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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廷甜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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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48203

《窈窕貴女》卷三(完)

  • 作者連蕎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8/0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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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蓁好不容易排除萬難和武安侯霍成順利成親,
本以為能和自己心心念念的大哥哥每天膩在一起,
沒想到成親後的生活也十分不容易,老是有人給他們添堵──
厭棄霍成的親祖母盧陽伯夫人特地去皇宮攔下阮蓁,企圖擺長輩的譜;
霍成那個喜歡阮蓁的堂弟賊心不死,動手動腳想壞了她的清白;
她不過回個娘家,半路都能被霍成的手下敗將擄走當人質……
唉,這些都是什麼麻煩的破事?
幸好宅鬥這種小事她動動手指就解決,大事有夫君一肩扛起,
找碴的小人全被收拾得乾乾淨淨,還有皇帝當他們夫妻倆的靠山,
如今日子過得滋潤又舒心,就差生個孩子替霍成開枝散葉,
怎知外患突然來襲,霍成奉命去打仗,剩她一個人是要怎麼生?
更何況她又意外發現,自己遲遲沒有身孕,竟是身邊有人在搞鬼……
連蕎,非典型巨蟹女,思維跳躍,偶爾脫線,
最喜歡宅在家裡曬著太陽看書、看動漫,美其名曰行「光合作用」。
腦海裡常出現各種鮮活畫面,終在某日不堪其擾之下,開始提筆寫故事,
並漸漸沉迷其中,希望未來能寫出更精彩、更受歡迎的故事給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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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新婚之夜
大紅蓋頭遮擋著視線,阮蓁看不清前路,只能伏在阮成鈺寬闊厚實的背上垂眸看著兩人腳下的方寸之地。
阮成鈺走得很穩,一步一步穩健踏實,他提步邁過門檻,一瞬放大的路人的賀喜聲和孩童的歡呼聲,伴隨著喧囂的鑼鼓聲,再沒有任何阻隔的傳入阮蓁耳中,她忽然意識到什麼,即便知道隔著蓋頭看不到,她仍舊回頭朝身後看了看,憑著記憶,清晰無比在腦海中勾勒出那座宅院的模樣。
到了喜轎前,阮成鈺放下她,躬身為她理了理曳地的裙襬,護著她直到她安穩的坐進轎中才離去。轉過身,他朝著迎親隊伍前列,騎著高頭大馬、英姿勃發的霍成遠遠看了一眼。
一直關注著喜轎的霍成自然看到了他的眼神,他鬆開韁繩,鄭重其事地朝他拱了拱手,像是在答應什麼約定。
這一切阮蓁自然不知道,她坐在轎中,聽著鑼鼓嗩吶吹吹打打熱鬧了一路,原本有些忐忑難安的心慢慢平靜下來。
到了武安侯府門前,轎子落地,霍成翻身下馬,接過常堅手中的角弓朝著轎門連射三箭。
儐相在一旁高聲唱道:「一箭天地同證,二箭日月同媒,三箭新人白首同心!」
雙碧扶著阮蓁下轎,喜婆遞來紅綢,阮蓁接過,察覺另一端被人輕輕扯了扯,她抿唇笑了笑,跟著他慢慢往前走。
過火盆,跨馬鞍,拜天地……
霍成雙親都已過世,但他的祖父母還在,原本按照規矩,拜堂時需得請盧陽伯夫婦到場,受新人四拜,然而眾人心照不宣地沒有提起此事,反倒是霍太后微服出宮,坐在上首受了新人的禮。
行禮畢,一眾賓客吵吵嚷嚷地簇擁著新人,將兩人送入洞房。
阮蓁坐在大紅百子千孫喜被上,看著眼前慢慢出現一雙繡金祥雲皂皮靴,她覺得有點兒緊張,雙手緊握,呼吸也忍不住放輕。
霍成在阮蓁面前站定,從紅漆雲盤中拿起玉如意,手頓了頓,這才伸出玉如意緩緩挑起阮蓁的蓋頭。
大紅蓋頭被挑起,露出一張如荷粉露垂、杏花煙潤般的臉,眾人只覺眼前一亮,不由在心中驚歎—— 好美的新娘子。
視線被遮蓋了大半天,好不容易撤了蓋頭,阮蓁睫羽輕顫,慢慢抬眼,只覺得還是滿目的紅。
大喜的日子,屋子裡一切擺設都帶上了喜慶的紅,她的視線在屋子裡轉了一圈,沒敢多看新房中推推擠擠的那些人,很快落在站在自己面前的霍成身上。
他素來是一襲玄色衣裳,今日難得穿了件大紅喜袍,倒也不顯得突兀,反倒是另一種俊朗。尤其他今日沒再冷肅著臉,眉眼間破天荒地露出一抹柔和,真正是英武昳麗。
阮蓁看著看著就紅了臉,低頭垂眸,眼睫不安地眨動。
饒是霍成已經見過她身著嫁衣的模樣,此刻仍是怔了怔,立在原地一雙黝黑星眸中是掩不住的火熱。
喜婆在一旁看得樂了,拿帕子掩著嘴笑了笑,大著膽子打趣他,「新郎官別看了!以後還有的是時候讓你好好兒看,現在快讓老婦人我把該做的活兒做了!」
霍成旋身在阮蓁身旁坐下,光化大長公主與平津侯夫人領著眾全福婦人往新人和婚床上灑五色同心花果,有桂圓、棗子、花生、蓮子等,象徵著富貴同心和早生貴子。
撒完,丫鬟端來合巹酒,阮蓁和霍成一同飲了,儀式這才算是完了。
前院的客人還得霍成招待,他喝了合巹酒便走了,臨走前還捏了捏阮蓁的手。
房中的婦人們瞧見了,一個個笑著打趣道:「果真是英雄難過美人關,瞧武安侯的模樣,恐怕心裡千般捨不得、萬般捨不得了!」
霍成不在,阮蓁一個人哪裡能應付得了這些話,只是低著頭緊抿著嘴不說話。
光化大長公主和平津侯夫人受了霍太后的囑託,此刻便站出來為阮蓁解圍,笑著說了幾句,便招呼著一眾婦人離開了。
阮蓁總算舒了一口氣,由雙碧和畫羅伺候著卸了頭面,去淨室沐浴洗臉,又換了身衣裳這才覺得輕鬆了許多。
出了淨室,便見一個身穿彤色褙子的老婦人領著兩個丫鬟提著紅漆食盒進來,兩個丫鬟低眉順眼地站在圓桌邊,把食盒裡的吃食整整齊齊地擺上桌,福了福身子便悄聲退了出去,從頭到尾沒多說一句話、多做一件事。
老婦人上前行禮,道:「夫人,老奴姓安,是這府裡後院的管事。」她側身看著桌上的吃食道:「這是侯爺一早就吩咐下來的,都是夫人愛吃的東西,老奴親自看著廚房的人做的,夫人嘗嘗看可否合胃口?」
鐵梨木雕螭龍紋圓桌上擺放著一碟水晶蝦餃、一碟玫瑰豆腐、一碟翠玉豆糕和一碗七翠羹,另有幾樣下飯的小菜。果真都是阮蓁愛吃的。
雙碧和畫羅對視了一眼,笑著扶著阮蓁在圓桌後坐下,伺候她用飯。
剛吃了兩口,霍成就回來了,就他一個人,後面沒跟一個來鬧洞房的人。想來也是,以他的性子,誰敢來鬧他的洞房?那不是找打?
