮新生一般。
兩人或快或慢的前行,沿途皆是一派鄉間田園的好風光,盛夏的盛景讓人迷醉。
耳邊是沈嘉月耐心的教導聲,成靖寧是個聰慧的學生,加上有基礎,一個時辰後已能像個熟手一樣騎馬快跑。
「如何?我這個師傅還是不錯的吧?」沈嘉月俯身拍了拍馬脖子,對成靖寧說道。
成靖寧勒住韁繩,放慢速度,說:「不錯不錯,無以為報,下次請妳吃好菜。」
「我現在就等妳的椰子雞。」沈嘉月搖了搖空蕩蕩的水壺,說:「水壺沒水了,到我家莊子裝好水之後再來。」
到了沈家的莊子,兩人淨手洗臉之後往各自的水壺續滿水,聽林氏說練武場那邊在比武,兩人不約而同的把跑馬之事往後挪,想去看兩家的男丁較量。
沈嘉月常來此地圍觀,興致勃勃的為成靖寧介紹自家的地方。
令國公府的開府太爺是為大祁趙家打江山立下汗馬功勞的大功臣,受到太祖重視。歷朝歷代的功臣總逃不過兔死狗烹的命運,不過沈家老太爺有眼色,江山定下之後,一直以傷病為由在這處莊子養病,躲過了太祖後期的清算,白沙莊的練武場便是沈家老太爺養病時開闢的,用來給家中子弟做訓練場。
「練武場離莊子近,不比京城裡錦衣玉食,祖上立下規矩,令國公府所有男丁必須在此修行,無論嫡庶都得來,哪怕是從文的,也必須在這裡歷練一番。祖父請來的師傅可狠了,才不管你是什麼少爺,下起手來一丁點都不手軟,我大哥、二哥被揍得夠嗆。」到練武場後,沈嘉月指著這處簡陋的地方說道。
她的哥哥文不成、武不就,練武時被師傅訓得很慘,劉氏雖然心疼,卻不敢反對,這是先祖立下的規矩,後代必須遵守。
成靖寧贊同沈家這一家規傳統,「妳家先祖很有遠見。」
所以沈家的兒郎再弱也不會是草包,成永皓也托這項族規的福,練就一身好功夫。
練武場不算小,修得四四方方,圍牆很高,不能輕易攀爬,用來居住的房子內裡十分簡陋,一張木板床、一床被子、一個衣櫃、一張四人桌,外帶放置東西的几案,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沈嘉月說,令國公府以武立府,子孫後輩必須保持軍中艱苦的作風,防止出現紈褲敗類,所以弄這麼一個地方讓他們憶苦思甜。
「從武的,一年中大部分的日子都在這裡;讀書的,每年也有三、五個月在這裡苦練,家中女性長輩很少插手管男丁教養的事。」
一間一間的參觀練武場的住處,此地還有教室,藏書不比一般學堂少,請來的教書先生皆是學問淵博之人。
難怪沈家的男兒個個出色,原來是這層緣故,成靖寧頓時了然,「大祁立國一百多年,世家沉浮,也只有令國公府始終如一。」
沈嘉月面有得色,「當然,都是長輩們辛苦拚來的。」
移步到木樓二樓,站在走廊處正好能俯瞰整個練武場,此刻教武的師傅正在和沈家子弟過招,成靖寧看得眼花繚亂。
「大哥和三哥穩重,雖然跟著祖父上戰場立過功,但一有空閒還是得到這裡來接受祖父教導、被師傅們訓。五哥最有天賦,所有孫輩中,祖父最喜歡他。」誇自家哥哥,沈嘉月猶如誇獎自家地裡的大白菜一樣,使勁的炫耀。
五公子沈珵是成靖寧曾經的相親對象,她自是要關注幾分,「哪一個是五表哥?」她好奇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物讓謝氏的眼睛長到頭頂上。
