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宅鬥甜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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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48005

《旺福閨女》卷五(完)

  • 作者玲瓏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8/04/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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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夢芙為什麼一直能逢凶化吉?不僅僅是因為運氣好,還有句話說善惡終有報,
瞧瞧那些老是處心積慮要害他們的壞東西,
張劼花重金收買人去彈劾張勍畏妻,東窗事發後反倒害自己被族裡除名;
張勍在邊疆的舊識沁水郡主回京,她的婚事被崔太后盯上,
為求自保,她竟禍水東引,指出崔青雲對唐夢芙的一片真心,
還跟崔太后聯手,想讓張勍一夫娶二妻也娶了她,結果草草嫁個大老粗;
更別提那楊氏了,認為張勍夫婦就是有皇帝當靠山才扳也扳不倒,
她勾搭上承恩侯,欲唆使崔太后廢帝求翻身,
幸好張勍等人已有準備,反將一軍,崔太后大怒,命人將楊氏打成恐怖鬼樣,
當場嚇死宮女就算了,還把親生兒子也嚇到一起見閻王!
這些人之中最可惡的,當數崔太后,打算幫崔青雲奪了唐夢芙給他當小妾,
設計出一齣失火詐死案,殊不知唐夢芙早夢見此事,
只是她和張勍千防萬防,卻錯以為崔青雲真的無害,
要不是她靈機一動想出辦法轉移他的注意力,說不定就要給張勍戴綠帽了……
玲瓏,生長於北方的摩羯座女子,
外表冷靜,內心溫柔,喜歡品嘗美食,欣賞美文,遊覽美景,
更愛作各式各樣不切實際的美夢,一時興起把作過的美夢寫成了小說,
本來只想娛己,沒想到還能娛人,遂一發而不可收拾。
在今後的歲月中,願用玲瓏心思,寫下溫馨故事,
溫暖紅塵俗世中的你和我;更願你我生活平安順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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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祖母有錢
天色漸暗,躲在角落裡的人彎著腰悄悄出來,消失在夜色中。
這人到了定國公府一個東南角的小門前,伸手拍拍鐵門環,裡面有守門的婆子問了句話,這人答了,婆子給他開了門。
這人謝了婆子,沿著一條小徑走入松林深處。
松林盡頭是一處青磚綠瓦的僻靜院落,這人進入院中,一個總角孩童在澆花,見他進來,忙笑著打招呼,「阿桑哥哥。」
正面是三間上房,上房中傳出宏亮的說話聲,阿桑向上房努努嘴,「誰在?」
童兒忙小聲的道:「是韓大先生。」
阿桑道:「那你替我通報一聲。」
童兒答應著,替他通報去了,片刻後出來,「大公子讓你進去。」
張劼在上首坐著,師爺韓大先生坐在下首,屁股只坐了一小半的椅子,神態恭敬。
阿桑進去行了禮,把他在大將軍府前看到的事說了說。「……小的便想,這一點或許是有用的,回府後沒敢耽擱,直接便來回稟。」
韓大先生興奮的拍掌,「太好了!這大將軍府上梁不正下梁歪,將軍夫人娘家的長輩這般不尊重夫君,大將軍和將軍夫人還能學得了好?若要彈劾,這可是個好由頭。」
張劼揮揮手讓阿桑下去了,陰沉的冷哼一聲道:「張勍真是把便宜占盡了!他既要定國公府的世子之位,又不要定國公府的任何麻煩,和他的妻兒舒服自在的住在外面,府裡中風的太夫人他不孝順,年近五十的父親他不服侍。他不回來住,也不肯放開管家權,硬是把張午兩口子請回定國公府,替他看著這一大攤子事。韓大先生,你說他可惡不可惡?」
韓大先生歎道:「大公子還記得豫章之亂嗎?早在那個荒郊野外,我便知道六公子是個不顧大局的人了,為報私仇,無視兄弟之情,不惜毀了定國公府的名聲。」
「他從小便是這樣。」張劼目光冷冷的道。
韓大先生慨然道:「我受國公爺和大公子好處甚多,無以為報,只有處處為大公子著想,以報答國公爺和大公子這番知遇之恩了。大公子想做的事我明白,這便著手去部署。」
張劼猶豫了下,「你真的有辦法說服崔家?崔太后可是已經……」
楊氏在崔太后面前已經失寵了,崔太后說過,有生之年再也不想看到楊氏。
韓大先生自負的一笑,「崔太后那兩個弟弟承恩侯和忠恩侯都貪財,想要打通崔家的關節半分不難,只要白花花的銀子砸過去即可。
「至於崔太后那裡,大公子也不必多慮,我這段時日聽說的事可不少了,崔太后一直壓著慈聖太后,崔貴妃也一直壓著姜賢妃,可見崔太后雖沒了親生兒子,底氣還是很足的,對慈聖太后不肯相讓。六公子的夫人唐氏和慈聖太后是親戚,崔太后不管表面上怎樣,心裡不可能和唐氏親近的,咱們設法挑撥,定有成效。」
張劼面色猶豫。
韓大先生忙問道:「可是我說的哪裡不妥嗎?」
張劼勉強笑了笑,「沒什麼不妥。」
韓大先生心中還是有疑惑,但張劼既然這麼說了,他便順水推舟的呵呵笑道:「如此甚好,大公子,我覺得若有兩萬兩銀子,這件事便能做成。」
兩萬兩……張劼眉頭跳了跳。若放到從前,兩萬兩對他來說不算什麼,可現在楊氏窮了,他只有府裡的分例可用,到哪裡能弄來這麼大一筆錢?
韓大先生把張劼的猶豫掙扎都看在眼裡,心中咯噔一下,陪笑道:「大公子支銀子同時,我也著手去辦事了,我辦事您放心。」
張劼闊氣慣了,實在不願對著府裡的師爺說沒錢可用,故作淡然地道:「明天或後天,你來這裡找我拿銀票。」
韓大先生連聲答應,「一定一定。」
韓大先生想到他要經手一筆兩萬兩銀子的大事,喜悅無限,和張劼約好過一、兩天再來,滿面春風的告辭了。
經手這麼大一筆錢,中間當然有利可圖,韓大先生準備好要發財了。
張劼悶悶的獨自坐了許久。
一文錢難倒英雄漢,曾幾何時,他張劼也為區區幾兩銀子發起愁了?
母親現在肯定是沒有錢了,指望不上;父親應該有私房,但他在父親面前一直是以好兒子自居的,驟然去向父親要錢,以什麼名義要?
他倒是可以說他惹下麻煩了,要拿錢來擺平,問題是這麼說了之後,他在父親眼中就變成了愛惹事的兒子,划不來,實在划不來;楊沅嫁妝豐厚,但也沒有豐厚到能拿出兩萬兩現銀的地步,估計楊沅的嫁妝總數也就在兩萬兩左右。
張劼從前不把兩萬兩銀子當回事,這時算算楊沅的嫁妝,才發覺兩萬兩銀子已經可以發嫁一位公侯之家的千金小姐了,這才知道銀子管用。
張劼煩悶至極,找楊氏想辦法去了。
楊氏穿著家常舊衣裳,臉色微黃,皮膚比之前粗糙了許多,仔細想了想道:「這府裡最有錢的人並非你父親,而是你祖母,你祖母若好端端的,我說不定能設法從她那裡要些錢出來……」
「現在也未必不能。」張劼微微一笑,「祖母是中了風,可咱們的日子該過還是得照過啊。」
張劼已有了主意,他找太夫人去了。
張劼見了太夫人便跪在床前落淚,哭訴他失去世子之位後如何遭人白眼、譏諷。
太夫人眼中湧出淚花,張劼賣了許久的慘,方才含淚說道:「我手中若有些銀兩,能四處打點,或許人家還會看得起我,可我只有府裡的分例,囊中羞澀,連這一點都做不到……」
太夫人手不能動,不能撫摸張劼,但她的目光在溫柔輕撫,在竭力安慰。
張劼想要的當然不只是這些,喃喃道:「假如我手裡有錢,假如我不要那麼寒酸……」
太夫人猶豫了下,眼神落到她的手腕上。
她手腕上戴著赤金鑲寶石鐲子,寶石晶瑩耀眼,是少見的好東西。張劼猜測太夫人是要把這鐲子給他,心一沉,想道這麼個鐲了可有什麼用呢?他這麼大一個人了,哭訴一回,就給個鐲子?
只是見太夫人頻頻以目光向他示意,雖然心裡很不高興,但人窮志短,還是感激的道了謝,慢慢從太夫人手腕上取下了鐲子。
太夫人含混的「啊啊」了幾聲,聲音沙啞難聽。
張劼頗覺掃興,覺得簡直白來一趟,就想要告辭走了。
太夫人神色焦急,又「啊啊」了幾聲,眼光落在鐲子上。
張劼心中一動,這鐲子難道有古怪?