腳步聲從窗外經過,阮蓁放下手裡的筷子站起身,咬著唇猶豫該不該上前迎一迎。按說他們從今日起就是夫妻了,他回來她自然是要上前迎他的,可是她還沒有做好準備……
說到底還是害羞。
正猶豫的功夫,霍成已經進了門,阮蓁覺得腰間有隻手輕輕推了推她,轉頭對上安嬤嬤含笑的眼睛,她咬了咬牙,慢慢往前走了幾步,在他面前站定。
霍成喝了點酒,他平素的酒量遠不至此,今日不過喝了幾杯就有了些醉意,想來是酒不醉人人自醉。
他低頭看著俏生生的站在自己面前的人兒,她剛沐浴過,頭髮還帶著些許濕意,披散在身後,鬆鬆綰了個環髻,用他送她的那支金累絲玉兔銜仙草髮簪固定著,身上穿了件極輕薄的淺妃色織金雲羅衫,下面則是一條白綾裙,就這麼站在自己面前,一雙眼睛黑亮水潤,眼睫一顫一顫地看著他。
霍成覺得自己大概醉得有些深了,他不動聲色地移開視線,擁著她重新在圓桌後坐下,「先吃點東西。」
大抵是終於意識到今日他們還有一件頂頂重要的事沒做,阮蓁突然就有些緊張,明明是再平常不過的碰觸都能讓她身子一顫,覺得那隻鬆鬆攬在自己後腰上的手掌的溫度有些燙人,不容忽視。她怔怔地「哦」了一聲,重新拿起筷子埋頭吃飯。
霍成方才在席間吃過了,又喝了不少酒,此刻便沒有動筷的慾望,只是坐在一旁以手支頤看著她吃。
阮蓁只在早起的時候喝了碗粥,一整天過去了,她實在是餓狠了,便沒有在意他的視線,逕自埋頭吃自己的,直到喝完碗裡的粥,放下筷子,她才終於意識到滿桌子的菜只有自己在吃,就轉過頭問他,「大哥哥不吃嗎?」
霍成搖頭,「方才在前面吃過了。」
難怪。
阮蓁又「哦」了一聲,接過雙碧遞來的茶盅漱了漱口,又拿帕子擦了擦嘴。
霍成在一旁看著她做完這一切,目光灼灼地看著她,問道:「吃完了?」
阮蓁點了點頭。
霍成道:「那該我了。」
阮蓁不明所以地看著他,眨了眨眼睛,下一瞬,她便覺身子一輕,整個人被他打橫抱起。她壓著聲音驚呼一聲,透過他的肩膀看到房中以安嬤嬤為首的丫鬟們善意的笑容,她嗚咽出聲,雙手環住他的脖子,頭埋在他的肩膀上,悶聲埋怨道:「還有人呢!」
這還不好辦?霍成看了安嬤嬤一眼,她便知趣的帶著幾個丫鬟動作飛快地收拾了桌上的碗碟,退了出去,最後還不忘幫他們關好門。
就連雙碧和畫羅也走了。
這下屋子裡真的只剩下她和霍成兩人了,阮蓁感覺到霍成抱著她的雙臂緊了緊,旋即他邁開步子大步朝裡間走去。
不多時便到了床邊,彎腰將她放在紫檀鏤雕雲龍紋大床上,雙手撐在她身體兩側,將她固定在自己懷裡,一條腿半跪在床沿上,欺身正要壓上去。
阮蓁呼吸一窒,慌忙伸手抵住他的胸膛,支支吾吾好半晌才憋出一句話,「你先去洗漱。」
這種關頭哪個男人能停下來才是怪了。霍成自然不肯去,握住她的雙手強自壓上去,親了親她柔軟芳香的唇,啞聲道:「一會再洗。」
阮蓁頭一扭避開他的嘴,擰著眉頭道:「不行,你快去。」頓了頓,像是為了哄他一般,紅著臉幾不可聞道:「我在這裡等你。」
「好……」霍成在她手裡就像一隻被順了毛的豹子,兩句話就被她說服,朝她的唇結結實實親了一口,起身去了淨室。
他前腳剛走,阮蓁便飛快從床上坐起,輕手輕腳地打開一側還沒歸置好的箱籠,從最頂層的衣物中掏了掏,拿出一個瓷質小圓盒,正是昨日溫雨燕哄著讓她收下的那盒。
想到盒子裡的東西的用處,阮蓁禁不住紅了臉,站在原地想了又想,最終還是怕疼的想法佔了上風,她將圓盒緊緊握在手中,重新坐回床上,紅著臉放下胭脂色的銷金床帳。
阮蓁還在外面等著,霍成在淨室裡一刻也不想多待,草草沖洗了下便出了淨室。
掀開銷金床帳,他的小妻子睜著水汪汪的杏眼怯生生的看著他,霍成被她看得呼吸一滯,不再多想,欺身上前,將她壓在身下,含住她如花般飽滿的唇瓣,輕輕廝磨,由淺及深地親吻……
雙碧和畫羅站在房門外,聽著裡面傳來的粗重喘息聲和嬌軟破碎的呻吟聲,兩者交織在一處,聽得一眾丫鬟紛紛紅了臉。
屋裡的動靜響了足足大半夜,到最後阮蓁的呻吟已經帶了哭腔,像是奶貓一樣哭求著他快一些,又過了一會兒,他才停了下來,叫了熱水。
雙碧忙帶著院裡的丫鬟往裡送熱水,她本想留下來伺候,卻被霍成揮退,臨走前看到霍成將阮蓁裹在錦被裡抱起,往淨室走的時候不知道阮蓁做了什麼,他腳步一頓,就近將她頂在淨室外的牆上,發了狠似的要。
阮蓁全身被裹在錦被裡,唯餘一雙白皙勻稱的細腿露在外面,隨著他的頂弄一晃一晃的動。
這畫面太過淫靡,雙碧不再敢看,斂眸退了出去。
霍成將阮蓁頂在牆上要了一次,兩人清理身上狼藉的時候又忍不住要了一次,最後阮蓁的嗓子都哭啞了,他才意猶未盡地停了下來,草草為兩人清理了一番,抱著已經累得睡過去的阮蓁出了淨室。


翌日清早,天光初現,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穿透雲層,鄴城自東向西一寸寸慢慢亮起,風揚起院中的落葉,颺颺颯颯地在院中打轉兒。
阮蓁微微擰了擰眉尖兒,口中逸出一聲奶貓兒似的嚶嚀,蝶翼般的長睫輕輕顫動,露出其下一雙含著朦朧霧氣的大眼睛。
她尚未全然甦醒,臉上透著懵懵懂懂的傻氣,本能地在面前的東西上輕輕蹭了蹭臉頰。這麼一蹭,就察覺出些微怪異,她怔了一瞬,呆呆地盯著面前光裸結實的胸膛看了看,又慢慢抬眼,對上霍成含著笑意的黝黑雙瞳。
她尚未來得及懊惱,昨夜那些讓人想起來就臉紅心跳的畫面一瞬間湧入腦海,阮蓁騰地紅了臉,鴕鳥一般猛地埋頭,可她忘了自個兒眼下正是被霍成攬在懷裡的姿勢,這麼一低頭正好又把自己送進了他懷裡。
霍成胸膛微微震動,從喉嚨裡發出低低的愉悅的笑,沙啞性感,聽得阮蓁耳尖又紅了紅。
他將她的羞赧收入眼中,輕笑著攬住她的腰身,微微用力讓她平躺在自己身下,一手仍舊搭在她腰上,另一隻手則撐在她耳側,低頭親了親她柔軟的唇瓣。
還想親第二下的時候,被阮蓁抬手擋住,嫩白的手心隔住他的嘴唇,漆黑的瞳仁不滿地看著他。
霍成握住她擋在兩人中間的手,捏著她的指尖親了親她白嫩嫩的手心,神情間滿是饜足,「還想睡嗎?」
阮蓁朝外面看了看,心裡估摸了一下時辰,時辰還早,她已經沒了睡意,然而身上止不住的酸乏,還想再躺一會兒,便點了點頭,挪動身子想要找個舒服些的姿勢,可她剛一用力便覺得身上酸疼無力,腰上和腿間那處的不適尤其明顯。
她眉頭一皺,霍成便注意到了,摸了摸她透著紅暈的小臉,將她稍顯凌亂的鬢髮別到耳後,「身上疼?」
說著大手就伸進錦被中,沿著她寢衣的下襬探了進去。
阮蓁顧不上身上的酸疼按住他的手,一雙已經恢復清明的眼睛清澈的看著他,裡面充滿了警惕和不滿,實在是他昨夜給她的記憶太過深刻,讓她有些心有餘悸。
「我什麼都不做,只給妳揉一揉。妳不是說身上疼?」霍成親了親她的眼睛,語調輕緩地哄著她道:「乖,手移開。」
