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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宅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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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48302

《才氣閨秀》卷二

  • 作者簡塵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8/0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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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250
  • 優惠價:NT$ 1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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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前一世遇到過渣男,穿越到古代後又見識了超渣的祖父,
害怕成親,認為與其嫁人不如一個人過得舒心暢意比較實在,
所以她一邊拜師精進畫技,一邊和祖母聯手利用番椒賺大錢,
還努力鍛鍊身子,把自己養得越發漂亮,不再是醜女,
加上父親繼承爵位成為永寧侯,如今的她,家世才氣都是一流,
沒想到因此被沈家五公子給惦記上了,
先是半路想攔她的馬車,後又偷爬牆想偷看她,這樣的小屁孩她看不上,
但也不想和在戰場上殺敵無數、老是板著臉的蕭雲旌有所牽扯,
只是他的存在感實在太強大,很難讓她忽視他的存在——
她在路上遭到一群無賴找麻煩,他一出面,壞人立刻做鳥獸散;
各種比賽只要他出場,第一名一定是他,
所以當她知道張家姑娘要和他聯姻時,才會脫口而出要他別娶!
呵呵別誤會,她對他沒有非分之想,單純不想他娶錯姑娘煩惱一輩子,
不過他想娶誰或收幾房小妾,她好像也沒資格管……
簡塵,西南山裡人,生於猴年的雙子座,
沒有猴子的活潑機敏,也沒有雙子座的幽默聰明,
遲鈍迷糊星人,動作慢半拍,拖延症晚期患者,
宅女一枚,視減肥為終身事業。愛看書、愛寫作、愛不著邊際的幻想,
人軟但不萌,性格分裂,遊走在兩個極端的邊緣。
養了一屋子花花草草,最愛看種子萌芽、成長,開出美麗的花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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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老侯爺下場
二房三房的混亂與大房無關,瓊華院通侯府的大門始終緊閉。
沈老夫人教訓成康寧之後,再也沒有出現在景斕堂,出現在成啟銘的視野之中。
李馥盈是被今上賜死的,所以喪事不敢大辦,而成啟銘為了讓妻子熱熱鬧鬧的走,準備關起門來隆重的辦一場,不請親戚朋友,不請同僚官宦,只有李馥盈的子女和兒孫參加。
不過沈老夫人無論如何也不許李馥盈的喪事在侯府裡辦,她被今上賜死,是殘害皇后皇子、勾結逆王餘孽禍亂後宮的罪人,能有一口薄棺下葬已是恩賜,還想風光大葬,門都沒有!
幾番糾纏下來,成啟銘只得讓步,在福順街的宅子給李馥盈辦了喪事。
成啟銘一身素縞立在李馥盈靈前,哭得比誰都傷心,讓他的二子二女動容不已。
成安寧對李馥盈沒有好感,上一世和這一世,她沒少被李馥盈嫌棄和辱罵,她恨不得李馥盈被挫骨揚灰。
但這一世好像真的和上一世不一樣了。
上一世裡,皇后被害難產,沒有神醫相救,所以身體十分虛弱,一直在鳳儀宮裡養病,後宮無人掌管,因此方淑妃升為貴妃,代掌鳳印,管理後宮。而害皇后的兇手一直沒有查到,到她死時,也不知道兇手是誰,想不到這一世竟然查到害皇后難產的幕後真兇!
上一世李馥盈很長壽,在她死時,李馥盈還十分健朗,想不到,這一世李馥盈這麼快就死了。且他們二房和三房被今上勒令搬出永寧侯府,這些都是上一世沒有的事。
真的要搬走了嗎?若真是如此的話,她後面的路會更加難走,她們母女幾人該何去何從呢?

七日後,李馥盈下葬。
沈老夫人和成振清及其族人放話,若成啟銘執意將李馥盈葬入成家祖墳,日後成家後人另擇陰宅,不再葬入那片祖地,更不會供奉他和李馥盈的牌位。
但成啟銘我行我素,不只將李馥盈葬入成家祖墳,並在她身邊給自己留了個位置。
消息傳到瓊華院,沈老夫人的臉上並未露出淒苦或是不甘的神色,只冷冷譏笑一聲,「果然是個重情重義的『好男人』!」
成振清和顧子衿臉上的神色則豐富許多,有著無法用言語形容的無奈和淒涼,深深替沈老夫人感到不值。
「擺出這副鬼樣子做什麼?振清該走了,馬車已經備好。子衿,妳領靖寧去通州的青苗莊,給佃戶送衣和新年紅包,告訴他們今年不種莊稼,地都留著種番椒。第一年每戶給五百斤糧食,若番椒盈利,每家再分十兩銀子。今年試種,先看成效,成了大家一起發財,敗了老婆子我負責。」沈老夫人面色如常的吩咐著,心裡盤算著開年之後的生意,不曾為那負心漢傷心,因為不值得。
沈老夫人早已看穿成啟銘對她的變化,她和成啟銘原有的一點情義早就消磨殆盡,從前有多愛,現在就有多憎惡他!
青梅竹馬算什麼?山盟海誓算什麼?最艱難時期的不離不棄算什麼?終究敵不過時間流逝,人早變心了。


節後上朝第一天,就有言官參成振清不忠不孝。
成振清現在是工部侍郎,今上為了不讓他在京城繼續受這些糟心事,所以派他去修黃河堤壩以及周邊的水渠,而顧子衿則被沈老夫人派到京郊的莊子巡視,公佈新年計畫。
馬車搖搖晃晃的駛出京城,成靖寧坐在車內,憋了一肚子的話。
瞧沈老夫人經歷了這麼多事,成靖寧很為她叫屈,但又不知如何安慰沈老夫人,只喃喃問著顧子衿,「祖母一定很委屈吧?」
「委屈嗎?」顧子衿對自己的婆婆比較瞭解,她看不出來沈老夫人有任何委屈的表現,自他們回來那時起,沈老夫人從沒正眼看過成啟銘一眼,更沒對他多說一句話,有的只是無視和漠然。
「她是個很堅強、果決、看得清的人,從來不會委屈自己,這點她和皇后很像。」提起婆母,顧子衿面帶崇敬。
老永寧侯成鴻和老令國公沈曜是好友,只是成鴻早逝,留下弱妻幼子,身為好友,沈曜自是對成啟銘和荀太夫人多有照顧,官場上更是親手提拔成啟銘,還將自己的嫡女嫁給勢單力孤的他。
成啟銘自幼出入令國公府,和沈老夫人是青梅竹馬,那時他們十分要好,是人人豔羨的恩愛夫妻,只是沒想到後來福樂郡主橫插一腳,蠻橫的利用家族勢力逼婚,最終嫁給成啟銘為平妻。
那時老令國公已經去世,守孝中的新任國公沈傲自是無法為妹妹出頭,加上輔國公府的勢力,只好接受這個結果。
沈老夫人生下成振清還未出月子,輔國公府的大長公主利用皇室身分,疏通關係,將成啟銘調往福州任知府,這一走就是六年。成啟銘和福樂郡主在福州你儂我儂,生下兩子一女,而沈老夫人則在京城,獨自撫養長子,照顧婆母,管理侯府,打理永寧侯的產業。
沈老夫人做的一切,換來的竟是丈夫的變心和他另一個妻子的欺壓!