「站在永皓表哥左邊那個,很高很俊的那個。」沈嘉月指著一個身姿挺拔,皮膚黝黑,面容俊朗的少年說。
少年氣勢如虹,站如蒼松,哪怕站得遠也能感受到他身上那股子桀驁不馴的勁頭,很剛烈嚴肅。他繼承沈家兒郎一脈相承的好相貌,也難怪謝氏看不上她,沈珵的確有令國公的風采,將來必定是國之棟梁。
成靖寧心底突然釋然了,謝氏心高氣傲情有可原,這樣的男兒就該配溫良端方的女子。
她的目光從沈珵身上移開,看到同樣站立如松的蕭雲旌,疑問道:「蕭大哥也在?」
「蕭大哥武藝高強,這裡的師傅都打不過他,祖父請他來和府裡的兄弟們切磋,順帶傳授武藝。」沈嘉月解釋道。
新一輪的比試很快開始,少年們兩兩過招,真刀真槍的比試,空氣裡劃過凌厲的劍風,耳邊刀劍相搏之音聲聲刺耳。明明是私下比較,卻看得人熱血澎湃,彷彿站在戰場上,看到敵我廝殺。
「沈家的表哥、表弟們都好厲害。」成靖寧忍不住鼓掌,被沈嘉月及時制止—— 
「噓,小聲些,他們的課不容忍打擾。」
成永皓眼尖,瞧見自家妹妹來了,藉口要方便,跑到木樓的樓梯口,一邊招手一邊輕聲喊道:「妳們怎麼來了?」
「閒著沒事,過來看看你們比武。大哥不上嗎?」成靖寧站在樓梯上端,壓低音調問道。
「還沒輪到我,得再等一會。」成永皓說完,對沈嘉月微笑著點頭道:「妳帶靖寧過來的?」
「我教她騎馬,正好累了到莊子上歇息,聽說你們在這邊比試就過來瞧瞧。大表哥今天可得加把勁,我還等著看你和五哥比試呢。」沈嘉月伸長脖子笑著說。
成靖寧站沈嘉月旁邊,挽著她的手臂,一手放在嘴邊低聲問道:「是呀是呀,我聽說大哥打遍京城無敵手,早想見識了。對了,你和五表哥還有蕭大哥誰厲害?」
成永皓一臉驕傲,自負地道:「當然是我,妳都看好了啊!」
成靖寧握著拳頭給他打氣,「拭目以待。」
成永皓回了練武場,正好輪到他上場比試。一旦正經起來,他的氣勢比教武的師傅還可怕,渾身殺氣,如萬馬奔騰般的勢不可擋。
連續撂倒五個沈家表兄弟後,他站在場上,猶如得勝的將軍,背著身朝成靖寧所在的木樓揮手。
成靖寧能想像到他得意的笑臉,心道:二哥果真沒有噓吹,大哥的確是怪物,平日裡那麼沒正行的人,眼下脫胎換骨也難以形容,猶如內裡住了兩個魂魄,一個樂天陽光,一個冷酷狠厲。
「永皓表哥的確厲害。」沈嘉月也低聲叫著好,對他和沈珵的比試同樣期待著。
兩個年紀相仿的少年往台上一站,四周肅殺一片,沒有廢話,直接挑槍比試,紅纓槍相撞,發出聲聲脆響。他們身形如猴,敏捷靈巧,刺挑踢擋,翻滾跳躍,角度刁鑽,互不相讓。
成永皓連續打敗五個表兄弟,體力稍有不足,而沈珵精力滿滿,氣勢洶洶,撂倒成永皓後很不服的道:「打敗我五個兄弟,很厲害嘛!」
沈嘉月剛想說還是沈珵技高一籌時,形式逆轉,成永皓一個鯉魚打挺,疾風驟雨的掃過,抓住剎那間的機會把沈珵打到在地,手裡的長槍抵著他的心口,「不到最後關頭,勝負還不一定。這一局,我贏了。」
少年心氣,贏了並不掩藏,尤其知道自家妹妹在場邊觀看,成永皓舉著長槍,準確無誤的擲回架子上,一套動作完成得流暢自然。
「厲害!」成靖寧目瞪口呆,她知道自家大哥厲害,但不知道他這般厲害。
「唉,五哥還得練,想贏永皓表哥好像更難了。」沈嘉月抱著雙臂,眼神黯了幾分,興致缺缺,「算了算了,不看了,我們去騎馬吧,現在沒那麼熱了。」
