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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宅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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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47802

《庶命不凡》卷二

  • 作者漁潼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8/03/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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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2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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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沅壓根沒想過,原來陸策想做的不只是她的表哥,
她們幾個姊妹裡,陸策的目光老繞著她轉,對她格外上心,
在她身陷危險時,他撇下自身任務,拚了命地打馬來營救,
當她發現舅父跟他密謀朝廷大事,想憑藉前世記憶參與討論,
他本該斷然拒絕她來蹚渾水,卻還是被她磨得沒辦法,
誰知密談幾次沒結果,差點被人撞破私會,情急下他帶著她躲進狹小暗室,
身子緊緊相貼不說,他竟打趣若她嫁給他,以後兩人商議就不用躲躲藏藏,
好啦,現在他的情意她很清楚了,未來是輔政侯爺的他確實是良配,
可她那早決定避得遠遠的前世丈夫韓如遇,幹麼也來參一腳?
七夕時她和姊妹放河燈,韓如遇急著來表現,惹得陸策吃醋挺身捍衛主權,
韓夫人又邀她和家人過府做客,結果莫名傳出她要嫁入韓家的消息,
這下子害得陸策急得不行,夜闖閨房來問她的心意,
然而他父母不是好相與的,就算她願意嫁,疼她的長輩只怕不同意……
漁潼,出身於江蘇,年少時愛好看書,年紀漸長,卻喜歡上自己編故事,
大抵是因為聽的、看的多了,更喜歡自己去構架一個世界,揮灑想像力。
寫悲歡離合、寫人生五味,雖然煞費心神,卻有極大的成就感,能從中獲得幸福。
業餘時間,愛養花養魚,生活平平靜靜,日復一日,偶爾也渴望一點刺激,
比如突然遇見外星人,或者遭遇穿越!
腦中長存無數幻想,光怪陸離,只願哪日都能付諸筆端,此生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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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兩家人來往
馬上就要過春節了,京城處處透著喜慶,蘇府下人都忙得腳不沾地。
因阮珍懷著身孕,內務多是老夫人在管,平日來往的人家節禮都不能落下,為此她跟管事說得口乾舌燥。
李嬤嬤一邊給老夫人捏肩,一邊笑道:「等到明年,夫人生下孩子就好了。」
提起這事,老夫人便叫李嬤嬤給新請來的送子觀音點一炷香,希望能保佑阮珍生個兒子,這樣她就真的沒有牽掛了,不然兒子若不能有後,自己就算活到一百歲,這一生也滿是遺憾!
李嬤嬤依命去點香,這時候照雪前來稟告,「阮老太太和阮公子親自來送節禮,還說要來拜見您。」
老夫人眉頭一擰,這阮直啊,她是一點也不想看到,奈何兒子非要娶阮珍,她不得不接受這個親家,可今日不只是阮直,季氏也來了,倒是不好不給面子,否則萬一傳到兒子耳朵裡,就是她這做母親的不對,失了基本的禮儀。
老夫人拉一拉大襖,坐正了身子道:「請他們進來吧。」
季氏還在門口磨磨蹭蹭的,跟阮直道:「你自己來就好了,非得拉著我來,人家準備過年正忙呢,你要來做什麼?」
蘇府是名門世家,雖然女兒扶正了,她心裡仍會發怵,覺得配不上蘇家。
「都是正經親家了,您難道一直躲著?您這樣小裡小氣的,以後珍兒怎麼直得起腰桿?」阮直正色道:「我以後也要做官,不管官大官小,我們阮家都是官宦之家,莫非您以後不想見人了?假如真是這樣,我也不管您了,隨便您怎麼做。」
這回季氏倒是聽進去了,不說是為了阮珍,就是為了阮直,她也不可能不去應酬,何況還得給兒子娶妻呢!「是了,上次有個袁夫人請我去做客,我還沒有答應。」季氏拉著兒子的袖子,「聽說袁家二姑娘如花似玉……」
得,給自己挖坑了!阮直現在對娶妻實在沒興趣,於是擺擺手,「這事兒以後再說。」
剛才提醒自己的時候大道理一堆,輪到他身上,馬上就以後再說,季氏對這兒子非常不滿,正要訓斥他兩句,就見照雪過來相請,只好收了話頭,隨阮直進去。
「見過老夫人。」阮直一掃往日的輕狂,給老夫人行了大禮,「也不知是不是打攪您了,畢竟過年前一向忙。」
他出乎意料的謙遜,老夫人心頭舒服了點兒,笑道:「沒事兒,我們兩家是該多走動走動。」她請兩人坐下,看著季氏,「老妹妹,妳一向疼珍兒,平常便多來看看她吧,我聽承芳說,珍兒喜歡妳做的小菜,我記得也曾嘗過兩口,是挺可口的。」
老夫人態度和藹,季氏舒了口氣,「就是農家小菜,上不得檯面,不過老夫人要喜歡,我明兒就送點來。」
「那可好了。」老夫人笑。
阮直叫人把節禮奉上,「一點心意,還請老夫人莫要嫌棄。」
下人依言送上來滿滿一紅木箱子的東西,阮家闊綽,每回阮直來都是不吝嗇的,不過以前老夫人總覺得他在顯擺家底,並看不上,但今日這一箱瞧著竟然比以前送的小,看來這小子的態度還是有轉變的,多半是因為阮珍扶正,他心頭沒有怨氣了。
老夫人收下後,同季氏道:「要不你們去看看珍兒?原該請她過來,可是這天冷,我怕她過來一趟凍著了,而今也是免了她的晨昏定省。」
聞言,季氏高興壞了。
老夫人命照雪領著他們去看阮珍。
蘇沅也在,聽說外祖母跟舅父來了,甩手就跑了出來,在門口甜甜地叫道:「外祖母、舅父!」
自從父親、母親成婚之後,她是第一次見到兩人,因阮珍回門,她是不方便跟去的,故而此時格外歡喜。
「哎呀,沅沅妳也在。」季氏差點流淚,上前摟住蘇沅,「好久沒見妳了,現在已經這麼高了,跟珍兒小時候一個模樣!」她低頭仔細打量蘇沅,好像要將她看清楚,永遠記住了一樣。
蘇沅眼睛有些紅,笑道:「外祖母,往後我會經常去看您的。」
「好,好。」季氏摸摸她的臉蛋,「我能看著妳一天天長大了。」
阮直心頭酸澀,看到阮珍走過來,忙上去扶她,「妳怎麼不在裡面等著,小心摔了。」又抬眼仔細打量她,「妹夫對妳可好?」說到這兩個字,他越發理直氣壯,以後蘇承芳可真是他妹夫了。
阮珍瞧他那樣兒,抿嘴笑,「你看不出來嗎?」
也就是成親那日蘇承芳孟浪了些,後來他就收斂了,幾乎不碰她,生怕真的影響到孩子。也許他們之間不如世上正常成親的夫妻那樣熾烈,可十幾年的感情,早已相濡以沫,彼此再沒有懷疑。她現在每天醒來,不管是不是在蘇承芳的懷裡,都覺得特別滿足。
妹妹的氣色很好,身子豐盈,一雙眼睛溫情脈脈,阮直怎麼會看不出來。「這樣最好了。」扶她進屋,動作小心翼翼,「妳還是坐下來吧。」
季氏跟蘇沅也坐下來。
「我前些天跟阿直去了一趟廟裡,給妳求了平安符,妳記得天天戴在身上。」季氏把平安符給阮珍,「阿直花了幾百兩銀子呢,住持都笑開了花!」她有點埋怨阮直花太多錢了,畢竟求神拜佛憑的是真心,而不是錢財。
阮珍把平安符掛在腰上,心裡暖得不行。
蘇沅朝阮直看,小聲道:「可讓菩薩保佑我娘生男孩了?」她本來也想去廟裡添點香油錢,要是阮直已經求過了,那自然更好。
「這還用妳說?」阮直挑眉,他希望妹妹最好一下生兩個男孩,如此蘇家便不用愁後繼無人,往後妹妹也能把夫人的位置坐得更穩。
他不屑的樣子叫蘇沅忍不住笑,但笑過之後,突然想起了蘇明誠的事,那樁案子到現在都沒有查清楚,聽祖母說,堂祖父非常惱火,去了衙門好幾次,可依然找不到凶手,可見那是個做事很謹慎的人,這人會是舅父嗎?在她心裡,舅父雖然魯莽常犯下傻事,可卻也很聰明,不然不至於把生意做得那麼好。
她跟阮珍道:「我有點事要跟舅父說。」
「什麼事兒?」阮珍奇怪。
「不能說的,那是祕密!」
阮珍笑了,不過她素來寵愛蘇沅,心想小姑娘能有什麼驚天祕密,便道:「不要太麻煩妳舅父了,知道嗎?」
蘇沅連連點頭,拉著阮直就往外走。
阮直頭疼,這小外甥女又想差遣自己做什麼事了?
