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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宮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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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35201

《丫鬟郡主命》

  • 作者唐歡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7/05/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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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2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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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為北松王府的元清郡主,她自幼過著錦衣玉食、受盡呵護的生活,
豈料父王竟被汙蔑謀反,穆將軍殺她滿門,奪她家產,
幸得上天垂憐,她意外移魂到一個小丫鬟身上,扮作奴婢紫芍進入穆家,
哼,君子報仇三年不晚,她絕對會靜待時機,給他們好看!
她被派去伺候穆將軍的庶出兒子穆子捷,本以為這廝日日流連花叢不務正業,
可她發覺他的紈褲形象是為了避免穆夫人找他們母子麻煩而裝出來的,
那麼好挑起正室與偏房相爭的機會,她可不會錯過,
在穆將軍被封定遠侯後,她鼓勵他展露才能爭取世襲的爵位,
仗著對宮裏的瞭解指點他,替他在宮中找了皇上的寵妃當靠山,
得到了皇上賞識,在宮中謀得職位,惹得穆夫人大為不滿,
她想利用他把穆家搞得一團亂,卻在不知不覺中對他產生好感,
因他重情重義,兒時曾受過她一點點幫助就感念至今,
且一得知她可能活著,他便開始積極尋找,讓她看在眼裏,感動在心,
誰知他會真的找到「元清郡主」,皇上還為他們兩人賜婚,
等等,這個冒牌貨是誰?他喜歡的、想娶的那個元清郡主,分明是她呀!
唐歡,一切隨緣的天秤座,愛吃、愛睡懶覺、愛一切漂亮的人和物。
關於寫作這件事,時常覺得靈感女神就像自己的閨蜜,
她有時候跟我很親密,有時候又跑去跟別人談戀愛了,不怎麼理我。
隨她便好,只是會連累我時常拖稿。幸好,她遲早會回來。

 
你就是你,沒人能取代                                                                            
 
如果有一天你變成了別人,或者別人變成你,該怎麼讓親朋好友認出誰是真身呢?我想,應該可以靠習慣、個性、喜好或一些小祕密來區分,可是如果那個冒牌貨頭腦比你聰明、個性比你討人喜歡,大家都更希望那就是你,或是能認出你的人都恰巧不在,又該怎麼辦呢?
在唐歡老師的新作《丫鬟郡主命》中,女主角元清郡主因父親被汙蔑謀逆而全家遭罪,她好不容易逃出來,卻意外移魂到一個小姑娘身上,心懷不甘的她一心想報仇,這個時候移魂這件事為她帶來了無數好處,比如她不用擔心罪臣之女的身分被拆穿,比如她可以輕易進入殺父仇人定遠侯家當丫鬟,靜待時機。
她來到了定遠侯的庶子穆子捷身邊,一心想藉他的手攪亂穆家的水,卻得知自己兒時曾與他有過一面之緣──那只是一次小小的、輕而易舉的幫忙,她根本不記得,沒想到會被他放在心上,他對「元清郡主」的深情與執著在接下來的日子中一一展現,我看了都感動不已,何況是她本人呢?
然而她從沒想過會有另一個人成為「元清郡主」,這下移魂這件事就變成了麻煩,因為她沒辦法證明那個人是假的,穆子捷也不知道那人是假的,皇上甚至為他與假郡主賜婚。
看到這裏,我心血來潮地跑去逼問男友,如果遇到同樣的狀況,他到底能不能認出誰是誰?他說了句讓我覺得很有意思的話──
「妳就是妳,如果內裏換了個人我還發現不了,要嘛是冒牌貨跟妳一樣笨到我覺得不可能出現第二個,要嘛是我根本不愛妳。」
撇除一開始他笑我笨的廢話,我深以為然。愛人不是隨隨便便都能取代的,我們愛上的是人的個性,外表只是加分選項,我相信大家都能認出自己的另一半,差別只在於認出的時間長短。就像穆子捷,他其實心中一直隱隱懷疑,但移魂這種事太匪夷所思,他會猶豫也是理所當然,所幸他最終恍然大悟,與元清有個happy ending。
想知道元清是如何把流連花街柳巷的紈褲穆子捷給導回正途,讓他大放異彩的嗎?面對仗著她的身分作威作福,還一心想剷除她的假郡主,她又該如何還擊?最後她又是如何報仇,獲得真相的呢?讓我們趕快看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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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隱匿身分伺機報仇
「就是這個丫頭?」
冷冷的聲音自上方傳來,紫芍跪在長階下,壓低身子不敢抬頭。
她聽得出這是穆夫人的聲音,這個聲音她只聽過兩次便記住了,屬於將軍夫人的那種威嚴與自得,在這府中再無可能是別人。
「是,就是這個丫頭。」一旁的邢嬤嬤畢恭畢敬地回答。
「抬起頭來,讓我瞧瞧。」穆夫人淡淡地道。
紫芍怔了怔,本能地往後縮了一下。每一次有人看著她的時候,她總是這般,有些心虛,然而這樣的心虛是可笑的,時至今日已經沒人能認出她了。
穆夫人從前見過她嗎?其實她也不太確定,似乎曾經在宮宴上碰過幾次面吧?但彼此不曾有過交集,也無交談,就算她還是原來那張臉,穆夫人也不一定認得出來。
「發什麼愣啊?」邢嬤嬤急忙對她道:「夫人叫妳把頭抬起來。」
紫芍終於鼓起勇氣抬頭,面對穆夫人凌厲的目光。
說來奇怪,這一刻,她心裏所有的恐懼都蕩然無存。站在她面前的不過是個普通人罷了,整個將軍府上下都是普通人,而她經歷了生死浩劫、經歷了不可思議的輪回奇跡,還用得著怕普通人嗎?