沈老夫人原本打算和離,但成啟銘猶豫不決,福樂郡主在母族的勸說下,故作大度勸阻沈老夫人不要離開,那時的荀太夫人也是站在沈老夫人這邊的。
兩位身分高貴的妻子,讓成啟銘頭疼不已,面對她們之間的矛盾和競爭,成啟銘選擇逃避,經常躲在荀太夫人的景斕堂裡抱怨。抱怨沈老夫人變了,抱怨她太強勢、太不溫柔、太不懂得退讓,絲毫不提福樂郡主的過錯。
荀太夫人在兒子的念叨下,加上福樂郡主的胞姊寶貴妃擔保其兒子前程不可限量,一顆心就偏到福樂郡主這邊。
沈老夫人和成啟銘的決裂,源於福樂郡主下毒暗害成振清未遂,證據確鑿之下,成啟銘只顧著維護福樂郡主,想著大事化小、小事化無,並處死了知情的幾個下人。
那時,沈老夫人心如死灰,搬到瓊華院,封閉大門,不再與侯府往來,除了兒女的姓氏外,不再與永寧侯府有任何牽扯。同時她放下狠話,永不和離,她要留在侯府,看著他們最後的下場。
沈老夫人當年受的委屈,大祁朝人都知道,福樂郡主的蠻橫和狠毒,同樣大祁朝人也知道。所以大房翻身後,沈老夫人和皇后的所作所為,沒有受到半分指摘。
相反地,很多人說沈老夫人為人厚道,否則以成振功和成振聲的罪名,殺頭抄家都不為過,福樂郡主還不安分,居然聯合逆王餘孽謀害皇后,實在罪無可恕!
「我在侯府待的時間不算長,但這些年裡,我從沒見她抱怨過,她總是那麼開朗堅強,永遠鬥志昂揚,積極向前,好像沒有什麼能打倒她。」
看開之後,沈老夫人徹底放下,帶著一雙兒女過得肆意瀟灑,雖有福樂郡主的打壓,她從沒氣餒過,手下經營的產業積累數年,已然是京城口袋最充裕的夫人。
這樣的人,是成靖寧最欽佩的那種人,尤其經過一年多的相處,她更加敬重沈老夫人。「祖母很了不起。」
「是呀,跟在她老人家身邊,總會學到很多東西。」顧子衿打從骨子裡佩服婆婆,對她敬重萬分。


前途未卜,二房的姑娘一個比一個憂愁。
成芙寧靠在窗前輕撫著蕉葉古琴,一弦一聲,無不凌亂。
早春積雪殘存尚有些冷,映秋拿了件兔毛領的湘妃色斗篷給她披上,「姑娘,小心別著涼了,這時候的天氣最是變幻無常。」
「姨娘呢?」心亂琴聲也亂,即使向來冷靜的她,這時也無法心如止水。
映雪歎氣,「好像去瓊華院找沈老夫人了。」只是這種時候,沈老夫人和世子夫人怎麼會見她呢?作為大房的叛徒,怎可能被重新接納?
另一頭,竹姨娘在瓊華院外焦急的踱步,她不想離開侯府,不想過苦日子,眼下只有放手一搏了。不過,沈老夫人並不給她機會,白嬤嬤開了門,對她道—— 
「竹姨娘回去吧,老夫人不想見妳。」
「白嬤嬤求求妳了,讓我見一見老夫人吧!」她掏出懷裡的一袋銀子往白嬤嬤手裡送,「求妳行行好,嬤嬤。」
白嬤嬤把銀子一扔,並不稀罕,代主子傳了話後,砰的一聲關上門。
竹姨娘只能垂頭喪氣離開,回到自個兒院子裡喪氣的坐在炕床上,一聲長一聲短的歎著氣。


李馥盈下葬後,成啟銘把自己關在房裡三天三夜,不吃不喝,似在思念亡妻。如果沒有兩個兒子在門外苦求,或許,他會一直枯坐在房裡,直到生命枯竭。
成振功和成振聲跪在門外,祈求老侯爺進宮求情,讓今上別讓他們搬離永寧侯府。現在他們是白身,靠著大房的庇護過活,如果搬出去,宛如墜入地獄,他們以後的日子會有多難過,誰也不敢去想。
從前沒有旨意,他們雖然名義上分了家,但可以藉著孝敬父母、祖母的名義賴在侯府不走,但現在這招行不通了。
成啟銘抱著福樂郡主留下的東西黯然神傷,聽到兩個兒子的哭訴,剎那間清醒過來。愛妻已亡故,他不能不救他們的兒子,他必須竭盡全力保住他們。
打開門後,見成振功和成振聲兄弟倆伏在他跟前嚎啕大哭,成啟銘只好打起精神,安慰兩個兒子。
待想清楚問題的關鍵所在,他穿戴好一品軍侯的官服進宮,打算在皇后的鳳儀宮前長跪不起。
皇后還在坐月子,因難產傷了根本,需細心調養。
趙澈早已吩咐鳳儀宮的宮人,不許任何外人驚擾皇后,不許拿那些無關緊要的事情去煩皇后。因此,成啟銘剛跪在鳳儀宮前,趙澈就殺過來了。
未登基之前,趙澈被成啟銘的兩個兒子坑了無數次,好幾次險些翻船再無翻身的可能,這些他全牢牢記在心上。之前沒有處置他們,不過是因為方太后和方尚書的緣故。現在成啟銘還有臉來為他們求情,趙澈光聽都覺得噁心,當即在成啟銘面前狠狠回憶當年事,一樁樁、一件件,事無巨細,全都說給成啟銘聽。
