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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47701

《貴女的煩惱》

  • 作者佟芯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8/03/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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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250
  • 優惠價:NT$ 1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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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睜開眼睛就要逃命,丁霏月想問,誰能比她更倒楣?
那些皇子爭著做太子,都想拉攏她那丞相爹,
卻不用正當手段,專走邪門歪道,打算抓她這嫡長女當籌碼!
一路逃難已經慘兮兮,更慘的是還痛苦的失了戀──
她爹委託了秦記商行當家秦宇,把她藏在商隊中護送回京,
兩人共患難那麼久,讓她不知不覺對他動了心,
不只不喊苦不喊累,拚命想要讓他讚賞一句她很堅強;
在他為了她中箭昏迷後,她努力尋找藥草為他治傷,
替他熬粥、幫他擦澡,就是不願意他出事……
可這男人惡狠狠拒絕了她的表白,說她對他的情愫只是錯覺,
讓她乖乖嫁從沒見過的未婚夫四皇子,等著當皇后──
嫁個鬼呢!回到京城沒多久,皇上的壽宴上就風雲變色,
她爹跟四皇子被陷害謀逆,她家破人亡,幕後黑手還看上她擄走她,
嗚,就算這樣她也不會期盼某人來救她,會自力救濟啦……
等等,他怎麼真的出現了,還吻了她,說喜歡她,要帶她走?
佟芯
喜歡看日劇、韓劇和日本動畫,得了一種沒有追劇就會死的病(但是都看不完)。
喜歡在寫稿時聽音樂,尤其是聽我愛的日本樂團和喜歡的動畫歌曲,
放得越大聲就寫得越起勁。
把所有的浪漫因子都獻給寫小說這件事,
現實中是個很務實,一板一眼,完全不浪漫的人。
最大的目標是出版一百本的書寶寶,現在正努力朝這個目標前進!
是激情還是愛情

前兩年的時候,有個大學同學的朋友單獨跟團出國旅行,去的是比較不那麼熱門的景點,然後她對同團的一個男生很有感覺,雙方的相處也頗為曖昧,但她一直很猶豫該不該跟對方有更進一步的發展,她想要認真,等旅行團結束後還是情侶關係,但對方的態度比較模糊不清,也不知道是不是一時激情,只是想要來場豔遇,然後在躊躇之中,旅行就要結束了……
把《貴女的煩惱》看完時,小編忽然想起了這件事,人在異鄉,或者因為落難而只能互相扶持,似乎總是比較有機會譜出浪漫的戀曲。
可等這趟旅程結束之後,這段愛情還能持續嗎?
書中的男主角秦宇因為受了丞相委託,要把女主角丁霏月藏在商隊之中,護送回京,隨著危險一個個發生,兩人假扮夫妻逃命,丁霏月被秦宇以生命相護,秦宇受傷也是丁霏月把他從鬼門關前拉回,情愫就產生了。
丁霏月就跟小編同學的朋友一樣,想要讓這份感情延續下去,不希望隨著抵達京城兩人就毫無關聯,促使她豁出去,決心拋開一切,拋開隨時能得到的皇后之位,只為跟秦宇在一起,然而秦宇卻拒絕了她。
雖然看到秦宇說難聽話拒絕丁霏月時小編氣得牙癢癢的,但小編也能體會到秦宇的認真──他拒絕她,是擔心丁霏月日後會發現這份感情只是吊橋效應造成的錯覺,將來會後悔,畢竟她放棄了太多。
若不是秦宇已經深深愛上丁霏月,怎麼會為她設想這麼多,誰又會拒絕主動送上門的大美人?