「妳叫什麼名字?」穆夫人問道。
「紫芍。」她回答。
穆夫人道:「聽來也不像是鄉野丫頭的名字。」
紫芍暗道:的確不像,因為這其實是她給自己取的名字,為了紀念她的母親,母親生前最喜歡的就是紫紅色的芍藥花。
她根本不知道這具肉身原本的名字,在河岸上醒來的時候,她只是一個無名無姓的孤女。
「妳入府多久了?」穆夫人又問。
「不過一個月而已。」邢嬤嬤代為答道。
「才一個月,就敢讓她到我房裏伺候?」穆夫人瞥了她一眼。
「回夫人的話,」邢嬤嬤戰戰兢兢地道:「原是讓她打掃庭院的,可這幾日為了籌備將軍過壽辰的事,府裏實在缺人手,這才讓她到夫人房裏幫忙整理。」
「這手腳也太笨了,」穆夫人皺眉,「怎麼好端端的把我那青瓷花瓶給砸了?」
「這丫頭是不夠機靈的,」邢嬤嬤無奈地道:「平時也不怎麼說話,總是發愣。」
「她不會是腦子不好使吧?」穆夫人仔細端詳著紫芍,觀察她有無異狀。
邢嬤嬤沒有吱聲,也在懷疑紫芍是個傻子。
紫芍眼裏帶著些許諷刺。
呵呵,她傻嗎?手腳笨,是因為從前沒有做過這些粗重的活;不愛說話,是因為她覺得與這府裏的人無話可說,要保護自己的祕密,還是少說為妙。至於總是發愣……有太多的過往、仇恨、傷痛與怨結,讓她陷在思緒翻湧中不能自拔,所以她總情不自禁地發呆。
「很好,」穆夫人忽然下了結論,「讓她到冉姨娘房裏當差吧。」
「啊?」邢嬤嬤不由一怔。
「將軍前兒跟我說,冉姨娘這些年身邊服侍的人太少,日子過得怪苦的,好像我苛待了她似的。」穆夫人冷笑道:「這不,我還得替她張羅幾個丫頭。」
「既然如此,不如老身另去尋幾個聰明伶俐的,給冉姨娘房裏送去—— 」邢嬤嬤道。
「虧妳跟了我這麼多年,怎麼連話都聽不明白?」穆夫人打斷她,「要那麼聰明伶俐的做什麼?像這樣笨笨的才好呢。」
「是是是,老身懂了。」邢嬤嬤恍然大悟,連連點頭。
其實方才穆夫人一開口,紫芍便懂了,像她這樣笨手笨腳,連事情都做不好,到了冉姨娘房裏,肯定盡惹麻煩,哪裏伺候得好主子呢?不過這也是穆夫人希望的吧?
穆將軍雖然不太寵愛冉姨娘,可這些年來,將軍府也就納了這麼一個妾,在穆夫人心中終究是一根刺,她怎麼會讓冉姨娘過得舒坦呢?
穆夫人吩咐道:「讓這丫頭收拾收拾,今晚就搬過去吧。」
「夫人不打算罰她了?」邢嬤嬤問,「砸了那麼貴重的花瓶,少說得罰跪半日。」
「不必了,反正那花瓶我也不太喜歡。」穆夫人道:「那是將軍從外面帶回來的戰利品,說不定沾著什麼煞氣呢,砸了也好。」
「夫人真是寬厚,」邢嬤嬤對紫芍道:「聽到了沒有?夫人免了妳的罰,妳往後要記著夫人的好,明白嗎?」
紫芍微微點頭。
記著,她當然會記著,是穆將軍帶人抄了她的家,殺了她所有親人,掠奪了她父母的家產。
那個青瓷花瓶是她母親從前最喜愛的,母親說她最喜歡那瓶子無花無飾、古樸典雅,只在瓶身上有著淡淡的紋路。像穆夫人這般豔俗的女子,自然不懂得這種內斂的美麗。
花瓶是她故意砸碎的,她寧可砸碎,也不會讓母親從前的心愛之物落在仇人手裏。
紫芍再度俯首,輕聲道:「多謝夫人。」
如今她要做的就是潛藏在奴婢的身分下,伺機而動,總有一天,她會替父母報仇、替北松王府上下數百亡靈報仇。
半年前,她還是北松王的掌上明珠,蕭國赫赫有名的元清郡主。她的父王雖然比不上永澤王那般得蕭皇倚重,但也是天潢貴胄,位高權重。她自幼過著奢華的生活,受盡嬌寵,這天底下的同齡女子,除了蕭皇的兩位公主與永澤王的熙淳郡主,再無貴女能與她爭鋒。
然而,忽然有一天,一切都變了,大將軍穆定波帶著一道聖旨領兵闖進她家,以她父王意圖謀反為由,將北松王府滿門殺盡。
她記得那一日血流成河,本來精緻綺麗的北松王府瞬間如同地獄,刀劍斬下,厲叫撕心,那樣怵目驚心的情景,她此生再也不敢回憶。
府中僕婢使了全力掩護她從側門逃出來,她在小巷裏蹲了一宿,吹了一夜冷風,天明的時候,混在商販的隊伍裏出了京城。
她用頭上的簪子換了一匹馬,想到蒙山軍營去找她的表哥,這是她唯一可以投奔的人,也是唯一可以幫助她的人。
然而途中馬兒受驚,摔進了河裏,她在河岸上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換了一件衣裳,她無意中看見水中的倒影,不由嚇了一跳。
不,那不是她的臉,有如芍藥般美麗的元清郡主竟變成了一個尋常的鄉野丫頭!這到底是她的幻覺,還是她移魂了,借用了誰的屍?