如果成啟銘記不清楚了,趙澈不在意花時間,幫他慢慢回憶。
一個時辰下來,成啟銘聽得雙腿直打哆嗦。
「看在宜惠的面上,朕還叫你一聲老侯爺,回去後讓你的兩個兒子趕緊搬出永寧侯府,如果人手不夠,朕今天就把搬家的人手給你送過去。別找什麼宅子沒置辦好、老了舊了需要修繕的藉口,如果朕記得沒錯的話,他們在永寧侯府外都有宅子,而且地段不錯,夠住下一大家子的人。
「如果你痛快的把君侯印信和丹書鐵券交出來,從前的事,朕暫時既往不咎。但前提是,他們日後不能再作奸犯科!」趙澈冷冷的對成啟銘說道。
他疼愛他的皇后,只是皇后是成啟銘之女這點,讓他覺得無比噁心,也曾因為這事和皇后鬧彆扭,反反覆覆,多年未絕。現在,他就直接蠻橫的切斷皇后和成啟銘與福樂郡主及其子女之間的聯繫。
成啟銘已經明白,皇帝對他和他的兩個兒子已經徹底失去耐心,如果繼續觸碰今上的逆鱗,恐怕連最後一點轉圜的餘地都沒了。
「老臣,謝主隆恩。」成啟銘重重的磕了一記響頭。
趙澈的動作比成啟銘想的還快,他人都還沒回到侯府,今上派來幫成振功和成振聲搬家的人已經到了,整齊的站在永寧侯府的內院,看到這麼多手持刀劍的禁軍侍衛,二房三房之人皆心驚膽顫,不知如何是好。
成啟銘瞬間老了十歲,對滿面愁容的兒子和啼哭不止的兒媳及孫輩們說道:「皇上讓我交出侯印和丹書鐵券,保證從前的事既往不咎。若你們日後安分守己,則能保一家平安;如若不然,誰也救不了你們。」
成振功和成振聲從父親老態畢露的臉上看不到半分轉機,只好一臉苦惱的回去搬東西。
皇家禁軍的動作奇快,不到一個下午,幫著把二房三房的東西搬得乾乾淨淨,原本熱鬧的侯府一下子空了大半,只剩成啟銘蒼老的身影。
永寧侯的爵印和丹書鐵券成啟銘親自送入宮中。對長子和女兒宜惠來說,他的存在,是個累贅,永寧侯府不再需要他,他已決定,上交爵印和丹書鐵券之後,到福州的莊子養老,不再管京城的恩恩怨怨。
路過瓊華院,大門依舊緊閉,好似侯府其他地方的淒涼與瓊華院無關。
車輪滾滾,骨碌骨碌的駛出京城,成啟銘忍不住讓馬車暫停,掀開簾子回望京城,沈老夫人依舊沒有出現。
她就是這般冷酷無情。成啟銘閉上眼睛後不再有任何期待,踏上南下福州之路。
第二十四章 設宴見親戚
成家只剩大房一房人,以及年老要在府裡養老的荀太夫人,再沒有其他人。
接到沈老夫人的通知之後,顧子衿帶著成靖寧從鄉下回到京城。
回到永寧侯府,成靖寧一時之間不太適應。與往日的喧囂熱鬧相比,現在靜得有些可怕。
沈老夫人則是一副重新開始的模樣,打開了瓊華院的大門,也打開了永寧侯府的大門,準備把永寧侯府大肆整修一番,抹去過去一切不愉快的記憶。
二房三房的十幾口人搬走後,侯府剩下許多空房間,她準備拆掉其中老舊的房屋,開闢出來種花木。
至於成啟銘和李馥盈曾經住的褚玉院,對沈老夫人來說,是最痛苦的回憶之一,因此沈老夫人也準備把此處大肆修整,改名毓秀院。
擬定修整方案後,她請了泥瓦匠前來,挑了個黃道吉日準備動工。
最先拆除的,是瓊華院外的那道高牆。
四月,成振清修完黃河大堤和附近的溝渠後回京,述職完畢後,得到趙澈的大肆誇讚。並於當日頒旨,讓他繼承永寧侯的爵位。
成振清繼承永寧侯爵位是預料之中的事,整個侯府上下並無過多驚喜,只請了永寧侯的直系親眷和姻親來慶祝,十分低調。
操辦宴席的事,沈老夫人帶著成靖寧一起做。她的觀念是成靖寧是侯府小姐,不能只懂琴棋書畫,也要懂凡塵俗事,像這些人情往來,她必須應對自如。
成靖寧很努力的學習這個時代的生存規則,沈老夫人的要求她沒有拒絕,乖乖幫著寫請帖、擬菜單和排座次。
雖說只請親戚,也坐了滿滿當當的十桌。男人們在外邊松風院,女眷們則在瓊華院這邊。
毓秀院才是永寧侯府的主院,沈老夫人依舊住瓊華院,把毓秀院留給兒子和兒媳,而成振清夫妻在六月十四侯府整體修繕完畢後才搬進去。
成靖寧回京一年多,不曾出門到令國公府和顧府拜見祖母和母親一族的親戚,現在侯府舉辦宴會才得以見到。
沈老夫人在瓊華院正堂與永寧侯一族的親戚和沈顧兩家的姻親說話,成靖寧則跟在她身邊認親戚。