連忙拿過鐲子仔細觀看,見內面似有一個小圓點是凸出的,便嘗試著往下按了按,沒想到他這麼一按,鐲子彈開了,裡面有夾層,夾層裡放著一張小紙捲。
張劼心中怦怦跳,忙把小紙捲仔細打開,一眼看過去,狂喜得幾乎叫出聲—— 
是兩張各一萬兩的銀票!他有錢了!
「祖母,多謝您!」張劼喜極,站起身,對太夫人深深一揖。
太夫人蒼老的面容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她老,不能動了,留著錢還能做什麼?不如給了她的劼兒,劼兒出手大方些,省得別人看不起他。唉,錯事是楊氏做出來的,與劼兒何干?生生受了連累,由國公府的世子變為普通的世家公子,看人白眼,受人奚落,做祖母的能幫就幫幫他吧,他從小便是嬌生慣養長大的,怎麼受得了如今的處境?
太夫人慈愛的看著張劼,盼著他能坐下來好好陪她說說話。
太夫人知道張劼是孝順孫子,她現在病著,一天到晚悶得很,劼兒若是能陪她說話解悶,那便太好了。
張劼銀票到手,心潮澎湃,就盼著趕緊交到韓大先生手裡,好讓韓大先生把事情給他辦成了,哪裡還有心思還在這裡坐著?衝著太夫人匆匆說了幾句告辭的話,拿著鐲子一陣風似的走了。
太夫人一陣心疼。兩萬兩銀子呢,拿走這麼大一筆錢,也不知道陪祖母聊天解悶,這便走了嗎?
張劼在門口遇到了楊沅。
楊沅怔了怔,「原來你在這裡。」
張劼有心事,不想跟她多說,打個哈哈便想要走了,楊沅連忙叫住了他—— 
「表哥生了兒子,你聽說了嗎?你明天若得空,和我一起過去恭賀道喜,看看孩子吧。」
提起張勍,張劼的心便一陣陣絞痛,面罩寒霜,生硬的道:「他不待見我,我也不待見他,去了有什麼意思?」甩下這句話,隱隱帶著怒氣,他便要揚長而去。
楊沅不高興,伸手去攔他,張劼拂袖要走,卻不慎從袖中掉落一個鐲子,「啪」的一聲脆響,嚇了楊沅一跳。
楊沅以為是她自己硬要攔著張勍才會這樣,生出愧疚之意,忙蹲下身子要替張劼撿起來。拿起鐲子看了看,她「咦」了一聲,只見那鐲子不知怎地摔開了,露出一張紙捲,她取來看了,見是兩張一萬兩銀子的銀票,不由得狐疑看向張劼,「你哪來的錢?」
張劼臉色蒼白,嘴巴閉得緊緊的,不肯說話,楊沅再追問,張劼臉色更差,驀然出手從楊沅手中搶回鐲子,溜了。
楊沅咬唇,「搞什麼鬼?你不愛去,我一個人去便是。表哥生了兒子,難道我做表妹的能不過去看看?一點兄弟之情也沒有了。」想到張勍的兒子,心中湧起無限柔情。
表哥的兒子,一定和他本人一樣俊美無儔,想想就可愛。
楊沅差人回舞陽侯府說了,和舞陽侯夫人約好明天一起去大將軍府。
舞陽侯夫人實在不願踏足大將軍府,但楊沅想去,舞陽侯夫人不忍駁她面子,猶豫再三,還是答應下來了。


次日舞陽侯夫人到定國公府接了楊沅,母女兩人一起去了大將軍府。
談音銘和她母親單氏也在,單氏還帶了大兒媳婦葉氏,舞陽侯夫人認得單氏的兒媳婦是葉次輔的五孫女,便把心中的不快暫時壓下來了,滿面春風的和眾人問好、敘談。
楊沅一心想看看才出生不久的嬰兒,小聲催著舞陽侯夫人,「去看孩子。」
舞陽侯夫人處處依著楊沅,笑著向蔣夫人說了。
蔣夫人道:「芙兒這會兒睡著了,不便打擾,等她睡醒了再請妳們進去好不好?」
舞陽侯夫人不快,道:「妳的芙兒可真矜貴。」
蔣夫人微笑,「可不是嗎!」
楊沅一時半刻的見不著孩子,心中怏怏,託詞更衣,帶了丫鬟出來散心。
「我不練了,就是不練了!」青年男子氣呼呼的聲音響起。
楊沅一時好奇,帶了丫鬟走過去,卻見竹林旁站著兩個人,長身玉立、氣宇不凡的那人正是張勍,另一個跟無賴似的,竟是崔太后的侄子崔青雲。
楊沅想不到他倆會在一起,不由得心中納悶。
張勍這兩天心情實在太好,崔青雲和他鬧彆扭他也不在意,微笑的道:「你不練功夫,倒退回去做紈褲嗎?你是大人了,論年紀和我差不多,總得有個安身立命的本事吧?」
崔青雲不服氣的道:「我好幾天都沒見著小兄弟了,小兄弟不在,我練功夫給誰看?」
張勍板起臉,「你學本事是為了你自己,懂不懂?」
他聲音如湛藍天空似的清澈明淨,異常動聽。
崔青雲眨眨眼睛,搖搖頭,「不懂,我不懂。」
楊沅把這一幕看在眼裡,少女芳心怦怦直跳。
表哥對人多好啊,崔青雲這樣的紈褲他都這般有耐心教導,不光教武功,還教為人處世。
楊沅情不自禁的向前又走了幾步。
一個侍從打扮的年輕人行色匆匆地進來,見了張勍單膝下跪,「大將軍,陛下差了內侍過來傳口諭,人已經到府門前了。」
張勍神色如常,「請他進來。」
年輕人應了聲,快步出去。
楊沅一驚,不知皇帝陛下忽然差人來召張勍做什麼,一顆芳心七上八下,唯恐有什麼對張勍不好的消息。
她心思怔忡間,眼前的事便沒留意了,等她回過神的時候,只見一名白胖內侍立在張勍面前,滿臉都是笑。
「大將軍勿憂,這些彈劾你的人不過是書生意氣罷了。大將軍隨咱家走一趟,辯論清楚便沒事了。」
「陛下有旨,自然從命。」張勍冷靜從容的道。
張勍命侍從轉告蔣夫人,說他有事面見陛下,去去便回,之後便要和內侍一起走了。
楊沅心情一陣激動,忍不住分花拂柳走出來,柔聲道:「表哥請稍等片刻,我有話說。」
張勍並不回頭,「陛下宣召,不敢有片刻耽擱。」
楊沅不屈不撓的追上去,看看一旁有些為難的內侍,壓低了聲音,「表哥,張劼似乎對你不懷好意,我不知道他具體要做什麼,不過他昨日才得了一筆銀子,數目不小,似乎是太夫人給他的。你要提防他,我懷疑你被陛下緊急宣召有可能是他在搗亂。」
「我知道了,多謝。」張勍彬彬有禮的道謝,邁開修長有力的雙腿隨內侍往外走。
崔青雲不依了,追在內侍屁股後頭連珠炮似的發問,「誰彈劾張大將軍了?哪個不長眼睛的彈劾張大將軍了?哪個沒良心的彈劾張大將軍了?」
內侍是皇帝的人,皮笑肉不笑地道:「建功侯別再問了,總之這彈劾和文官們有關,慈明太后卻是不知道的。」
崔青雲跳起來了,「你越是說事情和我姑母無關,我越是不服氣,就想要弄個清楚!」
崔青雲叫上他的豪奴們,大搖大擺的也出了府門。
楊沅向前追了兩步,目光中滿是擔憂。
「大少夫人,咱們回去吧。」丫鬟怯怯的提醒。
楊沅再擔心也不可能跟著張勍一起進宮,悵然許久,幽幽一聲歎息。
回去之後,蔣夫人微笑道:「芙兒已經醒了,咱們看看她和寶寶去。」
楊沅滿心想的都是張勍,漫不經心的答應著,隨蔣夫人、舞陽侯夫人一起去看望唐夢芙母子。
唐夢芙半躺在床榻上,臉色略有些蒼白,卻顯露出從前沒有過的溫和柔美。
她皮膚明明不及前些時日好,給人的感覺卻更美了。
楊沅心中五味雜陳,說不清是什麼滋味,舞陽侯夫人目光卻異常敏銳,盯著唐夢芙看了好幾眼。
舞陽侯夫人挑剔的打量著唐夢芙,心中頗有些吃驚,誠然唐夢芙一直是位罕見的美人,可此時的她散發著母性的光輝,周身如同被上好珍珠所發出的淡淡光暈所籠罩了,美好得像是畫中人物一般,哪像正在坐月子的產婦?
