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宅鬥甜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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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48002

《旺福閨女》卷二

  • 作者玲瓏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8/03/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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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2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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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夢芙的人生就跟她的小名一樣,福氣滿滿又順遂,
不只家人疼寵還有大將軍張勍如珠如寶的護著,
可太多人愛總會引來妒恨,定國公千金張洢設下毒計想壞她清譽,
不但被她識破揭穿,憑著意外神準的預知夢輕鬆找到證據,
誰知張洢一計不成竟惡向膽邊生,唆使丫鬟想將她推下台階害死她,
幸而她家勍哥哥及時出現英雄救美,甚至讓人害羞的緊緊抱著她不放手,
雖說定國公府裡全是一群糟心的人,還與他有血緣關係,
他卻一點都沒給他們留臉面,狠狠懲治了罪魁禍首,
更拿出祖父留給他的空白婚書,霸氣的宣告他的婚事他做主,
當場向她求親定下名分,並火速完成文定儀式,成為她的未婚夫,
他總是直率的討好她,想方設法只為多見她一面、與她多說兩句話,
外祖父的寵妾包氏一家上門討房鬧事,他二話不說把人教訓一頓送入大牢,
她說的話他無有不應的,對其他人再冷酷,對她和她的家人都是溫柔有禮,
他位高權重又充滿魅力,他與她的表妹都深深愛慕著他,但他的心裡只有她,
哼哼,她就是上天的寵兒,那些女人都閃邊去吧,這個男人只能屬於她!
玲瓏,生長於北方的摩羯座女子,
外表冷靜,內心溫柔,喜歡品嘗美食,欣賞美文,遊覽美景,
更愛作各式各樣不切實際的美夢,一時興起把作過的美夢寫成了小說,
本來只想娛己,沒想到還能娛人,遂一發而不可收拾。
在今後的歲月中,願用玲瓏心思,寫下溫馨故事,
溫暖紅塵俗世中的你和我;更願你我生活平安順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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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笨人壞蛋齊上門
唐宅前面停下一輛黑漆馬車。
車停穩之後,先下來兩個丫頭,然後丫頭從車上殷勤的扶下兩位太太。
這兩位太太均是人到中年,梳著一絲不苟的髮髻,珍珠頭面,綿緞衣衫,一看就是出自大戶人家,養尊處優。
兩位太太攜手站在唐宅前面,臉上都有躊躇之色。
左手邊的太太一雙丹鳳三角眼,兩彎柳葉吊梢眉,正是曾和唐夢龍定過親事的王十五娘的母親閻氏。
閻氏抬頭看著大門上那個龍飛鳳舞的唐字,臉色微赧,「數月之前,我和羅姊姊同到唐家渡造訪,今天又和親家一起到唐宅來了。」
右手邊的太太長臉瘦削,面相略顯刻薄,是已經和唐夢芙退婚的孫五郎的母親孫太太。她滿臉陪笑道:「我知道這是委屈親家了。都怪小兒年紀輕,重感情,自打他父親做主和唐家退了婚,他便整天悶悶不樂的,他父親和我看在眼裡,疼在心裡。這些天他越發的積鬱成疾,臥床不起,這讓做父母的可有什麼法子呢?說不得,只好厚顏替他走這一趟了。只是委屈了親家,卻是抱歉得很。」
閻氏勉強笑了笑,「咱們兩家是世交,從豫章到京城逃難又一路同行,這是何等的情分?況且彼此親家,委屈抱歉之類的客氣話就不必說了。令嬡懷了身孕,因為放心不下五郎這個弟弟,一直不肯安心養胎,這如何使得呢,咱們必得替她解了這個心結。」
「還是親家明白事理。」孫太太大喜。
孫太太命丫頭去敲門。
「咱們來得倉促,也沒提前遞個帖子直接就來了。」孫太太心裡裝的全是她那為思念唐夢芙而生了病的兒子,未免患得患失,「也不知唐四太太會不會怪咱們無禮。便是不怪咱們,也不知她在不在家呢?」
就算孫太太現在和唐四爺、黃氏還是親家,她上門來也是要提前知會一聲,和主人訂下面見日期的,不然唐四爺、黃氏全出門去了,見不著面,豈非白來一趟?
閻氏很是不以為然,「親家不必多想,這唐四太太肯定在家。她才從豫章到京城,丈夫又只是個監生,在京城她能認得幾個人?能有多少應酬?我說她肯定是在家的,她也斷斷不會怪咱們無禮。她閨女被退了親,現在不知沮喪到了何等地步,知道親家上門了,還不得上趕著來迎?」
孫太太被閻氏開導得心漸漸寬了,臉上有了笑模樣,「還是親家有見識。」
兩人也是初到京城不久,見成賢街地方幽靜,街道寬闊,路兩旁植滿高大槐樹,且房舍建得講究,古色古香,不由得讚歎起來。
閻氏笑道:「在豫章時倒不覺得什麼,到了京城這天子腳下,寸土寸金,單單一處可心的房子便是難得的了。唐家能住上這樣的房子倒是很讓人意外,依我說,和這樣的人家做親家也不算辱沒了,橫豎她家裡還有兩個監生,說不定以後還能中進士呢。」
「聽說是誠勇伯給唐四太太補的嫁妝。」孫太太撇撇嘴。
孫太太一直不滿意這門親事。她才到京城的時候,聽孫司業說婚事退了,她很是高興了一陣子,但她兒子愁眉不展,現在乾脆病倒在床,讓她這做母親的有什麼辦法?現在雖然被迫出面到唐家重修舊好,心裡終究還是不情願的,提起唐四爺、黃氏,總想挑挑毛病。
「不管是唐四爺的家業還是唐四太太的嫁妝,總之唐家住得還不錯,不至於給親家丟人就是了。」閻氏笑著安慰。
閻氏和孫太太以為丫頭去通報了之後,黃氏肯定會忙不迭的親自迎接出來,誰知她倆在外頭站了好一會兒,裡邊居然毫無動靜。
「不會不在家吧?」孫太太沉不住氣了。
「不會這麼巧吧。」閻氏有點兒心慌。
她女兒王十五娘和唐夢龍定過婚退過婚,她也是看在孫太太的面子上,沒辦法了才到唐家來一趟的,她做事情向來講究一鼓作氣,如果一開始不順利,那麼再而衰三而竭,之後可就很難成功了。
孫太太的丫頭怯生生的回來了。
「怎麼說?」孫太太忙問道。
丫頭小心翼翼的陪著笑臉,「門房說往上稟報了,上頭還沒發話呢。」
孫太太和閻氏一起變了臉色。
唐家能有多大?客人都已經到了門前,做主人的悠哉悠哉不慌不忙的半晌不見人,這是何意?