「這就是我那孫女,剛回來的時候身體不好,養了一年多,總算能出來見人了。」沈老夫人簡單的介紹成靖寧,告訴她這是沈家的表舅母,那是顧家的舅母,還有成家本家的堂祖母和叔父嬸母等,拉拉雜雜認了一大堆親戚。
成靖寧記性極好,見過的親戚都能叫出口。
在侯府一年多,學了不少規矩,她現在已有幾分大家閨秀的模樣,十分乖巧的跟在沈老夫人身邊,不多說一句話,不多走一步路,問她什麼說什麼,半點也不張揚。
「是個乖巧的孩子。」顧子衿的母親傅老夫人拉著成靖寧的手笑道:「還是老夫人教得好。」
「別的不說,教女兒我最拿手。」沈老夫人笑呵呵的回道,一點也不謙虛。
「還是老樣子,喜歡往自己臉上貼金。」成家一位老祖母開玩笑道,她是成啟銘祖父的胞弟的孫媳,姓戴,和沈老夫人十分要好。在沈老夫人最憋屈苦痛的那些年裡,她果斷的站在沈老夫人這邊,並禁止家中兒孫與福樂郡主的兩個兒子和二皇子走得太近。
成家嫡脈子嗣單薄,旁支卻枝繁葉茂,這位老祖母有三子兩女,皆十分成器,現已身居高位,同成振清年幼之時就十分親近,現在同朝為官,相互扶持,振興家族。
沈老夫人和這位戴老夫人說話並無顧忌,笑道:「靖寧是我的孫女,你們誇她,可不就是誇我嗎?」在場的幾位老夫人登時笑成一團,成靖寧也跟著笑,沈老夫人的確是一個很好的榜樣。
大人們之間的談笑小孩子插不上話,認過親戚後,沈老夫人讓成靖寧去和沈家、顧家還有成家旁支的同齡女孩說話。
沈家只有二夫人劉氏帶了女兒來,世子夫人謝氏上次和沈老夫人鬧了一場後,私下裡仍有些不快,這次來赴宴也只是場面上的事,倒是二夫人劉氏熱心,讓女兒沈嘉月和成靖寧多走動。
顧家大夫人、二夫人、三夫人都帶了女兒來,分別是顧婉清、顧婉琰、顧婉茹。
顧子衿在顧家原本就是家中幼女,她的三位嫂嫂都很喜歡這位小姑子,所以這次來得十分整齊,很為顧子衿撐場面。
成家的兩個姑娘雖是成靖寧的同輩,名字卻不從「寧」字,都順了「瑤」字,成二姑娘成玉瑤,三姑娘成華瑤,都是溫柔端方的姑娘。
回京城後,成靖寧甚少出門走親戚,各家的同齡女孩都不熟,倒是和英國公府的英娘和宣平侯府的韓子懿處得來,現在面對六個性情各異的女孩,反而有些不知從何下手的感覺。
戴老夫人家教嚴格,成玉瑤和成華瑤都是嫻靜溫婉的性子。
顧家是書香門第,從顧老太爺到顧大人這一代,已出了五位進士,其中顧老太爺曾進內閣,做到首輔的位置,兒孫之中,雖無人再進內閣,但一位做了戶部尚書,一個侍郎,一個侍中,還有其餘的各部各省官員,家中男丁成材羨煞京城一干勳貴。因此顧家的三位姑娘都帶著一股書卷氣,說話斯斯文文,總的來說,顧子衿是顧家一脈相承,身上都有那麼一股顧家的書卷氣韻。
令國公府的沈嘉月則是個活潑的,和英國公府的英娘同性子,出身將門的她,豪爽大方,幼時跟著父親在各地任職,有機會出門長見識,所以說起當地的風俗趣事來頭頭是道,原本是主人的成靖寧,也跟著其他幾個女孩圍到沈嘉月身邊,聽她說話。
「妳在崖州待過,我還沒去過那裡呢,能講一講那裡的事嗎?」沈嘉月一臉嚮往的看向成靖寧。
「那邊呀,」崖州是成靖寧這一世記憶開始的地方,占據著她心中最特殊的位置,談起崖州來,滿是不捨的回憶。「那裡一年四季炎熱如夏,有廣闊無垠的大海,一眼望不到頭的甘蔗林,四季長青的樹木,又香又甜的椰子,還有繁忙的商船,滿載而歸的漁船。
「那時候我跟著村裡的小夥伴一起摘椰子,一起坐漁船出海打魚,下到淺海插魚,在海邊撿貝殼。那裡不比京城繁華,但那裡是比陶淵明筆下的世外桃源還要漂亮的地方!」
「我聽說崖州的椰子雞很好吃,是真的嗎?」成玉瑤突然開口問道,說到吃的,兩眼發亮。
「是呀,很好吃。那時候父親會進山裡獵野雞,獵回來的大雞宰殺了做成椰子雞,小雞就養著。後來小雞長大生蛋孵小雞,我們養了好多,所以經常做椰子雞吃,那可是我的拿手絕活,是跟村裡的牛大嬸學的,有機會做給妳吃。」
成玉瑤一改剛才的嫻靜矜持,不住的點頭。
成靖寧忍不住疑惑,難道剛才的淑女形象都是裝出來的?這位二姑娘其實是個吃貨?
「不都說崖州是窮山惡水的地方嗎?怎麼到妳口中就變成世外桃源了?聽妳這麼說,我倒想去看看那邊到底美成什麼樣子。」在沈嘉月的記憶當中,瓊州是極其偏遠窮困之地,民風粗俗野蠻,是比西北荒漠還要可怕的地方,其中崖州更甚,不然朝中被貶的官員如何都流放到崖州?