在唐夢芙看來,舞陽侯夫人和楊沅都屬於別有用心的親戚,對她倆唐夢芙只是保持著表面的禮貌,客氣的打了招呼,之後便不再多說話了。
蔣夫人很喜歡小寶寶,以為舞陽侯夫人是張勍的親姑母,一定也是真心喜歡孩子的,喜悅的抱著小寶寶給她看。
舞陽侯夫人勉強看了一眼,口是心非的說了幾句讚美之語。
楊沅心裡酥酥軟軟的,「寶寶長得很像表哥呢,眼睛像,鼻子像,嘴巴也像。」
唐夢芙嘴角抽了抽。寶寶現在正在睡覺好不好,妳根本沒有看到寶寶的眼睛,是怎麼知道寶寶眼睛長得像他爹的?
楊沅看著寶寶發癡,舞陽侯夫人擺起長輩的架子,對唐夢芙道:「聽說妳要自己奶孩子?這可不是大家夫人的行事做派,若讓外人知道了,好像我們定國公府養不起奶娘似的。」
蔣夫人眉頭微皺。舞陽侯夫人出嫁多年,定國公府的家務事她怎能橫加干涉,更何況她說話的語氣既冷淡又不耐煩,哪是長輩對正在坐月子的侄媳婦該說的話?
蔣夫人小心的把寶寶放回唐夢芙身邊。
唐夢芙一點不生氣,笑咪咪的反問,「請問姑母,為何父母去世,子女需守孝二十七個月?」
舞陽侯夫人臉一僵,「這般淺顯的道理也來問我,妳也太無知了吧?」
唐夢芙越發笑得眉眼彎彎,「姑母一定是不懂這個原因了,如果知道,姑母不會有方才的那番質問。」
舞陽侯夫人柳眉一挑,正要說話,蔣夫人已經把寶寶安頓好了,站起身,臉色不悅地道—— 
「妹妹看過孩子了,讓芙兒和寶寶好好歇著,我陪妳出去。」
舞陽侯夫人見蔣夫人開口攆人了,臉上掛不住,板著臉道:「我再和侄媳婦說幾句話。」
蔣夫人語氣委婉,卻不容推拒,「芙兒要歇著了,我陪妳出去。」說著挽著舞陽侯夫人的胳膊,自然而然的往門口走。
舞陽侯夫人生氣道:「我還有話……」
蔣夫人不容分說,拉了她便走,到了門外才放開她,淡淡的道:「妳也是生過孩子的人,自然知道月子裡的產婦得好生養著。行了,咱們走吧,芙兒和寶寶現在嬌貴著呢,偶爾見客就好,咱們不宜久留。」
舞陽侯夫人臉上熱辣辣的,她簡直是被蔣夫人給攆出來的,太沒面子了。
舞陽侯夫人皮笑肉不笑地道:「四嫂,妳現在不是阿勍的嗣母了,還管他的事啊?」
她這是在提醒蔣夫人,也暗暗含著諷刺,意思是從前妳管張勍天經地義,畢竟張勍過繼到你們這一房了,現在張勍回歸定國公府,她不再是嗣母,這時候再越過她這位嫡親姑母管張勍的事便過分了。
蔣夫人不吃她這一套,慢悠悠的道:「我就算不是阿勍的嗣母,但還是他的本家伯母,他信任我、尊敬我,鄭重的將他的妻兒託我照看,我總不能辜負了他,妳說對不對?阿勍這孩子命苦,親娘去得早,定國公府又沒有他信重的女眷,我不管他,誰來管他?」
舞陽侯夫人咬碎銀牙,臉色變了幾變,帶著怒氣快步走了。
蔣夫人不由得搖頭。好好的來看望產婦和嬰兒,和和氣氣的不好嗎?定要這樣,好沒意思。
蔣夫人想到楊沅還在房裡,擔心楊沅和舞陽侯夫人一樣不會說話,又折返回去了。
楊沅坐在床前,一臉擔憂之色,「陛下差內侍把表哥叫走,不知有什麼要緊事?」
唐夢芙語氣輕鬆,「沒事,不過是幾個閒著沒事幹的言官聞風彈劾而已,他可以應付的。」
楊沅流露出驚訝的神色,失聲問道:「妳怎麼知道?妳、妳是不是在表哥身邊……」想到唐夢芙在張勍身邊安插了眼線,既憤怒又恐懼,不寒而慄。
太有心計了,這個唐夢芙太有心計了。
楊沅的話雖然沒有全部說出來,唐夢芙何等聰慧,已經猜到了,不在意的一笑,「我哪用得著在他身邊安插什麼眼線,他有事都會告訴我的,從不瞞著我。自打那晚他陪我深夜遊園,驚動了五城兵馬司和京營,就已經有人開始彈劾他了,這幾天應該是變本加厲了,彈劾的聲勢更大罷了,所以陛下才會命內侍宣召他進宮,這有什麼難猜的?」
楊沅臉白了白。這個唐夢芙雖然出身不高,確實有幾分小聰明,表哥就是被她的美貌和小聰明給迷住了吧?
蔣夫人自外頭進來,親切的道:「阿沅,妳母親叫妳。」
楊沅戀戀不捨的又看了看寶寶,這才不情不願地站起身,緩步出去了。
蔣夫人拍拍唐夢芙的小手,「芙兒,有些人說話不中聽,妳不用理會,正坐月子呢,要好生保養,咱們不生無謂的閒氣。」
唐夢芙甜甜笑道:「伯母放心,我才不生氣呢,我娘家祖父在世的時候教過我,我若因為別人說錯話做錯事而生氣,對我有百害而無一利,不可取。」
「聰明孩子。」蔣夫人放心了,摸摸唐夢芙的頭,溫聲囑咐她好生歇著,便出去了。
唐夢芙柔聲和小嬰兒說話,「寶寶,你爹爹遇上了一點小麻煩,他一定會處理得很好,你對他有沒有信心啊?嗯,你睡得這麼踏實香甜,一定是對他很有信心了,乖兒子。」
她俯身在寶寶柔嫩的小臉蛋上輕輕親了親,深情無限,滿目憐惜。
第七十六章 美女我要了
宮宇恢宏壯麗,爭執之聲不斷從殿中傳出。
御史仇康嗓音宏亮,「張大將軍身居要職,卻因為他夫人要生產便拋下緊急軍務不理會,早早的提前請假回家,因私廢公,此風不可長!他又因為陪他夫人深夜遊園,燃起無數火把,驚動五城兵馬司、京營及周邊百姓,都以為大將軍府失火,百姓恐慌。下官以為張大將軍此舉可以入罪了,必須嚴懲。」
張勍靜默無語,並不辯白。
仇康得意,聲音越高,「御史可以風聞奏事,還有一件事臣並無真憑實據,但下官聽聞張大將軍的岳家外祖父誠勇伯黃一鳴畏妻如虎,被誠勇伯夫人左氏痛毆至臉上掛彩。張大將軍正是耳濡目染了此類事情,近墨者黑,故養成了懼內之習。下官以為不只張大將軍應該嚴懲,誠勇伯黃一鳴身為長輩不以身作則,教壞小輩,也應加以訓誡。」
葉次輔清了清嗓子,「張大將軍請假回家照顧夫人生孩子,這在朝臣中確實極為罕見,從前還真沒聽說過哪個一品大員有過類似的舉動,但是暫且不管張大將軍這個舉動合適不合適,人家請假了,陛下也批准了,律法上挑不出毛病。
「至於深夜在府中燃火把陪夫人遊園,這更是張大將軍在自己府邸中的私事了,旁人怎好干涉?五城兵馬司、京營確實因為這事被驚動了,可巡夜本就是他們的職責,一場誤會而已,五城兵馬司和京營並沒有因此有任何損失,對嗎?」
宋崇義微笑道:「若說懼內畏妻朝廷也要干涉,那咱們可要忙得受不了了。有個關於官員懼內的笑話諸位聽說過嗎?一名推官新上任,該升堂的時候惹怒了婆娘,被婆娘罰跪,下屬們只能傻等著,上司就是出不來。好不容易婆娘發了話,暫時饒了那推官,推官面上無光,當即考察下屬懼內或不懼內,命令懼內的往東站,不懼內的往西站,結果十成之中倒有八九成站到了東邊,西邊的不過寥寥數人而已,且西邊的人不是鰥夫,便是未婚,還有一個人倉皇失措,一會兒走到東邊,一會兒走到西邊,行站不住,拿不定主意……」
「這是為何?」好幾名官員心中好奇,忍不住出言詢問。
宋崇義一樂,「原來那人不只怕老婆,還怕小老婆,所以他猶豫來猶豫去,不知自己該站到哪邊。」
眾人頗覺好笑,「宋大人這說的也太誇張了。」
宋崇義笑道:「方才我便說了,這是個笑話。」
眾人這麼一笑,氣氛便沒有方才那般嚴肅了。
仇康著急,大聲的道:「就算世上的男子全都懼內,做妻子的毆打丈夫,致使做官的丈夫臉上掛彩,也需嚴懲!律例規定,凡妻毆夫者,但毆即坐,這位誠勇伯夫人應該坐牢了。」
宋崇義精通律例,哈哈一笑,「妻毆夫者,須夫自告乃坐。若誠勇伯追究,誠勇伯夫人可立即入罪,但若誠勇伯不追究,事情過去也就過去了。」
仇康臉黑得如鍋底一般。
京營指揮使鐵大成道:「若以當晚的情形來看,張大將軍在他的府邸之中燃火把遊園,不光驚動了京營和五城兵馬司,住在附近的百姓也深受其害,百姓以為附近失火,大人驚慌失措,幼童哭鬧不休,其狀甚為淒慘。」
一直沉默不語的張勍終於開了口,「鐵指揮使向來嚴謹,想必鐵指揮使這話不是空穴來風,必有證據,受驚的百姓共有多少家,鐵指揮使應該有記錄吧?勞煩將記錄交給我,我自會命人一家一家安撫賠償。」
「這個……」鐵大成面有難色。
「放心,我不會報復這些百姓的。」張勍保證道。
眾人紛紛打哈哈,「張大將軍怎會報復這些百姓?況且眾目睽睽,張大將軍若如此行事,平白落人口實,張大將軍絕不會打擊報復,鐵指揮使把受驚的人家一一列出來吧。」
鐵大成眸中狼狽之色一閃而過,「好,稍後我命人整理清楚,交給張大將軍。」
他嘴裡這麼說,心裡卻想根本沒有記錄,我到哪裡給你弄一個?大不了之後我說記錄已經不慎燒毀,你們又能奈我何?