她在悲痛欲絕中卻有著一絲慶幸,因為這張迥然不同的臉,可以讓她逃避官兵的追捕,安然無恙地活下來。這大概是上蒼給她的一絲憐憫,也給了她報仇的機會。
一番輾轉之後,她好不容易來到蒙山軍營,卻聽說表哥因為她家的事受了牽連,被朝廷拘禁起來。正當她再度絕望時,遇到給將軍府採購奴婢的買辦,彷彿是天賜的另一個機緣,她順利進入將軍府。
從今往後,她的名字不再叫元清,而是紫芍。
「紫芍,從今往後,妳就在冉姨娘房裏伺候。」邢嬤嬤一邊領著紫芍,一邊穿過長長的遊廊,「妳入府這些時日,可弄清了上下的關係?」
「弄清了。」她點了點頭。
「妳這丫頭,看上去糊裏糊塗的。」邢嬤嬤道:「來,先說與老身聽一聽,萬一不對,還可及時糾正。」
「嗯……咱們將軍是皇上跟前的大紅人,護國一品大將軍。」紫芍假裝怔怔地道:「將軍有一妻一妾,正妻就是大夫人,名門之後;妾室冉姨娘就是二夫人,出身低微,是將軍駐守邊關時識得的平民女子。」
「冉姨娘就是冉姨娘,不是什麼二夫人,妳這稱呼可要仔細了,府裏的夫人只一位,就是大夫人。」邢嬤嬤提點道:「若叫錯,可是要挨板子的。」
「是。」紫芍連連點頭,心想這穆夫人醋勁大得有點可笑。
「接著說兩位公子。」邢嬤嬤道。
紫芍繼續道:「府內有兩位公子,大公子是大夫人所生,二公子是冉姨娘所生。」
「這兩位公子的品性,妳可曾聽聞?」邢嬤嬤問。
「呃……大公子十分能幹,文武雙全,很得將軍喜愛。至於二公子嘛……」紫芍抿了抿唇,「聽說太過年輕,不夠穩重,平時也不怎麼在府裏。」
「咱們這位二公子讓將軍頭痛得緊,」邢嬤嬤滿臉不屑地道:「自幼就頑劣不堪,成年後更肆無忌憚,常常宿在青樓徹夜不歸,或與狐朋狗友交際,所以平常不太在府裏。」她是穆夫人的心腹,提起冉姨娘生的兒子,言語間飽含譏諷。
「怎麼冉姨娘也不管教管教?」紫芍問道。
「她一個出身低微的平民女子,自己都有不周到的地方,哪裏管得好兒子?」邢嬤嬤輕蔑地道:「不過這樣也好,於咱們夫人便無礙了。」
呵,冉姨娘母子越是不濟,就越顯出穆夫人母子的好。這家族宅鬥之事,紫芍多少懂得一些。
「紫芍,這個給妳。」邢嬤嬤忽然掏出一個銀錠子,偷偷塞到她手中。
「這……」她嚇了一跳,「嬤嬤為什麼給我這個?」
「妳拿著吧,夫人給的。」邢嬤嬤笑道:「日後妳在冉姨娘那裏聽到什麼、看到什麼,悄悄告訴我一聲便可。」
原來這錢是用來收買她當耳目的,她唯有不動聲色地拿著,才不會得罪穆夫人。這樣也好,穆夫人既然要利用她,在這府裏她便多了一個靠山,或許也多了一條復仇的途徑。
「前面便是冉姨娘母子所住的院子了,」邢嬤嬤指著不遠處,「我引妳進去,先給他們請個安。」
紫芍翹首望去,只見遊廊的盡頭有著一座僻靜的小院,翠竹挺立,蘅蕪清芬,倒是個安樂的所在。
冉姨娘雖說出身低微,但看這院落的佈置,倒不算俗氣,還有幾分穆夫人所不及的雅致。
她們才行到廳堂門口,隔著竹簾便聽到一聲厲喝—— 
「你給我跪下!」
紫芍不由一怔,邢嬤嬤也停下腳步。
「昨兒晚上你去了哪裏?」
廳堂裏傳出一名女子的聲音,聽起來這女子上了些年紀,不過聲音倒是清悅得很,平素應該是斯文細軟的嗓音,此刻不知為何竟如此凌厲,想必是遇到了什麼氣憤之事。
邢嬤嬤往簾子裏窺探一二,回頭對紫芍低聲道:「冉姨娘在教訓二公子呢。」
「為何?」紫芍不由詫異。
「昨兒是將軍的生辰,可咱們這位二公子卻不知跑到哪裏去了,徹夜未歸。」邢嬤嬤道:「老身就知道會有這番教訓。」
紫芍不由蹙了蹙眉,二公子穆子捷膽子也忒大了,父親生辰也敢在外面花天酒地?但這著實不通常理,紈褲就算再怎麼大膽也不會如此,惹怒自己的父親無疑是雞蛋碰石頭,對他們母子有什麼好處?
「說,你到底去了哪裏?」冉姨娘再度高聲問著。
終於,穆子捷回答道:「母親就當孩兒去了青樓吧。」
隔著簾子,紫芍很想看看這位大名鼎鼎的二公子穆子捷的模樣,見一見他到底有怎樣的三頭六臂,生了這樣大的膽子。
「什麼叫『就當』?」冉姨娘越發生氣,「去了哪,你照實回答即可,這又是在作什麼怪?」
裏頭一陣沉默,穆子捷就是不願開口。
「從今兒起,你別想出這院子,」冉姨娘道:「你父親已經派人來守在外邊了。」
「也罷,」穆子捷笑道,「出去逛著也累,正好在家歇兩天。」
「你……」冉姨娘怒不可遏,卻無可奈何,「回你房裏去,閉門思過。」
「孩兒告退。」穆子捷施了個禮,退出廳堂。
他打起簾子,正好與紫芍打了個照面。
紫芍怔了怔,心裏不由有些異樣之感,好像……在哪裏見過他,為何感覺頗為熟悉?