「那邊民風淳樸,除了一些惡霸外,都是好人。我們在崖州時,那邊已經開始海上貿易了,往來的船隻特別多,帶來好多南洋和西洋的稀奇東西,所以崖州也逐漸繁華起來,現在崖州已經是很重要的碼頭。聽說朝中開始重視海貿,崖州的位置只會更重要。」成靖寧解釋道。
「原來如此。」沈嘉月一臉了然。
這時候可哥推門進來,在書房內轉了兩圈,坐在成靖寧腳邊喵喵叫。
成靖寧抱起貓,撫著牠柔軟的皮毛,拿了魚乾來餵牠。
「黑貓!」沈嘉月大叫起來,一臉十分稀奇的模樣。
「我撿的,可愛吧?」成靖寧誇著可哥說。
不過能欣賞黑貓的人實在不多,只有沈嘉月贊同成靖寧的說法,其餘幾人都離得遠遠的,最後還是成玉瑤大著膽子上前來摸可哥,可哥還主動蹭她的手。
成玉瑤摸順手了,膽子大了起來,把可哥抱在懷裡,「真的很可愛,原來牠這麼溫柔,我還以為牠很兇呢。」
「黑貓最溫順了。」自己養的貓被誇獎,成靖寧心裡有幾分小得意。
這個時候,圓滾滾渾身灰白的嚕嚕也豎起尾巴走了進來,一下子吸引顧家幾個女孩的目光。
顧婉琰問道:「這也是妳的貓嗎?養得真好。」
「是呀,大哥給我抱回來的波斯貓,平日裡活潑得很,見人就賣乖。」嚕嚕是萬人迷,喜歡人喜歡得不得了,整天纏著成靖寧陪牠玩,加上牠長得討喜,誰見了都會逗牠一逗。
話題轉移到兩隻貓身上,所有小姑娘都圍著嚕嚕轉,牠很快就贏得小姑娘們的歡心。
午宴開始時,沈嘉月挽著成靖寧的胳膊說,她也要養一隻波斯貓。


宴會過後,沈老夫人逐漸把侯府中管家大權交給顧子衿,她身為侯爺夫人,必須接過沈老夫人肩上的擔子。
而沒有閨學之後,小院內的書房正好派上用場,學習課程由成靖寧自己安排,讀書習字作畫學女紅,羅列得清清楚楚。儘管她當年文化課學得不錯,但在高門府第裡仍不敢懈怠。她也開始像一個普通的大家閨秀,循著軌跡成長。
番椒喜高溫濕熱,京城偏北,想苗長得好,須春末夏初播種為宜。
夏初,莊上的十五戶人家依照成靖寧說的,如種旱秧一般,掏行壘土,播撒種子,澆上農家肥,再撒上細土,搭一個低矮的架子,蓋上稻草,靜候種子發芽。二十日過去,青苗莊的莊頭上京來,請沈老夫人到莊子查看新長出的秧苗。
成靖寧對這塊有一定瞭解,接到消息後跟著一起去通州的莊子。
她眼下被拘在府內,春日裡的幾場宴會和親朋好友的宴請都沒去,這時出門,倒像個小孩兒似的高興。身邊是瞇眼享受的可哥,牠趁著無人注意時,跳上馬車,躲在車壁的角落,走到半路才被發現,無奈之下,只好帶牠一起去。
沿途的稻田青翠一片,地裡的秧苗沐浴在陽光下,長勢喜人,這時也只有沈老夫人的青苗莊還荒著。要移栽番椒秧,地裡的農夫正在掏行挖淺窩。當番椒秧長到十五日時,覆蓋在上面的稻草已揭去,經過五天風吹日曬,又長壯了些。
「就像平日栽種茄苗一樣,每個窩栽兩根秧苗,種好後澆糞,然後蓋上稻草,等存活之後再揭去。種番椒並不難,和平日裡種菜一個樣,鬆土除草施肥,這些步驟都不能少。」成靖寧說道,好在她上一世有在鄉下生活的經歷,知道怎麼種植這些常見蔬菜。
經過一天努力,培育的番椒秧悉數種下,忙碌完畢後,仍有不少農戶問種這些有什麼用處,做觀賞的盆景,已經有好多苗圃地有了,一個莊子都種,萬一虧本了怎麼辦?
「到時候你們就知道了,商機不能洩露。」成靖寧現在習慣著占得先機的好處。
「大家放心種,虧了有我擔著。」沈老夫人對番椒入菜後的行情很看好,她本就有生意頭腦,知道怎麼做能發揮番椒的最大價值。
有沈老夫人發的糧食和銀子,加上她再三保證,莊子上的農戶沒有後顧之憂,都拚著一口氣,要把幾十畝的番椒種好。


興隆街上一座三進的院落,是成振功搬出侯府後入住的宅子。
過慣了侯府奢侈的日子,搬到此處後極不習慣,寒酸的地方,老舊的宅院,狹小的房子,空空的多寶槅,顯示著他的落魄。
因為無法適應天差地別的生活,成振功整日發脾氣,抱怨吃食不夠精緻,抱怨下人做事不夠細心,抱怨左鄰右舍狗眼看人低。
成安寧陪著羅氏準備到正院請安,走到門口聽到屋內碗碟桌椅被砸的聲音,母女三人都停下腳步。
成安寧苦笑著搖頭,離開侯府四個月,家裡的東西幾乎被砸了個遍,雖說老侯爺偏愛,分到一份厚家底,加上福樂郡主多年的累積,過富足的日子已經足夠,只是與從前的生活落差太大,成振功憋著一口怨氣,加上野心未死,脾氣特大,經常打罵她們母女三人。這樣的日子,她著實受夠了。
「娘,我們回去吧。」成馨寧怕極了父親,聽到打砸的聲音,怯懦的拉了拉羅氏的手。
羅氏暗暗歎氣,帶著兩個女兒回到自己的院子,緊緊的關上房門,遠離災難。

這一世的好多事脫離了上一世的軌跡,讓成安寧心慌意亂。離開了永寧侯府,日後還有誰能庇護她們?上一世,福樂郡主沒死,老侯爺在京城,而二房三房一直住在侯府,直到後來老侯爺去世,三房才真正分家。
那時候雖然已經鬧僵了,但老侯爺一直護著他們,以父親的身分要求成振清照看著兩個弟弟,荀太夫人也以孝道為由,要脅大房盡責盡孝,所以他們在侯府過得很好,現在突然被趕出來,以後該怎麼辦?照她父親那作死的性子,指不定哪天就完了。
不,絕不能這樣,她重活一世,還沒來得及報仇,還沒來得及大展身手,不能就這麼死了!一定要想辦法!
困境之中,唯一能依靠的只有忠敬侯府,現在外祖家富貴依舊,幾位舅舅身居高位,姨母也嫁入高門,忠敬侯府……
對了,若是母親和父親和離,那日後他做什麼事都不會牽連到她們了。和離,讓母親和離!