「有勞。」張勍客氣的道。
鐵大成乾笑幾聲,「哪裡,哪裡。」他很有眼色的不再提什麼驚擾到了百姓之類的話了。
仇康支持者認為誠勇伯夫人已經違反律法,徐首輔和葉次輔商量了下,命人把誠勇伯也請了過來。
誠勇伯來了之後滿臉是笑,「見笑見笑,下官家裡的葡萄架倒了,把臉刮傷了。下官本就生得醜陋,臉上這一掛彩更是難看得很,諸位大人請將就將就,若實在不愛看,轉過頭不瞧我也就是了。」
誠勇伯滿臉笑,說話又風趣,眾人便是不大認識的也對他生出好感,也沒什麼人真的笑話他。
徐首輔溫聲問道:「聽說伯爺您被尊夫人打傷了?」
誠勇伯怫然道:「這哪裡是打傷?分明是葡萄架翻了,不小心刮到的。諸位大人,莫說我這不是內人打傷的,即便是,那又如何?夫妻之間打打鬧鬧是常事,又礙著旁人什麼了?」
宋崇義忙問道:「伯爺,您不打算狀告誠勇伯夫人毆打您吧?」
誠勇伯怒道:「我和我夫人是從小的夫妻,數十年來恩恩愛愛,夫人怎會毆打我?盡是胡說八道!」
仇康生氣道:「伯爺,咱們說話可要憑良心,不可瞞心昧己,硬充好漢,須知欺人即是欺天。伯爺,下官再問您一遍,您這傷真不是尊夫人打的嗎?」
誠勇伯怒目瞪他,「是又如何?我和我夫人打著玩兒,你管得著嗎?我打架就愛讓著我夫人,就喜歡讓她打我,你管得著嗎?」
不知是誰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涵養好的人裝作沒聽見,耐性差的人嘴角已經翹起來了,笑意遮擋不住。
仇康一張臉登時漲得通紅。
宋崇義笑道:「下官早就說過了,妻毆夫者,須夫自告乃坐。誠勇伯不愛告這個狀,他夫人便不可能被入罪。」
「這不是縱惡行凶嗎?妻子毆打丈夫都光明正大的了,做丈夫的人威嚴何在?」仇康氣急敗壞道。
誠勇伯嗤笑,「你聽不懂話還是怎麼的,我都說了,我和我夫人只是鬧著玩,你是實在閒得慌了嗎?盡盯著我那點子私事作文章?仇大人,你該不是和我有私怨,故意要報復我的吧?」
「御史可以風聞奏事,這是本官的職責,誰和你有私怨了?」仇康聞言驚得差點沒蹦起來。
這個誠勇伯真可惡,故意往他身上潑髒水!
誠勇伯氣呼呼的道:「你和我沒有私怨,為什麼盯著我和我夫人不放?我們是從小的夫妻,生死相隨數十年了,打打鬧鬧開玩笑你也要管?」
仇康被誠勇伯問得啞口無言。
單就這件事來講,宋崇義說的才是對的,誠勇伯夫人毆打丈夫,確實觸犯律法,可律法也規定了需要丈夫出面告狀才會落實這個罪,現在誠勇伯一口咬定這是夫妻之間的嬉戲打鬧,那別人也沒辦法說什麼了。
仇康臉色黑紅,「這可不是你誠勇伯府一家的事!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一家一戶都關係到風化倫常,不是小事。這事若不管,今天是你誠勇伯府妻子毆打丈夫,明天後天可能就是無數人家的妻子都會毆打丈夫,妻子毆打丈夫,以卑凌尊,這秩序可就亂了,以後若是做兒子的不孝順父親,做臣子的不盡忠於陛下,那還得了?」
「我說了是夫妻間打鬧玩笑,你聽不到嗎?」誠勇伯面沉似水。
徐首輔、葉次輔等人都道:「妻毆夫定要治罪,但夫妻間多有打情罵俏的,這個律法可管不著。」
沒人支持仇康,他氣鼓鼓的獨自站著,那臉色好像在場的人都欠他兩百大錢似的。
有內侍在殿後靜靜聽著,稍後有新內侍來換了他,他輕手輕腳出來到了偏殿,跪下問安。
御座上的崇安帝淡聲問道:「如何了?」
內侍仔仔細細把方才的話重複了一遍,也真是難為他記性好,對崇安帝說的內容竟和方才殿中諸人說的話並無二致。
崇安帝放下御筆,「慈明太后找來的人,似乎不甚精明。」
內侍名程來,是從平王府時便跟著崇安帝的心腹之人,小心翼翼的陪笑道:「慈明太后逼著陛下親自過問張大將軍被彈劾一事,也不知有什麼目的。」
崇安帝淡淡一笑,「她還能有什麼目的?一則藉機打壓朕,逼朕聽她的話,顯示她的威風,二則她對張勍早有不滿,張勍人品貴重,無懈可擊,只有逮著這次的機會狠狠懲治他了。」
「陛下英明。」程來諂媚的道。
崇安帝命程來去延壽宮向崔太后稟報了眾大臣商議的情形,程來回來之後恭敬的回道:「慈明太后要召見張大將軍。」
崇安帝思忖片刻,徐徐站起身,「朕帶張大將軍親自過去一趟。」
除張勍之外,崇安帝還把徐首輔、葉次輔及仇康、鐵大成等人一起帶過去了。
這事可說是被崔太后那邊設計出來的,他不能白白的吃了虧,得叫上內閣大臣一起看看,讓閣臣們知道他是如何的孝順崔太后、遷就崔太后,而崔太后是如何的囂張跋扈,目中無人。
崔太后見了張勍,責備了幾句,無非是不應該因私廢公、貴為一品大員卻沉陷於兒女情長等等場面話,最後她話鋒一轉,「女子嫉妒屬七出之條,想來你夫人一定不會犯這條的。哀家賜你數名美女,你帶回府中貼身服侍,不可再畏妻如虎了,知道嗎?」
崇安帝微哂。敢情崔太后若懲治不了張勍,接下來打的便是這個主意了?也對,張勍若接受了崔太后的美女貼身服侍,那他的府邸就不再是鐵板一塊了,大將軍府的將來增添了許多的變數。
張勍不肯要,「太后娘娘,臣府中不缺美女。」
崔太后嗔怪道:「你府中美女再多,又有什麼用?你能摸著那些美女的一根頭髮絲兒嗎?好了,你趕緊謝恩收下吧,哀家這都是為了你好,也是為了你夫人好,要不然她頂著個妒婦的名頭,為京中貴婦所不齒,你當她會很開心嗎?哀家知道你怕她,但哀家賜給你的人身分特殊,她管不著,也不敢管,你不必再有什麼顧忌,似你這樣的青年才俊,正該有佳人紅袖添香,方才般配了。」
崔太后吩咐著張勍,又特地請教徐首輔,「徐大人,哀家這是實打實的為張大將軍著想,你以為如何?」
徐首輔恭敬的道:「太后娘娘言之有理。張大將軍英雄蓋世,但現在流言四起,無端得了個畏妻之名,他若收下太后娘娘所賜的美女,這懼內畏妻的流言便不攻自破。」
「甚好。」崔太后見徐首輔也同意她的意見,很是歡喜。
張勍還要推辭,外面響起喧鬧聲,青年男子的聲音響亮蠻橫—— 
「誰敢攔著我?誰吃了熊心豹子膽敢攔著我?讓開,我有事要見姑母!」
崔青雲。
崇安帝眉頭皺了皺。
靖和帝雖嫌棄崔青雲沒出息,但崔青雲畢竟是他表弟,先帝對他還是肯照顧的。崇安帝卻不行了,單單聽到崔青雲的聲音便生出厭惡之情。
崔青雲撥開攔阻他的內侍宮女跑進來,崔太后一臉心疼,「青雲,你別胡鬧啊。」
崔青雲哈哈笑,「姑母,我不是來搗亂的,我是來做好事的。」
崔太后納悶,「做什麼好事?」
崔青雲暫時不答她的話,好奇指指旁邊四名服飾豔麗的女子,「這幾個醜八怪不是宮女,在這兒做什麼?」
崔太后見了崔青雲這根崔家的獨苗苗便心軟了,也不訓斥他言詞之中的不尊重,告訴他道:「這是哀家賜給張大將軍貼身服侍的。你小孩子家不懂,不必多問了。」
崔青雲不由得大怒。賜給張大將軍美女,那萬一張大將軍對美女生了情,小兄弟怎麼辦?小兄弟會傷心的!