只是做了傻事傷了彼此的心,秦宇總是要付出代價的,這往後要把女主角追回來的歷程可是比逃難時艱辛一百倍(點蠟),但同樣的,這追愛過程中,也讓人知道他對女主角不是一時激情,而是堅定不移的愛。
接下來,就請各位翻開書頁,看看男女主角之間,非對方不可的深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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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被迫收下燙手山芋
青霄國擁有千年歷史,土地廣闊,分為北中南三部分,京城和幾個重要的都城落在中部,是最繁華的區域,天候也是最溫和舒適的,在此定居的百姓最多,而南部臨海,以漁業為主,有著豐富的海產,北部天候偏冷,只能種植耐寒的作物,但礦業發展的不錯,總歸來說,青霄國物產豐富,是個富庶之國。
秦記是青霄國內數一數二的大商行,旗下有飯館酒樓、布莊藥行、南北貨鋪,銀樓當鋪等,分號遍佈全國,可說是根深葉茂,地位難以撼動,每年繳納的稅收足以充盈國庫,如今第四代老當家已退任,由年輕的一輩,也就是老當家的長子秦宇繼承第五代新當家。
秦宇今年二十四歲,年紀輕輕,比起第四代老當家他的能力不遑多讓,手腕圓滑又有好口才,接任當家第二年便被朝廷任命為皇商,風光的和朝廷做起生意來,有老客戶見他年輕,倚老賣老,當他好欺,反而賠了夫人又折兵,從此不敢小看他。
當然絕大部分的客戶都對他虎視眈眈,巴不得他來當自家女婿—— 秦宇不只能力好,還有著俊朗的好相貌,身材高大挺拔,舉手投足間盡是迷死人的瀟灑不羈,而且他還沒有妻室,目前可說是榮登了京城裡未嫁姑娘們最想嫁的公子首榜。
「秦當家也該娶妻了,讓賢內助幫你打理一些事,可以讓你輕鬆不少。」
酒樓門口,洪老爺邊說邊將秦宇從頭看到腳,再從腳看到頭,露出滿意的笑,他有著肉肉的兩頰,寬肥的耳垂,看起來就像彌勒佛,笑起來更像了。
秦宇感覺自己被視為一塊肥肉看待,背脊發寒,但仍掛著和氣的笑推辭道:「洪老爺,娶妻一事我還不急,我還想過個幾年悠哉日子。」
「秦當家,那是你還沒見過我那三個女兒,改天到我府上讓我招待你吧,我那三個女兒都長得美若天仙呢,你要是一見,定會改變主意想成親了,也許還會煩惱要娶哪一個呢,哈哈!」洪老爺自賣自誇,說得好不開心。
「改天吧。」
秦宇的嘴角保持著完美的微笑弧度,在將洪老爺送上馬車後,他才重重吁了口氣,和他的護衛張全上了自家馬車。
「當家,你還真受歡迎呢,洪老爺看你的眼神就像在看金元寶,恨不得把你擄回去當女婿。聽說洪老爺的三個女兒都長得跟他一樣,都很有福相呢!」
張全和他同齡,兩人是同穿一條褲子長大的兄弟,張全除了是稱職的貼身護衛,也稱得上是他的左右手,常為他處理一些生意上的雜事,因為太熟了,張全才敢這麼開他玩笑。
秦宇唇角抽了抽,「這我可無福消受。」不是他以貌取人,只是和洪老爺一樣的彌勒佛相貌,那肯定是不行的,他會忍不住想笑。
「真的不要嗎?那麼有福相,娶進門肯定能招財進寶……」
秦宇瞇起銳眸,「你再說,我就跟你爹說你很想娶妻,讓他快幫你找個媒人牽紅線。」
「我閉嘴就是了。」對娶親的事張全敬謝不敏。
張全的爹年輕時也是秦父的左右手,因為年紀大了不再在秦記幹活,最大的心願就是抱孫子,說得張全頭疼,張父可說是張全的罩門。
耳根子清靜多了。秦宇閉目養神起來,馬車也一路平緩的往前行駛著,約莫兩刻,停在一座佔地寬廣的府邸前。
這府邸外圍的牆是一片樸實的灰色,看似不起眼,但其實是用最堅固最上等的石板所建造,有這等財力的,也就只有秦府。
秦宇一下馬車,門房馬上熱烈的招呼道:「大少爺,您回來了!」
秦宇看到他詫異的問道:「阿三,你不是還要照顧你那生病的爹?」
「託大少爺的福,小的爹病好了,今天一過午就催著小的來上工了!」
「那就好,下工前你到廚房帶隻雞回去,幫你爹補補身子,這一病大概很虛弱。」秦宇囑咐的道,看阿三一臉感動欲哭,拍了拍他的肩,張全也跟阿三寒暄了下,兩人再一前一後踏進了大門裡。
秦府內,一梁一柱都雕工精細,連花園涼亭、小橋流水等造景都是請名家打造,優美的如人間仙境,足以看得出秦府有多富裕。