想到出路的成安寧猶如衝破困境的猛獸般,心中的狂喜無法用言語來形容。她快步疾行在往羅氏房間的路上,注意到周圍下人好奇的目光後,她才慢下腳步,神色如常的敲開羅氏的房門。
搬出永寧侯府後,羅氏一直愁眉不展,整日提心吊膽,這會兒見到女兒,有氣無力地問道:「有什麼事嗎?」
「沒什麼事,只是突然想娘了,就過來看看。」成安寧勉強一笑,她占著先機,一定不會輸。
兒女是羅氏唯一的寄託,雖然成安寧的話有幾分彆扭,但她聽著仍覺得高興,「進來說話吧。」
成安寧挽著羅氏的手臂進了屋,寒暄完幾句後,讓羅氏貼身伺候的丫鬟守在外間,不讓任何人靠近。
羅氏見女兒神神祕祕的,不由得問道:「有什麼重要的事要說嗎?」
成安寧開門見山,無比認真嚴肅的道:「娘,和爹和離吧!」
羅氏驚詫萬分,捂著嘴險些叫出聲來,「和離!」這怎麼可以?無論是對她,還是對三個子女都不是好事。
「對,娘,和爹和離吧!這些年來,爹寵妾滅妻,他眼裡從來沒有我們,過去我們沒有和他同甘,憑什麼要和他共苦?難道您還想過被幾位姨娘打壓、被爹打罵侮辱的日子嗎?」成安寧靠近羅氏問道,特意挽起她的袖子,只見白皙的手臂上青紫色的痕跡縱橫交錯,慘不忍睹。
羅氏慌忙抽回手臂,不願將身上的傷疤露給女兒看,只是眼眶裡的淚水一直打轉,最終忍不住掉落下來。「這是我的命,連累你們兄妹三個跟著我受苦。」
成振功怪她不爭氣,怪忠敬侯府沒有在逆王奪嫡的過程中出力,將他的失敗、逆王的失敗歸咎於忠敬侯作壁上觀,加上這段日子過得憋屈,便將心中所有的怨氣全撒在她這個嫡妻和嫡子嫡女身上,每日鞭打辱罵、拳腳相加。
成安寧不願認命,上一世已經過得那麼辛苦,她不願意再走同樣的路,果斷道:「娘,您不能認命,我們也不能認命!我們以後的日子還長著,不能這麼屈辱的過一輩子!娘,我們還有外祖父母和幾位舅舅能依靠,他們能助我們脫離苦海!」
上一世,忠敬侯府便對她們母女幾個多有幫助,只是那時候她不懂,依舊怨恨著羅家人,這一世想明白了,羅家才是她們最大的倚仗。
羅氏還欲說什麼,成安寧已搶先開口,鄭重道:「娘,您就算不為了自己,也要為了哥哥姊姊還有我著想。雖然皇上對父親過去做過的事情既往不咎,但不代表皇上不在意,皇上想收拾父親,是輕而易舉的事,隨意找個理由就能讓我們全家去死。
「咱們待在父親身邊,無異於在刀尖上過日子,只有和父親斷絕關係,我們才有機會活下去!現在外祖父和大舅舅是皇上重用的大臣,皇上看在他們的面子上,不會追究我們的。」
聽了女兒的一番話,羅氏心意動搖了幾分,卻仍有些猶豫,「我若和離,傳出去對妳們姊妹兩個名聲不好……」有個和離的娘,將來如何能找到好婆家?
「娘,現在管不了那麼多了。全京城人都知道父親寵妾滅妻,您在永寧侯府委屈的過了十多年,您沒有任何錯,和離了對我和姊姊影響不大,我們還有外祖父和舅舅,不會有事的。現在父親除了分家得到的家產外,一無所有,正是我們擺脫他的好時候。娘,別再猶豫了,想想妳的將來,想想我們兄妹三個。」
成安寧苦口婆心的勸道,想起曾經趾高氣揚的幾個姨娘,心裡有說不出的厭惡,「娘,您難道想留在這裡,為父親和幾個姨娘還有他們的兒女收拾爛攤子嗎?您難道忘了,當年他們是怎麼欺負我們的嗎?您不和離,我和姊姊就能嫁得好嗎?」
過去不愉快的記憶一一浮現在心頭,抹去羅氏心中最後的一絲猶豫。「娘聽妳的話,和離!」
她再也不想過暗無天日的日子了,跟著成振功,只怕最後連命也沒了。無論如何,也要拚一把,她現在是占理的一方。「明天我就去忠敬侯府,不,現在就去!」
成安寧唯恐羅氏後悔,稍稍收拾之後,跟著羅氏去了忠敬侯府。
忠敬侯府同許多權爵之家一樣,門面修得氣派恢宏,只門前的兩尊石獅子,就足夠震懾許多妖魔鬼怪。
敲開大門,母女兩個理了理衣裳,在正廳等著。
四月二十八,侯爺夫人去廟裡祭拜藥王菩薩了,侯爺和世子還未散衙,只有世子夫人出來招呼。
對世子夫人來說,羅氏是瘟神一般的存在,如果沒有侯爺夫妻,只怕她連大門也不讓進。世子夫人寒暄幾句後,帶著一肚子怨氣回自己的院子,留下羅氏和成安寧獨自等待。
第二十五章 和離兒女改姓
一直到下午申時二刻,忠敬侯夫人才回府。
看到枯坐中的母女,忠敬侯夫人對兒媳的反應十分的不滿,但又無可奈何,成永澤與永寧侯的爵位無緣,科舉這條路又行不通,後三代只能是白身,世子夫人是萬分不願意把自己金尊玉貴的嫡女嫁給成永澤為妻的。
「妳父親再有一個時辰就回府了,這次來有什麼事嗎?」忠敬侯夫人十分疼愛女兒,主動問道。
羅氏讓堂中的下人都退下,等門關嚴實了才支支吾吾的道:「娘,我想……和成振功和離。」
「和離?」忠敬侯夫人早就想過讓女兒和成振功和離,最終因為各種原因而不了了之,現在女兒主動提出,她樂意之至,「這次妳真的想好了?」
「是。娘,成振功不是人,搬出永寧侯府之後,他每日酗酒砸東西,日子真的沒法過下去了。不只如此,他還打我和永澤幾個孩子,女兒實在受不了。還有幾個姨娘,整日對我頤指氣使,當在侯府那般揮霍無度,我不想再用自己的嫁妝去填她們的洞了。還有永澤、馨姐兒和安姐兒,跟著成振功,他們還有將來可言嗎?」羅氏越說越覺得委屈,捂著臉大哭起來。
成安寧被羅氏的情緒感染,也開始哽咽,撩起母親的袖子,對忠敬侯夫人說:「外祖母,您看母親手臂上的鞭痕,只是這些已經夠觸目驚心了,還有母親身上的,更慘不忍睹……」
忠敬侯夫人看到女兒身上交錯縱橫的傷疤,驚得登時站起來,怒道:「妳怎麼不早說!」自己的親生骨肉,她都不曾動過半根手指頭,如今怎能讓一個落魄戶這般折磨!