「妳們,走過來讓我看看。」崔青雲衝著那四個美女招手。
四個美女不敢違拗,含羞帶怯的到了他近前。
崔太后挑選美女可是很花了番功夫的,這四個女子各有各的動人之處,姿色可以說是上等。
崔青雲端詳了一會兒,伸手輕浮的托起一名豔麗女子的下巴,「公子爺我挺喜歡妳的,妳跟了我如何?妳願意跟我走嗎?」
那美女慌亂到了極處,「奴婢,奴婢不知……」這麼多年來從沒聽說過崔大紈褲調戲過良家少女,傳言他有斷袖之癖,他現在卻向太后娘娘索要美女,也不知他是不是真的改了性情,不再喜歡男人,開始喜歡女人了?
美女更願意跟了張勍,但她在崔青雲面前不敢這麼說話,滿臉通紅,囁嚅不語。
「青雲,別胡鬧。」崔太后嗔怪。
崔青雲昂頭挺胸,「我沒胡鬧!我就是看上這幾個女人了,我要帶她們回崔家服侍我!」
崔太后頭都是疼的,「青雲聽話,別胡鬧。」這些個女人是她特地挑出來對付唐夢芙的,若是交給崔青雲,一切盤算都會落空。
「這幾個女人您要是不給我,那以後就別抱怨我不親近女人了啊,我一輩子都不近女色!」崔青雲威脅。
崔家就他這一個兒子,早就急於讓他娶妻成親、傳宗接代了,崔青雲這話一出口,崔太后極為動心,「你真喜歡這幾個姑娘?」
崔青雲站到那四個美女當中,一隻胳膊攬兩個,把四個美女都虛摟著了,「我喜歡這幾個人,這四個美女我要了。」
崔太后這時心裡已經願意把人給崔青雲了,但她方才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說過人是給張勍準備的,不便出爾反爾,因此猶豫躊躇許久。
崔青雲大怒,「不就是幾個下人嗎?我做侄子的開口要了,您做姑母的小氣不肯給。姑母,您對我不好!」
張勍朗聲道:「太后娘娘,這幾個女子便給了崔青雲吧,難得他喜歡。」
崔太后方才顧慮的就是張勍,現在看張勍好似不甚在意的樣子,心中歡喜,故意裝出一副不情願的樣子道:「既然張大將軍不喜歡,看不上,那便給了青雲吧。青雲,你可是說了喜歡這幾個女子,你回家後可不能冷落了她們。」想到崔家或許這便有後了,崔青雲明年就能給崔家添個白胖小孫子,她心花怒放。
崔青雲大包大攬地道:「姑母儘管放心,包在我身上!」
方才還說要給張勍的美女現在歸崔青雲了,徐首輔、葉次輔等人目瞪口呆。
崇安帝冷漠地瞧了崔青雲幾眼,目光沒有一點溫度,冰涼冰涼的。
崔青雲大大咧咧的笑道:「張大將軍成親那天我打算搶親來著,結果功夫太差了,打不過張大將軍,就沒搶成,今天我總算報了一箭之仇,搶了張大將軍四個美女。我以後一定要繼續搶,回回搶,張大將軍,以後我姑母要賜你美女,你只管接著,到了宮外我就給你劫了,有一個劫一個,有兩個劫一雙!」
崔太后臉色大變,青雲這個意思,是說以後她也不能再賜美女給張勍了嗎?她送一回,青雲就劫一回?
崔青雲說出一番豪言壯語,得意的仰天狂笑。
徐首輔和葉次輔等人被他弄得哭笑不得。
崇安帝帶著眾大臣辭別崔太后,離開了延壽宮。
崔青雲追著張勍出來,殷勤的陪著笑臉,「欸,師父表弟,我方才說的好不好?」
張勍很是誇了他幾句,「甚好,我沒有白白教你功夫。」
崔青雲滿臉嚮往之色,「你高興,小兄弟也應該高興吧?見了面她會不會誇我?」
張勍眸光幽深如潭,「有我教你功夫就行了,不必見我夫人。」說著他便丟下崔青雲,隨同崇安帝一起離去。
「小兄弟要是不誇我,我為啥要學功夫?」崔青雲不滿的嘀咕。
張勍一行人已經去得遠了。
由崔太后催著崇安帝經辦的彈劾張勍一案,到此暫時告一段落,張勍沒有違反任何律法,當然不能懲罰,崔太后要賜給張勍的美女又被崔青雲「劫」走了,張勍這一趟宮中之行既沒少什麼東西,也沒多什麼東西,非常完滿。


張勍從宮裡出來便吩咐下去,命人查仇康和鐵大成最近接觸過什麼人。
鐵大成那邊的事不怎麼好查,暫時沒有消息,仇康這邊卻查到他曾見過定國公府的師爺韓大先生,而且仇康的夫人才買了價格昂貴的嵌紅寶石、黃寶石頭面。仇家不富,這頭面按說他夫人是買不起的,現在居然買了,推測是得了筆意外之財。
成傑行事大膽,使計將仇康打暈,裝入麻袋扛上車,到了一個僻靜的小宅子裡。
仇康醒過來的時候,成傑裝神弄鬼,故弄玄虛,詐得仇康說了真話。
原來,韓大先生受張劼委託去見他,以黃白之物賄賂他出面彈劾張勍。仇康正缺錢用,張劼所要求的事又不過分,仇康和他妻子褚氏商量了下便答應了。
仇康哆哆嗦嗦地道:「……韓大先生說了,張劼才應該是定國公府的繼承人,張大將軍仗著和慈聖太后、陛下是親戚,不光奪了他的世子之位,還肆意欺凌他,不把他當人看,這口氣他忍不了。」
張勍拿到仇康的口供之後,命人抓了韓大先生,親自審問。
韓大先生一開始嘴硬不說,張勍也不跟他廢話,只是命人燒紅了一個烙鐵拿在手裡,靜靜看著韓大先生,可憐韓大先生是嬌貴人,什麼酷刑也受不了,單看到燒紅的烙鐵腿就軟得跟棉花似的了。
「我招,我招,我全部都招,別對我用刑。」
韓大先生把他替張劼謀劃的事都說了,張勍知道是他聯絡崔家、仇康,抬腳將他踹翻在地。
張勍拿了仇康、韓大先生的供狀給齊國公看了。
齊國公很生氣,「張劼這是瘋了嗎,害自己的親兄弟!這樣的小人不能姑息,張劼要由族中公審,仇康收受賄賂,應該受到律法的嚴懲。」
張勍深以為然,命人告發仇康。
仇康若是大家門第的富貴子弟,或許這件事也能撐過去,但他家底薄,所以他夫人新增添的頭面首飾便格外顯眼,大理寺查明仇康確有受賄行為,當即將他革職查辦,打入大牢。
齊國公把這事告訴了族長。
族長聽了倒吸口涼氣,「花錢賄賂官員,為的居然是整治自己的親弟弟,這是什麼樣的瘋狂行徑!無恥到了何種地步!」
族長召集了族中耆老,把定國公、張劼一起叫了來當面審問。
張劼一開始拚命喊冤,但仇康的案子已經定了,韓大先生統統招認了,所以他喊冤也沒用。
最後張氏宗族經過公議,把他這喪心病狂要害自己親弟弟的人逐出宗族,族長親自執筆在族譜上劃去了張劼的名字。
定國公差點沒心疼死,跪在地上苦苦哀求,「劼兒若是被趕出張家,他這輩子就全完了。伯父再給劼兒一次機會吧,他不敢了,他以後真的再也不敢了。」
族長恨鐵不成鋼地道:「張劼要害的人是阿勍!為了害阿勍,他不惜重金賄賂崔家和仇御史。你養出這樣的好兒子,非但不自責,還厚著臉皮為他求情,張克啊張克,你也好意思!」
定國公被罵得臉色青紫,呼吸困難。
第七十七章 你就是個廢物
張劼被逐出張家的那天,定國公痛徹心脾。
這是他從小寵著慣著長大的親生兒子啊,他原以為可以把定國公府留給他,張劼會富貴尊榮的過完這一生,誰知道事情會變成這樣,張劼陷害張勍不成,把他自己給搭進去了。