不得不說,穆子捷的模樣出乎她意料,與她平素所知的紈褲子弟完全不同,並非猥瑣浪蕩之相,相反的,他像是一個清俊的書生。
只見他一襲素淺青衫,髮髻用白玉簪子束在頭上,嘴角微微翹著,眼睛彷彿星子般燦爛,看人的目光格外清爽。
紫芍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人物,從前她身邊王孫公子雖多,但渾身都是世俗之氣,從沒似他這般有飄逸絕塵之感。
他就是時常流連青樓,夜不歸宿的穆子捷?說來誰會相信呢?
她為何會覺得他如此熟悉?難道……從前在宮裏見過?他父親帶他進過宮嗎?
「二公子。」邢嬤嬤彎了彎身子。
「原來是嬤嬤在此,」穆子捷微笑道:「怎麼,在這門外聽了好一陣子了?」
「並非老身刻意偷聽,」邢嬤嬤連忙解釋,「只因帶這丫頭來見姨娘,無心撞見。」
「丫頭?」穆子捷的目光在紫芍身上掃了掃。
紫芍連忙低下頭去。
「是夫人吩咐撥給姨娘使喚的,」邢嬤嬤道:「將軍說姨娘這裏人手太少,夫人怕苛待了姨娘。」
「有勞了。」穆子捷又道:「別是安插個耳目在這吧?」說完他逕自大笑起來。
「二公子說笑了……」邢嬤嬤有些心虛。
「妳們忙吧,」穆子捷道:「我閉門思過去。」說著,他輕撣衣袖,下襬一甩,大步而去。
紫芍看著穆子捷的背影,覺得他倒是個豪邁的人,這府裏說話向來遮遮繞繞的,從不似他這般爽快。
「來,領妳去見姨娘。」邢嬤嬤對紫芍道。
紫芍收斂思緒,跟隨她跨入廳堂之中。
一進去,她便拉著紫芍屈膝道:「給姨娘請安。」
「嬤嬤今日來可是有事?」冉姨娘方才與兒子起爭執,此刻面色依然煞白,憤怒未平。
紫芍偷偷抬頭看她,不由暗歎這果真是個美人,雖然已過四十,但歲月無法抹去她臉上那傾城的麗色,難怪穆將軍這些年來只納她這一房妾室。
穆子捷的相貌看來是隨了他的娘親,清秀脫俗。
「近日府裏新買了幾個丫頭,」邢嬤嬤道:「夫人想著姨娘這裏缺人手,便把這小丫鬟送來,供姨娘使喚。」
冉姨娘抬頭看了看紫芍,沒有多問,只道:「有勞大姊費心,這丫頭就留下吧。」
紫芍悄悄瞧了瞧這屋裏的陳設,卻見架上擺著另一個青瓷花瓶,這也是她母親的遺物。
看來穆將軍對冉姨娘的確寵愛,把從她家擄來的戰利品也分了冉姨娘一些。而冉姨娘這尊花瓶,說來還比穆夫人那個更為昂貴。
「對了,正巧有一件事,」冉姨娘忽然道:「我這裏新得了個玩意兒,昨兒本想作為生辰壽禮送予將軍,但被那逆子一氣,倒是忘了。想來今日將軍一定會去大姊那裏,嬤嬤正好替我送去。」
「哦,不知是什麼壽禮?」邢嬤嬤笑道:「老身一定當心。」
「也不是什麼貴重東西,前些天在一間古玩鋪子裏得到了個黃銅面具,聽那掌櫃說,刻的是戰神,我想著,咱們將軍配這個正好。」冉姨娘吩咐一旁的婢女道:「去把那大匣子拿給嬤嬤。」
婢女應了聲,從架子上取下一只錦匣,開了蓋子,捧到邢嬤嬤面前。
「姨娘果然是懂風雅的,送的東西這麼特別。」邢嬤嬤對著那面具瞧了又瞧。
「我一個邊關女子,哪裏懂什麼風雅啊,」冉姨娘歎道:「不過是從前跟著將軍學了些,是將軍有耐心,教我讀書識字、品器鑒畫……所謂再造之恩,也比不上將軍待我的恩情。」
確實,穆將軍雖是武將,但學問也不差。紫芍憶起,從前他到北松王府拜訪時,也常與她父王在一起談論這些東西,見識不淺。
「如此,老身就先捧著這賀禮去了。」邢嬤嬤對冉姨娘施禮,又轉身對紫芍囑咐道:「今後妳留在姨娘這裏,要萬事小心,可別碰壞、砸壞什麼。」
「我這裏也沒什麼值錢的東西,」冉姨娘對紫芍和藹地笑道:「若是金的、銀的,砸了也就罷了,只是架上的青瓷花瓶要當心,這是將軍送的,我特別喜歡上面淡淡的紋路,覺得格外典雅。」
紫芍一怔,只覺得這話……怎麼跟她母親從前所說的一般無二?看到冉姨娘,她沒來由地想起了自己的娘親。
「姨娘,」紫芍不由道:「姨娘還是另挑別的壽禮送給將軍吧,這面具不是很妥當。」
「什麼?」冉姨娘不由愣住了。
邢嬤嬤聞言吃了一驚,連忙罵道:「妳這丫頭,胡說些什麼呢?在姨娘面前也敢妄言!」
「姨娘,這面具不是黃銅,是真金。」紫芍道:「不過是年月久了才變成這黑黑的顏色,又不似日常所戴的金飾那般,稍稍擦拭便可恢復光彩,這上邊結了層垢,須得好好清理才行。姨娘覺得這是尋常的黃銅物件,可這其實應該是從古墓裏挖出來、曾戴在屍體臉上的。」
「什麼?!」冉姨娘瞪大了眼睛。
邢嬤嬤半晌說不出話來。