「我原以為搬出侯府之後,他會收斂,和女兒好好過日子,哪知他反而變本加厲的打罵羞辱我,女兒實在忍無可忍才出此下策。娘,您和父親一定要為女兒做主啊!
「還有馨姐兒和安姐兒,成振功做慣了豪門大少,如何肯過苦日子?他野心勃勃,將來一定會再入歧途,為了貪念不擇手段,定會犧牲馨姐兒和安姐兒的……」不用成安寧為她分析利弊,羅氏自己已經想得十分通透。
忠敬侯夫人如何不知?李馥盈的兒子,什麼事情做不出來?「妳放心,這件事我和妳父親還有大哥管定了。這幾日就在家裡好生休養,其餘的事,交給我們去做。」當即讓下人收拾客房,又命人去興隆街把成永澤和成馨寧也接過來。
忠敬侯府的人當著成振功的面,強硬的將成永澤和成馨寧接走,引來左鄰右舍的圍觀。喝得醉醺醺的成振功,腳步踉蹌的追出門,指著馬車的背影罵罵咧咧了一陣。


逢初一和十五,沈老夫人總要親自前往大覺寺上香。
五月初一早晨,沈老夫人早早起身,驅車趕往大覺寺,為皇后祈福上香,成靖寧也將近日抄寫的佛經供奉在佛前。
現在宮中傳來的消息是皇后鳳體無礙,已經痊癒了,只是仍需休養,一年之內不得承寵。方婕妤失勢之後,這段日子由麗妃代掌鳳印,暫管後宮。
成靖寧虔誠的在佛前拜了幾拜,祈禱日後平安順遂。
回侯府時經過興隆街,馬車緩緩停下,只聽見外面人聲鼎沸,似有打罵吵嚷之聲。
馬車內,沈老夫人問道:「出什麼事了?」
「小的不知,不過看情形一時半會兒散不了,不如繞路回府?」駕車的車夫試著問道。
沈老夫人不欲多管閒事,點頭說:「那就繞回去。」
馬車開始繞路,成靖寧坐在車窗邊,撩開簾子看外面的場景。如果她沒記錯的話,二叔成振功就住在這條街上,這個位置似乎就是他的宅子。出了什麼事嗎?「好像是二叔那裡。」
「不用管他。」沈老夫人面不改色,對成振功兄弟,她不痛打落水狗已算得上仁慈,哪會管他們的事。
「哦。」成靖寧應了一聲,放下車簾端坐好。
次日沈老夫人和顧子衿進宮探望皇后,成靖寧留在府中,意外聽到一個大消息—— 成振功和羅氏和離了!昨天路過興隆街,是忠敬侯府的人到成府搬羅氏的嫁妝。
「和離?」在預料之外,但又在情理之中。在侯府,她就聽過成振功如何寵妾滅妻,羅氏和她的三個兒女如何被苛待。現在羅氏有忠敬侯府撐腰,沒必要再忍下去,況且在成振功身邊,指不定哪天就沒命了。
「是呀是呀,過去在侯府還好,二爺只是偏疼尹姨娘、竹姨娘還有幾個庶子庶女,無視二夫人和二房嫡出的少爺小姐,但搬出去就不一樣了。二爺整天喝酒,打罵夫人和馨寧小姐母女四人,幾個姨娘和庶出的少爺小姐只會哭窮,二爺就強迫二夫人拿嫁妝補貼她們,若有半點推辭,就出手相對,二夫人忍無可忍才回忠敬侯府求忠敬侯爺做主和離的。」說起羅氏,水袖等幾個大丫頭也不勝唏噓。
她們討厭二房三房,但無法討厭二夫人和她的三個孩子,可以說,二夫人和沈老夫人同病相憐。
「這也是最穩妥的法子。」成靖寧想到那位沉穩柔弱的二嬸娘,她委屈了這麼些年,是苦盡甘來的時候了,徹底擺脫成振功,對她和她的三個子女都有好處。
「現在二夫人搬回忠敬侯府,據說忠敬侯夫人已經讓永澤少爺和三小姐四小姐改姓羅,看來是要和二爺撇清關係。二爺氣得很,但又無可奈何,他現在已經不是當年京城呼風喚雨的永寧侯府世子了。」花月說著她聽來的消息。這件事在京城傳開後,鬧得沸沸揚揚,內宅的婢女們想不知道都難。消息靈通些的,很快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無人指責羅氏的作為,誰讓成振功當年和現在對嫡妻做得太過分?