孫太太恨不得掉頭離去,可想想躺在床上的孫五郎,她忍了。
閻氏臉上也掛不住,可開弓沒有回頭箭,也只好耐著性子陪孫太太一起等。
兩人站得腳都酸了,唐家的門房才踱了出來,開了旁邊的小門,「我家四爺和少爺到國子監讀書上課,太太和姑娘到鄰居家串門閒話,都不在家。兩位太太要麼改天再來,要麼便請到舍下小坐,喝杯茶,等等我家太太和姑娘。」
孫太太臉色鐵青,「讓客人進家裡,豈有不開大門的道理?」
閻氏忍不住訓斥,「你家主人就是教你們這般待客的?」
門房笑了,「鑰匙在我家主人手裡,主人全不在家,小的們手裡沒有大門鑰匙,是沒辦法打開的。兩位太太若嫌走小門不恭敬,那便請回吧,改日先遞個帖子,和我家主人約好了日子再請上門做客。」
孫太太和閻氏臉漲得通紅,她倆竟然被個門房給教訓了。
這門房分明是在諷刺她們:沒遞帖子就上門,是妳們失禮在先,讓妳們從小門進去就不錯了,還敢亂挑剔?那別進去了,回家去吧,真想到唐家做客,下回和主人約好了再來。
孫太太咬著牙,「親家,我真想掉頭就走,可是想想我那癡心的兒子……」
閻氏歎氣,「親家別說了,為了孩子,咱們暫且忍忍。」
兩人忍著一口惡氣,板著臉,攜手從小門進了唐家。
兩個丫頭忙跟在身後小跑著進去了。
到了唐家,孫太太和閻氏被帶到一個小小的耳房,耳房裡空蕩蕩的,沒什麼東西,就只中間放著張桌子,桌兩旁各放一把椅子。
孫太太和閻氏落了坐,唐家有丫鬟捧上茶,之後便退下了。
一壺茶泡得都沒了顏色,孫太太和閻氏也沒見著黃氏和唐夢芙的面。
「太過分了!」孫太太和閻氏火氣憋在心裡發不出來,臉都鐵青了。
唐夢芙和含笑踩著個凳子,透過窗戶往裡邊看得津津有味,「含笑,妳瞧她倆都氣成啥樣了?瞧瞧這臉色,綠得跟池子裡的青苔似的。」
「姑娘,奴婢是個小氣鬼,奴婢就是沒辦法原諒她倆做的事!看到她倆倒楣,奴婢就高興。」含笑氣鼓鼓的。
閻氏使詭計跟唐夢龍退婚,孫太太差人索要含黛,含笑嫉惡如仇,見了這兩個人快恨死了。
唐夢芙嘻嘻道:「我也高興。」
孫太太已經氣得在拍桌子了,閻氏則在勸她。
含笑大怒,「呸,上門求人的還敢亂拍桌子,不像話!」
唐夢芙奇怪的著她,「含笑,妳怎麼知道她是上門求人的?」
含笑認認真真的分析,「姑娘妳看,她曾經很狂,可今天她小門也進了,坐冷板凳也等了,可見她一定是有求於咱們的,對不對?」
「含笑真聰明!」唐夢芙笑著誇獎。
「都是姑娘教得好!」含笑很得意。
此時黃氏帶著含黛朝這邊過來了。
含笑眼尖看見了,忙拉拉唐夢芙,「姑娘,太太來了。」
唐夢芙和含笑下了凳子,迎著黃氏過來。
黃氏拍手笑道:「我正打算要見見她們,把她們打發走呢。福兒妳知道嗎,娘主要是算著飯點快到了,若再不見她們,不把她們打發走,豈不是要管她們的飯?」
「管飯可不成,吃虧了,那還是把她們打發走吧。」唐夢芙一本正經的說。
這話正中含笑下懷,「就是就是,管飯可不成,趕緊打發走吧!」
黃氏和唐夢芙粲笑,含笑這個孩子最護食了,要是唐宅今天留了孫太太、閻氏用飯,含笑可得心疼死。

一個嬌俏柔美的身影出現在耳房門口,院子裡木槿花開,秋光爛漫,滿院秋色也及不上她半分容光。
孫太太正等得心焦,可見了這樣的美女,眼中也閃過驚豔之色。
閻氏是見過含黛的,心裡酸溜溜的很不舒服,竭力做出一副不在意的模樣。
「勞兩位太太久等了,我家太太和姑娘外出回來了,有請兩位太太。」含黛不光長得好看,聲音亦動聽至極。
孫太太聽到黃氏和唐夢芙回來了,心裡一喜,卻要在閻氏面前擺擺架子,故意板起臉,冷淡的道:「妳家太太讓人好等啊。」
閻氏自然是替孫太太助威的,「知道有客人在就早早的回來嘛,偏要讓客人等著。」
這兩人話語之中都有責怪的意思,如果眼前這是性子懦弱的丫頭,或許就惶恐的陪不是了;如果是性情急躁的丫頭,或許就和她們吵起來了。可含黛卻是溫柔斯文、彬彬有禮,「敢問孫太太,您和我家太太是約好的嗎?」
孫太太臉僵了僵,「並沒有。」
含黛溫柔依舊,「如此,那似乎怪不得我家太太了,您說對不對?」
孫太太不答,含黛便停下腳步,詫異的凝望著她。
孫太太不得不忍氣答了個「是」字,含黛這才嫣然一笑,帶她們去了客廳。
和黃氏、唐夢芙見了面,賓主雙方都是皮笑肉不笑的,暗流湧動,暗藏機鋒。
孫太太本以為黃氏現在正為退婚的事懊悔著,見了她的面必定殷勤萬分,誰知黃氏似喜非喜,似怒非怒,對她好像根本不在意,孫太太未免遲疑起來了。難道這唐八姑娘是找著了更好的人家不成?不對啊,唐家門第不顯,又初到京城,怎麼可能找著比自家兒子更好的夫婿?
孫太太性情傲慢,這時為了她那癡情的兒子也只得放低了身段,柔聲細語,「小兒和令嬡的婚事是先母在世時所定下的,我斷斷不敢違背婆母生前的心願。唐四太太,想必妳也是同樣的想法吧?」
閻氏忍著羞恥說道:「十五娘和令郎的事,是我們王家對不起唐家,以後八娘和五郎成了親,咱們盡釋前嫌,親如一家,唐四太太妳看好不好?」
「不好。」黃氏臉上凝著一層寒霜。
閻氏急了,「唐四太太,這兒子是妳親生的,閨女也是妳親生的,妳可不要為了兒子的婚事,就把閨女的前途給耽誤了啊!」
黃氏嗤之以鼻,「敢情不嫁給孫五郎我閨女就沒前途了啊?妳可真把孫五郎當回事!」
孫太太和閻氏被奚落得臉上無光。
孫太太忍氣央求,「唐四太太,不管能不能重修舊好,妳和令嬡一起到寒舍去坐坐如何?一則咱們是同鄉,不可生分了,二則小兒臥病在床,聽到唐四太太和唐八姑娘的鄉音,或許他的病就好了呢?」
黃氏怒而揚眉,正要反駁孫太太,丫鬟進來稟道:「太太,齊國公府的蔣夫人差了人過來。」
黃氏忙道:「請進來吧。」
丫鬟答應著出去領人了。
孫太太心中狐疑,和閻氏交換了一個眼色,兩人都有些摸不著頭腦。齊國公府是京城數一數二的功勛府邸,可沒聽說和唐家有什麼交情啊?
齊國公府來的是個看上去憨厚實在的丫頭,一進來就規規矩矩磕頭,見過禮起來,恭恭敬敬的道:「我家四夫人身子不大爽快,想讓八姑娘過去陪她說說話。」
「蔣夫人身子不爽快啊?怎麼了?」黃氏很關心。
那丫頭名叫阿盒,說話很老實,「婢子不知道。婢子只是奉命傳話,別的事一概不知。」
黃氏在金陵時就得到蔣夫人多方照顧,這時知道蔣夫人身子不爽快,想讓唐夢芙過去陪著說說話,自然是滿口答應,「福兒妳去收拾收拾,這便去齊國公府。」
唐夢芙答應,「是,母親。」卻不急著動身。
孫太太怒火上躥,生硬的道:「我請妳閨女過府做客,妳就不肯,齊國公府請,妳馬上就答應了。唐四太太,妳還真是不念舊情,真是會看人下菜碟!」
黃氏大怒,便想要和孫太太爭吵,唐夢芙卻按住了她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孫太太,妳照顧過我嗎?」唐夢芙笑問。
孫太太沉下臉,沒有答話。