「不是說要看我哥和蕭大哥比試嗎?看完最後一場再走吧。」成靖寧拉住沈嘉月。
沈嘉月一本正經的分析,「永皓表哥已打完六個人了,現在體力不支鐵定輸。蕭大哥那麼厲害,永皓表哥打不過他的。唉,妳也不想看他被揍的樣子吧?」
「說的也是。」成靖寧聽過蕭雲旌的名聲,尤其他年長成永皓幾歲,成永皓要贏很懸,因此她點頭道:「我們去騎馬。」
離了沈家練武場,兩人往馬路過去,走馬看花,一路談天說地。
她們走後,成永皓並沒得意多久,歇息一陣後,很快被蕭雲旌打趴。
若是往日,他定要趴地上耍賴一陣子,今日卻是立刻就起來,再疼也忍著。
他望向木樓,並不見人影,心裡想著,幸好剛才兩個妹妹沒看到他困窘的模樣。
成靖寧和沈嘉月在外跑了一個下午才回青山莊,沈嘉月笑道:「這幾天我得住白沙莊,明天來找妳,我們再一起去騎馬。」


行宮中,趙澈此刻歇在玉蘅夫人的蘅蕪殿,由她伺候著喝酒吃肉,欣賞歌舞。
玉蘅夫人蘇氏出自江南大族蘇家,在他還是皇子時便被蘇家族長送入王府做侍妾。蘇家對他多有幫助,他登基之後也投桃報李,許了蘇家一些恩惠,升了玉蘅夫人的位分。
玉蘅夫人是江南女子,彈得一手好琴,且能歌善舞。她嬌小玲瓏,帶著江南煙雨的清麗婉約,生得風流俊俏,很是溫柔體貼,哪怕現在年華不在,她依舊是無可替代的江南紅花。
「若說宮中的舞,哪怕是經受嚴格訓練的舞姬,也不敵愛妃十之一二。」趙澈側躺在涼榻上,喝著玉蘅夫人奉上的酒。
玉蘅夫人開口,聲音依舊是少女時期的青嫩柔軟,「陛下別取笑臣妾了,臣妾已經不年輕了,跳不動了。」
「想當初在王府時,朕最喜歡看妳跳驚鴻舞,那才是真正的一舞傾城。」趙澈喝著酒,似笑非笑的看著玉蘅夫人。
玉蘅夫人心裡發毛,勉強笑道:「臣妾最近身體不適,恐怕無法為陛下跳舞了……」
「朕知道,妳自生下小六之後身子便有些不好,近兩年又氣虛血虧,該好生補一補。朕聽說蛇酒對此症最是有效,便捉了幾條回來給妳泡酒。康大海,還不把東西拿上來?」
康大海拍拍手,已有小太監端著填漆托盤進來,盤中放著一個琉璃瓶,裡面是兩條鮮豔欲滴的綠蛇,繞著瓶壁向上爬,吐著猩紅的信子。
「這是從米昔那邊來的,朕請捕蛇人看過了,說極其少見,想來這兩條蛇的功效定強過烏梢蛇、蝮蛇這些。愛妃,妳可一定要把病養好了,朕還等著看妳的驚鴻舞。」
玉蘅夫人被琉璃瓶裡的蛇嚇得花容失色,跪在趙澈面前,渾身抖如篩糠,此刻不知該說什麼話辯解。
「朕想起來了,妳不會這些。康大海,傳盧太醫來幫愛妃把蛇酒泡上,務必要把酒放在陰涼通風、抬頭便看得見的地方。」
趙澈的聲音依舊是哄女人時的風流清緩,臉上帶著笑,但此時玉蘅夫人卻不敢看他,只得叩首伏地,強自鎮定道:「臣妾謝陛下關心,一定養好身體,為陛下跳舞。」
「妳身子不好,別老跪著,行宮風水養人,妳好生養著,朕隔些日子再來看妳。」趙澈扶起臉色蒼白的玉蘅夫人,叫來宮裡的宮人伺候。
玉蘅夫人癱軟在軟椅上,看著琉璃瓶裡兩條鮮活的蛇,彷彿裡面裝的不是毒蛇,而是她的野心和妄想。
「娘娘,盧太醫來了……」宮人此刻亦是提心吊膽的。
「請他進來。」玉蘅夫人不敢違抗聖命,只得看著盧太醫,把兩條綠蛇放進一個新的琉璃瓶,往裡面灌滿烈性的燒刀子。