走到僻靜的長廊下,蘇沅眼瞅著沒什麼人在附近,低聲道:「舅父,您知道我堂叔被殺的事情嗎?」
「滿京都有誰不知道的?」
「那您知道他是誰殺的嗎?」蘇沅盯著阮直,「毒害母親這件事,父親告訴我了,就是堂叔做的,而之前我叫您去查,是不是您……」
阮直挑眉,「我倒是想呢,蘇明誠這人該殺。」
他一點都不掩飾對蘇明誠的痛恨,可看這反應卻不像是他殺的,蘇沅弄不明白了,難道真的跟舅父無關,那堂叔到底是惹上誰了?她實在想不透!
蘇沅搖著小腦袋往回走,壓根沒看見走在後頭的阮直變得陰沉的臉。
自從蘇沅來告知這件事,他就去查了,過程非常順利,因為蘇承芳是查案高手,只要跟著他,很快就能找到凶手。只是依照蘇承芳慣來的脾性,必是要當眾揭穿蘇明誠的真面目,讓他自嘗惡果,再關入牢獄,典型的官員做派,可蘇明誠這樣的人,心腸那麼毒,豈會善罷甘休?也許過一陣子就被放出來了,畢竟他沒有殺人。
那麼到時蘇明誠會怎麼做呢?
阮直冷笑,蘇承芳難道能從早到晚的待在妹妹身邊嗎?妹妹又是那種好騙的性子,指不定哪一日就被害死,甚至連蘇承芳都不能倖免。
明箭易躲,暗箭難防,他是絕對不會讓妹妹再度陷入危機的,也絕不能讓妹妹去冒這種險,所以蘇明誠必須得死!
不過他不會把這些事告訴蘇沅,小姑娘聰慧是好事,可他不想讓蘇沅知道自己的舅父是個殺人凶手。這世間太多的惡、太多的壞,他想在其中尋找光明,雙手卻漸漸沾滿鮮血,但這條路他是不會放棄的,他定要走到底—— 
因為早在七年前他殺了戴家父子之後,就已經沒有回頭路了。


今年的春節是蘇沅最高興的一次。
她成天笑咪咪的,好像回到了小時候,無憂無慮。
老夫人瞧她這樣子不由有些心酸,可見這孩子早就盼望著阮珍能嫁給承芳為妻,幸好自己最後選擇了成全兒子,不然指不定世上還得多一個傷心的小姑娘。
「等會兒去給妳們姨祖母拜個年。」年初一就是要四處拜見長輩的,老夫人叮囑兩個孫女,說著想到蘇贍,不由得歎了口氣,「妳們堂祖父那裡也不知……要不,妳們還是去看看吧,安慰安慰他,也不要太過打攪。」她又看向蘇承芳,「你也一起去吧。」
蘇承芳點點頭。
本來滿腔歡喜的蘇沅立時又難過起來,原本每年這時候他們去蘇贍家,蘇文惠都會拉著她嘰嘰喳喳的說話,現在蘇文惠在守孝呢,最可恨的是,她並不知蘇明誠做的壞事兒,還以為他是個好父親。
蘇沅搖搖頭,心裡不甘,但想到蘇文惠知道了恐怕會更傷心,頓時兩難!
小女兒擰著眉,一時怒一時憂的,蘇承芳知道她曉得真相,伸手拉住她,「沅沅,別想這麼多了,順其自然。」
是啊,事情已經發展到這一步,她糾結又能改變什麼呢?但願蘇文惠可以早些從喪父的情緒中走出來,將來嫁個好相公。
她應道:「我曉得了,爹爹!」
父女三人先去威遠侯府給陸太夫人拜年。
陸太夫人早就準備了壓歲錢,笑呵呵地看兩個小姑娘磕頭見禮,就一人發了一個紅封,連蘇承芳也得了一個。
「你雖然又成親了,可在我眼裡還是那個小外甥。」
蘇承芳笑,「小外甥多謝您了。」謝過,他說起阮珍,「她也想來,可母親不准許。」
「不用急,她肚子那麼大確實不方便,對了,是明年三月生吧?」陸太夫人關心地問道:「穩婆可請了?我跟你說,這得早些請,千萬別等,好的穩婆可吃香了,你想想,京都多少人家、多少人要生孩子,到時候只怕請不到。還有奶娘,也得早點選!」
「母親都請了,說那穩婆姓魯,奶娘嘛,說等二月再找。」
京都姓魯的穩婆就一位,那是個非常有經驗的穩婆,陸太夫人聞言便放心了。
正好陸靜英、陸嶸等小輩也過來拜見,陸太夫人又發了一圈壓歲錢,笑著跟湯嬤嬤說:「瞧瞧,我每年就這個時候花費最大。」
「您兒孫滿堂,有福呢。」
陸太夫人哈哈笑,又看一眼蘇承芳,「我那老姊姊也是個有福之人吶!」意即阮珍馬上就要給蘇家多添兩個孩子了。
沒多久陸煥揚兄弟夫妻倆到了,蘇錦跟蘇沅又忙著拜見,一時一大群人把堂房擠得滿滿當當。
「好了好了,錦兒、沅沅都來過了,嶸兒,你帶靜英他們也去一趟你們姨祖母家,不要客氣,你們姨祖母肯定也有壓歲錢等著你們拿!」
幾個小輩一通歡呼,紛紛朝外走去。
蘇承芳也要回去,就跟他們同行,正好陸策走在他身邊,便問:「策兒,皇上最近怎麼樣?」
陸策在桐州待了五年,一回來就做了府軍前衛,聽說還是皇上欽點的,蘇承芳對此有些好奇,因為陸策這孩子他是看著長大的,天性聰穎、急公好義,所以當年才會打蔡庸的兒子,別人不敢做的,他都敢做,就是一股年少意氣輕狂了些,惹來麻煩,可是這樣一個孩子不應該會願意當皇上的玩伴。
「還是那樣。」陸策道:「上次看我的鬥雞好,非要搶過去,我只好再去找一隻。」
「是嗎?」蘇承芳打量他一眼,「看來是辛苦你了。」
「這倒沒什麼,反正都是玩。」
見父親跟陸策說話,蘇沅側頭看過來,小姑娘今天穿著嶄新的裙衫,一件重蓮紋的窄袖小襖、一條淡青色長裙,好似個頭又拔高了,更顯得亭亭玉立。
陸策想到那日帶著她走馬的情形—— 
走了一大圈,她中途抱怨道:「二表哥,我是說做做樣子混過去,可沒說騎馬走著吹風!這還不如在火堆旁邊烤火呢,不如,你還是教教我?」
想著想著,他就忍不住笑意。
蘇沅被他笑得臉紅,暗想他該不是又想起她是哭包的事情吧?也是,都這麼大的人了,還當著別人的面紅了眼睛,誰不想笑呢。
蘇沅面上一臊,扭過頭,追上陸靜姝走了。
等到陸家小輩得了壓歲錢回去,蘇承芳又帶兩個女兒去蘇贍家拜年。
跟他們想像中的情況一樣,這裡的氣氛很是壓抑,蘇贍雖然對蘇明誠的不出息很失望,可到底是親生兒子死了,怎麼會不痛心?他現在每天都很後悔自己對蘇明誠太過苛刻,如今想要再看一眼這兒子卻看不到了,頹喪得一下好像老了十多歲,走路都走不穩。
羅氏來接待他們,心酸地道︰「父親經常睡不好,前幾日突然說看到相公回來了,在家裡到處找。」說著,她抹起眼淚,「父親很想相公。」
蘇承芳本是能言善道的人,可在瞭解蘇明誠的為人之後,卻不知道怎麼安慰了。他心裡隱隱有種感覺,也許蘇明誠就是因他而死的,雖然他不清楚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堂叔知道你們這樣惦念,肯定心裡也不好過。」蘇沅道:「堂嬸,書上不是有句話,『逝者已矣,生者如斯』嗎,你們要好好過日子,堂叔才會高興的。」
羅氏聽到這話,微微動容,撫了撫蘇沅的肩膀上,「妳說得對。」
蘇沅道:「對了,堂嬸,您的醫術真是好呢,丁大夫都不如您,我娘確實懷了雙胞胎,到明年就會生了。」因他們家出了這種事,阮珍的好消息便沒有報過來。
羅氏非常歡喜,「是嗎?」
「是的。」蘇承芳道:「丁大夫後來摸準了。」
羅氏一直怕自己的診斷出錯,沒想到對了,她心想要是蘇明誠在就好了,他一定會為蘇承芳高興的。