唐夢芙也不在意,自問自答,「妳自然是沒有照顧過我的。自我記事起,妳便沒有照顧過我什麼,可蔣夫人照顧過我,從金陵到京城,一路上不知幫了我多少。」
「那又如何?」孫太太森然道。
唐夢芙巧笑嫣然,「所以妳和蔣夫人比什麼呢?人家照顧過我,妳從來沒有呀。所以妳叫我就叫不動,她叫我便可以,這難道不是很公平嗎?」
「妳!妳們……」孫太太再也忍耐不住,拍案而起,「你們唐家嫌貧愛富,攀上齊國公府那樣的富貴人家,就不把我們孫家放在眼裡了!好,我記住了,我以後再不和你們唐家打交道!」她說著一拉閻氏,「親家,我們走!」
閻氏一邊跟著孫太太往外走,一邊回頭指指點點,「嫌貧愛富啊,攀高枝兒啊,小心攀不上高枝摔下來,摔個鼻青臉腫……」
黃氏氣得跟什麼似的,唐夢芙卻嗤的一聲笑了,「我們嫌貧愛富,娘,這些人還真是敢胡扯啊,竟然說咱們嫌貧愛富,看不起咱們家窮的不就是她們這些人嗎?」
黃氏顧不上和孫太太生氣,「福兒妳快去吧,好好陪陪蔣夫人。」
唐夢芙笑,「不著急,不著急。」她招手叫過那個名叫阿盒的丫頭,抓了把窩絲糖給她,「妳家四夫人身子怎麼不爽快了?」
窩絲糖是名貴甜品,阿盒這樣的丫頭平時哪裡吃得著?聞著那甜香濃郁的味道就醉了,興奮得瞇起眼睛,「婢子不知道,婢子只是奉命傳話,別的什麼也不知道。」
「誰讓妳來傳話的啊?」唐夢芙語氣很自然,好像在拉家常。
阿盒捧著窩絲糖直搖頭,「婢子不知道,婢子只是奉命傳話,別的什麼也不知道。」
黃氏和含黛疑惑起來了。
含笑跑到阿盒面前,「哎,妳是不是有點兒傻,就會這一句?」
阿盒一臉認真的伸出兩個指頭,「誰說我只會說這一句?我說了兩句啊。」
唐夢芙微笑,「她確實說了兩句話。」
一開始她說「我家四夫人身子不大爽快,想讓八姑娘過去,陪她說說話」,後來她說「婢子不知道,婢子只是奉命傳話,別的事一概不知」,確實是兩句。
黃氏頭皮發麻,悄悄問唐夢芙,「福兒,可是有問題?」
唐夢芙點頭,「有問題。」她指指阿盒,「娘,您哄著這個憨丫頭吃些東西,我出去辦件事,去去就回。」
唐夢芙帶著含笑出去了,路上又叫了四個家丁,「和我一起出去,把外面那輛冒充齊國公府的馬車連車帶人一起扣下,一定不許讓人跑了。」
這四個家丁是跟著誠勇伯的,來了唐家之後一直閒著,沒有用武之地,聽到唐夢芙的吩咐,這四個家丁摩拳擦掌,「姑娘,小的們一定全力以赴!」
出了家門,四個家丁一起朝著車夫衝過去了,含笑則跳到車上,猛的拉開車門,一個健壯丫頭自車內躍出,沒命似的向著街口疾奔。
含笑是有備而來的,咧嘴一笑,「瞧妳跑不跑得了?!」她飛躍過去,奮力甩出手裡的魚網,結結實實把那人網在魚網中。
車夫見勢不對想逃,四個家丁追到旁邊的小巷,窮追猛打,拉著被打得鼻青臉腫的人回來了。
綁到家裡一看,車夫是真車夫,健壯丫頭卻是男子假扮的。
「誰這麼心狠手辣?假傳消息,男人扮成丫頭,這是想毀了我的福兒嗎?」黃氏又驚又怒。
唐夢芙吩咐把車夫和假丫頭五花大綁,派四個人輪流看守,然後讓含笑到齊國公府去了一趟,把這件事告訴了蔣夫人。
既然這件事是打著蔣夫人名號來的,那當然是告訴蔣夫人最合適了。
至於那個丫頭阿盒,唐夢芙倒是沒有為難她,放了幾盒精細點心在桌上,由著她一個人大吃大喝。
阿盒一口點心一口茶水,吃得很歡快,她也是個能吃的,那食量都快比得上含笑了。
雖然壞人都抓住了,雖然唐夢芙現在好端端的,可黃氏想起方才的情形就後怕,臉色白裡泛青,「福兒啊,娘都讓妳跟著阿盒走了,要不是妳多了個心眼兒,真跟著一起去了,那、那真是不堪設想……」
「娘,我要出門必須得帶著含笑啊,別人哪能輕易就制住我了。」唐夢芙安慰黃氏。
黃氏還是想不開,「娘差點兒害了妳!福兒,娘想想就後怕。」
唐夢芙朝含黛使了個眼色。
含黛會意,柔聲提醒黃氏,「太太,姑娘但凡做了好事便想聽人誇她,還喜歡從頭到尾講事情的由來,您要是想讓姑娘高興,便多誇誇她吧,好不好?」
黃氏打起精神,「含黛說的對,得讓我家福兒高興高興。」她忙問起唐夢芙,「福兒,妳是怎麼看出對方破綻的?」
唐夢芙一樂,「很簡單。蔣夫人雖然對咱們一家人很好,對我很好,但她待人是不熱情的。她對我好,可她和我並不親熱,至少沒有親熱到她身子不爽快了會差人來叫我陪說話的地步。」
黃氏和含黛聽得入了神。
唐夢芙更加得意,「而且,蔣夫人雖然看著有些冷淡,其實她是位很講禮貌的長輩,她是不會拿這種招之即來的態度對我的。差個阿盒那樣的笨丫頭便想把我叫到齊國公府,她不是那樣的行事作風啊。」
黃氏和含黛很有默契的給唐夢芙拍手叫好。
唐夢芙嘻嘻笑,「娘也不用怪這些壞人了,也不用和孫太太那樣的人生氣。長日漫漫,閒在家裡怪無聊的,有孫太太那樣的人送上門來讓咱們奚落挖苦,有假傳消息的笨人送上門來讓我施展絕世才華,將壞人一一擒獲,這樣不是挺好的嗎?」
黃氏心疼,「可娘擔心妳啊!」
唐夢芙很有氣概的揮揮手,「我藝高人膽大,不怕!」
俏皮可愛的小模樣,逗得黃氏和含黛笑盈盈。
第二十章 追查幕後主使者
含笑連車夫也不用,自己趕車去了齊國公府。
到了齊國公府門前,含笑記得唐夢芙教給她的話,跟門房說道:「我家姑娘在芙蓉宴上答應過貴府四夫人一件事,我今天是來面見四夫人回覆這件事的。」
門房雖不認得含笑,但聽含笑說她家姑娘去過芙蓉宴,知道身分不一般,沒敢怠慢,立即稟報上去,沒過多久,蔣夫人身邊的管事婆子就親自來領人了。
含笑順順當當見到了蔣夫人,把今天發生的事一五一十說了。
聽完含笑的話,蔣夫人驚訝揚眉,「我身子不爽快,差人到唐家叫芙兒來陪我說話?」
含笑認真的點頭,「是啊,是一個名叫阿盒的丫頭,還有一個車夫,和一個扮成丫頭的男人。車夫和扮成丫頭的男人被我家姑娘帶人抓住了,阿盒還在我家吃點心呢。」
蔣夫人覺得不可思議,「我這就親自到成賢街看看。」
蔣夫人的丫鬟琳琅素來能幹,聽了含笑的話,立即便出去叫了管事婆子詢問,很快回來稟報,「四夫人,府裡真有一個叫阿盒的丫頭,笨笨傻傻的,平時就在府裡做些粗活。」
蔣夫人皺眉,「叫上管阿盒的人一起去成賢街。」
琳琅答應著下去安排了。
蔣夫人安排著出門的事,客氣的問著含笑,「妳要不要吃些東西,歇息片刻?」
含笑想了想,「四夫人,奴婢想用些茶點。」
阿盒正在唐家大吃大喝呢,她要是不在齊國公府吃點兒喝點兒,豈不是吃虧了嗎!
蔣夫人命琳琅帶含笑下去吃東西。
琳琅給含笑擺的全是上好點心:菊花伸手酥,金絲燒麥,核桃酪,千層蒸糕,鴿子玻璃糕,椰子盞,松子海羅餅和玉面葫蘆絲。
含笑一口一個,吃得無比用心,她簡直是用一種虔誠的態度在吃飯。
含笑對食物的愛惜和尊敬,常人是難以想像的。
琳琅抿嘴笑道:「含笑妹妹,妳慢點兒吃,沒人跟妳搶。」
含笑抬頭笑了笑,「琳琅姊姊說的是。」只顧得上說這一句,便繼續埋頭苦吃。
沒人跟她搶?哄誰呢,她正在和阿盒搶好嗎,一定得比阿盒多吃點!