綠蛇逐漸被淹沒在白色的液體裡,烈酒帶來的窒息感和灼傷感,慢慢吞噬著綠蛇的生命,她看著兩條蛇一動不動漂浮在酒中,最終落入底部。
玉蘅夫人扭過頭,痛苦的歎息一聲,拭去眼睛裡的淚水。
她的癡念,被皇上親手殺死了。
第四十六章 馬兒受驚落陷阱
接連五日,成靖寧跟著沈嘉月學騎馬,效果顯著,一起跑遍附近大小莊園,很是痛快。
「秋獵兩年一次,只會騎馬還不夠,妳還得學射箭,學成之後我們也去西山獵場玩。」沈嘉月放慢速度,騎馬小跑著。
「妳帶我吧。」成靖寧騎馬和沈嘉月並排走著。
「那明天到白沙莊來,我等著妳。」到分岔路口,沈嘉月對成靖寧說。
「明天見,我先回去了。」成靖寧揮了揮手,騎馬回自己家。
到莊子時,沈老夫人正在算帳,醉霄樓推出烤魚之後一直供不應求,哪怕價格翻了兩番,依舊爆滿,幾個莊子的番椒也沒多少了,得到南洋來的商販那裡買。
成靖寧聽到劈里啪啦的算盤響聲,瞧了一眼帳本說:「又賺錢了嗎?」
「尚可。」沈老夫人謙虛道,催促她,「快去沐浴,渾身都是汗。」
「那我去了,祖母您忙。」賺錢了她自然很開心,剛穿來時的夢想就這樣實現了。
晚上在庭院裡歇涼,成靖寧抱著甜瓜啃的時候,無情的拒絕了乞食的嚕嚕和雪兒,想著這般閒適逍遙,神仙的日子大概也是如此吧?
嚕嚕不死心,拖了一塊甜瓜,敏捷的爬上樹,邀請雪兒一起分享。
成靖寧驚愕的看著一氣呵成的嚕嚕,站起來道:「下不下來?」
嚕嚕出聲抗議,很得意的喵喵叫了幾聲,對她做了個不屑的表情,彷彿在說「有本事妳上來」。
雪兒在牠身後躲著,很小心。
「唉,我這暴脾氣。」成靖寧說著就要拿杆子教導貓。
沈老夫人在一旁笑道:「妳跟貓計較什麼?甜瓜又不是不能吃。」
這時成永皓興沖沖的回來,樣子興奮,眼睛裡帶著光,挑了個小杌子坐下,拿了塊甜瓜咬了一口,唇周邊沾滿了汁水,嚥下去後道:「兩日前陛下作了一個夢,夢到燕山裡出現一頭白鹿,夢醒後請欽天監的官員卜卦,測算出是吉兆。
「結果今天就有山裡的居民說在燕山見到了白鹿,說得有鼻子有眼睛的,傳到陛下那裡,陛下大喜,正張榜要捕鹿呢,說誰捕獲白鹿就有重賞。現在宮裡年紀大些的皇子們都摩拳擦掌準備去捉來獻給陛下,爹,我們也去幫承業吧。」
「這麼巧?」陛下剛夢到白鹿,就有人看到,成振清聽著有些不信。
「的確如此,兒子並沒有說錯。」成永皓興奮道。
這等討巧之事說輕不輕,說重不重,但不做的話今上難免會不悅,尤其眼下趙承業不能出錯。
成振清想了一會兒,說:「你帶人去吧,我就不去湊熱鬧了。深山密林裡危險多,你自己要當心。」
「兒子明白,不過燕山地方大,估計得找好一陣子,我們打算帶齊行頭在山裡住幾日,找到白鹿之後再回來。」成永皓道。
「多帶些人手去,在外警醒些,萬萬不可大意。信鴿也帶幾隻,隨時送信回來。」沈老夫人說道。
「嗯。」成永皓重重的點頭,摩拳擦掌,已迫不及待了。
現在令國公府和永寧侯府的長輩們為了避嫌,這種湊趣的事都由他們小輩去做,他等下就去沈家那邊找瑭表哥和沈珵他們。不過據聞,幾位皇子的外祖家都派了諸多人手,誓要抓住白鹿邀功,只有他們幾個自是不成氣候,但給那些人添亂倒不是不可以。
懷揣著這樣的打算,成永皓吃過甜瓜等消暑水果後回房沐浴更衣,早早的就睡下了。