他還敢說?若不是昨夜他一直纏著她不放,在床上要了她一次還不夠,竟還、還把她抵在牆上……
她當時就有些受不住了,任他要她說什麼都乖乖的說了,他要她叫「夫君」她叫了,那些羞死人的話也一句不落的說了,可他非但沒有像他自己說的那般停下來,反倒變本加厲……
後來她實在受不住,哭著求他,他嘴上說著「快了快了」,可實際上呢?一點兒也不快!最後他停下來的時候她都覺得自己像是小死了一回,身子都不像是自己的了。
阮蓁控訴地看了他一眼,嗷嗚一口咬住他在她臉上緩緩摩挲的拇指,「狠狠」用牙齒磨了磨才覺得解氣,聽話的移開手讓他給自己揉腰。
他手上用了內勁,掌心泛著溫溫的熱意,輕緩適度地按揉著,讓阮蓁舒服了許多,她忍不住蜷著身子朝他靠了靠,閉著眼睛,粉瑩瑩的臉頰埋在他懷裡,鼻翼翕動,偶爾發出幾聲小獸般的輕哼。
手下的肌膚細嫩光滑,像是帶著吸力一般吸引著他,霍成的手一邊在她腰上輕緩適度地按揉著,緩解她身子的酸疼,一邊止不住心猿意馬地想起昨晚他的手和唇舌一起嘗遍她全身的種種美妙滋味,身體幾乎是頃刻間就起了反應。
可他心裡清楚自己昨晚有些失控,折騰得太過厲害,她的身子這時候再禁不住他的索要,他手上動作沒有絲毫停頓,輕緩地挪動下身子,退開一些,待覺得目下的距離足夠安全,他才輕舒了一口氣,抬眼看了看已經再度熟睡過去的阮蓁,傾身在她眼睛上親了親,起身穿衣服。
這兩年他人雖沒去邊疆,但一身武藝從未落下,無論風吹雨打,都日日早起雷打不動地練上一個時辰的劍法和拳法。今日情況特殊,起得晚了些,但該做的事也不能落下,於是他換了身箭袖便服,洗漱過後便去了後院的演武場練武。
待阮蓁再次醒來已是辰時,安嬤嬤在外叫起,她轉過頭見身側已沒了霍成的身影,便坐起身揉了揉眼睛,應了一聲讓安嬤嬤進來。
一眾丫鬟魚貫而入,除了領頭的安嬤嬤以及阮蓁帶來的雙碧和畫羅,其餘丫鬟都是放下手裡的東西後便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
安嬤嬤上前行禮問安,阮蓁還記得她,知道她是霍成身邊的老人了,便朝她笑了笑,也回了句好。
她擁著錦被坐在床上,一頭黑亮柔順的烏髮披在身後,巴掌大的小臉瑩潤白皙,粉頰嫩紅,兩靨含春,那雙霧濛濛的眼裡似含了秋波,饒是睡眼惺忪,也足以讓人甘心溺死在其中。
雙碧和畫羅上前扶起她,伺候她穿衣。
脫下寢衣,露出滿身的嬌嫩肌膚,無一處不剔透瑩嫩,身段纖細玲瓏,該高聳的地方鼓鼓囊囊,該細的地方盈盈不堪一握。
只是目下這具近乎完美的嬌軀上卻佈滿了被男人疼愛過的痕跡,粗粗一看,竟連後腰都有,那纖細勻稱的腿上更不用說,痕跡自腿根兒一路蔓延到腳踝,足以想見昨夜她是怎麼被霍成狠狠疼愛,又是如何被他從裡到外一個地方都不放過的品嘗。
雙碧和畫羅到底還是未出閣的黃花閨女,見到這個場景象登時雙雙紅了臉,支支吾吾地問阮蓁要不要塗些玉肌露消消痕跡?
阮蓁只想著快些穿上衣服遮住身上的痕跡,俏臉泛紅,連連說不用,催促著她們快給自己穿衣服。
美人嬌羞也是別樣的賞心悅目,安嬤嬤看著,不由在心中感歎,可真真兒是個花做的人兒,怨不得她們二十多年不近女色的黑臉將軍都能被她收服,心甘情願地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霍成回來的時候阮蓁正站在銅盆前洗臉,他一進門便直奔阮蓁,也不管她臉上是不是還沾著水,握著她的下巴便在她的小臉上結結實實的親了一口。
一旁的雙碧和畫羅看得目瞪口呆,安嬤嬤則是笑得一臉欣慰。
阮蓁羞死了,在他胸口上捶了一拳,催著他快去淨室裡洗一洗,沖掉身上的汗。
霍成嘴上應了,沒走兩步又折身回來再度親了她一口,這次是嘴了。
一次兩次,阮蓁覺得自個兒在安嬤嬤和自己的丫鬟面前臉都沒了,反觀霍成,他心情極好,眉梢眼角都是饜足,大笑著大步走進了淨室。
洗漱完畢,阮蓁擦了抹臉的玉容膏,坐在鏡前梳頭化妝,她不知道原來安嬤嬤竟有一手梳頭的好手藝,不過一刻鐘的時間便給她梳了個極工整好看的挑心髻。
髻上插著一朵金累絲蝴蝶髮簪,垂墜著一顆不大的紅寶石,與她眉心的朱砂痣相映成趣,髮髻周圍則點綴著幾顆小巧玲瓏的金玉梅花。
身上穿的是一件水紅織金瓔珞串珠蓮花紋大袖衫,下繫一條月白雙膝襴馬面裙,腳上是一雙胭脂紅金線繡牡丹笏頭履。
若說昨日之前,阮蓁美則美矣,身上卻少了些成熟女子的韻味,那麼經過昨夜,她的臉上多了些嬌媚,眉梢眼角都帶著些微欲說還休的柔情密意,與她原本的靈動秀美交織在一處,真正是奪人心魄。
就連在前廳擺飯的丫鬟們都被她的光彩照人看得晃了眼。
兩人一道吃過早飯,時辰差不多了,霍成便命人備好馬車,帶著阮蓁入宮拜見霍太后。
他自六歲那年被定國公接去北疆之後便同盧陽伯府再沒了瓜葛,定國公又遠在北疆,固執的守著當年的誓言不肯回鄴城,是以今日阮蓁這個霍家新婦要拜見的長輩唯有霍太后,倒也算是省了不少事。
第四十四章 拜見霍太后
從後院到府門前,因著阮蓁腿腳發軟,硬是比平日裡多走了一刻鐘。
黑漆齊頭平頂的馬車停在府門前,到了馬車前,霍成不顧身側還有車夫與丫鬟的注視,直接抱著阮蓁上了馬車。
阮蓁捂了捂臉,耳尖微紅,扭身從霍成懷裡出來,孰料她一動便覺得腰又酸又疼,難受的厲害,動作不由頓了頓。
霍成見狀,長臂一攬將她攬在自己懷裡,看了看她的臉色,擰著眉頭道:「妳身子不舒服,今日不去了。」
說著就要把人抱下馬車。
阮蓁見狀連忙抱住他的手臂,「不行!」
她心裡高興他如此在意自己,然而她哪裡能真的隨他去?且不說霍太后對霍成的重要性,即便是為了自己的名聲,她也不會這樣做。
盧陽伯府的人也就罷了,這些年霍成與盧陽伯互不理睬不是一日兩日了,朝野中人大都對霍成年幼的事心知肚明,知道這兩人的嫌隙恐怕解決不了。
但霍太后不一樣,她是霍成在霍家唯一親近的長輩,對他的關切愛護旁人都看在眼裡,自己和霍成成親後的第一天,自然是要恭恭敬敬地去拜見她,給她敬上一盞茶的,否則豈不是授人以柄?
若說霍成不清楚這些,她是第一個不相信,知道此時與他分析利弊只是空費口舌,阮蓁便從自個兒身上入手。
她漆黑的大眼睛轉了轉,指著馬車上的赤紅色織金繡花大迎枕,道:「大哥哥不必太過擔心我,我靠著迎枕身下墊得厚實些就好了。」
頓了頓,說了句自己也不大相信的話,「哪兒就那麼嬌氣呢……」
見他烏目沉沉地看下來,顯然是不相信她說的話,阮蓁想了想,強忍著羞赧主動抬頭在他下巴上親了一口,不好意思地埋進他懷裡,小聲道:「我知道大哥哥是關心我,可咱們都出來了,再回去……多奇怪……」
言畢,她倚在霍成懷裡等著他點頭,卻是半晌等不到回音,便有些洩氣,心道—— 她好話也說了,親也親了,他還想怎麼樣?