秦宇一進這大門,陸陸續續就遇上幾個丫鬟,丫鬟們見到他都眉開眼笑的高喊大少爺好,秦宇都一一笑容滿面的和她們問好。
這時,有個年約五旬的大嬸一見到他,立即靠了過來,眼裡堆滿對他的關懷,「大少爺,您回來了,忙了一整天,肯定很累吧!」
「讓王嬸為我煩惱消瘦可不好,妳要胖一點才漂亮。」秦宇微笑的道。
身子本來就偏富態的王嬸,都笑得闔不攏嘴了。「少爺嘴巴真甜。我就說嘛,我這樣剛剛好,我那老頭子就嫌我胖……」
秦宇雖然出身於富庶之家,是個天之驕子,但難得的他沒有一點公子哥的驕傲脾性,不只在生意場上處事十分圓融,對下人亦是沒有主人架子,所以府裡的下人都非常喜歡親近他。
秦宇和王嬸閒話家常幾句後,便要回院落裡換套衣服,再向爹娘問安,途中他遇上一老一少,一個是有一頭白髮的李總管,另一個則是負責照料他起居,年僅十六歲的貼身小廝阿奇。
「大少爺,剛好您回來了,李總管說老爺在找您呢!」阿奇忙不迭的道。
李總管接口道:「大少爺,老爺說有重要的事和您商議,請您到老爺的書房一趟。」
「有重要的事商議?」秦宇挑眉,父親讓他接手家業後便不再過問商行的事了,會說有重要的事找他商議,他還真是想不出什麼事,除非……他小心翼翼的打探,「你知道是什麼事嗎?」
李總管看得出他在擔憂什麼,和張全、阿奇兩人暗暗一笑,「大少爺,您放心,絕不是要商議您的婚事,夫人今天有事出門,明天才會回來,老爺是有別的要事要說,但是要說什麼,這個我就不知道了。」
聽到不是婚事,秦宇悄悄鬆了口氣,在外面被催婚,回到家裡也被逼婚,也太淒慘了。
他接下當家這位子才第二年,每天有忙不完的事,還不想成親有家累,但娘親對於他的婚事可熱衷得很,明明他底下還有兩個弟弟,卻只催促著他這個長子快為秦家傳香火,說什麼長幼有序,他要給弟弟們一個好榜樣得先娶妻。
對親事興趣缺缺,除了是因為他自有計畫,娘親挑的姑娘他看不上也是原因之一。娘親不喜商家之女,說他們秦家就是在做生意的,不需要再娶個市儈的妻子,想為他挑個書香世家的,但娘親看上的那些大家閨秀一個比一個嬌生慣養,看到一隻蟲子就變臉尖叫,真讓他受不了,他還真無法想像自己未來和這樣的女人一起生活。
所以爹不管他的婚事讓他輕鬆不少,只是,爹商行的事跟親事都不管,還會有什麼重要的事要說?
秦宇在換了衣服後,趕緊前來父親的書房一趟。
書房裡,秦父正在練字,在放下肩上重擔後,他平日不是練字,就是找人下棋,或約幾個老友釣魚,總之就是過著悠閒的日子。
「爹,你找我有什麼事?」
秦宇一出聲,秦父馬上擱下筆,招呼著兒子坐下,「宇兒,你回來了,坐,我有話對你說。」
相對於秦母個性嚴謹,不容他造次,秦父性格詼諧,還會同兒子說笑,秦宇的性子承襲自父親,就連相貌也像父親,秦父現在雖然富態了點,但在年輕時也是個俊朗的公子,可有很多姑娘想嫁他,但秦父鍾情於秦母,後宅也只有妻子一人,沒有任何通房妾室,所以在潛移默化下,造就了秦宇明明是個富家子弟,卻潔身自愛的沒有納通房妾室,他也想像他爹一樣只娶自己心儀的女子為妻。
秦父待兒子一落坐,馬上說道:「你這月底要親自領隊到北方的青江縣押貨回京吧?」
秦宇不明白父親這麼問的用意,但仍是回道:「是的,這次我在青江縣的梧州城有樁生意要談,會順便押一批貨回來。」
「那好,你就順道幫我護送一位貴女回京城吧。」
「什麼貴女?」秦宇不解。
秦父像喝茶一樣說得輕鬆,「是丞相的嫡長女,他的嫡長女長年住在梧州城,為了和四皇子訂婚,得回到京城來,丞相特別拜託我將他女兒安全護送回京城。」
秦宇可是徹底愣住了,腦袋有點暈眩,思索了片刻,他立即連珠炮似的問:「爹,您什麼時候和丞相走得那麼近了?丞相為什麼會拜託您護送他女兒回京城,這是怎麼回事?」
對於丞相丁寅這個人,秦宇個人是佩服的,丁寅可說是個忠肝義膽的大人物,當年是他冒死相助,當今皇上才能順利登基,這幾年來,丞相對皇上亦是忠心耿耿,所以相當受到皇上重用,加上在青霄國內不少有利於百姓的政策也是由丞相推動的,深得百姓的推崇。
秦宇知道,父親和朝廷官員一直都有著良好的交情,但也保持著中立不深交,以防陷入黨派惡鬥,讓繁盛幾代的家業瞬間土崩瓦解,所以得知父親與丞相交情好到丞相來拜託他護送女兒回京城,才會令秦宇如此震驚。