片刻後,蔣夫人已命人準備好了出門的車馬,管阿盒的阿婆子也帶過來,要出發去唐家了,含笑自然也要跟著走。
她瞅瞅桌上還剩一大半的精美點心,滿眼留戀,依依不捨。
琳琅很是善解人意,「含笑妹妹,這些點心合妳口味吧?我讓人給妳裝回去慢慢吃。」
含笑在心裡算了算,覺得她方才吃的這些一定沒有阿盒在唐家吃的多,因為阿盒已經吃很久了,她卻是才坐下來不久,便點頭道:「那麻煩琳琅姊姊了。」
琳琅抿嘴笑了,「妹妹稍等片刻。」
她讓小丫頭拿來一個雞翅木雕漆食盒過來,把盤子裡的點心一樣一樣裝進去。
含笑忙道:「琳琅姊姊,夠了夠了。」
阿盒再能吃,也吃不了這滿滿一盒子的點心啊。含笑覺得太多了。
不吃虧就行,含笑也不想占人家便宜。
琳琅一笑,「這有什麼呢,妹妹愛吃便好。」將裝好的食盒放到含笑手裡,「走吧,四夫人等著呢。」
含笑沒辦法,只好接了食盒,沒頭沒腦的道:「我回去分給阿盒。」
含笑的意思是她又吃又拿的,比阿盒吃唐家的東西還要多了,所以她過意不去,這些從齊國公府帶回去的吃食要和阿盒一起分。
但琳琅哪裡聽得懂?可她也不多問,笑著說道:「好妹妹,走吧。」
兩人出來便隨同蔣夫人一起去了成賢街。
假山後頭,有個小丫頭向著蔣夫人等人探頭張望,看到誠惶誠恐跟在後頭的陳婆子,小丫頭暗暗咬牙,等蔣夫人她們過去後,小丫頭提起裙子飛跑,從一個偏僻的角門出了齊國公府,到定國公府報信去了。
蔣夫人到了成賢街,黃氏和唐夢芙迎出來,蔣夫人頗感歉意,「四太太,芙兒,我慚愧得不知該說什麼好了。」
黃氏忙道:「這跟四夫人有什麼相干?是壞人行凶罷了。」
唐夢芙笑盈盈,「家大業大,難免有個別的害群之馬,好在我沒事,一點事也沒有。」她輕盈的原地轉圈,裙裾飛揚,「您瞧瞧,我好得很呢。」
蔣夫人微笑握著唐夢芙的手,「芙兒好孩子,真會安慰人。」
黃氏請蔣夫人到客廳坐了,讓人到廂房帶阿盒。
含笑忙道:「太太,奴婢去。」她搶著到廂房叫人,過去一看,阿盒竟鼓著臉頰還在吃,含笑登時改了想法,決定帶回來的吃食不分給阿盒了,「阿盒,跟我走吧。」
阿盒忙放下點心,漱了口,乖乖的跟在含笑身後,倒是聽話得很。
阿盒跟含笑進了屋,規規矩矩的磕頭拜見蔣夫人、黃氏,還是憨憨笨笨的模樣。
蔣夫人心裡本自有氣,見了她這模樣,倒不想嚇著她了,平靜的問她,「是誰差妳到唐家來傳話的?」
阿盒呆呆愣愣的,「是一位神仙姊姊呀。不對,她長得好看,像神仙一樣,她不叫神仙,叫小仙。我在院子裡掃地呢,小仙姊姊招手喚我,說四夫人派了我這個差事,我趕緊換了身體面衣裳就傳話來啦。」
蔣夫人不由得皺眉。什麼神仙姊姊,小仙姊姊,這亂七八糟的。
琳琅心裡咯登一下,忙說道:「四夫人,據婢子所知,府裡沒有叫小仙的丫頭。」
丫頭也不大可能起名小仙,這應該是個假名。
蔣夫人身邊的管事婆子趙嬤嬤便提議,「四夫人,這個阿盒怕是有所隱瞞,讓老奴帶下去教訓教訓,她便肯說實話了。」
陳婆子大驚失色,撲通一聲跪下了,哭著替阿盒求情,「四夫人明鑒,阿盒的爹在她娘還懷著她的時候就走了,阿盒的娘生她的時候難產,三天三夜才生下她,之後也走了。這個苦命孩子也不知是生得太艱難還是怎麼著,從小就傻乎乎的不大聰明,可她是個實心眼的好孩子,吃的多,力氣大,肯幹活,她一個人能劈一堆柴禾,她絕不是奸猾之人啊!」
阿盒一臉的莫名其妙,但見陳婆婆下跪哀求,也陪著流淚磕頭,「不是奸猾之人。」
含笑拉拉唐夢芙的衣襟,「姑娘,妳給這個阿盒求求情吧,奴婢瞧著她挺可憐的。」
唐夢芙一笑,「好呀,我給她求情,妳今晚餓一頓不許吃飯,如何?」
含笑想也沒想,「行。」
唐夢芙驚訝得不行,「含笑,妳竟然為了阿盒願意不吃晚飯?」
含笑得意,「琳琅姊姊給奴婢帶了滿滿一食盒的點心呢,夠奴婢吃兩個晚上了,奴婢明天晚上不吃飯也行。」
唐夢芙莞爾,她隨即向蔣夫人笑道:「我覺得阿盒如果再見到那位小仙姊姊,應該是還能認出來的,四夫人您說呢?」
蔣夫人道:「也好。回頭之後我便把全府的丫頭都叫上,讓阿盒一個一個辨認。」
陳婆子知道這是不打阿盒了,感激涕零的給蔣夫人磕頭,又給唐夢芙磕頭,「謝四夫人,謝唐八姑娘,阿盒這個傻孩子不會撒謊,她從小就不會撒謊。」
陳婆子拉了阿盒起來,替她擦著眼淚。
蔣夫人又吩咐把那扮成丫頭的男人和車夫帶進來。
趙嬤嬤咦了一聲,「咦,這不是王家的阿桂嗎?」
那個扮成丫頭的男人她認識,是定國公府一個管事王忠的兒子。
車夫也被陳婆子認出來了,是定國公府海嬤嬤的義子海濤,海嬤嬤是張洢的奶娘。
蔣夫人涵養雖好,這時候也是怒火中燒。好嘛,敢情來唐家的總共三個人,除了阿盒這個傻丫頭,其餘兩個全是定國公府的!
蔣夫人嚴詞訊問,海濤一口咬定他只是奉命行事,沒有陰謀,見到唐家的家丁撲過來就跑,那不是他心虛,只是唐家的家丁太凶了,他想保命,陰謀詭計什麼的他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王阿桂也咬緊了牙關不肯說實話。他男扮女裝,這裡面一定有鬼,他卻說自己從小便喜歡扮女裝,這回也只是扮了丫頭來辦正經差事的,並沒別的圖謀。
蔣夫人氣得冷笑,「看來不讓你們吃些皮肉苦頭,你們是不肯說實話了。也好,我這就把人帶回定國公府,看你家國公爺如何處置。」
唐夢芙冷眼看過去,那王阿桂和海濤聽說蔣夫人要把他們交由定國公府處置,雖然裝出害怕的樣子,眼中卻有狡詐笑意一閃而過。
交給定國公,這兩個人可是一點兒也不害怕啊。
唐夢芙笑道:「這本身就不是什麼大事,況且我又好端端的,毫髮無傷,就不要追究了吧?」
黃氏聽到唐夢芙這麼說,真是摸不著頭腦,滿臉都寫著疑問二字。
蔣夫人也很驚訝,「芙兒,不是這個道理。雖然妳現在好好的並沒事,可有人要害妳,而且是假借張家的名義來害妳,我必須要查清楚。」
唐夢芙微微一笑,「其實我方才說的話並不是我的本意,而是定國公聽到這件事後會有的反應。定國公性情溫和,遇事不愛追根究底,最喜歡和稀泥一笑了之。」
蔣夫人驚覺,「芙兒說的對,這兩個人不能交給定國公,我要帶回齊國公府,稟明公婆,嚴加審訊!」
唐夢芙拍手笑,「太好了!」
王阿桂、海濤兩個人驀然抬頭,四道怨毒的目光落在唐夢芙身上。
唐夢芙順手拿起桌上的兩杯熱茶,一杯潑到王阿桂臉上,一杯潑到海濤臉上。
兩道熱流向這兩人的臉部猛擊,嘩嘩兩聲,茶很燙,王阿桂哇哇亂叫。
海濤也大喊大叫,「四夫人還不敢隨意對我們定國公府的人用刑呢,妳竟然敢拿熱茶潑我?!」
唐夢芙嘖嘖,「聽聽,四夫人不敢隨意對定國公府的人用刑,海嬤嬤的義子好威風啊。」
蔣夫人氣得變了臉色。
琳琅是蔣夫人的忠心丫頭,聽海濤這麼說,忍不住狠狠啐了兩口,「呸!我家四夫人是給定國公留面子,不是給你!你不過是個奶娘的義子,就敢在四夫人面前逞威風了!」
趙嬤嬤雄糾糾氣昂昂的走過去,狠狠抽海濤的嘴巴,「讓你對四夫人不敬!讓你對四夫人不敬!」
海濤的臉登時腫起來半邊,大聲哭嚎起來。
唐夢芙幸災樂禍的笑了笑。
齊國公府和定國公府雖同是張家人,但分家已久,彼此不便干涉過多,今天出了這件事,蔣夫人理應是要把王阿桂和海濤交給定國公處置的,但定國公本來就不會當回事,而且這件事已經彌患於無形,那定國公就更不會在意了,所以交給定國公就等於不了了之。
王阿桂和海濤之所以會流露出方才的神色,原因就在此了,他們知道定國公不會嚴厲處罰,知道他們沒事。
唐夢芙哪裡會讓他們這般容易蒙混過關?所以她隨手取熱茶潑人,一則是確實有氣要發洩,二則是要激怒兩人,讓他們失態,讓他們鬧起來,讓他們得罪齊國公府。
海濤的面頰像發麵似的腫了起來。
「妳!妳……我是定國公府的人,妳隨意打我就是侮辱我家國公爺……」海濤人被綁得結結實實,眼中冒火。
「是侮辱我家國公爺!」王阿桂也跟著大叫。