定國公既心疼,又後悔,「早知道劼兒有一天要被趕出家門,要自己靠自己,他從小我就多教給他一些安身立命的本事了。劼兒學文不行,習武不行,我本來打算的就是讓他一輩子養尊處優啊。這個傻孩子,他一時衝動要捉弄阿勍,和阿勍開個玩笑,這就把他自己給坑了。唉,他母親聽到這個消息,如何受得了?」
想到楊氏知道張劼被驅逐出宗族之後可能會有的反應,定國公越覺淒涼。
「我有兩個兒子,劼兒被驅逐出宗族,我還有阿勍,但她可只有劼兒一個兒子,劼兒被趕走了,她怎麼辦?」定國公失神喃喃道。
定國公抹起眼淚,「她做了十幾年的國公夫人,現在不光國公夫人的封誥被朝廷收回,唯一的兒子還被族裡除名。她那般柔弱,怎麼受得了?她怎麼受得了?」
定國公如行屍走肉般一個人走在林蔭道上,腳步沉重得好像邁不開似的。
「國公爺,國公爺。」女人焦急又悲痛的呼喚聲傳來。
淚眼模糊中,一道熟悉的苗條身影撲到他懷裡,「國公爺,你救救劼兒,他不能被趕出張家!被趕出張家,他一輩子就毀了啊!」
定國公抱著楊氏流淚,「我沒用,我救不了劼兒,族裡的伯父們鐵了心要驅逐他,我實在勸不了……」
楊氏猛地推開定國公,眼神狂熱凶狠,聲音也高亢尖銳起來,「你是劼兒的親爹!你不發話,張氏宗族能把咱們的兒子除名?」
定國公頭疼欲裂,「我不同意又如何?伯父們眾口一詞,我一個人能對抗整個宗族不成?」
定國公是真的心疼楊氏,但他也是真的疲憊,他知道楊氏做為母親,這時一定憤怒至極,可他沒辦法,族裡沒人向著他,他勢單力薄,說的話根本沒人聽啊。
楊氏眼睛血紅,尖聲道:「我只有劼兒一個兒子,我後半生就靠著他了!他被趕出張家,我怎麼辦?以後誰來給我養老送終?國公爺,劼兒是無心犯的錯,你做父親的不要記恨他,想辦法救他回來!他不做世子了,安心做國公府的大公子就好。」
定國公苦笑,「對不住,我實在有心無力……我知道劼兒並不是存心害阿勍,可伯父們不相信,一定要嚴厲懲罰,我勸不了……」
楊氏喃喃,「我不管,我什麼都不管……我要劼兒,那是我唯一的兒子,我後半生的依靠……」
楊氏跟瘋癲了似的,時而淒慘哀求,時而憤怒斥責,定國公憐惜她遭此巨變,神智都不清楚了,不管她說什麼罵什麼,他都柔聲安撫安慰。
楊氏再三哀求無果,忽地一巴掌搧在定國公臉上,定國公臉上熱辣辣的。
楊氏眼中冒火,尖聲罵道:「連自己的親生兒子也救不了,你就是個廢物!知子莫若父,你爹果然沒說錯,你就是個廢物!」
定國公一顆心如同被放到油鍋裡煎烤似的,顫聲道:「妳說什麼?我爹說我是……」
「廢物,你就是個廢物!」楊氏眼神瘋狂中帶著仇恨,「你爹生前就是這麼說你的,難道你不知道?他為什麼越過你把青霜劍、照夜玉獅子給了張勍?因為你是個廢物啊!」
定國公面無人色,連站著的力氣也沒有了,靠到了路邊一棵槐樹上。
楊氏幾近絕望,一連串惡毒咒罵吐將出來,那話狠毒得定國公不忍再聽,伸手捂住了耳朵。
廢物,父親生前曾說過他是廢物……就因為他是廢物,所以只給了他定國公的爵位,鎮府之寶越過他交給了張勍……
定國公一聲大叫,跌跌撞撞跑走了。
楊氏罵得口乾舌燥,頭暈目眩,像一灘爛泥似的躺倒在地上。
曾經這兩人一個是定國公,一個是定國公夫人,雙宿雙飛,同出同入,他們的「破鏡重圓」在京中傳為佳話。現在這兩人一個氣極昏倒,一個心碎絕望,傷心欲狂,一個比一個狼狽。
定國公深一腳淺一腳的走在青磚石大道上,耳旁不停縈繞著兩個字—— 廢物、廢物、廢物……
定國公府的人沒人敢在這時候打擾他這位國公爺,卻有一位年輕女子腳步匆匆的追了上來,急切的叫道:「舅舅!」
「阿沅。」定國公神色茫然,過了好一會兒才認出站在他面前的人是楊沅。
楊沅自嫁給張劼之後便叫定國公「爹爹」了,這時卻恢復了從前的稱呼。「舅舅,張劼做了這種缺德事,我不能再和他做夫妻了,我要和離!」
定國公頭好昏,「和離?」什麼是和離?定國公現在都有點想不起來了。
舞陽侯夫人是定國公的親妹妹,楊沅自幼也是極受定國公寵愛的,在親舅舅面前並不拘束,見定國公眼神呆滯,好似沒聽懂,她心裡著急,頓足嗔道:「舅舅!張劼做的事太沒品了,我不能再和他過下去,我要離開他!」
楊沅聲音一高,終於把定國公的神智都喚回來了,他怫然道:「什麼叫劼兒做的事沒品,阿沅,妳莫要聽信謠言,劼兒只是調皮想捉弄阿勍,一不小心玩笑開得過分了而已。」
楊沅氣急,血往上湧,臉上一陣潮紅,「舅舅,您還真相信張劼沒有惡意啊?我實話告訴您吧,那天我去看望外祖母,恰巧遇上張劼,發現他有兩張上萬兩銀子的銀票!
「您去問問張劼,看看他這兩萬兩銀子還在不在,您就知道真相究竟是什麼了,難不成張劼真的視金銀如糞土,願意花兩萬兩銀子讓人彈劾阿勍表哥,用這種方法來和他的親弟弟開玩笑?」
定國公驚訝得眼珠子差點瞪出來,「妳是說……妳是說劼兒真的曾有過兩萬兩銀票?」
「我親眼看到的,就在外祖母那裡!」楊沅叫道。
如有一盆冰水當頭澆下,定國公拚命搖頭,「我不信,我不信……」
楊沅冷笑,「您要是不信,您就去問外祖母啊,看她老人家有沒有給過張劼銀子。」
定國公呆了片刻,轉過頭就往回走。
楊沅忙拉住他,「您做什麼去?」
定國公眼神直直的,道:「我去問問娘,看她有沒有給張劼錢。」
楊沅忙道:「您走錯路了,要找外祖母您得往前走,不能回頭。」她殷勤地給定國公指路。
定國公現在頭昏腦脹,神情呆滯,特別聽話,楊沅給他指了路,他便順著那條路走過去,找太夫人去了。
「娘,您給過劼兒錢嗎?」定國公撲到床前,熱切的看著太夫人。
太夫人垂下眼皮,承認了。
定國公心裡涼颼颼的,低聲問道:「是不是兩萬兩?」
太夫人不明所以,又承認了。
定國公跌坐在地上,失聲痛哭。
完了,他騙不了自己了,張劼是特地從太夫人這裡哄得了銀票,之後差韓大先生去聯絡崔家、仇康等人對付張勍,真要昧著良心說他這是開玩笑,那這個玩笑也太貴了啊,兩萬兩雪花銀!
兩萬兩白銀,堆在一起能把張劼砸死!用這麼一筆錢捉弄人開玩笑,即便是偏心如定國公,這時候也騙不了自己了。
意識到自己嬌養多年的兒子人品很差,能哄到祖母的錢用來對付親弟弟,定國公心中一陣陣絞痛難過,胸口發悶,透不過氣。
「劼兒啊,你比你爹還不如,你爹我只是個廢物,你是個毒物……」定國公恨鐵不成鋼,淚落兩行。
他知道張劼身體不好,資質不好,所以從沒想過讓張劼有什麼驚天動地的作為、有什麼了不起的大出息,可他也沒想過會養出這麼一個心地惡毒的兒子—— 你張劼可以沒用,但至少要善良;你就算不善良,你要害人也去害外人,不能害自己的親弟弟不是?