秦父拂拂鬍子,慢條斯理的回答兒子道:「我和丞相是在年輕時認識的,這些年雖然不常見面,但都把彼此當成知己老友。這麼多年過去了,一個人或多或少都會改變,何況身居高位之人?但他作為丞相,卻是始終如一的好官,要說這朝野裡我最信任誰,那麼就是丞相一人。」不管兒子震驚的神色,秦父又說下去,「現在的政局你也知道,自從太子半年前意外墜馬過世後,三皇子、四皇子和八皇子都在競爭儲君一位。皇后所出的四皇子和太子是同胞兄弟,文武雙全不說,品德也出眾,深受百姓愛戴,丞相屬意將他的嫡長女嫁給四皇子,力推四皇子上位,丞相是皇上眼前的紅人,只要他推舉四皇子為儲君就一定能成。比起曾經強擄民女、風流成性的三皇子,以及喜怒無常、玩心重的八皇子,品德高尚,對百姓有憐憫心的四皇子確實是最好的儲君人選,所以丞相想拉四皇子上位,我想幫丞相這個忙。」
秦宇自然知道這些事,只是爹的作為仍讓他無法理解,忍不住的道:「可是爹,蹚這渾水等於和三皇子和八皇子為敵,你平常不是常告誡我,和朝廷與皇室往來必須保持中立,不該陷入黨派之爭,他們手中的權力能輕易使秦家覆滅?」
秦父語氣陡地變嚴肅,「這是不得不為的,你也希望青霄國將來是由明君登基吧,三皇子和八皇子都不是當皇上的料,他們登基會讓百姓深陷苦海,你想,到時候民不聊生,還會有秦記的存在嗎?」
秦宇渾身一震,父親看事情果然看得比他遠、比他透澈,確實,選對君主很重要,在他看來,三皇子和八皇登基都是令人擔憂的。
秦父見他能理解,繼續說了下去,「雖然四皇子成為儲君的機會是最大的,但三皇子和八皇子並沒有死心,不斷對丞相使出懷柔政策利誘勸說,想得到丞相的支持,但丞相不受動搖,而丞相的嫡長女和四皇子成親,雙方的關係就更穩固,有心人又怎會不管?丞相的嫡長女要從北方來到京城,路途遙遠,丞相擔心途中會有變數,才會找上我幫忙。」
秦宇反應很快地道:「丞相大人是在擔心三皇子和八皇子,會對他的嫡長女做出什麼事?可是這件事情應該已經得到皇上首肯,要是出事,他們也未必能討得了好。」
秦父點了點頭,「事實上,皇上對丞相和皇后的勢力結合是有所忌憚的,就怕兩方的結親後力量太龐大會威脅到自己,私心是不希望立四皇子為儲的。要說的話,皇上偏愛的是由妍貴妃所出的五皇子,若是在三年前五皇子沒遭圈禁,皇上肯定是想立五皇子為儲君的,如今選擇四皇子,不過是四皇子背後勢力所影響。所以倘若丞相嫡長女在途中出了岔子,讓丞相不得不和三皇子或八皇子結親,皇上沒準會是樂見其成,所以丞相才會拜託我幫忙護送他女兒回京城,希望和四皇子的婚事能順利。」
秦宇若有所思,父親口中的五皇子,那是個才華洋溢,最受到皇上寵愛的皇子,因此養成了唯我獨尊的個性,當年看上了震遠大將軍長子的未婚妻,竟設計謀殺了情敵,見未婚夫被害死,那個姑娘也跟著自盡,這事被揭發後,五皇子可說是惡名昭彰,皇上也因震遠大將軍的憤怒和百官們的諫言,不得不將五皇子圈禁在羅州。
他慶幸五皇子沒加入奪嫡之爭,然而三皇子和八皇子的人品也沒有比五皇子好一點,兩人對儲君之位都是野心勃勃,可想而知,為了不讓丞相順利扶四皇子上位,兩人肯定會不擇手段的破壞婚事。
他們會做出什麼事呢?懷柔攻策無用,就用威脅恐嚇,捉丞相之女來脅迫丞相歸順自己,讓丞相之女嫁給自己是最好的法子。
秦宇可以想像得到,這一趟遠行有多麼危險,所以他也更不明白了。
「那丞相大人找鏢局護送他的千金到京城,豈不是更安全,為何要找上爹您,秦記可不是鏢局。」
秦父緩緩說:「丞相會找上我,是丞相對我的信賴,這一趟路很危險,他不信任那些鏢局,他只信任我,且他知道,秦記旗下商隊的護衛個個武功高強,丞相也是信任秦記有能力,才會拜託我。」
秦宇已經明白秦記非得蹚奪嫡這渾水,可他仍無法接受父親的要求,「爹,我還是認為護送丞相之女回京城這件事不宜由我們來做,敵人可是三皇子和八皇子,不是一般盜賊……」
秦父呵呵一笑,故意問:「怎麼,難不成你怕了三皇子和八皇子?怕咱們秦記沒能力護送一個貴女到京城,會輸給其他鏢局?」
秦宇馬上自信的道:「不,我豈會怕,秦記旗下負責押貨的商隊都是我盯著操練出來的,是絕對不會輸給任何一個鏢局鏢師的!」
他可是重金禮聘江湖上武功高強的高手,教商隊裡的鏢師精進武藝的,別說不會輸給一般鏢局,更不會輸給宮中大內高手,現在押貨只要高高掛著秦記的旗幟,哪個盜匪敢沒長眼的來搶貨?