六月天氣炎熱,不過阻攔不了一群熱血的少年,成永皓帶弓持劍,整好裝備,呼朋引伴往燕山山裡走。
成靖寧送他離開,正欲去白沙莊尋沈嘉月練騎射。
「靖寧,等一等!」沈嘉月騎快馬趕來,到莊子門口俐落的翻身下馬,出聲叫住成靖寧,上氣不接下氣的跑到她身邊,「我們也去山裡瞧熱鬧吧,聽幾個哥哥說起那頭白鹿,我好想去看。」
「白鹿有什麼好看的?有沒有還是一說。」學過生物的都知道,要麼是變種,要麼是尋常的鹿得了白化症。
成靖寧對爬山興趣不大,尤其對這種巧合之事更不上心。大熱天,她沒那麼好的興致找虛無縹緲的生物,還不如跑馬有吸引力。
沈嘉月對她消極的態度予以批評,「難得出門一回,別浪費了,看不到白鹿,看其他動物與景色也好啊。是不是年初被嚇著了,到現在也不敢出去?那次不一樣,這回我們多帶些人去,妳也學了些拳腳功夫,不會有事的。再說大家都忙著尋白鹿,誰關心妳?眼下牠可比妳珍貴。」
「可天氣這麼熱……」成靖寧抬頭看了看天空,日頭好像又大了些,現在是三伏天,出門怕是會中暑。
「山裡涼快得很,妳別找藉口了。我們沒到十四,規矩沒那麼大,再說和自家兄長待一處,又不是去幽會,不會有人說閒話,也不只我們兩個姑娘去,擔心什麼?走走走,我們去見姑祖母。」沈嘉月半拉半拖著成靖寧去尋沈老夫人。
沈老夫人想著她出門走走看看也好,再者今上已震懾過暗地裡使壞的宮妃及其外家,斷不敢再生事端,有成永皓和沈瑭看著不會有事。
她派了六個會武的健婦跟著,反覆叮囑一番才讓她們兩個出門。


自打傳出有白鹿的蹤跡後,進山的人一波多過一波,有為了獻寶立功的外戚大臣,也有進山瞧熱鬧的少男少女。大底是為了防曬,或是男女有別,十四歲以上的年輕女子或戴面紗,或戴冪籬,三五成群說說笑笑,十分熱鬧。
跟著眾人進了山,山中古木參天,綠樹成蔭,把三伏天的烈陽隔離在頭頂,只有少數的光透過密葉的空隙射下來,讓那一束光裡的灰塵清晰可見。
「我就說山裡涼快吧。」沈嘉月騎馬走在山谷中,鬆開韁繩,張開雙臂伸了個懶腰。
「難怪靈獸都長在山裡,就是我也願待這樣的地方。」沈嘉月感慨著,這時倒不急著去找白鹿,騎著馬慢悠悠的向前。
「我們歇會兒再去找大哥他們吧。」走了一個時辰,成靖寧下馬後把馬拴在泉邊的樹上讓牠們喝水,自己也拿了水壺猛灌一口。
這時候樹上落下一個松塔來,接著傳出一陣吱吱聲,成靖寧抬頭便看見一隻肥碩的松鼠趴在樹幹上,眼巴巴的盯著地上的大松塔,好像很是委屈。
她看了覺得好笑,便撿起來伸手送上去。
肥松鼠膽子小,一直盯著成靖寧看,猶猶豫豫的,做足了準備才慢慢靠近,緩緩的往前。
成靖寧就這麼看著牠,估摸著這隻松鼠是戲精學院畢業的優等生,短短的半刻鐘,牠已上演了好幾齣大戲。
最後,松鼠搶過大松塔,飛快的消失在樹枝之間。
沈嘉月吃了些乾糧墊肚子,看成靖寧站在樹下傻笑,問道:「笑什麼呢?」
「妳沒看見,剛才有隻這麼大的胖松鼠在摘松塔,結果松塔落了下來,我撿給牠,牠猶豫了半天才拿回去,那反應樂死我了。」成靖寧說著,在泉邊蹲下身洗手,「我們繼續往前走吧。」
越往深處走,地上的枯葉越多,偶爾會聽到窸窸窣窣的聲音,好在人多,還不至於出現一丁點聲響就害怕。
尋了幾個時辰一無所獲,沈嘉月沒了看白鹿的興致,索性當作遊山玩水,且走且看,山裡的稀奇東西是京城沒有的,一路走下來倒是飽了眼福。