正想著,一抬頭便被霍成托住下巴毫不含糊地含住了唇瓣。
他沒有深入,只是抵著她的唇輾轉廝磨,少頃,意猶未盡地放開她,舔了舔她的嘴角,音色低啞道:「下次若有事求我,就該這樣。」
阮蓁怔忪了一瞬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什麼,俏臉泛起一層紅暈,低著頭默不作聲地想要從他身上下來,卻被霍成箍住了身子,他的手臂不緊不鬆地搭在她腰上,力道不算重,卻能讓她無法掙脫。
她眨了眨眼睛,黑黝黝的眼睛裡滿是茫然,「大哥哥放我下來。」
雖沒有旁人在場,可她這樣坐在他身上算是怎麼一回事?
霍成一手攬著她的身子,神色再坦蕩不過,「馬車顛簸,妳身子不舒服,還是坐在我腿上的好。」
阮蓁:「……」
不過相較於迎枕,還是他身上比較舒服,阮蓁心中衡量一二,接受了這個說法,伸手環在他腰上,放鬆身子偎進了他懷裡。


馬車在宣治門前停下,宮門離慶熙宮尚有段距離,阮蓁顧忌宮人的眼光,硬是逞強放開了霍成的手堅持自己走。
待到了慶熙宮門前,她本就酸軟的雙腿已有些不聽使喚,只覺得腳下發軟,跟踩在棉花上一樣。
恰在此時,一雙大手搭上她的後腰,霍成神色自若地攬著她的腰肢,半抱著帶她走完了殿前石階。
兩人慢吞吞的邁入殿內後,霍成朝著坐在正中央的霍太后彎了彎身子,道:「姑母。」
阮蓁站在他身側,不動聲色地撥開腰上的手,然後行了個禮,跟著開口道:「太……」
她往日叫習慣了,今日身子又疲乏,一時間便沒改過口來,好在及時意識到,舌尖一轉換了個稱呼,「侄媳婦兒拜見姑母。」
人逢喜事精神爽,霍太后今日早早便起身,坐在殿內等著這對小夫妻,不過她心裡清楚,一時半刻是等不到的。
新婚燕爾,她那大侄子又憋了這麼些年,好不容易把心心念念的姑娘娶到手,自然是要多貪戀片刻的。
方才兩人在殿前石階上的舉止都有宮人告訴霍太后了,見著兩人柔情密意、甜甜蜜蜜的,她心裡高興,自然不會在意多等片刻。
霍太后垂眸打量了一眼阮蓁,見她粉靨含春、眉目含情,一看就是被好好滋潤疼愛過的,連忙命身邊的宮人扶起她,道:「快起來快起來。」
一名身穿淺粉繡花羅裙的宮女端著紅漆雲盤走上前,阮蓁端過雲盤上的黃地粉彩瑞獸仙鶴茶盅,走到霍太后面前,雙手舉起茶盞,恭恭敬敬道:「姑母請喝茶。」
霍成的雙親都不在了,這盞媳婦茶只有霍太后代為受了,不過也是應該的,畢竟這些年她對霍成多有照顧,只差把他當親生兒子看待了。
霍太后滿臉笑意,接過阮蓁手中的茶盅,象徵性地喝了一口,連道了幾聲好,扭身從宮人手中接過一個紅漆纏枝蓮紋描金邊四方錦盒,裡面是一副金累絲珍珠碧璽的頭面,做工精緻,上面的珍珠顆顆飽滿瑩潤,碧璽的成色也是難得的上等,一看便知道是價值不菲的東西。
這頭面是她早些年就備下的,沒想到等到今日才送出去。
敬了茶,收了禮物,這該做的事就算是做完了,霍太后也瞧出阮蓁的疲乏,便讓常樂長公主帶著阮蓁去後殿稍作歇息,自己再跟霍成說幾句話。
常樂長公主今日也是起了個大早,早早就守在了慶熙宮,只等著阮蓁來,方才她站在霍太后身後不斷朝阮蓁投去打趣的目光,都被阮蓁故作看不到給忽視了,目下聽了霍太后的話,她自然是滿口答應,神色歡快地帶著阮蓁去了後殿。
一到後殿,阮蓁便卸下了儀態,三兩步走到美人榻前,拖過榻上的妝花迎枕墊在身後,軟綿綿地倚著。她強忍了一早上的不適,現在總算是能歇一歇了,沒一會兒便耷拉著眼皮,好似要睡過去一般。
常樂長公主見狀不由笑了笑,打趣道:「真就這麼累?大表哥昨夜難不成一宿沒讓妳睡?」
話是這麼說,她還是轉頭吩咐宮人拿來一條羊絨毯子蓋在她身上,讓她睡得更舒服些。
阮蓁此刻已經是昏昏沉沉,顧不上回答她的問題,臉在鬆軟舒適的毯子上蹭了蹭,呼吸慢慢放輕,不過片刻便已睡熟。
常樂長公主本想問問她與心上人成親是什麼滋味,看來一時半刻也得不到答案了,她雙手托腮坐在一旁看著阮蓁,心裡羨慕極了。

看著霍成一臉饜足,霍太后便知道阮蓁昨夜恐怕累得不輕,有心讓她多休息一會兒,便拉著他東扯西扯、有的沒的說了許多,一直到晌午才放開他。
霍成舉步走進內殿,常樂長公主不知去了哪裡,唯留下一名宮人盡心盡力地在一旁守著阮蓁,見霍成進來,她連忙從美人榻邊的腳踏上起身,行禮問安。
「侯爺,夫人睡著了,還未醒。」
霍成點了點頭,走到美人榻前,看著小妻子蜷縮在一角,小臉睡得粉粉的,可愛又惹人憐。他只看著便覺得心裡軟得一塌糊塗,目光不由柔和又柔和。
走上前,一條腿跪在美人榻上,彎下腰親了親她粉嫩的臉蛋,輕聲叫她,「寶貝兒,該醒了……」
粗略算來,她已經睡了少說一個時辰,再睡下去晚上該睡不著了。雖然他很樂意與她做些除了睡覺外的其他事,但在他心裡還是她的身子最為重要。
阮蓁睡得有些沉,他叫了好幾聲她才悠悠轉醒,睜著大眼睛迷迷濛濛地看著他,好一會兒,不知道是清醒了還是沒有,竟從毯子裡伸出雙臂,嬌嬌地討抱,「大哥哥,抱。」
聲音裡還帶著些許鼻音,軟乎乎的,聽著就好像有一隻奶貓兒勾著爪子在心裡輕輕的撓,酥酥癢癢的,叫人想把她抱進懷裡好好揉捏一番。
霍成從善如流地抱住她暖烘烘的身子,坐在榻上等著她徹底清醒。
過了片刻,阮蓁雙目逐漸轉為清明,見自己坐在霍成懷裡,蝶翼一般長又翹的睫羽慢慢掀動,「大哥哥?」
霍成低頭親了親她粉嘟嘟的唇瓣,眉目間滿是愉悅,「醒了?我們回家。」
直到這一對璧人走出了後殿,方才守著阮蓁的宮人還是沒能回過神來。
她一遍遍在腦中回想著方才看到的場景,一貫不近女色、冷心冷肺的武安侯面對他的小妻子的時候,眉目柔和、語調輕緩,他叫「寶貝兒」的時候的語調,寵溺得好似全天下的人和事都比不過面前的人。
她又想起阮蓁的模樣,因著今日入宮,武安侯夫人穿了件胭脂紅織金繡蓮紋大袖衫,滿頭青絲挽成挑心髻,整個人端莊中又不失嬌美靈動,一顰一笑都好似發著光,即便是安安靜靜的躺在美人榻上睡覺,也讓人移不開眼。
她與她同為女子尚且會被她的姿色吸引,何況是身為男人的武安侯呢?