「那不就得了。」
秦宇一愣,發現自己中計了,父親不愧是老謀深算,他咬牙的道:「就算如此,可要我護送一個貴女回京城,這還是太……」太為難他了,「真的……非我要護送她不可嗎?」
「丞相親自拜託我這麼重要的事,當然由你這個兒子,秦記的當家來護送他會比較放心,而且這對你也不困難,對吧!」秦父說得理所當然。
秦宇心裡咕噥的想,這哪是那麼簡單的事,對方可不是普通人,那可是丞相千金,是個嬌滴滴的貴女。
「丞相的嫡長女從小就身子羸弱,為她卜卦過的算命師說,在十八歲前她必須住在北方才能活命,一過十八歲,她的命格便會轉為福澤命格,是天生具有皇后命的,還說的真準,待她嫁給四皇子,四皇子順利被立為儲君,在日後登上皇位,她便是未來母儀天下的皇后,你可千萬不能怠慢。」秦父正色的囑咐道。
秦宇聽得咬牙切齒,既然是未來的皇后,那可是嬌貴到他得更加小心翼翼的伺候,不能讓她冷了、餓了、傷了,什麼都得順著她,當是祖宗的服侍她開開心心的,這可不是件好差事,遠比凶惡的劫匪惡徒還難對侍。
可惡的是,在父親面前,他說不出一個不字,可不想被當成怕了一個女子。


青霄國現在是春暖花開的春季,在北方,天候偏寒了些,冷到春季該開的花還沒綻放,樹枝上是一片空蕩。
丁霏月披著一件外衫,坐在案桌前看著書,那清妍柔美的臉蛋神情沉靜,垂著眸專注不動的姿態,彷彿是融進了書本裡,好一會兒,她淺淺勾起笑,眨動起那羽毛般的長睫,讓她一瞬間顯得清靈美麗,彷彿畫中仙子活了過來。
丫鬟水袖不識得字,是不知那書有多好看,但看到她家小姐笑了,她就覺得這是本好書,小姐笑得不知有多麼嬌妍迷人,她都快融化了。
這時候有人進來了,是丁霏月的姨母袁夫人,水袖問候了聲便悄悄退下,丁霏月抬起頭一看是姨母,微笑著從案桌前站起身,「姨母,您來了。」
袁夫人走向她,挽著她的手,拉她到榻上坐著,細看著外甥女生得益發標緻的臉蛋,她露出和藹的笑容,「霏月,我今天收到妳爹的信了,說已經派人要來接妳回京城訂親了。這時間過得真快,一眨眼妳就滿十八歲要嫁人了,姨母真是捨不得。」
當年因算命師的一句話,身為丞相的姊夫和姊姊毅然決然將只有七歲的小外甥女送來他們夫妻身邊,自己連生了三個兒子,沒有女兒,所以將她當成親閨女教養、疼愛,相處了十一年,自己怎能平靜接受分離呢?可惜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女孩子家都是要嫁人的,她再不捨也得將她送回京城……
聞言,丁霏月表情有些錯愕,爹娘寄來的前一封信只是提到她和四皇子的婚事,還沒說到婚期,她以為她還能再待上一段時間的,沒想到今天就收到信要她回京城了。
「這麼快,我也捨不得姨母……」
雖然說她常想念住在京城的爹娘,但她待在北方有十一年,已經習慣北方的生活了,要回京城反倒有些不安,更難受的是要和相處多年的姨丈、姨母分開,他們待她如親女兒,她心裡充滿惆悵失落。
袁夫人摸了摸她標緻的臉蛋,再不捨,也只能開心的送她走,「唉呀,我這是怎麼了,我們又不是從今以後都不能見面了,霏月,姨母有空會和妳姨丈到京城看妳的,順便見見姊姊、姊夫,還有逛逛京城,嫁來北方多年,我可想念極了熱鬧的京城。」
袁夫人心裡知道,外甥女要嫁的人是四皇子那樣的大人物,想見一面有那麼容易嗎?但為了讓疼愛的外甥女可以放心的離開她和丈夫,回到京城嫁人,她還是安慰著她。