「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據說忠敬侯和侯爺夫人十分疼愛羅氏,想必會照看她的兒女。成靖寧想起成馨寧和成安寧,如果這兩個花朵一樣的女兒繼續留在成振功身邊,保不齊會被他用來做交易,博得東山再起的籌碼,到忠敬侯府,她們會有一個新的未來。


成安寧三兄妹改姓的代價是,成永澤—— 羅永澤放棄和忠敬侯府二小姐羅韻怡的婚事。改姓之後,就意味著當年聖上勒令成振功三代以內的子孫不得入朝為官對羅永澤無效,他能繼續走科舉這條路,而忠敬侯世子也保證,日後會提攜他。
「娘,別傷心了,現在這樣已經很好了,我們不能奢求更多了。」改名羅馨寧的成馨寧勸著羅氏,比起興隆街的宅子,忠敬侯府的一切看起來是那麼美好。
羅氏依舊淚流不止,兒子失去這樣一門好親事,日後上哪兒找這樣家世好、模樣性情都好的姑娘?羅韻怡她見過,也摸清了她的品性,做兒媳再好不過。「只是妳哥哥……」
「娘,我們已經脫離了困境,不必再害怕。哥哥現在能走仕途,他自己爭氣,何愁沒有好親事?您呀先別哭了,眼下的困難解決了,我們必須考慮以後的事。」羅安寧說道。忠敬侯府是他們一家的靠山,但不是永遠的依靠,他們遲早要搬出去,在這之前,羅永澤必須自己掙得一個光明的前途,她也必須為自己、為姊姊謀劃一個錦繡的未來。
羅氏想起嫂嫂厭惡的目光,突然有了努力的勇氣,「對,現在只是新的開始,我們娘兒幾個不能讓人看扁了。」
忠敬侯撥了侯府西南角一處兩進的院落給羅氏母女住,加上羅氏和離後帶回的丫鬟僕婦,院落有些擁擠,而世子夫人的不待見,侯府有頭有臉的僕婦都比她們身板挺得直,這讓羅氏心中憤懣不已。
「娘,想想永寧侯府的那位,我們現在的境況,比她當年好得多。」哪怕羅安寧兩世為人都不喜歡沈老夫人,卻不得不佩服她,她可是憑藉自己的本事,稍稍借助外家的力量,攢下了一份不亞於永寧侯府的家業,哪怕福樂郡主再威風、再咄咄逼人,京城的勳貴官宦人家沒有誰敢小瞧她。
「她?」羅氏當然知道羅安寧說的是誰,但不是誰都能成為沈老夫人,當年那股逆境奮發的勇氣是她所沒有的,也不認為自己能做到。
「娘,一步一步來,您也是侯府嫡女,也有強力的外家,不比她差。」羅安寧有自己的打算,她也不認為羅氏能做到沈老夫人那種程度,但自立這點,羅氏一定可以做到。上一世她做了許多糊塗事,這一世不會再走那樣的路了,她必須利用能利用的一切,為自己鋪路,忠敬侯府是她的墊腳石,沈老夫人和成靖寧同樣也是。
羅安寧如此這般的和羅氏商量之後,羅氏終於豁然開朗。


今年端午依舊熱鬧,趙澈興致大好,不僅親自主持端午祭,設了龍舟賽的彩頭,還在白通河附近的皇莊,設宴款待京中勳貴和三品以上的官員與其家眷,是以各家端午宴饗,無一例外的挪到了晚上。
一早沈老夫人和成振清夫妻及成永皓,都穿戴好了坐馬車出門。
成靖寧已經習慣,明年再出門交際,這是和沈老夫人說好的。送走長輩之後,她回到小院,準備磨墨繼續描畫人物肖像。答應王老夫人畫蕭夫人的畫像後,她便加強在人物上的練習,眼下頭部已畫得純熟,只是沒見過蕭夫人本人,怎麼看都覺得彆扭。
「我還是先畫其他人練練手吧。」面部細微的表情還掌握得不夠好。成靖寧正準備換筆,搬架子到庭院外畫那叢開得正盛的梔子,花月來稟說令國公府的嘉月姑娘到了。
「請她進來。」幾個月下來,成靖寧和沈嘉月已熟稔得如老朋友一般,有她在的地方,想安靜作畫是不成的了。
嚕嚕嗅到沈嘉月的氣息,早跑出去迎接了。
人還沒走近,成靖寧已聽到沈嘉月說話的聲音—— 
「幾天不見,你又沉了些,再長我就抱不動你了。」
抱著貓進屋的沈嘉月,見到成靖寧後哈哈大笑,「我就知道妳和我一樣,孤零零的留在家裡。」
「你們家那麼熱鬧,怎麼會孤零零的?」令國公府沒分家,沈嘉月這一輩有十七個兄弟姊妹,算得上熱鬧非凡。
沈嘉月抱著嚕嚕在窗下的涼榻上坐下,拿了支假狗尾巴草逗牠玩,口中說道:「祖父祖母和大伯一家都去白通河那邊了,其他兄弟們平日裡上學的上學、習武的習武,難得休息一日,還不趁機到外面玩兒?
「至於姊妹們,三房的玩不到一塊兒去,嫡的庶的互看不順眼,我娘又回了外祖家,可不就剩我一個?我閒著無聊,就來找妳了。」
「我們家也剩我一個,要怎麼過這個節?」成靖寧送上新沏好的花茶問道。
沈嘉月一口飲下,滿口生香,「這茶好,姑祖母就會弄這些新奇好吃的東西。」
「我這裡還有一些,等會兒送妳一半。」成靖寧如何不知她的意思,大方道。
「我就知道妳最好!」沈嘉月狗腿的抱著成靖寧的胳膊,笑得一臉燦爛。
成靖寧跟著她一塊兒在涼榻上坐好,問道:「妳今天來應該不是問我要花茶的吧?又有什麼點子了?」
「唉,我這不是看妳無聊,來帶妳出門玩嘛,妳回來這麼久了,還沒逛過京城吧。正好大人們都不在,我們偷偷溜出去,反正認得妳的人不多,不會有人知道,京裡我熟,跟著我不會有事。」沈嘉月豪爽的保證,她跟著國公府二爺沈良駟在外五年,回京後又是個悶不住的性子,加之大祁女子可以出門,她早就走遍京城的大街小巷。
成靖寧皺眉,「祖母現在還不讓我出門。」
「姑祖母對妳太嚴格了,妳現在這樣很不錯,哪就不能出去了?怎麼就會丟人了?我告訴妳吧,外面那些對妳不好的傳言,都是妳那二姑亂說的,不明真相的百姓跟著人云亦云。再說我們又不大剌剌的出去,喬裝一番後,誰又知道我們是誰?今天我駕出府的馬車沒有國公府的徽標,不會被發現的。京城這麼好玩,不出門多可惜,聽我的話,跟我出去玩吧!」沈嘉月搖著成靖寧的胳膊,不遺餘力的慫恿著。
成靖寧其實也不是宅女屬性,被她這麼一說,有些動搖了。
沈嘉月這時再加把勁勸說,最後從貼身丫鬟紅豆那裡拿了一件布衣出來,「妳看,我連妳的行頭都準備好了,妳忍心拒絕我嗎?」
成靖寧咬著下唇,最終點了點頭。
「這才像話,趕緊換衣裳。帶花月去,那丫頭機靈,跟妳一條心。」沈嘉月催促道。
最後,成靖寧換上沈嘉月帶來的衣裳,解開髮髻,梳了兩條辮子,只在辮子上配了一點銀飾,帶了二十兩私房錢,跟著沈嘉月偷偷摸摸的出門。
躲過府上的丫鬟婆子和巡院的護院,到府外時,兩人都鬆了口氣。
花月有些猶豫,扯了扯成靖寧的袖子,小聲道:「姑娘,這樣好嗎?萬一被老夫人知道的話……」
「她們申時才回來,我們只要趕在她們前頭就行,小院裡不是有水袖和碧波照看著,別想太多,出來了就盡情玩。」沈嘉月是個膽子大的,出門在外,毫無顧忌。
成靖寧離開侯府,也不準備立刻回去,「聽嘉月的,不會有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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