也唯有這樣的女子,才能讓武安侯心甘情願地折服吧!
那宮人想著想著便紅了臉,再有半年她便能出宮嫁人了,她的心上人雖比不上武安侯有著赫赫的權勢和高貴的出身,乃至俊朗的相貌,可是他對她也能像武安侯對他的妻子一樣百般疼愛呵護,這就夠了。


回到侯府,府裡的各位管事得了霍成的吩咐,早早便在主院裡候著。
武安侯府雖大,但因著往日只有霍成一個正經主子,他又是個不喜麻煩的,身邊慣來只有一個常堅伺候著,再多的人他也不要,是以府裡的人並不多,即便加上前些日子為了阮蓁要嫁進來,安嬤嬤特地買來的數名丫鬟,府裡上上下下加起來統共也不過三十餘口人。
人少了,事自然也就多不起來,更別說霍成這連官場的應酬都極少有的人,可以說武安侯府的幾位管事是鄴城皇親貴胄們府上的管事中最為清閒的。
因府裡往日並無當家主母,霍成又是個不喜碰這些瑣事的人,是以府裡的各項事宜都交到了各位管事手裡,他們只需每隔半個月來向霍成彙報一次便可。
目下阮蓁嫁過來,就不能再同往日一樣了,府裡的中饋事宜自然要交到她手上,其餘大大小小的事也是要她過目的。
管事們依次拜見過阮蓁,大致說了說自己負責的事務,便垂著手恭恭敬敬地等候阮蓁吩咐。
回來的路上霍成已經大致把府裡的情況告訴了阮蓁,別看他平日裡對這些事不上心,但該知道的一點不少。
阮蓁知道他府上的這些人都是忠心耿耿的老僕,便沒過多插手,只吩咐管事們日後每隔十日來向她彙報一下府裡的事即可。
「至於帳本……」阮蓁稍作思忖,道:「煩請帳房先生將侯府近三個月的出入做個總帳,待我回門後拿來。」
旁的事她不多插手,銀錢這一項卻是要親自過目的。
待管事們退下,一直坐在阮蓁身側靜靜看著她交代管事各項事宜的霍成長臂一攬,將她抱坐在自己腿上,親了親她的髮頂,道:「我的寶貝兒真厲害。」
阮蓁想了想方才自己做的,深覺他大抵是「情人眼裡出西施」,想必即便她什麼也不懂,胡亂指揮一通,他也會為她撫掌叫好。
她黑亮的大眼睛裡泛起些微波瀾,旋即突然起了玩心,點漆般的墨瞳轉了轉,反身雙手抱住他精壯的腰身,仰頭看著他的下巴,道:「大哥哥這般相信我,就不怕我只是不懂裝懂,將你這些年攢下的家底揮霍個精光嗎?」
霍成故作為難,擰著眉頭思索了片刻,在她期待的目光下開口道:「這麼說來,我得私下裡叮囑各位管事,讓他們千萬把好關,可千萬莫讓夫人為所欲為……」
阮蓁沒想到自己只是隨口一問,竟問出了他的「心裡話」,她一邊氣惱自己多事,一邊睜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霍成,好似要看透他這個人一般。
見此,霍成低笑一聲,低下頭親暱地與她臉貼著臉,「我自然是相信妳的,寶貝兒這麼聰明,怎麼會被這點小事難住?」
頓了頓,他故意歎了口氣,故作無奈,「不過既然夫人都這麼說了,想必是對為夫的家底不甚滿意,看來為夫要加倍努力了,否則等到哪一日養不起夫人了,可如何是好?」
什麼「夫人」、「為夫」,肉麻兮兮的,還說什麼養不起她……
阮蓁撇撇嘴,沒好氣地跟他抬槓,「夫君莫要擔心,若真到了那一日,我養你便是。」
昨夜他使勁渾身解數,差點把自己也憋出問題來才換來她一聲心不甘情不願的「夫君」,沒想到這會兒不過三兩句,她便將他心心念念的這個詞輕飄飄地脫口而出。
霍成被她這聲夫君叫得通體舒暢,不動聲色地勾了勾唇,問她道:「當真?」
阮蓁想也不想便點頭,「自然當真。」
她話音未落,霍成便勾著她的下巴慢慢覆上她嬌嫩的唇瓣,低聲道:「那為夫可就把自己拜託給夫人了。日後還請夫人,多多指教……」
秋日的午後天高氣爽、風輕雲淡,日光和煦的從支起的窗牖中透了過來,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阮蓁身上懶洋洋的不想動彈,乖巧地偎在他懷裡任他親吻。
霍成憋了這麼多年,一朝開葷,食髓知味,一點小事就能將他勾得渾身火起,尤其懷裡的人還嬌嬌軟軟地任他為所欲為,他自然是一發不可收拾。
阮蓁被他吻得七葷八素,恍若置身霧裡,哪裡能分得出心神關心他的手在她身上做些什麼?直到她突覺胸前一涼,猛地回過神來,低頭一看便發現自己的衣衫不知何時已被他解開……
外頭天光大盛,一日才過了一半,阮蓁一個激靈,掙扎著想要合攏衣衫,卻不知她目下衣衫大敞地躺在他懷裡,露出裡面正紅色繡纏枝並蒂蓮的肚兜,胸前的布料被撐得鼓鼓囊囊的,不多的布料本就有些遮掩不住,她這麼一掙扎,登時一大片雪白的肌膚便從肚兜下露了出來,襯著正紅的布料和大亮的日頭,白得晃眼……
霍成的眸色一瞬間不能再黝深,喉結無意識地上下滾動,一低頭吻上那片肌膚,下巴蹭開那片布料,雙手也沒閒著的覆上那對豐盈。
「大、大哥哥……」
阮蓁漲紅了臉,手忙腳亂地推搡他,可已經知了情事的身子被他勾動,只差在他懷裡癱軟成一潭春水,哪裡還能推得動他?
這點氣力對正在興頭上的霍成來說不過是撓癢癢一般,倒是更為他添了幾分興致,他擒住她的雙手,壓在美人榻上,繼續自己的動作。
其後自然是一發不可收拾。
午膳早就備好,可惜用膳的人正忙著別的事,雙碧只好在外面候著,直到屋子裡雨停雲歇,她才紅著臉走進去,站在紅衫木鏤空雕花落地花罩外幾不可聞道:「侯爺、夫人,該用膳了……」
阮蓁推了霍成一下,從他懷裡滾出來,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衫早在方才的情事中被他弄得皺巴巴的不能穿了,她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言下之意讓他給自己一個解決辦法。
吃飽了的男人總是無比好說話,霍成低低笑了一聲,意猶未盡地在她紅腫的唇上親了親。
還帶著尚未散去的情慾的嗓音低沉沙啞,富有磁性,聽得阮蓁耳尖紅了又紅,一雙水眸漾漾,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催促著他,「大哥哥快點讓她走……」
晚上也就罷了,白日裡還……雖然他沒做到最後,可、可卻逼著她用手……阮蓁覺得自己的手心恍若還留存著方才那熾熱堅硬的觸感,她碰到那東西的時候,它竟還激動地跳了跳!當時羞得差點一用力將它弄得偃旗息鼓……
阮蓁想要捂臉,可是想到這雙手方才幹過的事,她只好退而求其次把自己埋進了霍成懷裡,「白日宣淫」還被自己的丫鬟聽了個徹底,真是臉都丟光了……
雙碧站在落地花罩外,眼觀鼻鼻觀心,聽著裡面窸窸窣窣的聲音。等了好一會兒,才聽到霍成說了聲—— 
「知道了,妳先下去。」
待雙碧走了,霍成抱著身子還有些癱軟的阮蓁進了裡間,將她放在床上,轉身去打了盆熱水,沾濕巾子給她擦了擦汗涔涔的身子,又給她換了身衣裳,當然,期間又少不了挨挨蹭蹭。
待到兩人出現在前廳,已是大半個時辰後的事了。
吃飯的時候阮蓁全程低著頭,霍成給她夾什麼她就吃什麼,一點兒也不挑,偶爾眼角餘光瞥到霍成執筷的修長手指,她的臉便會紅得更加徹底,連吃完飯許久都還沒消下去。
到了夜裡,阮蓁從淨室裡出來,一頭烏髮濕漉漉地披散在身後,弄濕了薄透的煙霞色雲羅薄衫。
霍成早就洗好,倚靠在床頭拿著一本兵書在看,見到她出來,朝她招了招手。
阮蓁不明所以地上前,就被他圈在懷裡仔仔細細地將頭髮擦乾。
待頭髮乾了,阮蓁剛想從他懷裡走開,他稍一用力,將她翻轉過來按在床上,低頭目色沉沉地看著她,道:「寶貝兒,我幫妳擦乾了頭髮,是不是該討些賞?」
他的眼神熾熱,其中蘊含的意味太過赤裸,不言而喻。
阮蓁還未開口先紅了臉,目光遊移跟他裝糊塗,「大哥哥想要什麼……」
霍成低頭吻住她,用行動表明了自己想要的獎賞。
親吻的間隙,阮蓁氣喘吁吁地推開他,擰著眉尖兒不可置信地看著他,「大哥哥白日裡不是才……」
這才過了多久?他怎麼又……是吃了什麼藥不成?