袁夫人握住她的手道:「霏月,雖然妳從小就只能待在這又溼又冷的北方,不能像其他貴女一樣待在京城過生活,但妳這是先苦後甘,算命師說妳過了十八歲就是福澤深厚的命格,還真神準,妳即將嫁給四皇子,四皇子是最炙手可熱的儲君人選,不管是品德或外貌都是最好的,很多貴女可都羨慕極了妳可以嫁給四皇子,未來妳將是太子妃,更是母儀天下的皇后,這對妳,對丁家而言,可是累積了幾輩子的福分和榮耀……」
丁霏月心中沉甸甸的,不自覺地喃喃道:「我反而羨慕姨母和姨丈這種一生一世一雙人的夫妻感情……」說完,她像是察覺到自己失言了,馬上扯起笑,改口道:「不,姨母說的對,能嫁給四皇子是我的福分和榮耀,我何德何能能成為太子妃,甚至是母儀天下的皇后,比起其他女人,我真的很有福分,可以光耀門楣。」
袁夫人沒漏聽丁霏月說羨慕她和丈夫的感情,再聽她勉強笑著說自己有福分,她忽然感到鼻酸。太子妃如何?皇后又如何?女人最想要的幸福無非不是和自己心愛的男人廝守一生,她和丈夫是青梅竹馬,兩人感情深厚,霏月是從小看到大的,也難怪她會羨慕,往後霏月還得和許多女人共事一夫,爭著丈夫的恩寵,這真的是她的福分嗎?
丁霏月看出姨母的憂心,知道姨母是聽見了她喃喃自言的話,忙安慰她道:「姨母,您別擔心我,我是丁家的嫡長女,我從小受到的寵愛和重視都比庶出的妹妹們多,所以我很清楚我這個嫡長女理所當然要背負的義務,我不會讓我爹娘失望的。我爹在信裡說了,四皇子未來一定是個為民著想的明君,能嫁給這樣的男人我真的是很有福氣,我會好好努力做好四皇子稱職的妻子,不會讓家族蒙羞的。」
她不知道她和四皇子成親後,能不能和姨丈、姨母一樣成為恩愛的夫妻,但至少她相信,爹所選擇的四皇子是個好的君主,她想這樣的男人是不會虧待她的。
袁夫人聽她把自己的婚姻視為義務,長長嘆了口氣。
霏月是她親自教養的,女子該讀的女誡、三從四德她都讀得滾瓜爛熟,絕不會做出任何悖禮之事,所以她相信霏月一定會盡她的義務、會切切實實的做到,可正因如此她才更加心疼她哪。
「姨母,爹派出的人還要幾日會來接我?」丁霏月問道。
袁夫人回過神道:「我算了一下,妳爹在信上說他派出的人已經出發七、八日了,大概還要個十日才會到吧……」
丁霏月彎唇一笑,挽緊袁夫人的手,親熱的道:「那我得把握這段日子,和姨母、姨丈好好相處了,不過,不知道姨母會不會覺得我妨礙到妳和姨丈?」
袁夫人羞惱了,「妳這孩子在胡說什麼,說得好像我和妳姨丈成天黏在一起!」
「我想吃姨母做的菜。」丁霏月難得撒嬌的道。
「好、好,不如我們今天一起下廚吧,做給妳姨丈和表哥們吃。」袁夫人拍了拍她手背,和她從榻上站起。
袁夫人教丁霏月女紅、書畫和琴藝,所有貴女該會的她都會,也教她做菜,袁夫人認為想捉住丈夫的心就得先捉住胃,學做菜很重要,丁霏月的廚藝稱不上頂尖,但要做出幾道可口的家常菜是沒問題的。
水袖和袁夫人身邊的大丫鬟在房外候著,見她們兩人挽著手出來,尾隨在後。
丁霏月和袁夫人說著話,一邊不經意瞥向庭院裡,那還沒開花的樹枝枝頭,宛如她的心—— 她的心對於婚事沒盛開出一朵期待的花朵,光禿禿一片。


秦宇領著約三十人的商隊從京城前往北方,花了近二十天才抵達北方,北方偏冷,和中部舒適的天候截然不同,不過這一支跟著秦宇南征北討的商隊去過不少地方做生意,連苗疆大漠也都去過,沒什麼適應不良,在入了城後,秦宇不浪費一點時間,馬上把該談的生意談一談,該押的貨押一押,便前往目的地,也就是丞相之女所居的梧州城。
梧州城在北方縣城裡可是最富庶的重要都城,沿路上有不少大鋪子林立,極為熱鬧非凡,若非再耽擱下去就天黑了,要不秦宇真想仔細逛逛,找找看有沒有可以帶回京城倒賣的好東西。
趕在太陽下山前,秦宇帶著張全來到袁府。