蘇沅又問:「文惠姊呢?」
「在裡面陪著父親。」羅氏吩咐下人,「叫文惠過來。」
「不用了,她若是不想見我……」
羅氏忙道:「怎麼會,她很惦念妳呢,昨天還跟我說不知道什麼時候能見到妳,我說守孝歸守孝,卻也不至於不能見人的,更別說還是親戚,等到妳來,我就叫她出來。」她低聲跟蘇沅道:「她見到妳,心情定會好一些。」
原本蘇沅以為羅氏這種性子,興許會難以振作,可沒想到她如今這樣堅強,心裡很高興,「我自己去找她!」
蘇沅隨奴婢去內室,蘇文惠聽說她來了,果然走出來,她穿著孝服,一身素白色。
「文惠姊,我跟爹爹還有二姊來看妳了。」她握住蘇文惠的手,「妳瘦了,要當心身體啊。」
蘇文惠點點頭,「我倒是好,就是擔心祖父。」
「等時間長了應該會好吧,畢竟他還有懂事的孫子、孫女呢。」
「但願如此。」蘇文惠拉著她進屋坐下,「妳也都好吧?」
「我很好,我告訴妳,我娘真的懷了雙胞胎呢,明年就要生了,還有啊,我前幾天跟大表姊他們一起出去打獵,吃了烤鹿肉,他們還打到了兔子……」她說著歡快的事情,希望蘇文惠能感覺到生活的樂趣,不再繼續消沉,「等妳出了孝期,我們一起出去玩。」
蘇文惠聽著,用力點點頭。
第二十三章 雙喜臨門
春節過後,天氣轉暖,院子裡的樹木都發出新芽,蘇沅日日盼著時間能走快些,不知不覺就到了二月,等到三月,家裡就要添人了。
她不由更興奮了些,她要給兩個孩子多做點衣服,不只是上衣,還有帽子、鞋子,因有這個想法,她的女紅突飛猛進,都要比采英還要厲害了。
「姑娘,您最近都在繡東西,字都不寫了嗎?」采薇想得遠,到底有些擔心,因看蘇錦於課業上那麼刻苦,蘇沅卻渾不在意,上回蘇承芳考校兩個女兒的字,蘇沅已經是比不上蘇錦了。
可姑娘家到底要嫁人,蘇沅也是名門世家的姑娘,書法更該好好學。
知道她是好意,蘇沅笑道:「妳不要擔心,等這些做好了,我自然會好好學習的。」她吩咐采薇,「對了,去繡房拿點邊角料來,我順便給舅父做個荷包,他三月就要參加會試了。」
前世因母親的死,外祖母也緊跟著去世,舅父守孝三年,根本沒有去會試,所以她並不知道這一世會是怎樣的結果,舅父也許會中,但不中也沒有關係,只要他好好的就行,將來娶個妻子,給阮家開枝散葉,他們一家人永遠在一起就好了。
蘇沅嘴角揚笑。
誰料采薇去針線房一趟,邊角料沒有拿到,就緊張的回來告訴她,說阮珍好像要生了。
蘇沅嚇一跳,「不是要三月嗎,這才二月中……」
「是啊,但奴婢剛才在路上碰到蕙娘,她是去叫穩婆的,說夫人肚子開始疼了。」采薇急道:「老夫人也去了呢。」
聽到這話,蘇沅哪裡還有心思繡花,把針線一扔,連忙往外跑去。

阮珍分娩比預期早了半個多月,老夫人坐在她身邊,握著她的手,「別怕,這事兒常有,我雖沒經歷過,但是我那老妹妹生煥雲的時候就是早產的,可不只早半個月,而是足足一個月呢!現在妳看看,煥雲還不是好好的,甚至比煥揚還要生得高大。」
阮珍白著臉,摸著肚子,「我不怕,母親。」
老夫人看著她有些心疼,這孩子,手都在發抖,也許是自己對她的期望太高,她心裡也擔憂吧?老夫人當然是非常希望阮珍能順利生下孩子的,而且必須生出個男孩,但這節骨眼上,她可不敢逼迫阮珍,因為生孩子時心情很重要。
老夫人的語氣更加柔和了,「我已經叫人去找承芳,他應該很快就會回來,我也會陪著妳的,妳千萬莫怕。妳還年輕呢,往後說不定還會跟承芳再生幾個孩子。」
正說著,蘇沅過來了,「娘!」她急吼吼跑到床邊,「娘,您怎麼樣了?」
「別咋咋呼呼的,她沒事。」老夫人道:「就是早了幾天罷了。」
是不是因為蘇明誠曾經放麝香想害母親,所以母親生產這才提早了?這一刻蘇沅恨死蘇明誠了,幸好他死了!不過她也知道老夫人說得對,這個時候她不能太過焦急,否則會影響到母親。
她笑一笑,坐下來,緩和了口氣,「既然祖母說沒事,那肯定沒事。」
蕙娘請了穩婆過來,魯氏是京都最好的穩婆,老夫人一早就聘了她,給了厚厚的紅封,故而她在府中隨時待命。
「妳快給她看看。」老夫人讓出位置。
魯氏上前查看,過一會兒笑道:「是要生了。」又寬慰老夫人,「夫人這氣色很好,我學過把脈,夫人的脈搏也很有力,生孩子一定不成問題,您就放心吧!」她招呼幾個得力的助手,「該準備的都準備好,不過不用急,慢慢來,蘇夫人這樣子,需得等上兩個時辰。」
那不是要到晚上了?蘇沅擔憂地問:「屋裡要再添炭盆嗎?」她生怕阮珍冷了。
「可以添兩個。」魯氏笑,心想這一定是蘇家三姑娘,母女連心。
蘇錦稍後也來了,陪著老夫人坐。
倒是蘇承芳那裡一直沒消息,老夫人狐疑,心想憑兒子對阮珍的喜愛,照理說聽到消息就該急著回來的,怎麼遲遲不見人影?她叫人再去看看。
過了一刻鐘,六安跟著小廝回來了,低聲跟老夫人道:「老爺又被召入宮了,近年農田歉收,戶部幾乎要虧空,宮裡叫老爺想辦法,眼下正當開春,今年得有個大豐收才行。」最後他忍不住抱怨,「宮中為了這事,都召了好幾次了!」
老夫人眉頭一擰,「承芳怎麼一點兒都沒跟我說。」
「老爺還不是怕老夫人您擔心呢。」六安道:「等老爺從宮裡出來,立刻就會回家的。」
老夫人歎口氣。
眼瞅著天要黑了,蘇承芳卻還沒出現,阮珍不由得擔心,心想母親說丈夫馬上就會回來的,結果這一等就是大半天,於是忍不住問道:「母親,老爺到底怎麼了?」
「沒什麼。」老夫人不能再瞞著,只好道︰「承芳是在宮裡,應該就要回來了。」
她以為阮珍是要蘇承芳陪在身邊,結果阮珍聽到這句話,竟然大鬆了口氣,笑道—— 
「老爺沒什麼事就好,既然是去宮裡回話,憑老爺的機智,肯定會安然無恙。」
老夫人怔了怔,她這都要生了,竟然還在擔憂兒子,這一刻她突然有些明白承芳非得娶阮珍的理由,這孩子對人真心。
她眉眼含笑,「不管承芳來不來得及回來,他心裡肯定會念著妳。」
一定會的,也許都著急得不行了,阮珍想像了一下蘇承芳的樣子,抿嘴一笑,只可惜等不到他到家,她的肚子越來越疼了。
魯氏看差不多,便叫所有人都出去,但蘇沅不肯,執意要陪著阮珍。
老夫人一把將她拉出來,「小姑娘怎麼能留在裡面?妳將來要嫁人的,產房穢氣!」
蘇沅淚眼汪汪,「爹爹還沒有回來,我若不陪著,娘會害怕的。」
見她好像一下變成了孩子,蘇錦忍不住笑,「就算爹爹回來也不能進去陪著,照我說啊,爹爹等會兒回來才好。」
「為什麼?」蘇沅奇怪。
「妳想呀,母親因為沒有見到父親,肯定一肚子的話憋著呢。」蘇錦以前討厭阮珍,沒少觀察她,她跟父親在一起的時候,兩個人總有許多話說,阮珍的話尤其多,父親總是笑盈盈的聽著。
這樣的話,母親一定會順利生下孩子,等著告訴父親的,她一定會用盡力氣也要再見到父親,她不會……蘇沅咬了咬唇,那個字她再不會想了,母親會平安的!