「像這樣的戰神面具,又是真金製的,可見死者身前品階不低,也可能是個護國大將。」紫芍繼續道:「奴婢想著,這樣的東西雖然貴重,但多少有些忌諱,不宜當做壽禮。」
「妳怎麼知道……這是墓裏的東西?」冉姨娘顫聲問。
「奴婢有個舅舅,從前幹的是摸金校尉的事,」紫芍解釋道:「所以奴婢知道一些。」摸金校尉是好聽的說法,其實就是盜墓賊,想來冉姨娘應該也聽聞過。
「原來如此……」冉姨娘驚魂未定,「所幸妳提醒我,還好沒釀成大禍。邢嬤嬤,把這面具擱下吧,改天我再另尋賀禮給將軍。」
其實紫芍大可不必多嘴多舌,只是剛才她覺得這冉姨娘有些像她娘親,她又憐憫他們母子在這府裏的境遇,方忍不住開口。但邢嬤嬤怕是會不高興吧?原本可以藉此助大夫人治一下姨娘,卻被她生生攪和了。
誰料,邢嬤嬤卻在她耳邊輕輕道:「做得不錯,先得到這一位的信任為好。」
「妳這丫頭見識倒不小,」冉姨娘不由對紫芍刮目相看,「當個粗使丫鬟浪費了,這樣吧,妳去二公子房裏伺候。」
「啊?」紫芍沒聽清。
「唉呀,姨娘如此賞識妳,快跪謝姨娘啊。」邢嬤嬤急忙笑道。
「二公子這些年來實在頑劣,我一直想替他尋個妥當的丫頭,今日也算是巧了,妳可得多替我盯著他些。」冉姨娘囑咐。
「多謝姨娘。」紫芍跪下身子,鄭重地施了個禮。
真沒料到她隨便幾句提醒,竟換來莫大的青睞,看來上天也垂憐她,給了她一個良好的開端,讓她可以在這府裏找個一個棲身之地,以備未來。
紫芍的嘴角雖有著淡淡微笑,心裏卻滿是酸楚,縱使復仇之路這般順利,可就算報了仇,她的家人也不會回來。
第二章 提議賀禮以表忠心
紫芍站在穆子捷面前,有些忐忑,一時間連雙手都不知該怎麼放,她方才向二公子稟明自己的來意,但他一直看著書,沒理會她。
相較於她的緊張,他端著一盅茶,一邊淺淺啜飲,一邊翻著書,十分閒適。
不得不說,他真的是她此生見過最俊美的男子,此刻一身家常綠衫穿在他身上卻極其清新出塵,讓她忍不住一看再看。
更重要的是,他總給她一股熟悉的感覺,她到底在哪裏見過他呢?憑著如此俊美的相貌,她應該會有印象……可是卻怎麼也想不起來。
好半晌,穆子捷方才擱下茶盅問道:「是母親讓妳到我房裏來伺候的?」
紫芍屈了屈膝,答道:「是,二公子。」
「這倒怪了,」穆子捷半瞇起眼睛打量她,「母親從來沒往我房裏派過人,今兒這是怎麼了?妳這丫頭叫什麼名字?有哪兒值得她器重?」
「奴婢紫芍,想來……姨娘也不是器重奴婢,只是怕二公子這裏少人服侍。」紫芍掂量著回答。
「我常常不在府中,並不需要多少人服侍。」穆子捷笑道:「何況妳是個新來的丫頭,還是從夫人那裏支過來的。」
這話彷彿在暗示她是個奸細,紫芍聽得出其中的嘲諷之意。
「妳倒說說,我為什麼要留妳?」穆子捷問著,「我的丫頭必須出類拔萃才行。」
「奴婢……」紫芍想了想,此刻的自己真沒什麼可吹噓的,相貌平平,笨手笨腳,還不擅言辭。
「妳還是快回夫人那裏去吧。」穆子捷頓了頓又道:「對了,替我轉告夫人,叫她別再為難姨娘。這些年來我夠沒出息了,沒資格跟大公子爭搶什麼,她大可放心。」
這話什麼意思?難道穆子捷是故意裝做沒出息的樣子,為了讓夫人放心?
「夫人那裏,奴婢估計回不去了……」紫芍清了清嗓子道:「因為奴婢不小心砸了東西,夫人正怪罪呢。」
「哦?」穆子捷挑了挑眉,「把妳一個罪奴送到我這裏,是想給我添亂嗎?」
紫芍沉默片刻,鼓起勇氣道:「另外,奴婢也想勸二公子,別把沒出息這幾個字掛在嘴邊,在奴婢眼裏,二公子很有學識的。」
「有學識?」穆子捷一怔,隨後哈哈笑道:「妳這丫頭真有趣,妳哪隻眼睛看到我有學識了?」
「公子手裏的那本書,就是一本挺有學問的書。」紫芍道。
穆子捷沒料到她會這麼說,不解地問:「哦?怎麼不覺得我是在看風月小說呢?莫非妳識字?」
「奴婢的舅舅教過奴婢幾個字。」紫芍道:「公子看的這本書,奴婢舅舅家裏也有,說的是陰陽風水。」
「不錯,」穆子捷表情嚴肅起來,看她的目光也變得銳利,「妳一個鄉下丫頭,居然有個懂風水的舅舅?怎麼,他是算命先生嗎?」
「說來慚愧,他是……摸金校尉。」紫芍低聲道。
「什麼?」穆子捷好半天才反應過來,「盜墓的?不對啊,盜墓的看陰陽風水的書做什麼?」
「二公子有所不知,這墓穴所葬之處,皆是按著陰陽風水所佈置。」紫芍解釋道:「懂了風水,自然能尋著墓穴。」