看著日上中天,兩人尋了個地方歇息,要把肚子填飽。
沈嘉月坐在被風雨吹打得光滑的山石上,一手撐著下頷,一手拿著枝狼尾草花穗晃來晃去,說:「大哥他們今夜會露宿在外,好羨慕啊!」
「我們也在外面露宿,不合適吧?」如果是上一世倒沒這個顧慮,可這一世不同,雖說大祁民風算得上開放,不過還沒到這種程度。女子十五及笄,開始談婚論嫁,十四便不如以前自在逍遙了,成婚之後尤甚。兩人只有十二,束縛雖沒那麼多,不過還是矜持一些得好。
「我也只是想想罷了,天黑後還是得回去。」沈嘉月失望的道:「所以得趁此機會多看一看。」
停了近半個時辰,兩人繼續上路,往前走了約一個時辰,只見群山連綿起伏,古木參天,已是人跡罕至。
眼下日頭開始西沉,沈嘉月抬頭看了看天,說:「白鹿這種靈獸應該在更遠的山裡,哥哥他們可能往那些沒有路的地方去了,我們看過這片景之後就回去吧。」雖是騎著馬,但走在山間谷底也覺得顛簸。
「也好,再往裡頭走我也覺得害怕。」成靖寧騎著馬跨過兩尺寬的山間小溪。
不遠處突然傳來一陣狼嗥聲,八人警鈴大作,隨行的健婦們將兩人圍在中間,警惕的看著四周。
沈嘉月心中慌亂,說:「沒聽過燕山裡有狼啊?」
「山裡可能什麼都有,總之要小心。」
聽到狼嗥聲,成靖寧身下的坐騎原地打轉,顯然也害怕得很。
她拔出隨身攜帶的短劍,眼睛巡視著四周。
這時旁邊忽然衝出兩匹黑狼來,沈嘉月嚇得夠嗆,拔劍就砍,六名健婦也提拳準備與之搏鬥。
成靖寧定睛一看,這不是西伯利亞犬嗎?俗稱哈士奇。
她正想提醒她們不必害怕,有可能是遇到惡作劇,可不知怎的,她身下的坐騎突然發出一聲嘶鳴,狂躁的甩動馬蹄,在山林間橫衝直撞,朝著林子深處跑去。
沈嘉月和六名隨行的健婦還沒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身後便有數支利箭飛來。
又是一陣拉得長長的狼嗥聲,顯然來的不只一隻,幾匹馬受到驚嚇不聽使喚,躁動不安地原地打轉。
這時圍過來一群人,正巧是長興伯家的幾位和一群牽著狗的帶弓獵手。十來隻酷似狼的狗長著藍色的眼睛,跑了一路,這時都吐著長長的舌頭,看上去很嚇人。
沈嘉月還沒來得及質問,張琳妡已經開口,道歉道:「對不住,對不住,我們還以為是獵物,就放了幾箭,沒傷到幾位吧?」
「你們故意的吧!」沈嘉月氣道,拿著鞭子點著張家的一群人。
她們八個大活人,怎麼看也不像山裡的野獸,況且剛才還說話來著。
張琳妡笑道:「的確是誤會,沈姑娘不要亂說哦。對了,剛才好像射到什麼東西了,不是妳們吧?」
「這些像狼的狗是你們放的吧,嚇人很好玩?要是靖寧有個三長兩短,令國公府和永寧侯府不會放過你們幾個!」沈嘉月看著張琳妡笑得明媚的臉,恨不得上去撕了她。
一邊的張明燁拿著大弓,虛情假意地道:「誤會一場,別這麼小氣。要不要幫忙啊?我們人多。」
「不用!」沈嘉月可不信害人的兇手會救人,長興伯府的這夥人除了張琳妡之外,全是男人,個個都不安好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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