叫奴婢搬來一張椅子,她在屋簷下坐下來。
老夫人頭疼,「這樣冷的天,妳就坐外面?」
「嗯,我就坐外面,祖母,我穿得多,您不用擔心。」
老夫人看她一片孝心也就沒有阻止,讓人多搬幾個火盆和椅子過來,也陪著她。
蘇沅這時想起季氏和阮直,哎呀一聲,「都忘了告訴外祖母和舅父了!」正要吩咐下人,卻被老夫人一口截斷。
「別急著去傳消息,妳不是不知道妳舅父的脾氣,這會兒來指不定比妳還咋咋呼呼的,就等珍兒生下孩子再去報喜吧。」
比起自己,舅父對母親的重視一點也不少,想到他或許會急得跳起來,蘇沅決定還是聽祖母的,不然舅父在旁邊走來走去,可能也讓她跟著煩躁了。
阮珍進去之後不到一刻鐘,蘇承芳就回來了。
大冬天的,他出了一身的汗,走到老夫人跟前,甚至有汗水順著鼻子滴下來,整個人好像從水裡撈出來一樣。
老夫人一想,這皇宮大,還不准騎馬、坐車,他許是跑出來的,這兒子!
「珍兒怎麼樣?!」蘇承芳心急如焚。六安之前得了消息,打手勢給他,他差點就求太后娘娘放他回去,只是太后娘娘正逢震怒,倒不好開口,只能硬是忍下。
「穩婆在裡面接生,一切都好。」老夫人拿帕子給他擦汗,「不過這生孩子的時辰難說,但珍兒生過孩子,應該比較容易,你坐下歇會兒吧,要不吃點東西,你晚上肯定飯都沒有吃吧?」
「不用,我吃不下。」蘇承芳站在門口張望,可產房的門關得死死的,裡面一點聲音都沒有。
蘇承芳覺得奇怪,他記得阮珍以前生蘇沅,疼得在裡面直哀嚎,於是皺著眉頭問:「娘,怎麼沒有聲音呢?」
「是啊!」蘇沅也問。
見這父女一個反應,老夫人哭笑不得,「許是還不太疼吧,別擔心,我請的這穩婆很有本事,接生過好些雙胞胎呢,你們都坐下。」
蘇承芳依言坐下,可不到一會兒就聽到阮珍的哭叫聲傳出,他馬上站起來,跑到門口徘徊,甚至因為看不見裡面的情況還貼在窗槅上,好像想從那裡擠出一道口子,哪裡還有平日裡的樣子。
蘇沅心想,自己出生那天,父親是不是也是這樣子?想著忍不住一笑,原來父親也有這樣的時候。
老夫人是在耳房等的,偶爾出來看到蘇承芳好似個毛頭小子,就忍不住道:「你就坐著吧,你再走來走去,珍兒也不會早生下孩子。」
蘇承芳尷尬的笑了笑,停下腳步,但過不了多久又重複剛才的行為。
老夫人看了頭疼,這情景讓蘇錦也笑起來,心想父親真的很喜歡阮珍,這一天她更加深切的體會到,不過心裡再沒有嫉恨,她發現自己拋棄了這種情緒之後,每天都過得比以前快活。
不知不覺到亥時了,裡面終於傳來嬰兒的啼哭聲,眾人都一陣驚喜。
蘇承芳疾步走到門邊,「生下來了嗎,生下來了嗎?」
魯氏在裡面道:「老爺別急,還有一個,稍安勿躁!」聲音竟然非常威嚴。
蘇承芳退了回去,但這次他更加焦急,在原地踱步,好像困獸一樣。明明已經生了一個了,可還是看不見阮珍,他覺得比死還難受!
在這極度的煎熬中,終於又聽到了一個響亮有力的聲音,連老夫人都忍不住站了起來,疾步走到門口。
魯氏一手抱一個孩子出來,臉上淌了汗,卻有欣慰和歡喜,笑道:「恭喜老夫人、恭喜老爺,是龍鳳胎,母子平安!」
老夫人聽到這話,激動地流下了眼淚,低頭往兩個孩子看,「這哪個是男,哪個、哪個是女?」兩個孩子長得實在太像了,一點也分不清哪裡不同,她手指哆哆嗦嗦的摸他們的小臉,喃喃道:「我們承芳終於有後了!」
蘇沅跟蘇錦也湊過來看,蘇沅看了一眼就朝裡面走去,然而蘇承芳比她更快,已經坐在阮珍身邊。
「珍兒,妳怎麼樣,累嗎?」說著,見她臉上濕透了,好像才淋過雨一樣,蘇承芳心疼不已。以前生一個阮珍都很吃力,別說兩個了,他眼睛發紅,緊緊握著她的手,「還疼嗎?都是我不好!」
在那深深的擔憂中,他甚至想過,要是沒有讓阮珍懷上就好了。
這話真是孩子氣,阮珍笑起來,「老爺,怎麼能怪你呢?我很好,就是有點累……孩子你看了嗎?」
蘇承芳沒看,阮珍有點失望,她可是拚命的給他生了一個兒子呢。
見她嘴微微的抿了抿,蘇承芳立刻曉得她的心思,笑道:「我知道是龍鳳胎!」他抱住阮珍,「謝謝妳,給我生了個兒子!」
在這一刻,阮珍覺得剛才的辛苦都值得了。

生孩子是個很費體力的事情,老夫人曉得阮珍疲累,見她喝了一碗雞湯粥下去,就跟蘇承芳等人道:「你們別再圍著她了,讓她好好睡一覺,有什麼話等明天再說。」
此時無聲勝有聲,蘇沅其實沒有多餘的話了,因為她覺得自己的人生好像也圓滿了。
「娘,我明天再來看妳!」她笑咪咪的說。
蘇錦也告辭。
只有蘇承芳不走,坐在床邊,「我看著妳睡。」
老夫人無奈地搖搖頭,不打攪他們夫妻倆你儂我儂的,連忙跟兩個孫女兒出去。臨走時,又去外間看一眼孩子,心裡那叫一個高興,她覺得自己晚上都要睡不著了。
她跟李嬤嬤道:「我要快些回去給老爺寫信,告訴他承芳有兒子了!幸好前幾日請了奶娘來,可見也是湊巧,要晚一點兒可不得著急?」
奶娘是二月初請的,精挑細選,很穩當,這會兒正在照看著孩子。
李嬤嬤笑,「您走慢點兒。」
「哎呀,不對,我得先去祠堂點炷香。」
「黑燈瞎火的,您現在要去?」李嬤嬤生怕她老人家摔跤。
「去,必須去。」老夫人心想,摔跤也要去,她得去告訴列祖列宗,他們蘇家有後了!