「哦,原來如此。」穆子捷恍然大悟,瞧著紫芍的眼神又是一變,瞬間柔和了許多。「看來妳這丫頭頗為有趣,怪不得姨娘會把妳撥過來,但我仍舊不敢留妳,畢竟妳是從夫人那裏過來的。」
「二公子何以認為,奴婢就是替夫人效力呢?」紫芍看著他,「奴婢一個孤女,入得這府中,找個依靠賺些銀子是最要緊的事,不論夫人那裏,或者公子這裏,只要對奴婢好,奴婢就對誰盡忠,自古不都是如此嗎?」
穆子捷思忖了須臾方道:「妳說的也有道理,只不過妳的話我辨不出真偽。」
「公子要如何才肯留下奴婢呢?」紫芍問,「奴婢到了公子這裏就沒有退路了,只盼公子能給奴婢一個機會,讓奴婢表心意。」
穆子捷依舊沒有回答。
「就算不能表明真心,倘若奴婢對公子有用,公子能否考慮讓奴婢留下來?」紫芍又道。
此時,門外忽然有小廝道:「公子,姨娘讓小的過來傳話。」
「進來吧。」穆子捷問:「什麼事?」
小廝施了個禮,答道:「姨娘說,前兒給將軍備的壽禮不妥當,希望公子另尋一件。」
「不妥當?」穆子捷蹙眉,「那禮物不正符合母親的要求嗎,不張揚、不值錢,但寓意好。」
小廝也奇怪道:「小的也不清楚為何姨娘改了主意,臨時讓人換了。」
「這會兒要到哪另尋一件禮物?」穆子捷有些為難,頓了頓,忽然看向一旁的紫芍,彷彿一時興起,刁難她道:「對了,妳不是盼著我給妳一個機會表忠心嗎?眼前這麻煩事就交給妳吧,去給我娘親尋一件賀禮。」
「不張揚,不值錢,但寓意好?」紫芍照著他方才所說問道。說來,這冉姨娘也是個思慮周全的人,若送太名貴的禮物,怕穆夫人不高興,只能選擇低調行事。
「對。」他淡笑地頷首。
「嗯……」紫芍腦子裏思索著,「姨娘與將軍相識時是在邊關?」
「對,我娘本是邊關女子。」
「邊關可有什麼特產?」紫芍問道。
「特產?」穆子捷道:「倒沒什麼,就是櫻桃滋味特別好。」
紫芍當即道:「那就送一筐櫻桃吧。」
「櫻桃?」穆子捷啼笑皆非,「這就是妳的好主意?櫻桃哪裏沒有?府裏天天都有。」
紫芍不答反問:「紅櫻桃還是白櫻桃呢?」
「什麼?」穆子捷有些不解,「櫻桃還分紅的白的?我從小到大只見過紅的。」
「邊關有一種白櫻桃,聽說產量甚少,但特別清甜,現在正是櫻桃成熟的時節,應該採買得到。」紫芍道:「奴婢還聽說白櫻桃有甜蜜共白頭之意,這意思挺好的。」
穆子捷怔住了,「不錯……意思好,不張揚,也不值幾個錢。」
「這能否算是滿意的禮物?」紫芍淺笑道:「將軍鎮守邊關多年,收到這份禮物,一定能明白姨娘的心思。」
「很好。」穆子捷點頭,「就按妳說的去辦。」
小廝連忙領命,轉身準備出去張羅。
他卻喚住那小廝,「等一等,你再叫人收拾出一間整潔的屋子來,給紫芍住,從今往後她就在我這院裏當差了。」
「公子願意留下奴婢了?」紫芍有些驚喜。
「妳說得對,既然妳是有用之人,我沒道理不讓妳留下。」穆子捷回答。
她喜上眉梢。此刻他大概還在懷疑她是奸細吧?不過他肯留下她,說明態度已有緩和。
慢慢來吧,先找到一個能依附的所在,再見機行事。她並不打算加害他們母子,只不過她的確需要一塊跳板。
這是滿盤棋局中,她走出的第一步。
 
 
 
將軍府這幾日著實忙碌,繼穆將軍壽辰大擺宴席之後,皇上又頒下旨意,賜了他「定遠侯」的封號。於是乎,在朝官員連連來賀,定遠侯要迎賓待客回禮,又要到宮裏謝恩,忙得不可開交。
趁著這段日子,穆子捷倒是搞到了一筐白櫻桃,等到定遠侯忙完,便叫紫芍送到穆夫人那裏去。
紫芍本想問,為何偏偏叫她去送櫻桃?
穆子捷沒等她開口,便不懷好意地笑道:「妳挑的禮物妳自己去送,順便還可試探一下妳到底是不是奸細。若這禮物能叫父親滿意,又不至於讓夫人嫉妒,便權且相信妳有幾分忠心。」
紫芍無言以對,只得捧著櫻桃,硬著頭皮往穆夫人屋裏去。
她才走到花園,就見一個戎裝男子領著一眾侍衛昂首闊步地穿過遊廊,不由得怔了怔,心裏忽然一緊,額上的汗都滲了出來。
她認得這戎裝男子,王府被血洗的那晚,這男子便站在穆將軍的身邊,看來是個副將。
她正沉浸在思緒中,卻聽到邢嬤嬤的聲音—— 
「紫芍?妳這是要去哪裏?」
紫芍回過神來,欠身道:「前邊有陌生男子,奴婢不敢上前。」
「哦,妳說的可是大公子?」邢嬤嬤恍悟道。
「大公子?」紫芍不由瞠目,「前面穿著戎裝的便是大公子?」
「對了,妳在夫人房裏一個多月,沒見過大公子吧?」邢嬤嬤笑道:「也是,大公子一直在軍營裏,這幾天趕上將軍壽辰,家裏又事情繁忙,他才回來。」
所以那便是穆子晏?那夜府裏被血洗時,他也是幫兇之一?