趙嬤嬤眼神不善的看向王阿桂,一擼袖子,王阿桂就嚇住了,「沒,沒,我沒說啥,別打我,別打我……」
趙嬤嬤狠狠抽了王阿桂一記耳光。
王阿桂嘴角流血,哭喪著臉,「我都認錯了,妳還打我……」
趙嬤嬤制伏王阿桂後,專心抽著海濤。
她人到中年,長得胖,力氣不小,海濤是被綁著的,全無反抗能力,抽到後來海濤就服了,「趙嬤嬤,小的錯了,您和我乾娘是一輩人,您老人家教訓我這晚輩是應當的,應當的。」
趙嬤嬤獰笑著呸了一口,「賤骨頭,我當你打不怕呢,原來也是個膽小鬼!」
趙嬤嬤把人抽服了,過來向蔣夫人請罪,「四夫人,老奴僭越了,老奴該死。四夫人怎麼罰老奴都沒怨言,只是這兩個人非抽不可,若是容得他們在四夫人面前撒野沒規矩,老奴這服侍四夫人的人走出去也沒臉見人。」
蔣夫人緩緩道:「妳和海嬤嬤是老相識,方才妳是代她教訓小輩而已,何錯之有?」
趙嬤嬤大喜道謝。
琳琅忙殷勤拉過趙嬤嬤的胳膊,「嬤嬤抽了那麼多下,累不累?我給您老人家捏捏胳膊。」
趙嬤嬤樂了,「還行還行,不過妳要真想給我捏捏,也無不可。」
王阿桂、海濤兩個人嘴角流血,鼻子流血,臉頰一個個腫得高高的,瞧著琳琅向趙嬤嬤獻殷勤,心裡那個窩火。
蔣夫人再三向黃氏、唐夢芙道歉,便要帶著阿盒、王阿桂和海濤回齊國公府了。
唐夢芙隨同黃氏把她們一行人送到大門口。
「芙兒,張家會給妳個交代的。」蔣夫人臨上車前拉著唐夢芙的小手許諾。
「我是小輩,我無所謂的。」唐夢芙甜甜笑著,「倒是有人膽敢對您不敬,也不知是仗了誰的勢,這樣的奴才非嚴加教訓不可。」
唐夢芙隨即附到蔣夫人耳邊,小小聲的說了幾句話,蔣夫人微笑點頭。


定國公府裡,張洢下著命令,「讓書春裝病請假回家,一個月內都不許回齊國公府。」
張洢向貼身服侍的丫頭紫芝使了個眼色,紫芝會意,拿出兩吊錢來打賞那個報信的小丫頭迎兒。
迎兒接了賞錢,眉眼兒都是笑,答應著走了,「是,奴婢這便去知會書春姊姊,讓她先躲一個月。她扮的是小仙姊姊,阿盒雖笨,應該還認得人,要是被阿盒認出來就尷尬了。」
迎兒心滿意足的去了。
張洢悻悻,「沒奈何得了那個鄉下丫頭不說,我還得在這兒善後,真倒楣。」
紫芝是楊氏派來服侍張洢的,楊氏一手調教出來的人,心思細密,「姑娘,通知阿盒的是書春,書春裝病躲回家,齊國公府那邊也就抓不著人了,可還有兩個人呢。王家那個小子和海家義子也不知是逃了還是被抓了,如果逃了還好,若是被抓,也有後患。」
張洢哼了一聲,「這都是早就說好了的。他倆也是被『小仙姊姊』派的差,是奉命行事,就算真是沒出息被抓了,又有什麼妨礙?反正都推到『小仙姊姊』身上就是了。」
紫芝有顧慮,「可是,阿盒是個傻的,她是聽從了『小仙姊姊』的命令,可能四夫人會相信,若說王阿桂和海濤都是聽『小仙姊姊』的,恐怕沒人會相信啊。而且王阿桂還扮了女裝,若是這一點也被人發現了,他可就麻煩了。」
張洢想了想,「妳讓人出去打聽打聽到底怎麼回事,人被抓了沒有,如果真被抓了,讓這兩個人嘴巴閉緊點,什麼也不許說,大不了扛下一頓打罷了,過後我自然會重賞他們。」
紫芝柔聲道:「是,姑娘。」
紫芝出了屋子,依著張洢的吩咐讓人出去打聽消息,自己卻偷空去向楊氏回了這事。
楊氏忙把張洢叫來,面授機宜,「這事若瞞得過去,當然是最好,若瞞不過去,被妳爹爹發現了,妳便一口咬定只是讓人把唐家姑娘騙過來嚇唬嚇唬,絕無歹意,明白了嗎?還有,妳要裝可憐裝柔弱,一定不能在妳爹爹面前凶,這話可要緊了,妳千萬別忘了,切記切記!」
張洢懂了,「是,我就是小孩子脾氣,氣不過她贏了我,想讓人嚇唬嚇唬她,絕對沒有別的意思!」
楊氏見張洢學得快,欣慰的笑了。


蔣夫人把阿盒、王阿桂、海濤三個人帶回了齊國公府,稟明齊國公夫人。
齊國公夫人很生氣,「打著妳的旗號去害人,真真歹毒!這幸虧是芙兒聰明機警沒上當,若是芙兒真的毫無防備跟著他們走了,之後出了什麼事,唐家豈不是要找妳算帳了?」
蔣夫人緩緩的道:「如果芙兒真出了什麼事,我還怎麼見阿勍?」
齊國公夫人歎氣,「可不是嗎,阿勍這可憐孩子才七歲就沒了家,在外飄泊了十幾年,好不容易想成家好好過日子了,心上人要是再出了事,阿勍這孩子定是會心疼死的!」
齊國公夫人命令把全府的丫頭全集中到抱廈,打算讓阿盒過去辨認。
蔣夫人小聲的和齊國公夫人說著什麼。
齊國公夫人道:「這麼說,抱廈那些個丫頭竟是不必看了,單找著今天生病請假的或是告假外出的便可以了?」
蔣夫人微笑,「芙兒是這麼跟我說的,我想了想,還真的挺有道理的。」
齊國公夫人沉吟了會,「芙兒雖是個小姑娘,卻有幾分制敵機先的頭腦。」
蔣夫人道:「所以她和阿勍天生一對啊!」
齊國公夫人不禁開懷的笑了。

抱廈裡黑壓壓的集中了府裡所有的丫頭,這個陣仗挺大的,不光齊國公府的人知道,連隔壁定國公府的人也聽說了。
張洢聽說了這件事,暢快得笑了許久,「把全齊國公府的丫頭叫過去也沒用,『小仙姊姊』早跑了,哈哈哈。」
紫芝也陪著她開心的笑了好一會兒。

齊國公夫人把府裡的丫頭全叫到抱廈了,卻沒讓阿盒過去辨認,而是命管事婆子拿著花名冊一一盤查,查出來沒在抱廈的丫頭共有五人,其中三個是生病請假,另兩個是家裡人生了重病,請假回家探望。
齊國公夫人吩咐把生病請假的這三個人叫過來,「若能走,便走著過來,若走不動,便抬著過來。」
她下了命令,管事婆子不敢怠慢,三個婆子分別帶了丫頭到三個請病假的人家裡。
其餘的兩個丫頭聽說是國公夫人的命令,忙掙扎著起來,由人扶著或攙著來了。
唯有大丫頭書春聽後臉色慘白,賴在床上不起來,氣若游絲的道:「婢子實在病得重,起不了床,求嬤嬤替婢子求個情吧。」
管事婆子皮笑肉不笑道:「夫人早料到了。夫人說,若是實在起不了床,便抬過去。」她揮揮手,命人抬過藤屜子春凳,把書春抬到春凳之上,抬了便走。
書春的家人眼睜睜看著人被抬走了,嚇得說不出話來。
前兩個生病的丫頭阿盒一一看了,搖頭道:「不是。」
齊國公夫人便命她們兩個回去養病了,每人額外賞了十兩銀子。
這兩個丫頭雖然病中折騰了一番,但得了十兩銀子的賞錢也是喜出望外,謝了賞,安心回去養病了。
書春被抬進來的時候戰戰兢兢,抖似篩糠。
齊國公夫人微哂,「這生得是什麼病,抖成這樣?」說著便命阿盒過去辨認。
阿盒趴下來扳著書春的臉仔仔細細的觀看,驚喜叫道:「小仙姊姊!」
書春哭都哭不出來了,「妳、妳不要血口噴人……」
阿盒笑得不知有多開心,「小仙姊姊,雖然妳衣裳穿得不一樣了,可我就是認得妳呀。妳穿得不好了,還是那麼好看!」
齊國公夫人冷笑一聲,命人把書春帶過來。
書春撲到齊國公夫人面前連連磕頭,「奴婢是冤枉的,奴婢是冤枉的!這個丫頭她在血口噴人!」
齊國公夫人笑道:「這也奇了,阿盒只不過指了妳是小仙姊姊而已,這小仙姊姊是誰、做了什麼事,府裡並沒公佈,妳怎麼覺得她指認妳是小仙姊姊,就是血口噴人,就是在冤枉妳呢?」
「這個,這個……」書春張口結舌。
齊國公夫人臉色一變,沉聲喝道:「妳還不說實話,想被亂棍打死不成?!」
書春到了這時,知道隱瞞不住,只好和盤托出。
她因和表哥相好,幽會時被張洢的丫鬟紫芝看到了,紫芝便要脅她幫忙做件事,她唯恐私情敗露,只好答應紫芝,就是冒充小仙姊姊支使阿盒的這件事。
齊國公夫人面沉似水,已經有了一個張洢奶娘的乾兒子,現在又招出一個張洢的丫鬟,張洢一個姑娘家,心地便已經如此狠毒了嗎?!她疲憊的揮了揮手。


蔣夫人帶了阿盒、書春、王阿桂、海濤四人到了定國公府,求見太夫人,「嬸嬸,事情的經過便是這樣了,我不敢做主,只好找您老人家拿個主意。」
太夫人氣得半晌說不出話來,她可真是有個好孫女啊!她就知道,楊氏那樣的女人,教不出像樣的女孩兒,教不出真正的大家閨秀!