李嬤嬤無奈,只能扶著老夫人去上香。
蘇沅此時想到季氏和阮直,才發現祖母興奮得都忘了這件事,連忙叫小廝去阮家報喜。
蘇府的小廝來到阮府,把門拍得砰砰響。
門房來開門,小廝道:「蘇夫人生了龍鳳胎,你快去回稟一聲。」
這真是天大的喜事!門房的小廝蹬蹬蹬的往裡跑。
季氏和阮直都睡下了,因不知道阮珍會早產,還以為孩子會是三月生呢,季氏睡前還叫廚房泡了筍乾,要給阮珍做筍乾燉鴨,想著明天早上去市集挑隻肥鴨,然後美滋滋的入睡,誰曉得卻被阮直推醒。
迷迷糊糊的,她以為在作夢,直到阮直出聲才清醒過來。
「你說珍兒生了……龍鳳胎?」季氏一下從床上坐起來,「真的嗎,怎麼這時候生?」
「您管什麼時候呢,反正生了,大人和孩子都好!」阮直笑得嘴咧得老大,「您快起來,我們現在去看她。」
季氏哎喲一聲,「瞎說什麼,這都什麼時辰了,指不定珍兒都睡下了。」她連忙勸阻兒子,「你這時去了不是打攪她嗎?你們男人不曉得生孩子多累,還是等明天再去。」
阮直不太樂意。
「就明天去,我正好帶筍乾燉鴨給她吃。」季氏又躺下來,但語氣中都透著興奮,「我得早點起,在午時燉好了。」
阮直驚訝,「您還睡得著?」
「怎麼睡不著,不是都平安嗎?」季氏笑道:「瞧瞧你這性子,好像晚一點就見不到珍兒了,我們以後能經常見的,按老夫人的說法,想去就去,我一點都不擔心,你也快去睡吧。」
母親的話莫名叫他心安,阮直撓撓頭走了。
第二十四章 姊妹表明心意
等到第二日,季氏果然帶著鴨湯來看阮珍。
兩個小嬰兒睡在阮珍旁邊,由奶娘伺候著,都喝得飽飽的。
季氏盯著瞧了又瞧,「真是漂亮,都叫什麼呀?」
阮珍笑著道:「還沒有定下來呢,老爺他……」昨兒蘇承芳坐在旁邊,她問起名字,但他竟說還未取,本要在這幾日定的,結果孩子出生早了,「他是想取個合意的,越發費心了。」
許是為了這兒子,畢竟是蘇承芳的嫡長子,他肯定非常在意。
阮直手指在小外甥的臉上撫了撫,「沅沅出生時不是有個仙師給她批命嗎,瞧瞧批得多準,要不我找他過來?」
這話正好飄入了蘇沅的耳朵,她愣在門口,原來給她批命的仙師是舅父請的,說什麼紫氣東來、旺福祥瑞,可前世她的命根本不是這樣!也許舅父當年是為了給母親撐面子,但這主意實在是太壞了。
她疾步走進去,「舅父,您跟那仙師很熟嗎?」
阮直當然不承認,「不熟,不過在他給妳批命之後就認識了。」
肯定在騙人!蘇沅道:「既然不熟,請他做什麼,仙師又不是真的神仙,誰知道是不是胡說八道?再說了,一個人的路是靠自己走的,不是仙師說怎麼樣就怎麼樣的。」
沒想到小姑娘會說出這一番話,阮直嘴角扯了扯,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是啊,別請什麼仙師了。」季氏就怕阮直鬧事,「姑爺才高八斗,取名還用聽仙師的話嗎?而今珍兒與兩個孩子健康就好。」
見她們都反對,阮直就作罷了。
季氏盛了筍乾鴨湯給阮珍喝,「煨了一上午。」又給蘇沅裝了一碗,「沅沅,妳也來喝。」
湯的味道非常濃香,蘇沅喝了一大碗。
晚上蘇承芳回來,興致勃勃坐在阮珍身邊道:「我看兒子就叫蘇慎吧?慎字,謹也,《禮記》曰,『此謂誠於中,形於外,故君子必慎獨也』,我們這長子將來必得母親萬般疼愛,不知道寵到哪裡去,我希望他能經常內省。」他摟住阮珍的肩膀,「妳看好不好,還有女兒,就叫繡兒吧,跟錦字湊成一對『錦繡』,妳看好不好?」
他連說了兩個好不好,都在徵求她的意見。
兒子這名兒不錯,至於繡字,阮珍心裡清楚,蘇瑜早早出嫁,而今家裡四個孩子,三個都是她生的,蘇承芳是希望蘇錦能把蘇繡當成親妹妹,她笑道:「當然好了,今兒娘還說,論到才華,沒有及得上相公的。」
「岳母來過了?」看她眉眼舒展,心知她是真的喜歡,蘇承芳鬆了口氣,「知融也來了嗎?」
「是的,母親還帶了筍乾鴨湯來,好大一盅,我跟沅沅都吃不完,說留給你也嘗嘗。」
蘇承芳笑了,「岳母的廚藝一向很好,那我們現在吃飯吧。」
阮珍點點頭,蘇承芳就叫人把飯菜端到炕桌上,他脫了官服,盤腿坐在床上,跟阮珍面對面吃了起來。
聽說孩子有了名字,蘇沅跟蘇錦都來探望,蘇錦抱著小小的蘇繡在手裡輕輕搖,故意氣蘇沅,「看到沒有,這是我妹妹,名字都跟我一對的呢,妳以後莫要抱!」語氣裡滿是親暱。
蘇沅斜睨過來,「好好,我不抱,稀罕呢,我有慎兒抱!」
兩個姑娘一人抱一個。
蘇沅想到明天的洗三禮,跟阮珍說:「娘,衣服都挑好了沒有?得讓他們穿得漂漂亮亮的,到時候好多人來看呢!」
「還沒有。」阮珍笑著與蕙娘道:「把小衣服都拿出來,正好沅沅、錦兒都在,叫她們也看看。」
一小箱子的衣物,除了阮珍自己做的,還有蘇沅、蘇錦做的、老夫人叫繡娘做的,以及陸家兩位夫人送的、陸靜姝做的,不曉得有沒有四五十件。不過蘇沅眼尖,一下就找著自己那件最好看的小衣袍,翠藍的底、鶴羽紋,邊兒都是她包的。
「慎兒能穿這件嗎?」她拿給阮珍看,「我花了五天功夫做好的!」
原來是這個心思,難怪這丫頭要選衣服!阮珍倒不至於不滿足女兒的願望,「瞧著很好,不比繡娘繡得差呢,就這個吧。」轉頭吩咐蕙娘,「明兒記得拿出來。」
「還有這件……」蘇沅又挑了給蘇繡的緋紅色衣衫。
看她一人要占兩個,蘇錦不樂意了,「我看我這件也不錯,就給我妹妹穿。」
「妳那件沒我的喜慶。」
「哪兒,我這繡的蓮花鯉魚,哪裡不喜慶?」
聽兩個小姑娘鬥嘴,蕙娘實在忍不住發笑,「哎呀,兩位姑娘,也不看看小公子與四姑娘才多大,那麼點兒小,天氣又冷,光裡面穿這些衣衫根本不頂用,到時候還得裹著襁褓才熱乎,這還能看到什麼?」
啊……兩個姑娘才知道是白忙,相視一笑。
蟬衣抱著蘇慎放在床上,「眼睛瞅著要閉上,怕是睏了。」
誰料,蘇慎沾到床就哭起來。
「是餓了嗎?」蘇沅問。
阮珍連忙抱著蘇繡也過去,把她往蘇慎旁邊一放,這下小娃娃就不哭了。
蘇沅瞪圓了眼睛。
「許是天天在一起,習慣了。」阮珍坐在旁邊看兩個孩子,笑道:「我也是昨日發現的,慎兒沒有繡兒在旁邊就哭得急,但兩個人在一起,立刻就睡著了。」
真有意思,兩個小姑娘都坐在旁邊看,一坐坐了一下午。
第二日,陸家眾人、阮家人都來了,蘇贍家就只有蘇贍能來,韓夫人因與韓氏的關係,也同韓如遇一起過來道賀。
女眷們紛紛進屋看龍鳳胎,陸太夫人拉著老夫人的手,「我真替妳高興,這下妳可睡得安穩了!」
老夫人眉開眼笑,這話一點兒都沒錯。
兩個小傢伙上午睡了個飽,精神都很好,不哭不鬧,非常討人歡喜,眾人都圍上去打量、誇讚。
屋外收生姥姥已經設好香爐,供奉好神像,又來阮珍這裡設炕公、炕母,邀請老夫人去上香叩首。
她笑道:「正是吉時,該抱小公子、小千金去洗浴了。」
蘇沅一聽,連忙抱起了蘇慎,這弟弟來之不易,她得親自領出去!又瞄一眼蘇錦,以為她也會去抱蘇繡,結果這人啊,心早就飄到外面去了,瞧瞧今兒她這裝扮也是花費了不少功夫。蘇沅忍不住搖頭,天涯何處無芳草,她怎麼就那麼喜歡韓如遇呢?
然而她也管不了,歎口氣,抱著蘇慎來到屋外。
老夫人上完香,領頭往盆裡添清水,又扔一個金元寶,陸太夫人第二個,其餘人都按長幼依次上去添水添盆。這時候,蘇沅自然要出份力的,她把蘇慎交給蟬衣,也上前添水,等到添盆時,更是從荷包裡拿了不知多少東西出來,有桂圓、紅棗、栗子、金錁子、珍珠……那荷包好像是個聚寶盆,總能掏出東西來,關鍵的是她表情很虔誠,引得長輩們一陣發笑。
便是韓如遇瞧見也不禁莞爾,清俊的眉眼中,有些少見的歡喜。
蘇錦看在眼裡,心頭一涼,剛才她去添盆可沒見韓如遇這般,原來也不是不在意,他就會看重她,而是蘇沅身上,有著她沒有的,吸引韓如遇的東西。
是不是蘇沅自己也知道?她突然十分惱怒,等到蘇沅添完盆,拉住她的手腕就往一處僻靜之地走去。
蘇沅訝然,站定了道:「二姊,妳怎麼了?」
「我怎麼了?」蘇錦咬牙道:「我已經遂了妳的心願與妳和好了,對母親也是尊敬有加,可妳真的有把我這個姊姊放在眼裡嗎?」
「我不明白妳的意思……」
「妳不是喜歡陸策嗎?既然如此,為何又要引韓公子的注意?」蘇錦壓低聲音,「妳明明知道我喜歡他的!」
蘇沅愕然。
牆外的陸策怔了怔,他看蘇錦氣勢洶洶的樣子,以為她要欺負蘇沅,一時好奇才偷聽,誰想竟會聽到這樣的話。蘇沅,她喜歡自己?