憶及家人慘死的模樣,紫芍胸口彷彿被刀劃開一樣疼痛,整張臉失了血色,十分慘白。
邢嬤嬤覺察到她的異樣,問道:「紫芍,妳怎麼了?可是不太舒服?」
「姨娘叫奴婢送些果子來給侯爺……」紫芍連忙掩飾道:「想到又要見著夫人了,有些緊張……」
「妳這孩子真膽小,夫人是莊嚴了些,可待妳還不錯,上次砸了東西也沒責罰妳,對吧?」邢嬤嬤道:「來,我引妳進去。」
「是。」紫芍低下頭,緊跟著邢嬤嬤來到房前。
隔著簾子便能聽見穆夫人與定遠侯說話的聲音,還有另一個年輕男子的笑聲,想必那就是穆子晏。
只聽穆夫人道—— 
「皇上越發倚重侯爺了,不知咱們子晏在軍營裏的位階會不會也升一升?」
「子晏還年輕,他在軍營裏的位階已經不低了,別太過貪心。」定遠侯道。
「孩兒能隨父親在軍營裏歷練,已然很是知足,」穆子晏乖巧地答,「母親放心,將來孩兒更有出息的時候,位階自然會升的。」
「侯爺聽聽,這孩子多懂事。」穆夫人笑道:「可不像老二那個沒出息的,這些日子連個影子都沒有,想必又泡在哪個青樓裏了吧?」
定遠侯哼了一聲,並未作答。
「父親且寬心,二弟還年輕,自然還不懂事,」穆子晏安慰道:「等他再長幾歲便好了。」
聽了這番對話,紫芍覺得穆子晏還頗有幾分修養,不似他娘親那般張揚跋扈,可惜他終究是血洗她滿門的兇徒之一,她遲早要讓他以血償血。
「咱們大公子將來一定能承襲侯爺的爵位,」邢嬤嬤悄悄對紫芍笑道:「這定遠侯的爵位是可以世襲的,妳可曉得?」
她當然曉得,好歹她從前是元清郡主。
「等大公子成為世子,繼承了爵位,冉姨娘母子就更無處安身了。」邢嬤嬤故意提點道:「所以妳這丫頭必須好好替咱們夫人效力才是。」
紫芍不以為然,爵位雖是世襲,卻不一定是讓長子承襲,到底要憑穆定波的心思,假如他喜歡二兒子多一些,這府中局面扭轉也未必可知,只不過穆子捷那副沒出息的浪蕩模樣,想來很讓穆定波寒心。
穆夫人忽然高聲問:「門外是誰呢?」
「是老身。」邢嬤嬤答道:「冉姨娘派丫頭送果子過來。」
「進來吧。」穆夫人道。
邢嬤嬤掀起簾子,領著紫芍進入屋內,恭敬施禮。
「送果子?」穆夫人問:「什麼果子啊?我這裏什麼都有,回去轉告妹妹,不必勞心了。」
「果子是送給侯爺的賀禮。」紫芍屈膝道。
「賀禮?」穆夫人看了定遠侯一眼,笑道:「侯爺的壽辰都過好幾日了,虧得妹妹才想起來要送禮。」
「也是恭祝侯爺得封定遠侯的賀禮。」紫芍補充道。
「哦,妹妹可真省事啊,一份禮物,兩個祝賀。」穆夫人語帶諷刺地道:「那得多貴重稀罕的果子才行啊?」
「就是一筐普通的果子。」紫芍答道。
「侯爺,您看看,妹妹這可真是沒把侯爺放心上。」穆夫人趁機道:「她那個兒子不來給侯爺道賀就算了,她自己呢,用一筐果子就想打發了事?」
「別說了,」定遠侯卻道:「把果子呈上來吧。」
紫芍上前,揭開筐子的蓋子,並道:「才從邊關運來,可新鮮著呢。」
「邊關?」定遠侯的眼神中明顯閃過一絲興味。
「回侯爺的話,這是白櫻桃。」紫芍半跪及地,將筐子舉得高高的。
「白櫻桃?」一旁的穆子晏道:「我只吃過紅櫻桃,這白櫻桃又是什麼?」
「這是邊關特產,」定遠侯的聲音裏多了些許柔情,「十株紅櫻桃樹裏才有一棵白櫻桃樹呢,很是稀罕。」
「真的?」穆子晏問:「甜嗎?」
「比紅櫻桃甜上十倍。」定遠侯道。
「那孩兒要嘗一嘗。」穆子晏想伸手探進那筐裏,卻被定遠侯喝住了—— 
「這是為父的賀禮,怎麼著也得為父先嘗。」
這話有些責怪之意,穆子晏霎時愣住,臉上有些掛不住,好不尷尬。
一旁的穆夫人察覺到不對勁,連忙道:「喲,什麼大不了的東西?不過是一筐櫻桃罷了。子晏,你父親的爵位將來是你的,更何況幾個果子。」
此話不說還好,一說出口,定遠侯的臉色更加嚴肅。
他冷冷地道:「我的爵位,有說過一定傳給子晏嗎?」
穆夫人碰了個大釘子,頓時面紅耳赤地怔在原地。
「本侯爺的東西,該給誰、什麼時候給、誰能碰,誰不能碰—— 誰說了都不算。」定遠侯又道。
穆夫人的顏面蕩然無存,眼眶不由含淚,身子一陣輕顫。
「母親……」穆子晏連忙攙住她,「都是孩兒不好,孩兒太嘴饞了,害父親與母親徒生這一番爭執來,孩兒不孝。」
「不……」穆夫人勉強忍了好半晌才沒有失態,「是我失言了……侯爺,是妾身失言了,請侯爺責罰。」
穆夫人哪怕平素再囂張,娘家勢力再強大,對著定遠侯依舊忌憚,畢竟為夫者為尊。
「我方才語氣也重了些,」定遠侯歎一口氣,態度軟和下來,「夫人不必介懷。」
「妾身這就吩咐下人把白櫻桃冰鎮著,全數送到侯爺書房裏,」穆夫人說著又補充一句,「旁人都不得碰。」
「一筐櫻桃而已,沒什麼能碰不能碰的。」他忽然笑道:「你們若想嘗嘗,這就分去吧,我也吃不下這麼多。」
穆夫人的神情有些迷惑,彷彿弄不清丈夫說的是客氣話還是別的。她當下也不敢妄動,只拉了拉兒子的衣袖,與他一併老實地站著。
「對了,姨娘可還有什麼話叫妳帶給我的?」定遠侯對紫芍道。
「沒有了……」她連忙答道。
「我想起從前邊關的許多民謠來,多年未聽,詞也忘了,改天叫冉姨娘撿幾首出來聽聽。」
「是。」她點頭。
怎麼這會兒忽然提起民謠來?想必這是只有定遠侯與冉姨娘兩人懂得,如同暗語一般,旁人都聽不明白吧?