為掩人耳目,不讓旁人聯想到秦記與丞相的關係,秦宇把商隊安置在梧州城裡的一家客棧,想悄悄的接走丞相之女,再和商隊會合。
要來接人,秦宇自然是先了解過袁府的情況的,袁府是丞相夫人妹妹的夫家,袁大人原本在京城當官,後來因為外放做官,便舉家搬來北方,這些年來當父母官還頗受百姓愛戴的,丞相的女兒從七歲被送來這裡,也長住了十一個年頭。
秦宇是不怎麼相信算命之說的,也覺得因為算命師一句話就將年幼的女兒送來北方,實在是有些荒謬,不過轉念想想,身為父母,當然希望女兒平安長大成人,他便可以理解這份心意。
袁府大門面對大街,有太多人經過了,謹慎起見,秦宇和張全改來到後門,在張全敲了門,門房來開門後,秦宇馬上取出信物道:「我是秦記現任當家秦宇,奉丞相大人的委託來護送丁小姐回京城。」
門房當然知道會有人來接表小姐這件事,老爺和夫人已向他萬般囑咐過,只是他沒想到,前來護送表小姐的人會那麼年輕俊逸,氣宇軒昂。
他好一會兒才回過神,接過信物查看,確認那是自家主子和丞相交換的信物後,馬上恭恭敬敬道:「我家大人已恭候公子多時了,請。」
門房將他們兩人請進府裡,差了人去稟報主子,袁府總管聞訊先一步趕來,親自領著秦宇入廳裡和主子見面,先代主子招呼秦宇。
秦宇讓張全在外面候著,一個人進廳裡,才坐下來喝完一杯茶,袁大人和袁夫人就來了,他馬上起身,抱拳躬身道:「袁大人,袁夫人,在下秦宇。」
袁知府和自家夫人見到秦宇本人都是驚詫的,他們知道秦記現任當家是個年輕人,卻沒想到長得這麼俊逸出色,舉手投足沉穩大氣。
袁知府欣賞的看著秦宇,朝他客氣的道:「秦當家,丞相大人在信裡都說了,由你親自護送我外甥女回京城,真的是萬事拜託你了。」
秦宇客氣的道:「袁大人,丞相大人的委託,我爹命令我務必要做好,您放心,我一定會護送丁小姐平安回京城,和四皇子順利完婚的。」
袁夫人不想只說場面話,她上前一步,朝他激動的央求道:「秦當家,我家霏月真的拜託你了,我們不是將她當成未來的太子妃才這麼說的,是將她當成自家親閨女、心頭肉才這麼說,她萬萬不能出了一點事啊!秦當家,請你保證,告訴我們你一定會將她平安護送到京城!」
袁知府見妻子如此失態,嘆息道:「秦當家,請勿見怪,賤內是因為太擔心外甥女才會這麼說,想必你也知道,這一路上可能會遇上的危險,會遠比你平常押貨還要危險,霏月她不知道自己會遇到的危險,要請秦當家多多擔當,保護她的安全了。」
秦宇看得出兩人對丁霏月的疼愛,他們所說的危險他也明白,於是誠懇的回道:「袁大人,袁夫人,請你們放心,向來沒有匪徒敢搶秦記的貨,這次又是以押貨掩人耳目,祕密護送丁小姐回京,危險更會減少,就算真發生什麼意外,我的商隊個個武功頂尖,我以秦記的名聲做保證,丁小姐絕對能平安回到京城的。」
「那就有勞秦當家了。」聽到這聲保證,夫妻倆都滿懷感激,袁知府朝總管吩咐,「叫小姐出來吧。」
「是,我馬上差人去傳話。」
接著,袁知府招呼秦宇坐下喝茶,閒話家常的問起秦宇所做的生意有哪些,袁夫人則適時插話,氣氛熱絡。
一刻後,丁霏月來了,她穿著一身粉藕色衣衫,樸素又不失端莊優雅,踩著碎步的踏進了廳內。
在前來的這一段路上,她心情平靜,這些天來她早已做好回京城的心理準備了,把握時光的和姨丈、姨母相處,也和姨母去逛了街,買了一些需要帶上的物品,只是她沒想到,這份鎮定很快就被打破。
一入廳內,她便看到有個陌生的年輕男子同姨丈、姨母坐在椅上相談甚歡,那男人一身青袍,肩膀寬闊,看起來很高大,他側著臉,她看不清他的五官,但她聽見他的笑聲,很是恣意瀟灑,還真是好聽的聲音。