蘇沅被她的話氣得臉紅,實在想不出自己什麼時候去引過韓如遇的注意了,「我剛才一直在屋裡,妳也看到的,不過就是添盆的時候多添了點東西,那是我昨天晚上就想好的,像紅棗、桂圓都是吉物,我專門叮囑采薇去廚房要的,金錁子也是一早就打好的。」她非常委屈,「我怎麼就故意引他注意了?妳不能這樣血口噴人!」
她雙眸瞪圓了,毫不愧疚,被這樣坦蕩蕩的目光盯著,蘇錦也不禁心虛。
是啊,蘇沅對蘇慎、蘇繡的喜歡是發自內心,和對阮珍是一樣的,都是自己太沉不住氣了,可那也是因為韓如遇……這個人,偏偏看不上她。
蘇錦忍不住哭起來,眼淚一串串的落下,竟是無比可憐。
蘇沅見她這樣,一時氣又消了,她沒有愛慕過誰,真不知道這種感覺是什麼心情,可看蘇錦這麼難受,不由心想,也許不喜歡誰也挺好……不過,蘇錦怎麼會說她喜歡陸策呢?他們兩個明明就是表兄表妹的互動,哪裡像是男女之間的親密了?
但這時候她對著哭泣的蘇錦實在懶得解釋,便將她扶起,「今天是洗三日,妳不要哭了,要是被祖母、父親知道可不好。我們快回去吧?」
蘇錦點點頭,忙把眼淚擦乾。
姊妹倆走遠了,陸策靠在牆上,默默出神。
他在想蘇沅的事情,自從在白馬寺遇見的那一天起,好像他們就不同於從前,蘇沅變了許多……難道這是因為喜歡他?可時隔五年,彼此一直沒有見過,她怎會喜歡自己,總不至於真是看上他的臉吧?陸策實在覺得好笑。

眼看就要到正房了,蘇沅停下來,輕聲與蘇錦道:「為免我們再因韓如遇起爭執,我必須與妳說清楚,我一點都不喜歡他,妳往後莫要再冤枉我了,我肯定不會嫁給他的!」
倒不是說韓如遇不好,實在是前世的陰影太重,她絕不願再去韓家。而韓如遇不管娶個什麼妻子,總會好過上一世與她的感情。
蘇錦咬一咬嘴唇,「我曉得妳喜歡二表哥。」
「沒有……」蘇沅頭疼,「我也沒有喜歡二表哥。」
可她每次都和陸策那麼親密,不停的問起他的消息,等他回來了,她又與陸策一起餵鳥,上次還一起騎馬,雖說陸策沒有教好她,可不也牽著她走了很久嗎?蘇錦不太信,只擺擺手,「算了,妳不承認也罷,不過我不會再懷疑妳了,我只是……」她輕歎口氣,「我是怕我這輩子都難以過好。」
一輩子有幾十年,怎麼會呢?蘇錦又不像她,當初以為自己害死了父母才難心安。蘇沅安慰她,「妳莫鑽牛角尖,畢竟世上又不是只有韓如遇一個才子,將來妳會遇到更好的,父親也會替妳選個好夫婿,妳別擔心。」
她的這番話很真誠,蘇錦伸手揉揉她的胳膊,「今日我這般說話,真是對不住,希望妳不要介意。」
「我們不是好姊妹了嗎,姊妹哪個不會吵吵鬧鬧的?」
蘇錦笑起來,同她攜手而去。
此時賓客們都已添完盆,因天冷所以不在室外行洗三禮,收生姥姥把盆端到屋內,給蘇慎、蘇繡洗澡,一邊洗一邊念念有詞。
因阮珍在坐月子,不能出門、不能吹風,蘇沅溜到她那裡與她說笑,「兩個都嚇哭了,不過祖母說那叫響盆,是好事兒呢!」
阮珍笑了,「妳洗三的時候也哭,可見是好事兒,而今多伶俐……」摸摸女兒的臉,「也越來越好看了,希望繡兒將來能像妳,慎兒能像老爺。」
「繡兒像您就好了,我們都像您。」她偎在阮珍懷裡。
這孩子看來是改不了黏她了,哪怕已經多了兩個弟弟、妹妹。阮珍嘴角翹起來,輕撫蘇沅的頭髮。
阮直在門口看了看,笑著走了。
等兩個孩子洗完三,蘇承芳一手抱一個,賞了收生姥姥一個厚重的紅封,笑咪咪地來見阮珍。
阮直從長廊出來,遇到陸策,少年穿一身寶藍色錦袍,比起他父親陸煥揚的挺拔粗獷,他的五官顯得非常俊秀。
認出上回就是他送蘇沅來阮家的,阮直朝他笑了笑,「陸二公子不在當值嗎?我聽說皇上今年四月就要大婚,宮裡準備得怎麼樣了?」
祁徽的皇后是吳太后欽點的,家世稱不上顯赫,卻是十分清白。
「太后娘娘很重視此事,故而十二監四司八局的黃門都忙得沒魂兒了,倒是我不用待在宮中,一來皇上要煉丹,二來想必您也聽說了,皇上讓我徹查『影子』殺手的事情。」陸策眉頭挑了挑,「只可惜太扎手,聯合刑部、大理寺都無可奈何呢。」他看向阮直,「我聽三表妹說,您年輕時去過五湖四海,可曾聽過些關於『影子』的民間傳聞?」
阮直眸光微微一沉,莫名的,他覺得陸策說這話可能是針對他,與之目光相接,少年興致盎然,好似很期待他的回答。
影子的事情,舉國的衙門都沒有辦法,一個十八歲的少年又有何能耐?阮直覺得自己也太敏感了,笑道:「官府都查不出,何談百姓呢?倒是紛紛稱讚影子乃義俠,這恐是更煽動影子的野心了吧?」他看一眼陸策,「你得抓緊些了。」說完,轉身而去。
陸策嘴角一挑,想到關於影子的卷宗,他第一時間就看了最早的,上面記載第一個被殺的貪官乃蔣克己,第二個是戴綜,但戴家不只戴綜被殺,還有他兒子戴孟奇。
比起戴綜父子倆的死,蔣克己算是死得輕鬆的,第三個……又比較輕鬆。當時他就隱隱有個猜想,也許影子與戴家有私仇,只不過比較謹慎,沒有第一個就殺了戴家父子。
後來追蹤本源,他發現了阮直,而阮直非常有錢,錢是個好東西,可以買下任何東西,比如殺手、比如武功—— 阮直在青州的時候就請過一個武林高手教他武功。
陸策站著,不知在想什麼。
陳然輕聲問:「您不怕打草驚蛇嗎?」
陸策一笑,「打草驚蛇是怕他跑,可阮直,你覺得他會跑嗎?他如今根都在這裡了,他的母親、他的妹妹、他的親外甥。」
那已經不是一個以四海為家的人,一個人牽絆越多,弱點就越多。
陸策道:「走吧,我得去宮裡一趟。」
陳新與陳然跟上。
他們路過上房時,在那一頭,蘇沅正從裡面出來。
見到她,陸策耳邊就響起了蘇錦的話,莫名的停下腳步。
隔著一條甬道,蘇沅發現了少年修長的身影,要是平時,她定會走上去,大大方方跟陸策打個招呼,叫聲二表哥,可今日被蘇錦如此誤會,一口咬定她喜歡陸策,可見男女到底是授受不親,哪怕是表兄妹!況且自己的年歲也不小了,是該注意點分寸。
蘇沅假裝沒有看見他,掉頭就朝右邊小徑走了。
這幾次見面,蘇沅從來不會這樣的,上次在城外狩獵,她一點也不生分,會在他耳畔說話,讓他牽著馬走,嘴裡雖然不停說吹著風兒不舒服,可她完全沒有要下來的意思。
可現在……陸策心想,難道她突然對自己害羞了不成?