紫芍微微一笑,她忽然發現冉姨娘在府中的地位其實沒有那麼低,一個女子若能得到丈夫的喜愛,又能引得另一個女子的嫉妒,自然不會處於完全弱勢。
自己如今就像一朵羸弱的菟絲花,得找到足以依附的藤蔓才能存活下去,才有復仇的希望。
若冉姨娘母子真能為她所用,那便好了。
 
 
 
紫芍緩步回到那座清幽的小院,天色漸漸暗了,此刻正是傳晚膳的時候,不過她不餓,便這樣在閒庭信步間盤算著接下來該下的棋。
「叩」一聲,有什麼忽然打在她的額頭上,似乎是一枚極小的石子,雖然不至於太疼,但著實嚇了她一跳。
一個聲音從半空中傳來—— 
「傻丫頭,怎麼去這麼久?」
紫芍抬眸,看到屋脊綠瓦之上,穆子捷正晃著一雙腿悠哉地坐在那裏。
「二公子……」紫芍不由吃驚道:「您怎麼坐在房頂上?」
「這裏甚是涼爽。」穆子捷手裏拿著一個酒壺,對著初升的明月飲著佳釀,一副逍遙的模樣。
紫芍連忙道:「二公子,快下來吧,別讓人看見了。」
「我在自己的院裏,還怕別人看見?」穆子捷笑問:「妳這丫頭要不要一起上來喝一杯?」
「奴婢不敢。」紫芍慌忙擺手。
穆子捷見狀也不勉強她,只問:「怎麼,果子都送過去了?」
「已經送到侯爺手上了。」
「我父親說了什麼?可還滿意?」他詢問細節。
「滿意得緊。」她點頭。
「夫人呢?可有嫉妒?」他又問。
「好像……有些嫉妒。」她答。
他忽然道:「小丫頭,妳坦白說了吧,妳就是個奸細。瞧,這禮物引得夫人嫉妒了,日後她肯定找機會報復我娘。」
「這……」紫芍一時間無言以對,「二公子,您也太強人所難了,要讓侯爺滿意就肯定會惹夫人嫉妒,不論怎麼樣,奴婢都是個死。」
「嗯,確實有點為難妳。」他還算有幾分良心,點了點頭道:「不過我還是不能確定妳是不是奸細。」
紫芍清了清嗓子才道:「公子,其實……奴婢是不是奸細,夫人嫉不嫉妒,日後會不會報復姨娘,都沒有關係。」
穆子捷眉心一蹙,「妳這丫頭說的是什麼話?」
她正色道:「只要公子您自己爭氣,能得侯爺器重,把這府中的權力都攬了,夫人就不敢再欺負你們母子了,就算派一百個奸細躲在您身邊,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穆子捷凝眸,目光在紫芍身上來回掃視,好半晌才道:「妳說的沒錯,」他聲音沉了下來,「我若得勢,必然沒人敢再欺負我娘,我也不必成日流連在外,想回家卻不能回,就連給父親祝壽也不能,只怕夫人不高興,刁難我娘……」
果然,紫芍之前猜的沒錯,他故意裝出紈褲之相就是顧忌著夫人。
「如此,二公子更要發奮才行啊,」紫芍藉機道:「方才奴婢在夫人那裏,聽侯爺的意思,他未必會把爵位傳給大公子。」
「怎麼,妳覺得父親有可能把爵位傳給我嗎?」穆子捷彷彿聽到什麼笑話,禁不住笑了起來。
「怎麼不能?府裏只有兩位公子,」紫芍認真地道:「不是大公子就是您,能贏的機會是一半一半的。」
「我發現妳雖然是個粗使丫頭,可有時候說出來的話真嚇人,」穆子捷忽然鄭重道:「就像醍醐灌頂一般。」
「奴婢可不敢當啊。」紫芍連忙道:「奴婢只是實話實說罷了。」
「不過我此刻就算有發奮圖強的心,也沒途徑。」穆子捷歎道:「總得做一、兩件事讓父親注意到我才是,或者在朝中、在宮裏有個靠山也行,可惜我母親出身低微,我自幼沒什麼依靠。」
「依靠?」紫芍腦中忽然靈光一閃,「要在宮裏尋個依靠不難啊,只要公子您能得到皇上的喜愛,再替侯爺辦兩件體面的事,還愁得不到侯爺的器重?」
穆子捷只當她在胡言亂語,「皇上的喜愛豈是說得就能得的,還不難?妳這丫頭真是無知者無畏。」
「不難啊……」紫芍樂道,宮裏的情形她熟得很,助他一臂之力根本易如反掌。「的確不難啊……」正想說幾句,她卻犯了難,縱使她深諳宮中諸事,可她該如何向他開口?如何指引他,給他獻策?若是稍微透了口風,讓他洞悉了她的真實身分,豈不是會馬上招來殺身之禍?
她得冷靜一二,好好想想,從長計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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