她的小模樣太過可愛,霍成忍不住親了又親,笑著道:「囡囡,這種事,怎麼要的夠?」
他頓了頓,低聲誘哄她,「就一次……」
阮蓁這才半推半就的放任了,可一個時辰後,她才知道自己錯得有多離譜……
第四十五章 盧陽伯夫人碰釘子
九月初三是阮蓁回門的日子,家裡最小、最受寵的姑娘出嫁後第一次回府,闔府上下都很是重視。
尤其是劉氏,因著阮蓁自幼身子不好,她傾注於這個女兒身上的心血幾乎是對阮成鈺的數倍,於是越發難以割捨。自阮蓁出嫁後她便為她日日憂心,生怕她有什麼不順心的地方,又或者是霍成待她不好,讓她受了委屈。
她愈想愈放心不下,可又不能不管不顧地跑去武安侯府問詢,只好每日坐立不安地盼著阮蓁回門這一日,不過短短三日的時間卻好似過了幾年。
這日天還未亮,劉氏便起身洗漱梳妝,吃過早飯後就坐在前廳裡翹首盼著武安侯府的馬車。
約莫辰時左右,大夫人溫氏扶著老太君來了,阮淵兄弟三人剛剛下朝,回了各自院子換了常服,也跟在老太君身後進了前廳,各自在下面的花梨木官帽椅上落坐,等著新人進門。
不多時,一輛黑漆齊頭平頂的馬車停在了宣平侯府門前,霍成率先下了馬車,他今日著了身鴉青暗繡柿蒂紋錦袍,眉目俊朗、器宇軒昂。
這一身衣裳是早起的時候阮蓁為他挑的,他素來喜愛玄色衣袍,要從那滿箱籠烏壓壓的玄色中挑出一件顏色不一樣的還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更別說後來為了讓他穿上這件錦袍,她又是撒嬌又是用美人計,差點把自個兒也搭進去。
霍成下了馬車,轉身動作自然地把阮蓁抱下馬車,見她小臉還紅著,他心情愉悅地彎了彎唇瓣,捏了捏她的手牽著她進了朱漆大門。
阮蓁這兩日可算是徹徹底底地領略到了開了葷的男人的可怕,他真是無時無刻都在想著那檔子事,興頭來了也不管時間地點,按住她就是又親又摸。
昨天下午他臨時有些事去了書房一趟,也不知是什麼要緊事,一直到了房裡的燈都點上了還沒回來,她便讓小廚房熱了湯親自給他送過去,也不知道又是哪裡招惹到了他,被他按在書房的桌子上肆意弄了一回,那桌子又冷又硬,磕得她的腰現在還隱隱的疼……
方才在馬車上也是這樣,好好兒說著話呢,下一瞬就被他摟在了懷裡,好在這一次他只是親了親,並沒有做得太過分,否則她衣衫不整的,怎麼有臉去見爹娘?
阮蓁正胡思亂想著,前廳到了,霍成鬆開她,規規矩矩地給老太君行禮,又側身面對阮澤,恭恭敬敬地叫了聲,「岳父。」
家裡的人都在,阮蓁一一見過後跟著劉氏幾人去了一側的花廳,霍成則留在前廳和阮澤他們說話。
一進花廳還沒坐下,劉氏便拉著阮蓁的手將她左右上下打量了個遍,見她面色紅潤、神采奕奕,這才稍稍鬆了一口氣,卻還是不放心,定要聽阮蓁親口說她過得好才行。
「武安侯對妳好嗎?他有沒有欺負妳?府裡的一切能適應嗎?下人可聽管教?」
這麼一連串的問題問出來後,她睜大眼睛迫切地等著阮蓁回答。
阮蓁知道她掛心自己,便一件一件逐個回答她,「娘放心,他對我很好,事事都依著我。」
她說的是實話,霍成確實對她很好,她提出什麼要求他都會答應,即便是她無理取鬧,他也耐心十足地順著她。除了床上那回事總喜歡把她弄到哭出來外,也算是百依百順了。
後面兩個問題更不用說,霍成給她準備的吃的用的穿的都是頂好的,生怕她有一點不順心,方才在馬車上還說等明日就叫錦繡坊的人來量尺寸,給她做幾件新衣。
至於府裡的下人,阮蓁笑了笑,道:「府裡的管事都是忠心耿耿的家僕,自然沒有不聽管教的。再說了,即便他們不聽話,娘還怕我沒有辦法治他們嗎?」
世家大族好生教養出來的姑娘,這點驕傲還是有的。
劉氏這才徹底放下心來,便免不了問她一些夫妻間的私密事,這可叫阮蓁不知該怎麼答了,她臉上透出血色,吞吞吐吐道:「還、還好啊……」
這是怎麼個說法?劉氏微微蹙眉,想了想,在她耳邊低聲問道:「娘給妳的冊子用上了嗎?」
冊、冊子?不提這個還好,一提到這個,阮蓁羞得恨不得埋起頭來,「沒、沒有……」
娘給的那本沒用上,霍成自己不知道從哪裡找出來厚厚一疊,非要讓她選出來一本畫得最好的,她選了後本以為他會放過自己,誰知道他竟然說要跟她把那冊子上的所有姿勢挨個試過!
這也就算了,他還非要讓她說出筆者寫得是否屬實,那滿紙的淫詞豔語,她看都不想看一眼,當時只想把冊子摔到他臉上……
「囡囡。」劉氏知道她害羞,可該說的話還是得說,她壓低了聲音道:「夫妻間的這檔子事,需要雙方的配合,不要讓他一味向妳求歡,有時候妳也要主動一些,知道嗎?」
阮蓁的臉更紅了,她沒想到在她眼裡一貫溫良端穩的劉氏竟能說出這番話。
主動求歡……娘就是這樣把爹爹牢牢攥在手心的嗎?
見她不說話,劉氏以為她是臉皮薄,便苦口婆心地跟她說明利害,「男人都是貪歡的,妳若是不讓他滿足,一日兩日還好,時日久了他便會生出別的心思。目下你們新婚燕爾,自然無須憂慮這些,可妳要為日後考慮……」
旁人都說世家貴族的女人要端莊賢淑,時刻謹守著教養儀態,劉氏素來對這些說法嗤之以鼻。在她看來,端莊賢淑那是擺給別人看的,若是夫妻之間私下相處時還顧念著那些規矩,繃著身子擺著儀態,這不是給自己找罪受?丈夫都跑去別的女人床上了,還談什麼教養儀態?