第二十五章 清明祭祖踏青
洗三禮之後,多數賓客都走了,蘇贍還沒有離開,他今日除了來恭賀外,還想跟老夫人商量一樁事情,老夫人便請他在客堂坐下。
失去兒子之後,蘇贍老了許多,以前都是紅光滿面,現在皺紋深了不少,老夫人感慨一聲,「堂弟,你得保重好身體,你還有四個孫子呢,以後有得福享的。」
蘇贍長歎口氣,這陣子他一直在後悔,然而後悔終究無用,蘇明誠已經沒了,他得替孫輩們操心,替他們蘇家操心。
蘇贍拿起桌上的熱茶喝了口,「而今談這些也沒意思,明誠不在了,我得保證孩子們好好的。我今天來就是為文惠,妳也知道,文惠年紀不小了,其實我一直很擔心她的婚事,她要守孝,這姑娘家一拖兩年半,怕是成親不易。誰想到前幾日卻有人家來提親,說等她除服了立刻就娶。」
老夫人又驚又喜,「是哪家啊?」
「張家。」蘇贍道:「張夫人上回在文惠的及笄禮上做了正賓夫人,我想,是不是該答應,張家的條件可是不錯。」
蘇明誠一走,他們家更沒有依靠了,等到蘇文潤長大做官,不曉得還得多少年,但張家是曹國公的親戚。說實話,蘇贍非常動心,只是隱隱又有些說不出的感覺,這才來問老夫人。
要說朝廷重臣,而今各領風騷的便是曹國公與蔡庸,前者是吳太后的親弟弟,後者是吳太后的心腹,眾人巴結,可謂是權傾朝野。只是像蘇家這種門楣,對此卻是不屑的,可自己該怎麼說呢?萬一拒絕了張家,蘇文惠將來嫁人,條件比張家差很多,她可不成為罪人了?畢竟蘇贍兒子沒了,勢單力薄,她不能站著說話不腰疼。
老夫人暗歎口氣,問蘇贍,「你自個兒是怎麼想的?這張家我是不太熟悉,張夫人我連面都沒有見過。」
蘇贍道:「張夫人是個很爽利的人,張老爺為人也老實。」
老夫人眼睛一轉,「張家是怎麼想到結親的?明誠還在的時候,他們家就有此意了嗎?」
「是,」蘇贍也不隱瞞了,「那張家有個兒子叫張孫錫,有次見到文惠就喜歡上了,不然那時候明誠不至於請得動張夫人,她就是說和文惠投緣。」
「那文惠呢?」老夫人問:「她可見過張孫錫?」
「這倒沒有。」蘇贍笑起來,「她是姑娘家,不方便見外男,張公子見到她也是因去年清明出去踏青才偶然一見。」
老夫人心裡有主意了,「那這樣好了,既然張夫人有意,你不如找個機會叫兩個孩子看一看,若文惠喜歡就是好事,還有尚柔,你也該問問她的想法。堂弟,我們現在一把年紀了,孩子的事情,有時候也得讓他們自個兒拿拿主意。」
這話蘇贍不愛聽,早先承芳想娶阮珍,堂嫂還不是不願意嗎,只是堂哥不在家,她鬥不過承芳才會准許,而今也是因為阮珍給蘇家傳了後,地位才上去的。可他們家裡,兒媳婦這性子不用說,太過柔弱,文惠又是小姑娘,懂什麼?自然是要他做決定的。
蘇贍淡淡道:「我回去再想想。」
看他這樣子,好像沒聽進去,老夫人感到無奈,端起茶盅,看向窗外,等到茶涼了都沒有喝一口。
李嬤嬤道:「您還在想剛才那件事嗎?」
「是啊,不知為何,心裡不太踏實。」老夫人把茶盅遞給李嬤嬤,兩隻手攏在一起,「我們兩家原來是齊頭並進的,他們那裡根本不用我們操心,可現在明誠沒了……明誠這個人啊,念書不行,但還是懂點生意經的,而今只怕他們家的境況不好。」
心知老夫人心善,李嬤嬤寬慰道:「現在是最難過的時候,等到他們家大公子成人了,往後也就好了。」
老夫人沉默不語,等到蘇承芳來,才與他說了這件事。
「要不你去找你堂叔說說?」老夫人道:「我這嘴巴可沒有你厲害。」
「我去應該也是無用,上次在魏國公府,堂叔怕是已經對我惱上了,不然今天豈會一句都不與我提?」當時他沒有給蘇贍面子,現在是蘇贍的家事,他一個小輩去插手,蘇贍定不會聽從,蘇承芳想了想,「要不我去查一下張家?」若張家有哪裡不合適的,拿出證據來,也許蘇贍會聽。
「好,就這麼辦了,還是你有主意!」老夫人笑看著兒子,又問:「今年莊稼會有大豐收嗎?」
「難說,反正該提議的我都同太后娘娘進言了,只是戶部吃緊,不管是水利還是良種,怕都跟不上來,只能慢慢進行。」
「百姓的日子也是難過。」老夫人搖頭。
原先的盛世早就衰落,奈何太后娘娘的眼睛仍只落在京都,再過幾年也不知會亂成什麼樣子,蘇承芳眉頭擰了擰,可惜當年唯一可以與太后娘娘抗衡的英國公被抄家了,還有他麾下大將陸錦麟……雖然那天他沒有參與,卻聽說禁宮內血染大地,但最終兩人功敗垂成。
不知是誰洩露消息,曹國公吳順領兵將太后救了出來,反而英國公與陸錦麟被戴上了謀反的帽子,後來就沒有人再敢站出來了。
他沉思著,耳邊突然傳來老夫人的聲音—— 
「馬上就要三月了,春闈的話,你覺得阮公子能考中嗎?」
蘇承芳笑起來,「怎麼,您還關心他?」
「不然怎麼辦?他總是我們親家了,既然是親家,我難道還能盼著他不好?」老夫人語氣淡淡,「我看你得空還是去提點提點他吧,考官們喜歡什麼樣兒的文章,你總是最清楚的,是吧?」
「是,兒子肯定會去的。」蘇承芳道。
老夫人點點頭。


三月清明節,眾家都要出外掃墓,祭奠祖宗,便是蘇承芳都不用上衙的。
今年因阮珍生了兒子,老夫人意氣風發,想給祖宗多燒點紙錢,讓祖宗也高興高興,故而祭奠的東西比往昔多,下人們忙得腳不沾地。
蘇沅道:「搬了一大箱子的紙錢,從來沒見過這麼多,怕是要燒得滿天灰了。」想起祖母那樣子,不禁好笑。
這一世,她雖然與祖母沒有那麼親,卻沒有仇了,這般誰都如了願,真好!
阮珍為她理一理頭髮,突然有些傷感,「哥哥怕是跟娘去縣裡了。」這才想起來,她不知道多少年沒有去給父親燒過紙錢,等到明年,她一定要回家一趟,又與蘇沅道:「出去別凍著了,記得穿一件輕點兒的披風。」
蘇沅點點頭,等到外面準備好了,便與老夫人、蘇錦坐馬車,蘇承芳騎馬,一起去城外的靈山。
靈山不高,但占地很廣,京都許多官宦之家的祖宗都埋葬於此,城中此刻十分擁堵,家家戶戶都出城掃墓,也不知有多少輛的牛車、騾車、馬車。
陸嶸因是五城兵馬司副指揮使,這會兒來幫忙疏通,見著他們家的馬車,隔著簾子笑道:「姨祖母,等會兒我讓你們先通行,弄出一條路來,你們跟祖母他們一起出去,我們家馬車就在你們後面。」
老夫人笑了,「嶸兒,辛苦你了。」
陸嶸非常得意,希望蘇錦探出頭來看他一眼,結果蘇錦絲毫不露面,他很失望。
過一會兒,果然前面的車馬就清出一條道了,兩家的車隊慢慢行出城外,到官道上,立時就寬闊起來。
陸嶸打馬追來,護在旁邊,對老夫人道:「姨祖母,您怎麼不捲起車簾呀,外面的景色可好看呢,桃花、梨花都開了,一大片的。」
老夫人笑了,立時將車簾捲起來。
正當春深,確實兩邊樹上都開滿了花,遠遠看去好像一朵朵花雲,什麼顏色都有,只是蘇錦側著頭,並不看陸嶸。
陸嶸雖不似少女敏感,可心裡仍是會失望的,他實在不明白,自己對蘇錦那麼好,蘇錦為什麼偏偏不願搭理他?是不是自己應該給姨祖母提親?反正蘇錦今年就要及笄了。
他越想越高興,打馬就去陸靜英那裡,打算先跟妹妹商量一下,然後讓她去求父親,畢竟父親喜歡妹妹,也許就會同意了。
少年離開後,蘇錦輕輕一歎。
蘇沅與陸嶸沒什麼,倒是自在地趴在車窗邊,只沒想到就那麼一會兒,便聽到後面有噠噠的馬蹄聲,回眸一看,陸策正悠閒地騎著馬,明明好似散步,可那馬卻走得極快,轉眼就到了車旁。
猝不及防,兩人目光相對,蘇沅突然手足無措。
她被蘇錦上回下的論斷弄得十分尷尬,故而看見陸策,心裡就有些古怪的感覺,於是伸手去拉車簾。
可車簾卻被陸策扣住,少年的眸色好似落入陽光,格外明亮,「三表妹,妳是不讓我給姨祖母問安嗎?」
蘇沅一下清醒,是啊,自己到底在幹什麼,她不能因為蘇錦的話這樣畏縮,畢竟陸策將來飛黃騰達,怎麼說都不該排斥他的。她笑起來,慢慢鬆開手,「我是怕風一直吹進來,會凍著了。」
是嗎?可她剛才明明恨不得探出頭,可見就是為了避開他。陸策奇怪,好端端的她怎麼變了態度,難道是因為被蘇錦拆穿,惱羞成怒,便不與自己說話,生怕再被人發現?想著,他突然覺得自己太過費心,這丫頭想什麼,跟他有什麼關係呢,他為何要去揣測?