太夫人氣了好半天才緩過氣來,安慰蔣夫人道:「妳莫要和這些小輩一般見識,這件事我會讓克兒嚴查,必得給妳一個滿意的交代才好。」
蔣夫人心中歎息。交給定國公,他只會和稀泥,哪能捨得懲罰張洢?張洢算是輕輕巧巧便過關了。
「嬸嬸,我倒沒什麼,橫豎我只是擔了個名兒,可唐家姑娘不一樣,她差一點就被人給暗算了呢。」蔣夫人委婉的提醒。
太夫人乾笑了兩聲,「對,唐家姑娘才是擔驚受怕了。妳只管放心,唐家那邊定國公府必不會虧待,一定會好生的陪個不是,務必讓唐家滿意。」
蔣夫人見太夫人一味的避重就輕,暗暗搖頭。定國公縱容妻女,太夫人縱容定國公,長此以往,這定國公府可是越來越沒規矩了。
「嬸嬸,咱們張家是開國元勛,祖宗留有遺訓,從來不許仗勢欺人的。」蔣夫人的話不輕不重。
太夫人也知道張洢打著蔣夫人的名號行事實在太過分了,難怪蔣夫人會這般不依不饒,便許諾道:「咱們張家行事必定公平合理,這件事定國公府必定會給唐姑娘一個交代。」
太夫人話已經說到了這個份上,蔣夫人也就不再說什麼,起身告辭了。
第二十一章 揭穿張洢的詭計
酉時初,定國公親自到了成賢街,盛情的將唐四爺、唐夢芙父女請到了定國公府。
原來蔣夫人要告辭的時候,齊國公和齊國公夫人來了,力逼著定國公查清楚此事,還蔣夫人一個清白,還唐八姑娘一個公道。
定國公沒辦法,只好把張洢叫了過來。
張洢一開始不承認,後來雖然承認了,卻把自己撇得乾淨,「爹爹,我只是想和唐姑娘開個玩笑罷了,我沒惡意的。我自己就是姑娘家,怎麼可能去敗壞另一個姑娘的名節呢?打死我也不敢啊!」
張洢又哭又說,定國公就相信她了,歎氣道:「妳這個傻孩子,開玩笑可不能這麼胡亂開,會得罪人的知道嗎?既得罪了妳四嬸嬸,又得罪了唐家那位小姑娘。」
張洢涕泣認錯,定國公心一軟就原諒她了。
定國公一心想要息事寧人,可齊國公、齊國公夫人、蔣夫人都在呢,他臉皮再厚也知道這件事不是張洢哭一哭認個錯就能善了的,不由得愁眉苦臉。
楊氏一副嬌弱模樣,柔聲給他出著主意,「不如咱們把唐姑娘請過來,多許她些好處,只要唐姑娘說原諒阿洢了,大伯和大伯母也不會揪著不放,國公爺說是不是?」
「是這個理。」定國公精神一振,聽了楊氏的話,親自請唐夢芙去了。
定國公到的時候唐四爺正好回家,便陪著唐夢芙一起去了定國公府。
唐四爺淡青衣袍,仙風道骨,唐夢芙延頸秀項,皓質呈露,父女二人都是好相貌。
父女倆由定國公陪著進了待客廳,眾人目光均射向兩人,下首一名恭敬侍立的青年不可置信的看著唐夢芙。
小兄弟?小兄弟怎會換了女裝?他揉揉眼睛,再揉揉眼睛,沒看錯啊,眼睛鼻子眉毛嘴巴,樣樣都一模一樣,只是裝束換了。原來小兄弟不是小兄弟,而是小姑娘,美麗動人的小姑娘……
唐四爺、唐夢芙父女和齊國公等人敘禮相見。
屋裡多了位客人,太夫人的親生女兒、定國公的姊姊、舞陽侯夫人張華。
舞陽侯夫人和定國公同母,臉龐生得像,也是斯文白淨的長相。定國公秉性溫和,舞陽侯夫人神色卻凌厲,眉頭緊皺,應該有心事,不過,她眼神無意中從唐夢芙清麗脫俗的小臉蛋上掠過時,驚訝得輕輕咦了一聲,似是為唐夢芙的美貌而驚豔。
「唐四爺,唐姑娘,你們有什麼要求只管提,只要我能辦到,一定答允。」定國公很是慷慨。
唐四爺只是個監生,定國公實在拉不下臉來賠禮道歉,所以只問唐四爺有什麼要求,反正他是打算多多出錢的,財去人平安。
「在下所求的不過兩個字—— 公道。」唐四爺語氣冷淡。
定國公臉色僵了僵。公道?公道他給不了,他願意給的是錢,很多很多的錢。
定國公打個哈哈正要說話,唐夢芙笑盈盈的道:「爹爹怎能向定國公要這兩個字呢?這也太難為定國公了。」
定國公聽到唐夢芙前半句話喜之望外,對啊對啊,怎麼能要公道呢,你要好處嘛,我是一定會給好處的嘛。再聽到後半句話,定國公便知道是奚落挖苦他的,羞臊得滿臉通紅。
「哎,妳有完沒完了?我爹爹是國公爺,妳對他連最起碼的尊重都沒有!」張洢不服氣的嚷嚷。
張劼一把拉住張洢,低聲吩咐,「阿洢,不許多嘴。」
張洢憤憤不平的瞪著唐夢芙,卻不開口說話了。
張劼向唐夢芙陪不是,「唐姑娘,舍妹失禮,我代她向妳道歉。」
唐夢芙道:「這些細枝末節,我向來是不在意的。我只在乎,令妹如此行事,最終會得到什麼樣的處罰?」
張劼厚顏求情,「舍妹年幼無知,只是想和唐姑娘開個玩笑,把妳拉到無人之處嚇唬嚇唬罷了,還請唐姑娘大人大量,原諒她這一回。」
唐夢芙一笑,「令妹是不是開玩笑,是不是只想嚇唬我,這個稍後再說。張世子,我猜舞陽侯夫人是你請回來的,而且你請舞陽侯夫人來定國公府的目的,是要替楊應期、楊應全減輕罪名,求得寬赦,是嗎?」
「妳,妳……」張劼大吃一驚。
舞陽侯夫人也不禁詫異的多看了唐夢芙幾眼。
齊國公、齊國公夫人、蔣夫人等已經見識過唐夢芙的本事,這時雖也有些出乎意料,卻不像張劼和舞陽侯夫人那般驚訝。
「妳胡說什麼呀,我兩個舅舅減不減輕罪名,和妳有什麼相干?」張洢記性不好,明明才被她哥哥斥責過,這時氣往上湧,又質問起唐夢芙。
唐夢芙嗤之以鼻,「我的親人今年本來應該參加豫章鄉試的,但知道主考官是楊應期,就決定不考了。妳覺得楊應期的罪名和我有何相干?」
「原來唐姑娘和我舅舅有仇怨。」張劼明白了。
唐夢芙嫣然,「你總算還不太笨,比你妹妹聰明多了,其實楊應期、楊應全雖然投降寧王了,但也不是完全沒有生機。二楊與逆黨素無管屬,賊軍奄至,暫被脅從,脅從罪名一定,未必便死,古語道得好,『無兵無糧,因甚不降』,如果當時真是盡了全力守城,為了保全百姓無奈降敵,朝廷也不是完全不講人情的啊。」
張劼熱血澎湃,「唐姑娘說得太好了!」
舞陽侯夫人不由得怔了怔。眼前美麗的小姑娘侃侃而談,從容不迫,小小年紀,見解卻很是高超啊。
齊國公夫人和蔣夫人狐疑的交換個眼色,不知道唐夢芙這是何用意。唐夢芙明明和楊應期有宿怨,以至於家裡的親人連三年一次的鄉試都不參加了,張勍更是不喜二人,唐夢芙怎麼會替他們策劃起來了?