怕她繼續說下去,阮蓁連連點頭,紅著臉應了,「娘,我知道了……」
她實在不好意思跟劉氏說實話,她不主動霍成都「饑渴」成這樣了,若她主動了,豈不是要好幾日下不了床?她可不敢。
母女間說完話,隨後老太君和溫氏又問了些問題,阮蓁都一一作答。
其實從她進門後溫氏便看出來她這兩日過得不錯,她今日穿了身石榴紅玫瑰紋樣印花大袖衫,梳著元寶髻,粉頰含春,妙目含笑,眉梢眼角都透著嬌羞,舉手投足間女兒家的清澈靈動與婦人的成熟韻味交織,越發叫人移不開眼。
到了中午,老太君留兩人在府裡吃飯,女眷們在花廳用飯,男人們則在前廳把酒言歡,一群男人聚在一起本就免不了喝酒,特別是這一桌子男人大都是習武之人的時候,那更是一發不可收拾。
阮騫年歲尚小,本是乳母抱著他在後面吃飯,可他許久沒見阮蓁,想她想得不得了,飯吃了不到一半便按捺不住,從後面穿堂跑了出來。
他今日穿著件杏黃色的小錦袍,胖嘟嘟圓滾滾的,遠遠看來如同春日枝頭熟透了的杏子。別看他年紀雖小,跑起來卻一點不含糊,眾人正吃著飯,便見一個及膝的大杏子自後面滾了出來。
這麼多人,阮騫一眼就看到了背對著他的阮蓁,踏著小步子撲了上去,抱住她的後腰軟糯糯地叫了聲,「小姑姑!」
他一跑乳母便趕快放下手裡的碗追了出來,沒想到還是遲了一步,她站在屏風旁小聲叫了阮騫幾聲,誰知小傢伙鐵了心,抱著阮蓁不撒手。
「我要和小姑姑一起吃飯。」
「這……」乳母不知所措地看了看溫雨燕,又看向阮蓁。
「妳下去吧。」阮蓁吩咐乳母退下,把阮騫抱坐在自己膝上,低頭點了點他的小鼻子,看著滿桌的菜問他,「想吃什麼?」
因是自己家裡人吃飯,便沒那麼多規矩要守著,花廳前的四扇曲屏屏風便收了起來,霍成一轉頭便看到阮蓁懷裡抱著個胖嘟嘟的小娃娃,她正低著頭跟他說話,神情寵溺,眉眼柔和,整個人好似在發光。
阮滔正和他喝酒,見他有些愣神,順著他的視線看去,不由大笑,一手端著酒杯,一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湊到他耳邊道:「別著急,你們很快也會有的。」
「嗯。」霍成收回視線,仰頭飲盡杯中的酒,而後看著已經空了的酒杯,目色沉沉,不知在想什麼。


霍成以成親為由硬是跟光熙帝要了近半月的假,日日和阮蓁在府裡耳鬢廝磨,整個人都溫和了許多,渾然不似從前那個冷著臉、一身殺氣的將軍,府裡的人從驚訝探究到如今的坦然接受,甚至都已經麻木了。
這一日,霍成的假總算是用完了,早朝是在五更天,不到卯時他便要起身。他小心翼翼地挪開阮蓁抱著他腰的手,輕手輕腳地起身,沒讓人進來伺候,自己借著月色拾掇。
阮蓁睡得朦朦朧朧的,感覺到身邊空了,她擰了擰眉尖兒,睜開惺忪睡眼,迷迷糊糊道:「唔,大哥哥……」
霍成繫好玉佩,上前彎下腰親了親她,掖了掖被角,把她裹得嚴嚴實實的,低聲哄了她幾句,待她重新睡去,他方才拉開房門離開。
待阮蓁睡醒已是辰時,等她穿衣洗漱,吃過早飯後,宮裡就來了人,說霍太后召她進宮說話。
霍太后如今一個人住在慶熙宮,雖有常樂長公主陪著,還是難免覺得孤寂,阮蓁如今既然嫁給了霍成,自然要替他盡盡孝道,多陪陪太后。
到了慶熙宮門前的小徑上,阮蓁一抬眼便見到了盧陽伯夫人,她站在不遠處,轉過身看著她,好似是在特意等她。
阮蓁幾不可見的皺了皺眉,提步上前,「霍老夫人。」
霍成的父親霍鴻遠是盧陽伯夫人最小的兒子,家中排行三,因是幼子,盧陽伯夫人對他比對霍鴻光和霍鴻志要疼愛得多,母子兩人的關係也和睦親近,可以說是母慈子孝,直到定國公之女蘇氏出現。
沒有人知道盧陽伯夫人對定國公那位年紀輕輕便香消玉殞的夫人有多大的怨恨,每每聽旁人提起定國公如何對已逝的夫人一往情深的時候,她便忍不住心生嫉妒,滿心怨恨,這怨恨甚至在多年後轉移到了她的女兒身上,尤其是看到蘇氏那張與她母親生得幾近一般無二的臉的時候,便越發隱藏不住。
蘇氏的母親當年搶了她的心愛之人,如今,蘇氏卻想嫁給她最疼愛、最引以為傲的兒子,盧陽伯夫人一千個一萬個不願意,一想到那張臉從此以後要日日在她眼前晃,她便忍不住心生怨懟。
為了阻止蘇氏嫁入盧陽伯府,她甚至在霍鴻遠身上用上了她在內宅生存多年練就的手段,將自己的親侄女送上了霍鴻遠的床。
可惜並未得逞,反倒被霍鴻遠發現了她的意圖,與她大吵一場,險些將這件事捅到盧陽伯面前去,也正是因為被霍鴻遠拿捏住了這個把柄,她才不得不點頭讓蘇氏嫁進了盧陽伯府。
最疼愛的兒子為了一個女人竟不惜威脅她,加之對蘇氏這個兒媳的厭惡,盧陽伯夫人對霍成這個嫡長孫的出生並沒有多大期待,那僅剩的一絲絲血脈親情,也在霍成先後「剋死」蘇氏和霍鴻遠後消磨殆盡。
至於盧陽伯,他對內宅之事一貫不上心,又是個耳根子再軟不過的人,即便起初尚且念著霍成年幼便父母雙亡對他偶有照拂,也抵不過枕邊人日日在耳旁「疑神疑鬼」。
漸漸的,他竟也相信了霍成是個「天煞孤星」,收回了他那僅有的一點關切,任其自生自滅。
如今,這個當年被盧陽伯夫人厭棄的孫兒,竟成了霍家孫子輩中最為爭氣的一個,甚至未及而立便封了正一品的武安侯,頭上還頂著鎮國大將軍的名號,手握兵權,真正是跺一跺腳朝野都要跟著抖一抖的人物。
到了這個時候,盧陽伯夫人才覺得有些後悔了,然而霍成對當年的事始終心存芥蒂,不肯給盧陽伯府的人好臉色,就連成親這等大事也沒有知會他們,更別說送上請帖邀他們赴宴。
盧陽伯夫人心裡難免覺得不甘,到底她和盧陽伯也算是他嫡親的長輩,他再怎麼說也該帶著新婦來盧陽伯府給他們敬杯茶,怎麼能當他們全然不存在?
她心裡埋怨,可讓她直接去找霍成又不敢,霍太后那裡她明裡暗裡說了幾次,霍太后始終神色淡淡,不置可否,她只得退而求其次來找阮蓁。
盧陽伯夫人在家中斟酌了數日,才藉著今日入宮見霍太后的機會在慶熙宮門前堵住了阮蓁,本以為阮蓁養在深閨多年不諳世事,誰知她見了自己,開口的第一句話便是「霍老夫人」。
盧陽伯夫人的臉色登時就有些難看,好在她尚還記得自己的目的,掛上一抹自以為和善真切的笑,也不管阮蓁願不願意,上前一步拉住她的手,道:「叫什麼老夫人,既然嫁進了霍家,便是我們霍家的人,也隨著明旭、明陽叫我一聲祖母吧。」
她也知道霍成不願叫她祖母。阮蓁看得清楚明白,但虛與委蛇的事誰不會做?她抿唇笑了笑,「祖母。」
如此乖巧聽話,讓盧陽伯夫人更加相信,要讓霍成這個剛過門的妻子站到伯府這一邊不是什麼難事。
她臉上的笑越發和善可親,拉著阮蓁的手這一句那一句的說了許多不著邊際的話,話裡話外將阮蓁從頭到腳誇了一遍,所說不外乎多麼滿意這個孫媳婦兒。
無論她說什麼,阮蓁始終只是低著頭抿唇淺笑,一副害羞不好意思說話的模樣。
見話說的差不多了,盧陽伯夫人這才歎了一口氣,似乎準備要開口。
這是終於要說正題了?