定國公越想越傷心,越哭越大聲,床上的太夫人不明內情,被他這突如其來的痛哭嚇了個半死,偏偏她動不了,也說不出話來,只能急在心裡,心火上湧,眼睛瞪得如銅鈴一般。
定國公是個心裡藏不住話的人,他經歷了今天這個挫折,忍不住開始嘮嘮叨叨了起來,「劼兒啊,你犯下這樣的錯,也難怪族裡要把你除名,為父是幫不了你了,我保不住你,你以後自求多福吧……」
太夫人聽到張劼被族裡除名,膽戰心寒,心如刀割,奇怪的「啊啊」兩聲,昏了過去。
定國公沒發現,還在一邊哭一邊絮叨。
定國公早把丫頭們支出去了,而且吩咐沒有召喚,不准進來,所以他在這兒哭,外頭的丫頭們乾著急不敢進來,屋裡只有他和太夫人。
可憐太夫人昏過去又醒過來,醒過來又再次昏過去,定國公都沒發現,太夫人被折磨得心如死水,萬念俱灰。


舞陽侯和舞陽侯夫人匆匆趕來了。
楊沅見了父母,眼圈便紅了,「爹,娘,張劼這種喪心病狂之人,我是沒辦法再和他過日子了,我要和離!」
舞陽侯想也沒想的道:「和離!咱們舞陽侯府的千金小姐不受這個委屈。阿沅,妳跟爹回家,暫時休養一段時日,爹娘再給妳尋好人家。」
舞陽侯夫人煩惱的道:「和離是什麼好事不成?好女不事二夫,再說了,和離之後阿沅身價大跌,再找的人家說不定還不如張劼呢。」
舞陽侯不快,「阿沅是侯府千金,就算曾經遇人不淑,嫁錯了一次,也不見得後半輩子就要和張劼這種道德敗壞的小人綁在一起了吧?我不管,總之我閨女還年輕,還有長長的幾十年要過,我要她過好日子。」
舞陽侯夫人道:「你要她過好日子,難道我要害她?她是我親生的閨女,我只有盼著她好的,可你也不想想,這女子二嫁怎麼可能嫁到好男人?」
「再怎麼著也比跟著張劼強。」舞陽侯鐵了心。
一個被驅逐出宗族的人,舞陽侯是絕對不會肯要他做女婿的。
舞陽侯夫婦意見不同,爭吵不休,楊沅頓足,「反正我是不要張劼了!娘如果要逼我,我就死給妳看!」
她這一發脾氣,舞陽侯大急,「阿沅,不要啊,爹依妳,爹什麼都依妳!」
舞陽侯夫人心驚肉跳,語氣也軟了,「誰要逼妳了?有話好好說,不許提什麼死啊活的。」
安撫過楊沅,舞陽侯夫人不甘心的小聲嘀咕,「妳連累得父母還不夠嗎?還有臉拿死來嚇唬妳爹娘,這不孝的丫頭。」
舞陽侯夫人聲音雖小,舞陽侯卻也聽見了,急得悄悄掐了她一把。
他心裡著急,用的力氣太大了,掐得舞陽侯夫人直齜牙咧嘴。
「你就慣著閨女吧。」舞陽侯夫人抱怨。
「我不慣著我閨女,我慣著妳啊?」舞陽侯正在氣頭上,說話便有些不客氣,「妳別想著張劼是妳侄子,妳要向著娘家人,就想犧牲我的阿沅了。張劼被張家趕出宗族,舞陽侯府於公於私都不可能收留他,妳莫要作夢不醒。」
舞陽侯夫人怒道:「張劼雖不成器,可他一則是我侄子,二則是咱們的女婿,侯府暫時收留他又怎麼了?他被張家趕出門,咱們再不收留他,讓他去睡大街嗎?」
舞陽侯既和她鬥上嘴,說話就越來越不客氣,「張劼是妳侄子,阿勍難道不是?阿勍還是妳嫡出的侄子,名正言順的國公府世子呢,不比張劼矜貴多了。張劼是因為要害阿勍被趕出族的,妳這做姑母的若是收留張劼,那妳是徹底把阿勍給得罪了,也是打張氏宗族的臉!張華,妳和妳哥哥還真是親兄妹,放著阿勍這樣的好孩子不心疼,就知道心疼張劼這種不成器的小人!」
「我懶得跟你說,我看母親去。」舞陽侯夫人面如金紙,怒氣衝衝的走了。
舞陽侯拉住楊沅的手,「阿沅放心,有爹在,爹給妳做主,咱們不能把一輩子搭在張劼身上,一定不能。」
楊沅靠在舞陽侯懷裡,眼淚啪答啪答掉下來,「嗚嗚嗚,我為什麼如此命苦……」
舞陽侯夫人匆匆忙忙到了太夫人房門前,見兩排丫頭垂手站在外面,裡面傳出定國公的痛哭聲,又氣又急,「妳們這幫奴才,也不知道進去勸解一二!」
前排一個穿淡青色比甲的大丫頭,戰戰兢兢的屈膝回道:「回姑奶奶的話,國公爺進去之前吩咐過了,不管裡面發生了什麼事,若無傳喚,奴婢等不得入內。」
舞陽侯夫人面沉似水的進到房裡,見定國公跌坐在地上痛哭,太夫人瞪大眼睛,一臉惶急,連忙三兩步走到床前,「哥哥,你只顧著哭,沒注意到娘神色不對嗎?」她低頭柔聲安慰太夫人,「娘,沒事的,您別太擔心了。」
定國公被妹妹罵得不好意思,抹抹眼淚,從地上爬起來,「我這是太傷心了。我才問過娘,劼兒他從娘這裡要走兩萬兩銀票,這個傻孩子他就拿著這筆錢去賄賂人,讓人彈劾阿勍,想想劼兒是這樣的人,妳說我哭不哭?」
舞陽侯夫人氣得說不出話來,半晌方才恨恨的道:「你養的好兒子!」
定國公訕訕道:「我、我兒子是沒養好……」
這個定國公真是沒什麼話好說,張劼是他生的,也是他養的,張劼不成器,確實是他沒教好。
太夫人越發焦急,發出含混又急切的「啊啊」聲,定國公和舞陽侯夫人忙一起湊過去—— 
「娘,您有什麼吩咐?」
一滴眼淚從太夫人乾枯的眼角流下,她乾癟的嘴唇張了張,發不出聲音。
定國公一疊聲的問:「娘,您想說什麼?您到底想說什麼?」
舞陽侯夫人拿帕子抹抹眼角,低聲道:「娘說的是劼兒這兩個字吧?您是放心不下劼兒,對嗎?」
太夫人眨眨眼睛,意思是舞陽侯夫人說對了。
定國公愁眉苦臉,「劼兒已經被族裡除名了,我還能有什麼辦法?唉,我只有把私房銀子拿出來,給劼兒置間宅子,讓他有個落腳之地。以後我再經常接濟接濟他,別的法子我便想不出來了。」
太夫人臉色焦急,明顯是不同意。
舞陽侯夫人心中一動,柔聲道:「娘,族裡已經做出決定,只要伯父們那一輩人還健在,想更改這個決定暫時是不可能的了,唯有等到將來伯父們走了,哥哥當了家,劼兒再痛改前非,建功立業,那時候還是可以再讓他回來的。」
舞陽侯夫人這番話比定國公說得委婉多了,太夫人露出一絲喜悅之情,不過這喜悅之情也只有那麼一點點,很快太夫人臉上又是烏雲密佈。
舞陽侯夫人忖度著太夫人的意思,道:「或許我可以設法暫時收留劼兒在侯府,若是那樣,劼兒雖不是國公府的子弟,還是侯府的女婿,出了門也沒人敢隨意欺負他了。」
太夫人終於露出了笑容。
定國公感動極了,「娘,您對劼兒是真好,您知道我就算給劼兒置了宅子,劼兒出門還是會被人看不起的,所以您才讓妹妹收留劼兒,有了舞陽侯府的庇護,劼兒便無憂了。」
太夫人的笑容更加歡悅。
定國公感慨著太夫人對張劼的寵愛,又開始抹起眼淚。
舞陽侯夫人替太夫人掖掖被角,心裡卻有些忐忑不安。她方才和舞陽侯提過收留張劼的事,舞陽侯已經拒絕她了,若她重新提起,舞陽侯會讓步嗎?