陸策忽地垂眸,看了一眼蘇沅。
蘇沅也在思考對策,想著以後該怎麼與陸策既能保持好關係,又不讓人誤解,結果兩人的目光再次撞上,各自心中有鬼,竟是臉頰都微微發熱。
蘇沅別過臉,陸策鬆開車簾,兩個人好像沒說過話一樣,陸策更是打馬往前疾行。
蘇錦看在眼裡,由不得輕笑了聲,上次蘇沅口口聲聲說不喜歡陸策,可剛才兩個人眼對眼,眉目傳情,這是騙誰呢?她拉一拉蘇沅的衣袖,故意問道:「二表哥同妳說什麼了,怎麼一下又不見了?」
蘇沅瞧見她眼裡暗藏的揶揄,頭一陣發疼,好了,這下跳到黃河都洗不清了!
她一句話都不說,免得越描越黑。
見蘇錦笑得花枝亂顫,蘇沅忍不住掐了她一下。
老夫人瞅她們一眼,「在我身邊打打鬧鬧就算了,在外面可不能這般,十四五歲的人了,要端莊、儀態好。對了,這次回去,也該讓妳們學點兒事情,光是念書可不夠,該同妳們母親一起學著主持中饋,將來嫁人了也不至於兩眼一抹黑。」
說到嫁人,兩個姑娘都沉默下來。蘇錦是對嫁不成韓如遇的傷懷,蘇沅是不捨得嫁人,她想要一直陪著母親,還有弟弟妹妹!
瞧兩個小姑娘都低下頭,老夫人以為是害羞呢,呵呵的笑。
到了靈山山腳,馬車停下來,老夫人下車與陸太夫人匯合,領著小輩們去拜祭祖先,燒了許多的紙馬、紙錢,煙灰隨著風飄散,一陣又一陣。
眼見年輕人四處去踏青,陸太夫人與老夫人輕聲說話。
「煥揚說要把靜英嫁給吳世子,曹國公府馬上就要來提親了,我心裡亂啊。」陸太夫人臉上滿是愁苦,「相公早就不在,煥揚繼承了爵位,一點兒也不聽我的話,我叫他再看看形勢,他不肯,妳說我怎麼辦呢?」
曹國公為人處世都不得人心,老夫人搖搖頭,「煥揚真是不如煥雲沉穩!」
「是啊,煥雲也不同意,可煥揚是老大,也不願意聽他的,現在兄弟兩個感情都沒有以前好了。」陸太夫人閉了閉眼睛,「我最近實在睡不好,總夢到相公,不曉得是不是……」
「哎呀!」老夫人急死了,呸的一聲,「妳別胡說八道,妳是心裡沒譜兒才想到妹夫的,跟別的沒關係!我可只有妳了,大哥遠在洛陽,平日裡也見不到,妳可得給我好好的。」
「是了,是了。」陸太夫人苦笑。
「其實兒孫自有兒孫福,妳不要想太多了,他們都有自己的主意,既然煥揚一定要結親,便隨他去了,他的性子我看承芳也勸不動,再說,承芳不好插手,他們兩個一向談不攏話,要是煥雲還好些。」老夫人勸陸太夫人,「妳就不要管了,也許是好事呢。」
老夫人是看著陸煥揚長大的,這孩子很任性,做什麼事都憑一時好惡。就像對兩個兒子,早先寵愛陸策,便是不把陸嶸放在眼裡,而今陸策不合他心意,他又把陸策當成眼中釘,愛恨都太極端,現在非要跟曹國公府結親也是貪一時的顯赫,都不在意旁人的想法。
「平白也讓妳煩心了。」陸太夫人無奈地拍拍老夫人的手,「也罷,現在就走一步算一步。」她笑一笑,「我們兩個老骨頭難得出來一趟,也去看看風景吧,妳瞧瞧,那邊花兒開的多好?這野花也有野花的美。」
老姊妹兩個攜手賞花,那頭蘇沅同蘇錦、陸家的姑娘們在一起,無非也是散散步、看看風景,不過今日眾多家族都出來祭祖,山腳下有許多的姑娘,到處都是歡聲笑語。
蘇錦指著才來的一輛馬車,「瞧,是陳家呢,陳姑娘就要做皇后了。」
在蘇沅的印象裡,陳韞玉非常嬌憨,討人喜歡,她原先是住在蘇州的,去年搬至京都就被太后娘娘看上,選做未來皇后,想到她最後的結局,蘇沅忍不住長長歎了口氣,下個月她就要入宮,可惜自己做不了什麼,因無能為力,竟是不想再見陳韞玉,免得滿心愧疚。
她於是與蘇錦道:「我們去別處吧。」
正說著,陸靜英幾個過來了,還有曹國公府的吳麗華。
「妳們要去哪裡?」陸靜姝道:「不如同我們去河邊走走,那裡的楊柳長得好看,枝條全都垂在水裡,還有人在那裡釣魚呢。」
陸靜英的目光掠過蘇錦的臉,想起剛才陸嶸說的話,叫她去求父親,忍不住就冷笑了聲,自家哥哥真是沒眼光,也不知怎麼就看上了蘇錦!這人善變又沒良心,早前與她相好,什麼話都說,而今阮姨娘扶正,立刻就與蘇沅好上。捫心自問,她現在實在看不上蘇錦,不過哥哥喜歡,這一臉癡心藏不住,興許叫哥哥如個願也好。
陸靜英道:「白河上划船玩才有意思呢,我這就使人去弄一艘來,我們在船上可以叫船夫烤魚吃。」
蘇錦笑著拉蘇沅,「我們坐一起。」
見兩個人親親密密的,陸靜英越發生氣,與吳麗華道:「有些人本是上不得檯面的,誰料一朝上枝頭,倒是有能耐了,跟誰都能平起平坐。」這是諷刺蘇沅本來是庶女。
蘇沅聽得惱火,只是當著許多人的面,不願引起紛爭,面色卻是冷了下來。
吳麗華也覺得陸靜英有點過分,打圓場道:「我們快些去坐船吧,別晚了,天色一暗,這河上的風就大了。」
陸靜英見她居然也不順著自己的話,頓時更加惱怒,「我曉得妳馬上也要跟他們家成親戚了,」她冷笑一聲,「那蘇文惠也是爬高枝的主兒,竟然能嫁入張家,那不是成妳表嫂了嗎?」蘇文惠跟蘇沅交好,兩個人果然很像。
蘇沅心頭一跳,驚道:「妳說什麼?!」
「我可沒有胡說,那張家昨天都去提親了。」陸靜英斜睨她一眼,「難道妳不知?你們兩家不是堂親嗎?」
蘇沅實在沒有想到,明明蘇明誠都死了,怎麼張家還會跟他們結親呢?也是怪了,張孫錫就那麼喜歡蘇文惠?可要真是這樣,為什麼前世他會被青樓的花魁勾搭,以至於把蘇文惠氣死?蘇沅十分頭疼。
蘇錦輕聲道:「等回去再問問祖母吧。」
也只能這樣了,蘇沅點頭。
眾人到了白河邊,只見河水清清,柳樹依依,都忍不住誇讚,果然河邊也有人釣魚,偶爾看見魚線一閃,便有魚掛在上面活蹦亂跳。
「這魚看著肥美,定然好吃。」陸靜妍年紀小,已經嘴饞了。
下人這時牽了一條烏篷船來,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但足以坐上七八個人,可蘇沅因為張家的事情沒有心情,一點兒都不想去河上遊船,便在河邊坐下。
蘇錦低聲道:「我想去玩玩,等我回來再陪妳。」
蘇沅道:「沒事兒,妳去吧,我正好想想事情。」
蘇錦隨著眾人而去。
蘇沅在柳樹下,正要叫采薇拿墊子鋪著,對面有個人起了鉤,她抬眼一看,只見那人穿著青色的直裰,身材修長,俊眉鳳眸,不是韓如遇是誰?她突然明白過來,為什麼蘇錦剛才急著去坐船,大抵是發現他在河對岸。
這二姊啊……蘇沅都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采薇剛要放墊子,蘇沅卻挪到別的地方去,她可不想跟韓如遇隔著河,面對面,萬一被看到,還以為她幹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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