不光張劼誇獎唐夢芙,楊氏也對她刮目相看,淚光閃爍,「唐姑娘,原來妳不計前嫌,心地如此仁善。妳有這份心便好,我承妳這個人情。」
唐夢芙笑了笑,話鋒一轉,「我不明白的是,以脅從、保全百姓為名替二楊減輕罪名的法子,為什麼你之前不想,今天才找了舞陽侯夫人過來?你早幹什麼去了?」
張劼迷茫的張開口,正想說話,唐夢芙卻抬手制止,「你不用說了,我知道。你一定是曾經以為找到了營救的門路,那個門路在你看來萬無一失,所以根本沒有考慮過多方營救,把寶全押到那個門路上了,是嗎?張世子,你輸定了,你如此行事,註定會一敗塗地。」
張劼驚呆了。
楊氏和張洢氣憤難平,忿忿瞪著唐夢芙,恨不得撲過去廝打唾罵她。可齊國公、太夫人、定國公等人都在,眾目睽睽,這母女二人只能隱忍不發,不敢真對唐夢芙動手。
楊氏黑著一張臉,語氣生硬,「唐姑娘和楊家有宿怨,自然見不得楊家好。楊應期楊應全我自會設法營救,就不勞妳費心了!」
唐夢芙的話被楊氏打斷,理也不理,繼續娓娓而談,「為什麼我敢如此斷言?因為張世子做事過於托大,且行事被動,辦法單一,休說防患未然未雨綢繆了,連江心補漏亡羊補牢也做不到,其事必敗!張世子你幸虧只是掛了個世子的名頭,不曾帶兵打仗,若你不幸做了將軍,不知多少兵士要被你害死!」
「妳汙衊我哥哥!」張洢再也忍不住,氣得跳了起來。
定國公皺眉,「唐姑娘,念在妳年幼無知,我們張家便不和妳計較了,不過,也請妳說話謹慎小心些,張家容不得妳胡言亂語,詆毀定國公府世子。罷了,妳是個小姑娘,我若嚴詞訓斥,想來妳顏面上也掛不住,我只和妳父親講話。」定國公說了唐夢芙兩句,覺得他堂堂定國公和個小姑娘講理實在太荒唐了,便質問起唐四爺,「令嬡如此狂言,閣下做為父親,難道不應該約束她一二?」
唐四爺神色不改,「小女從來不會口出狂言,也從來不會胡言亂語。她說話一向是有根有據以理服人,請你耐著性子繼續聽下去,小女定能令你口服心服。」
「哈哈哈。」定國公也算涵養好了,這時候也被唐四爺、唐夢芙父女氣得仰天大笑三聲。
他堂堂定國公能被一個十四、五歲的小丫頭說得口服心服,這簡直是天大的笑話!之前這位唐姑娘不過是偶爾好運贏了幅石榴圖,借著這幅石榴圖敲了他一筆錢財罷了,難道她還有別的本事不成?
「我倒要聽聽這位唐姑娘能說出什麼驚天動地之語!」楊氏怒極反笑。
齊國公夫人、蔣夫人雖愛屋及烏,因為張勍的原因很疼愛唐夢芙,這時也不免有些擔心。
畢竟張劼是世子,唐夢芙直言他若領兵打仗,必定斷送兵士的性命,是不是有些過分了?定國公府乃開國元勛之後,將才輩出,威名赫赫,百餘年來不知出過多少將軍元帥,張劼就算不出色,出生在定國公府這樣的人家,耳濡目染,也差不到哪兒去啊。
「妳說啊,說啊,看妳說出來的話怎麼讓我爹爹口服心服!」張洢咬著牙道。
唐夢芙自負的一笑,「方才這話卻不是我說的,而是已經去世的老定國公說的。那年翰海大捷,朝廷為老定國公舉辦的慶功宴上,老定國公便是這般訓斥一個人的,『休說防患未然未雨綢繆了,連江心補漏亡羊補牢也做不到,其事必敗,若你不幸做了將軍,不知多少兵士要被你害死!』老定國公說得太對了,見微知著見端知末方是將才,那些做事只顧眼前、毫無遠見之人,哪配帶兵打仗?」
定國公遲疑不已,回想片刻,臉色煞白。唐夢芙說的沒錯,他的父親確實是說過這樣的話,而被說的人……正是他……
老定國公還是挺給他留面子的,極少當著眾人的面罵他,那天是慶功宴,來敬酒的人實在太多了,老定國公喝得臉紅通通的,不知是誰恭維起他,他便說出了以上那番話。
唐家這個小姑娘好狡猾,竟把他爹的話給搬出來了,這讓他如何辯駁?定國公汗流浹背。
唐四爺溫和的問著他,「如何?小女的話可有道理?」
定國公嘿嘿乾笑,「有道理,有道理。」說著悄悄抹去額頭的汗水。
楊氏和張洢氣得說不出話來。
張劼又是羞慚,又頗有些好奇,這個小兄弟……不對,不是小兄弟,是小姑娘……這位小姑娘識見如此淵博,是誰教她的?她父親唐四爺不過是名監生,連舉人都沒中,而且唐四爺神情舉止淡然,和唐姑娘的咄咄逼人鋒芒畢露完全不同,若說唐四爺教出了這樣的女兒,卻是不像。
齊國公向唐夢芙招招手。
唐夢芙輕盈的走過去,臉上是小孫女面對祖父撒嬌討好的可愛笑容,甜甜的道:「老國公爺有什麼吩咐?」
楊氏氣得眼前發黑。這個唐夢芙對著定國公的態度簡直就是隨便得很,一點兒也沒有尊重敬仰的意思,見了齊國公卻這樣,她可真會看人下菜碟!
齊國公一向威嚴,孫子孫女輩的人多是怕他的,這時他擔心嚇著了唐夢芙這個可愛的小姑娘,便放柔了聲音,「芙兒,老定國公是我親弟弟,他確實在翰海大捷的慶功宴上說過這話,只是芙兒當時還沒出生吧?妳怎麼知道這件事情的?」
唐夢芙笑容得意又調皮,「當時我爹爹也才十三歲,哪會有我?我是看了先祖父留下的筆記,才知道當年慶功宴上有這件事的。」
「芙兒的祖父是?」齊國公來了興趣。
唐夢芙道:「先祖父當時任兵部尚書。」
齊國公恍然大悟,「原來芙兒是唐老尚書的孫女。翰海大捷之後我弟弟跟我說過多次,幸虧兵部、戶部及時從江南調運糧草冬衣到漠北,軍士衣食無憂,安心作戰,他才能打下那場勝仗。唐老尚書之後沒多久便告老還鄉了,原來他在老家也沒閒著,養出了芙兒這般出色的小孫女。」他大喜,向唐四爺笑道:「賢侄,咱們兩家原是世交啊!」
太夫人、定國公、舞陽侯夫人等都有點兒懵了。
齊國公什麼時候這樣平易近人的跟晚輩攀過交情?他是諸國公之中的第一人,三十年前已經威震四海揚名天下,只見過別人巴結他,沒見過他向別人示好。
「世伯。」唐四爺重新行禮。
「賢侄。」齊國公起身,高興的握住了唐四爺的手。
定國公這會兒心裡倒舒服點兒了,「唐賢弟,我竟不知咱們兩家是世交。」好像跟唐家攀攀交情,他才被唐夢芙打擊掉的信心就會恢復些似的。
「世兄。」唐四爺對定國公冷淡客氣多了。
定國公正想一鼓作氣多跟唐家攀攀交情,唐夢芙卻笑盈盈的問他道:「老定國公的話對不對啊?」
定國公被唐夢芙這樣逼問,再也迴避不得,乾巴巴的笑了兩聲,好不難堪,「對,對,先父所說的自然是對的。唐姑娘,我心服口服,心服口服。」
定國公徹底認了輸。
張劼心中惶然。難道楊應期楊應全真的營救不了?到時候他們被押至法場斬首示眾,他這個楊家的外甥也顏面無存……
張洢流下委屈的淚水,楊氏卻是氣得差點兒沒背過氣去。
楊應期楊應全救不出來?那怎麼行,她是定國公夫人,身分尊貴,她不能有兩個因叛降反王被殺的兄弟,那樣的話她豈不是成了全京城的笑柄?她這定國公夫人做得還有何意趣,連個娘家兄弟都救不了!