然而,定國公府有太夫人,舞陽侯府也有太夫人,舞陽侯府太夫人姓趙,年近六旬,精神還好得很,乾脆俐落的發了話—— 
「張華她要是想照管娘家侄子,我們楊家成全她,讓她離開舞陽侯府一心一意照顧她那個被張氏宗族趕出來的侄子。」
這話已經有了要休掉舞陽侯夫人的意思了。
舞陽侯夫人再疼愛張劼,再想為自己母親分憂,也是有心無力了。她拗不過舞陽侯府太夫人,也拗不過舞陽侯,對張劼愛莫能助,眼睜睜的看著張劼孤身一人、淒涼慘澹的離開定國公府,搬到了柏樹巷一處偏僻的院子裡。
楊沅沒有跟著張劼一起搬出去。
她在定國公面前撒嬌,「舅舅,我要和張劼和離,但我不離開您,我就留在定國公府了。」
定國公倒是真心疼愛這個外甥女,「劼兒出去受苦,是他一個人的事,不許連累我們阿沅,阿沅就留在定國公府,做舅舅的乾女兒好了。」他想認楊沅為義女,讓楊沅以義女的身分繼續住在定國公府。
定國公和舞陽侯商量,「妹夫你看,阿沅要是回你家,出了閣的姑娘再回娘家,怪不好看的,還不如讓她留在我這兒,孩子自在多了,你說呢?」
舞陽侯更願意把楊沅接回去,但一則楊沅自己不樂意,二則楊沅出嫁之後再回娘家確實顏面無光,所以也就默許了。
楊沅就這樣留在了定國公府。
定國公要收她做乾女兒,她也不樂意,還像從前一樣叫他舅舅,定國公也就由著她。


張劼像喪家犬一樣被趕出了定國公府,太夫人的病時好時壞,楊氏又發起高燒,病勢凶險,定國公忙了個焦頭爛額。
楊沅願意照顧太夫人,不願意照顧楊氏,勸定國公把張洢接回來。
定國公唉聲歎氣,「我倒是想把阿洢接回來,可阿勍不樂意啊。」
楊沅給他出主意,「舅舅你先問問表哥,若是表哥同意呢?」
定國公鼓起勇氣去了大將軍府。
「阿勍啊,楊氏病得厲害,身邊只有丫頭服侍也不行,阿沅忙不過來,不如叫阿洢回來?」
張勍神色淡淡的,「只要張洢不鬧事,不影響到我,我才懶得管她。」
定國公鬆了口氣,「阿洢不會鬧事了。阿勍你想想,劼兒都被族裡除名了,她一個庶出姑娘,沒有親娘、親哥哥撐腰,還敢鬧什麼事?」
張勍啼笑皆非,看來他這個父親還沒糊塗到家,也知道張洢從前是有親娘、親哥哥撐腰才囂張的啊。
定國公得到張勍的允許,便把張洢接回來了。
張洢這次回來可和之前那次不一樣,現在張劼不在家了,楊沅和張劼和離,楊氏病歪歪的,張洢在內宅之中簡直一點依靠也沒有,只有收起千金小姐的刁蠻性子,每天在房裡服侍楊氏。
定國公是天天去看楊氏的,但楊氏要麼神智不清醒,要麼就逮著定國公罵得他狗血噴頭。
定國公每回看完楊氏,臉拉得都長長的,像馬臉一樣。
定國公經過這回的折磨,整個人好像一下子老了十歲,親戚朋友看了他多有覺得可憐的。
「阿勍啊,你回家吧。」定國公覺得他這府邸實在太淒涼了,放下做父親的尊嚴,去和張勍說好話,讓張勍搬回家住。
張勍不肯,「寶寶才出生,搬家對孩子不好,況且我請欽天監給算過了,今年不宜搬家動土。」
定國公也是個迷信的,聽說欽天監給算過了,也就不再堅持,「那你明年再搬吧。阿勍,爹現在就盼著你回家了,家裡實在太冷清了。」
張勍默默無語。
有張劼在的時候,定國公從沒有這麼急切的要求過,張劼被趕走,定國公就一趟兩趟的催著他回家了,這叫什麼事?
定國公臉上露出扭捏的表情,「那個……阿勍,我還沒有看過寶寶呢。」
寶寶出生的時候他和張勍賭氣,之後張劼出事,直到現在,他還沒有看過小孫子。
張勍自負的道:「寶寶不缺你看。」
張勍這可不是說大話,寶寶是很招人待見的,成賢街、齊國公府、誠勇伯府、柿子巷、張勍的朋友及下屬,一撥一撥的人等著看孩子呢,不缺定國公一個。
定國公急了,「可我就寶寶一個孫子啊。阿勍,不管怎麼說你得讓我看看寶寶,不然我可不依。」
張勍施施然站起身,「勞煩你在這裡稍坐片刻,我進去看看寶寶可得閒。」
定國公張口結舌,「寶寶他……他就是個小嬰兒,小嬰兒有什麼得閒不得閒的?他還挺忙的啊,沒空見我這位祖父啊?」
張勍不理會他,飄然離去。
定國公坐在客廳喝茶,茶是上好的明前茶,茶湯翠綠悅目,清香馥郁,鮮醇爽口,定國公品著滋味,卻覺得極為苦澀。
「苦啊。」定國公一聲歎息,他堂堂定國公,這日子真是越過越苦了。
直到定國公一壺茶泡得沒了滋味,張勍才抱著小嬰兒過來了。
「寶寶睡著了,你看兩眼就行,不要大聲說話,會吵醒他的。」
定國公激動得一下子從座位上跳起來,聲音發顫,「快讓我看看我的乖孫子。」
張勍不許他動手,「我抱著,你看。」
定國公湊過頭去,看到寶寶那精緻細膩的小臉蛋,目光就移不開了,「寶寶長得可真好,天庭飽滿、地閣方圓,貴人之相啊。」
寶寶這時已長開了,小臉蛋甚是嬌嫩,如熟透的蘋果般可愛。
「我抱抱。」定國公目光貪婪,神情激動,伸手想抱孩子。
張勍不動聲色的躲開了。
定國公沒辦法,「我親親寶寶總行吧?」
「不行。」張勍拒絕,「寶寶和你不熟,而且寶寶正睡著,被你吵醒了怎麼辦?」
定國公頓時洩了氣,「不許抱不許親,就只讓我看看呀?」
「讓你看看還不滿足?」張勍反問。
定國公一點脾氣也沒有。
從前他還想在張勍面前擺擺做父親的架子,可經過張劼這件事的打擊,他連這個心思都沒有了,大概他內心當中也承認自己是廢物了吧,現在再被張勍當成兒子訓,他心裡竟沒太大的波瀾。
定國公雖然沒抱到小孫子、沒親到小孫子,但總算見著了,心滿意足,走的時候臉上全是笑。
回到定國公府,他連衣裳也沒換,喜孜孜的看望太夫人去了。
「娘,今天我見著小詵詵了,他可真是個漂亮的孩子!臉龐長得好,眉毛長得好,鼻子嘴巴長得好,耳朵也好看,就是可惜他睡著了,沒見著眼睛是什麼樣子,應該會像阿勍吧。娘,您趕緊養好身子,哪天您能動彈了,我陪著您到大將軍府去,您也飽飽眼福,瞧瞧您的小重孫子。」
定國公在這兒說得高興,太夫人心裡怒氣一陣一陣上湧。
我看什麼小重孫子,我是定國公府的太夫人啊,我看小重孫子還得等我病好了,巴巴的專程趕到大將軍府才能看一眼孩子啊?難道不是應該張勍和唐夢芙抱著孩子到我面前求我看嗎?我從媳婦熬成婆是容易的嗎?生兒育女,辛苦操持,臨到老了,我反倒要看小輩的臉色,要巴結著小輩,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廢物!張克你真是個廢物!太夫人想起老定國公生前鐵青著臉罵出的那句話,這時候她竟然也有同樣的感覺,雖然她疼愛定國公的心和從前是一樣的,但她不得不承認,她的兒子就是個廢物,簡直一點出息也沒有……
定國公還在喋喋不休,太夫人疲憊的閉上了眼睛。
這日子真是過夠了,煩死人了。
定國公自以為是孝順太夫人,每天前來請安,每次必定興致勃勃說起他的小孫子,他不知道他所說的每一句話,對於太夫人來說都是折磨,非人的折磨。
太夫人不想知道張勍的兒子有多可愛,她想知道張劼在外面過得怎樣了。張劼從生下來就是國公府的公子哥兒,從來沒有吃過苦,他一個人在外面哪過得了日子?張勍的兒子不過是個小嬰兒,自有他的父母親人照看,那是根本用不著她操心的。
每逢定國公坐在床前眉開眼笑地說著小詵詵如何如何可愛的時候,太夫人都憤怒得不行,如果她能動,肯定要抓過定國公,狠狠咬上兩口,方才解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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