阮蓁心知肚明,她卻不想聽了,似是突然才想起什麼,低低「啊」了一聲,往慶熙宮門前看了一眼,自言自語道:「姑母召我進宮也不知有什麼要緊事,我竟只顧著和旁人說話,耽誤了這麼些時間……」
說著,她看向盧陽伯夫人,反握住她的手,「情真意切」道:「您也要去慶熙宮嗎?」
盧陽伯夫人點了點頭,「是啊……」
阮蓁聽了好像很高興,眉眼彎彎地說了一句,「那我們快些進去吧,別讓姑母等急了。」
她笑得開心,盧陽伯夫人心中越發不以為意,臉上笑著,正想反握住她的手,與她一同進去,誰知阮蓁說完這句話便鬆開了她的手,自顧自地走在前面,進了慶熙宮。
等到盧陽伯夫人進了慶熙宮正殿,阮蓁已坐在霍太后對面的繡墩上陪她說話逗趣,她說起話來輕聲細語,嘴巴又甜,幾句話就能讓霍太后開懷一笑。
盧陽伯夫人心裡越發覺得與這個孫媳多多來往是好事,畢竟霍太后如今還為了當年她苛待霍成的事對她多有微詞。
當年霍太后心疼霍成尚在襁褓中便沒了父母,可她再心疼也沒法兒把霍成接進宮裡親自照料,只好叮囑盧陽伯夫人和弟媳們好生照顧霍成,卻也耐不住她們陽奉陰違。
她又深居內宮,自然是盧陽伯府的人說什麼,她便以為那就是事實,加之霍成打小就沉默寡言,即便是到了霍太后面前也常常一句話都不說,以至於霍太后便一直以為他被照料的很好。
若不是霍成六歲那年為了蘇氏留下的血玉平安扣差點將英國公的孫兒活活打死,事情鬧大了,霍太后這才知道霍成這麼些年過的都是什麼日子,也正是因此,她才沒有阻攔定國公將霍成帶走,甚至在中間促成了此事。
盧陽伯夫人在霍太后下首第一個鐵梨木雕花圈椅上落坐,一邊聽著阮蓁和霍太后說話。
兩人說著說著,話題還是難免說到了霍成身上。
「我瞧著他這幾日來跟我請安的時候,身上穿的衣裳不再是一味的玄色,從前我也說過幾次,就沒見他聽進去過。」霍太后笑著道:「可見成了親的人就是不一樣了。」
她話裡沒帶揶揄,卻讓阮蓁紅了臉,蓋因她想到了自己為此付出的「代價」,一時間有些面紅耳赤。
小倆口新婚燕爾正是情濃的時候,有個什麼說不出口的小情趣不足為奇,霍太后對此心知肚明,便沒再往下說,而是同阮蓁說起了霍成幼時的趣事。
霍成自幼便沉穩,但誰小時候沒有幾件趣事?特別是在真心心疼他的霍太后面前,他再沉穩寡言也有孩子氣的時候,還真鬧出那麼幾件讓人哭笑不得的事來。
這些事霍太后一件件全記得,一邊笑著一邊悉數跟阮蓁說了。
「哀家現在還記得他那時候的樣子,臉紅撲撲的站在那裡,明明覺得窘迫極了,卻還要裝作不在意,偏偏嘴唇抿得緊緊的,真是可愛得很!」
阮蓁腦海裡頓時浮現出一個縮小版的霍成,不理人的時候眉眼冷冰冰的,做了窘事之後紅著臉、竭力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她想一想都覺得要被可愛壞了。
凡是說到霍成的話題,盧陽伯夫人一概插不上嘴,只能坐在旁邊笑著聽她們說,笑得臉都僵了。
正在此時,卻見阮蓁眉眼彎彎地看了過來,「老夫人定然也知道許多侯爺小時候的趣事,不如也說來聽聽?」
自進了殿門以來,盧陽伯夫人臉上的笑意在阮蓁問完這句話後真正僵了一僵,她不由抬眼去看側前方的阮蓁。
她眉梢眼角都帶著笑意,睫羽輕輕掀動,黑亮澄澈的眼睛裡寫滿了真誠。
明明再無辜不過的模樣,盧陽伯夫人卻在恍惚之間看到了她眼裡一閃而過的譏諷,下一瞬再定睛看去,她仍是一臉真誠,雙頰甚至因著笑得太久帶上了些微紅。
見盧陽伯夫人不說話,她微微偏著頭,靜靜等著。
霍成小時候的趣事?盧陽伯夫人有些犯難,她那時候巴不得離那個煞星愈遠愈好,和他見面的次數屈指可數,更別說去留心他的日常生活。
她本有心拿霍明旭和霍明陽兄弟兩人幼時的趣事頂替,然而霍太后也在,只能打消了這個念頭,訕訕一笑,打了個哈哈,沒正面回答阮蓁,而是對著霍太后道:「長庚若是知道我們拿他小時候的事說笑,恐怕要生氣的……」
語調含笑,帶著些微無奈,是再正常不過的長輩的語氣,好似她是真的看著霍成長大,與他十分親近。
聽她這麼說,阮蓁「哦」了一聲,有些意興闌珊,卻也沒再追問下去。
盧陽伯夫人暗自鬆了口氣,想起方才阮蓁眼裡一閃而過的譏諷,略一思忖,覺得許是自己眼花看錯了,便沒放在心上。
不過她很快想起另一件事,趁著阮蓁轉過來和她說話,正好可以提出來。
她調整了面上神情,狀似為難地對著阮蓁道:「妳看妳和長庚成親也有些日子了,始終沒來過府裡……」
當著霍太后的面,她沒敢說讓阮蓁來給自己和盧陽伯敬茶,只是說:「妳既然嫁進了霍家,也該來家裡祠堂拜一拜霍家的先祖,也好把妳的名字寫進族譜裡。」
阮蓁認真地聽完她的話,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只淡淡的道:「祭拜先祖這等大事,我一人做不了主。」
頓了頓,她神情誠懇地提議道:「不若老夫人先和侯爺商議商議,我都聽侯爺的……」
盧陽伯夫人本想當著霍太后的面,阮蓁應當不會拂了自己的面子,即便心中不願,也得看在霍太后的面子上答應她,卻沒想到阮蓁一句話就把她堵了回去,叫她碰了個軟釘子。
偏偏阮蓁說的全然在理,讓人找不出半分反駁的地方。
霍太后坐在羅漢床上一句話不說,明面上看著誰也不幫,實際上她這樣已經是站在阮蓁這邊了。
盧陽伯夫人強撐著臉上的笑意,皮笑肉不笑道:「這倒是、這倒是,是我疏忽了……」
她當然不敢應承了阮蓁的話,當真去找霍成商量此事,只能這樣模稜兩可地含糊過去。
盧陽伯夫人以為這就算完了,誰知阮蓁又說了一句,「我在府裡等著老夫人的好消息。」
這自然是等不到了,盧陽伯夫人看著阮蓁臉上的淺笑,心裡一陣憋悶,偏偏還得笑著讓她放心,「好。」
等到阮蓁和盧陽伯夫人走出慶熙宮,霍太后倚在几上,過了好一會兒,欣慰地笑了笑。
她身邊的老嬤嬤見到她這個模樣,便知道她心裡在想什麼,一邊給她捏肩一邊道:「娘娘可算是能放心了?」
霍太后長長舒了一口氣,這一口氣,從霍成六歲那年便堵在她胸口,到如今總算能散了去,點了點頭,道:「放心了。」
怎麼能不放心?她的長庚娶了個這麼好的妻子,會真正心疼他,還會給他出氣。等她日後到了地底下見到了遠弟,總算能真真切切地說一聲長庚安好了。
至於母親,囡囡的話至多讓她心裡不舒坦幾日,倒也算不上什麼,本就是她對不起長庚,如今他的妻子替他討一些債,也算是應當的。
霍太后挪了挪身子,讓老嬤嬤給自己捶另一邊肩膀,「如今哀家真正放心不下的,便只有思若了……」
那個丫頭,還以為自己不知道她的心思,但知女莫若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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