齊國公夫人忙把唐夢芙叫過去,「芙兒,兩家世交,以後咱們常來常往,不可生分了。」
她說著從手上取了一個鑲祖母綠的戒指給了唐夢芙,祖母綠顏色很正,綠得如同一汪春水。
唐夢芙想要推辭,「這太貴重了。」
齊國公夫人卻握住她的小手,不許她取下來,「好孩子,這是妳應得的,妳拿著吧。」
齊國公夫人目光帶笑,似有深意,唐夢芙小臉發燒。
唐老尚書雖曾和老定國公共事,可那也算不上真的世交,更不該給祖母綠啊。
太夫人也把唐夢芙叫過去,命人取過一對珍珠手鏈,「這珍珠晶瑩潔白,正襯妳這樣的年紀,這樣的膚色。好孩子,妳看這珍珠閃著柔光,何等溫潤,女子正要溫柔圓潤才會美,才討人喜歡。」
太夫人說著話,有意無意的看了張洢幾眼。
她看不上楊氏,看不上張洢,但張洢是她親孫女,也是定國公疼愛的女兒,太夫人還是要為張洢說句話的。
太夫人的意思自然是要唐夢芙溫柔體貼的原諒了張洢,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唐夢芙道:「珍珠在蚌殼裡不知熬過了多少個黑夜白天,才成長為如此晶瑩剔透的模樣,這怕不是只有溫柔圓潤便能做到的。太夫人所賜,我不敢收,我父親方才向定國公要的無非公道兩個字,我亦如此。」
唐夢芙拒絕了太夫人。
太夫人是什麼樣的身分,什麼樣的地位,被唐夢芙這小姑娘當眾回絕了,老臉登時漲得通紅。
舞陽侯夫人這做女兒的看在眼裡,自然為太夫人抱不平,淡淡的道:「唐姑娘年紀太小,過於天真,等妳年紀再大上幾歲,便知道這世上公道二字最難,也最飄渺不實際。唐姑娘還是有什麼且拿什麼吧,實在些。」
「人證物證俱在,事實分明,侯爺夫人還說公道最飄渺不實際,這才是公道二字最難的原因啊。」唐夢芙笑道。
舞陽侯夫人頗為著惱,「妳這孩子簡直……」她想說唐夢芙不知天高地厚,但想想齊國公的態度,再看看唐四爺那神色超然不理俗務的樣子,心中煩躁,話便沒說完。
楊氏掐了張洢一把。
張洢覺醒,竭力裝出委屈的模樣,「唐姑娘,我真的沒有想害妳,就是想和妳開個玩笑,妳千萬不要誤會我呀。」
唐夢芙微笑看著她,美麗的大眼睛如墨玉般晶瑩璀璨,「如果我沒有和妳賭過棋,或許我會相信妳的話,可我和妳賭過棋,所以方才妳說的話我半個字也不相信。張洢姑娘,妳和我賭棋的時候連賭注都不曾準備,因為妳堅信自己根本不會輸;丫鬟匆忙拿來石榴圖,妳明知那是宋夫人的嫁妝,還是和我賭了,原因是一樣的,妳堅信自己不會輸。因為相信自己不會輸,所以根本沒有留後手,這一切全是率性而為,那妳今日的所作所為,誰會相信是無心的?妳讓人偽裝小仙姊姊騙阿盒,又讓男子假扮丫頭,若只是開個玩笑,犯得著這樣大費周章?」
張洢臉色大變,柔弱委屈快要裝不下去了。
唐夢芙一步一步逼近了她,「讓我來猜猜妳的真實意圖與謀算。妳做出以上計謀,目的就是毀了我,對不對?當然了,妳很愛惜自己,所以是不會讓自己有什麼損傷的。妳假借蔣夫人的名義,就是為了嫁禍給她;之所以挑中阿盒這個傻丫頭,一則是因她人傻好騙,二則是因為她無父無母,無依無靠,所以她若意外身死,也沒人會認真追究,是也不是?」說到後來,她語氣轉為嚴厲,鏗鏘有力。
「妳胡說,我才沒有……」張洢眼中閃過恐懼之色。
楊氏奮不顧身的撲過來抱住張洢,「妳別血口噴人!我女兒不是那種心腸歹毒之人!哼,佛家有云,心裡在想什麼眼裡就看見什麼,唐姑娘妳心裡有惡,所以看世人皆惡!」
「就是,妳自己心腸歹毒,就以為人人像妳那般歹毒。」張洢嗚嗚哭了起來。
唐夢芙聽得很是稀奇,「參禪之人自是明心見性,見性成佛,可我等乃俗世中人,每天度日,怎會與參禪相同,定國公夫人對佛道如此不明瞭,最好帶著女兒到山中好好清修一番。」
楊氏和漲洢同時臉色慘白。
這個唐夢芙太過伶牙利齒,實在太可惡了,一個不小心讓她抓住把柄,她就想發落起堂堂國公府的夫人和千金小姐了!
定國公訕訕的道:「唐姑娘,彼此兩家是世交,定國公府也不能欺負妳,一定要給妳個公道的。阿洢就是爭強好勝了些,妳賭棋贏了她,她氣不過,才想嚇唬嚇唬妳,如此而已。」
「如果我能證明,張洢不是想嚇唬我那麼簡單,而是想要傷人、殺人呢?」唐夢芙正色問道。
定國公呆了呆,「斷斷不至於!阿洢若真敢殺人傷人,定國公府也容不得她了!」
唐夢芙又向太夫人、舞陽侯夫人等一一詢問,連同齊國公等所有在場的張家人皆異口同聲,「如果張洢果有傷人之心,一定嚴懲不貸!」
楊氏和張洢緊緊的抱在一起。
「阿洢,妳沒有把柄落在唐夢芙手裡吧?」楊氏小聲問。
「沒有。」張洢茫然的搖頭。她能有什麼把柄落在唐夢芙手裡?不可能的事。
唐夢芙把阿盒叫了過來,臉色鄭重,「諸位請看看這個到我家傳話的憨丫頭,張洢之所以選中了她,一則是她傻,二則她無依無靠,事成之後滅口最方便。諸位請到張洢的幾個貼身丫頭房中搜一搜,看看有沒有斧頭、刀、劍等殺人之器……」
「天啊!」蔣夫人和舞陽侯夫人同時驚呼出聲。
張洢才十六、七歲,如果她這個年紀便存了故意行凶之心,這也太可怕了!
定國公膽子不大,臉都白了。
還是齊國公夫人和太夫人商量了,命得力的管事婆子到張洢的丫頭紫芝、靈芝、秀芝、青芝房中搜查,結果果然從靈芝的房裡搜出了一把斧頭。
這把斧頭一搜出來,張洢再會哭再會扮柔弱無辜也沒用了。
定國公面如土色,他真的是作夢也沒想到,女兒會狠毒到這個地步。
楊氏和張劼都傻了。他們倆也不知道張洢會這麼幹,更不知道如此隱祕之事竟會被唐夢芙揭發出來。
張洢渾身顫抖,像看魔鬼一樣看著唐夢芙,恐懼到了極處,上牙齒和下牙齒不停打架,「妳妳妳……妳是怎麼知道的……」
唐夢芙笑得無比自負,她是怎麼知道的?這件事真是不足為外人道也。
她方才乘車前來定國公府的途中曾小寐過一會兒,就在她小寐的時候,很奇怪的夢到了一個陌生丫頭的房間,床底下放著把鋒利的斧頭。丫頭的房間很講究,比平常人家的小姐住得還要好些,所以那把斧頭就更顯得突兀,讓人無法理解。
唐夢芙小寐之後醒來,前後推測,覺得那個丫頭應該是張洢的。張洢的計畫看似粗糙,其實也夠狠辣的,如果唐夢芙一時不小心真的跟著上了車,唐夢芙本人完了,之後再殺掉阿盒,嫁禍給蔣夫人,簡直完美。
齊國公命人審問丫頭靈芝。
靈芝雖對張洢忠心,張洢也許了她好處,但事情已經敗露,連齊國公都在,靈芝不敢再瞞,一一招了,「……阿盒把唐姑娘騙出來之後要將她支開,才方便行事,阿盒是要滅口的,她雖然傻,但力氣大,殺她也不是易事,姑娘將這件事交給我,我便從花匠那裡借了這把斧頭,準備見機行事……」
張洢呻吟一聲,軟軟的倒了下去。
楊氏淚如雨下,「阿洢是被冤枉的,她一定是被冤枉的……」她想要上前抱張洢,卻被沉著臉的定國公一腳踢開了,「事到如今,妳還替她說話!」
楊氏一直很得定國公的寵愛,就算罰跪祠堂之後定國公和她略微疏遠,她也想辦法挽回了,沒想到兩人才重修舊好,張洢就闖了禍,定國公竟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踢了她。
她是國公夫人,是他的妻子,他竟然踢了她!
楊氏臉面沒了,心也碎了。
定國公如果不愛她了,她還活著做什麼?簡直想一死了之。
楊氏昏倒在地上,張劼忙上前抱起她,把她抱到一邊。
「唐姑娘,妳太狠了。」張劼低聲道。
唐夢芙聲音溫柔,「是啊,我太狠了。張洢要殺我,我應該探過脖子送到她面前讓她殺,不讓她費力氣,這樣才善良啊!」
張劼被諷刺得啞口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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