「霏月,妳來了,來見見秦當家。」袁夫人率先看到她,自椅上站了起身,走向她,挽著她的手走來到丈夫和秦宇面前。
袁知府見外甥女來了,站起身,朝秦宇介紹道:「秦當家,這是我的外甥生女霏月;霏月,這位是秦當家,受妳爹的委託,要護送妳回京城。」
秦宇有禮的起身,轉身望向了她。
當秦宇站起之際,丁霏月才發現這男人比她想像中還高大挺拔,她必須仰著頭看他,她與他的目光交會一瞬,接著她看清楚了他那俊逸非凡的五官。
待在梧州城,丁霏月接觸過的年輕男人並不多,除了她三位表哥,就是府裡的小廝下人,這男人無疑是她見過長得最好看最出色的男人,姿態瀟灑自得,像是一道不受拘束的風,那和善勾起的嘴角,也讓他看起來親切又磊落爽朗,足以吸引女人們的目光。
但並不包括她。
丁霏月是最端莊、最嚴守禮教的貴女,絕不會被男人皮相迷惑而失去理智,何況她早有四皇子這個未婚夫。
她淺淺勾起一笑,沉穩得體地道:「秦當家,這趟回京城的旅程,小女子要麻煩你照應了。」
秦宇望向丁霏月的目光是驚豔的,他聽說過丞相的嫡長女是個大美人,卻沒想到會是這麼美,這媚而不妖,清麗不俗,就是形容這樣的女子吧,尤其她一雙眼還這麼的清澈靈動,帶著聰慧,這樣靈秀的美人真十足少見。
但,是美人又如何呢?
瞧她那嬌小的個頭,纖細的脖子,細柳般的腰身,看起來是那麼弱不禁風,恐怕吃不了苦,別說途中會遇到什麼危險,光是那麼長的路途,她恐怕就受不了了。
唉,太嬌弱了,要護送一個貴女回京還真麻煩!
秦宇在心裡抱怨著,雖然他在袁知府、夫人面前表現出十足的誠懇要護送丁霏月,但其實他心裡一直把丁霏月當成燙手山芋。
「丁姑娘是千金之身,在下一定會保護妳平安到京城,絕不會讓妳受到一點危險的。」
秦宇俊臉上帶著無懈可擊的親切笑意朝丁霏月說道,以為自己掩飾得很好,絕不會被人發現他心中的一絲怨忿不滿,然而眉宇間那幾不可察的一蹙,不巧的被丁霏月看見了。
他在皺眉,是她看錯了嗎?丁霏月更敏感的察覺到秦宇咬字間有些微用力,似對她本人有什麼……不滿?是她的錯覺嗎?
就在丁霏月盯著秦宇看,深思著這個問題時,袁知府朝秦宇開口邀請道:「秦當家,現在都這麼晚了,先用晚膳,好好歇息一晚,明天再出發吧,晚點我那三個兒子也會回來,我想一家人為霏月餞別。」
袁夫人也笑吟吟招呼道:「秦當家,今晚我會親自下廚,多做一些拿手好菜,你一定要多吃點。」
「那就有勞夫人了,我真想嚐嚐夫人做的菜,我是絕對不會客氣的。」秦宇露出一排潔白的齒,笑得爽朗。
袁夫人聽了開心,和丈夫相視一笑,對秦宇愈加信任。
水袖發現自家小姐覷向秦宇的眸光,在她耳邊害羞小聲的說,「小姐,妳也覺得秦當家長得真俊,是吧?」
丁霏月正色的道:「妳在胡說什麼,我是有夫君的人。」
「奴婢說錯話了。」水袖低下頭。
丁霏月沒有多說什麼,望向秦宇,看著那一派磊落,大大方方的態度,她想,那抹對她的不滿,只是錯覺吧……她怎麼能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呢?
丁霏月拋開了那奇怪的念頭,想到今晚將是她留在這個家的最後一晚,她要好好的和姨丈、姨母和表哥們餞別。
第二章 貴女原來很倔強
隔天早上,丁霏月簡單用過早膳後,便先到停放馬車的前庭查看該帶上的物品,披了件粉色披風保暖的她,髮絲和裙襬被寒風微微吹起,顯得格外纖弱、楚楚動人,在她那雙盈盈水眸下帶著疲憊,昨晚的她難以入眠。
丁霏月這一趟回京,除了貼身丫鬟水袖外,還有好幾個丫鬟將一同隨行伺候她,其中有名五旬婦人,她是丁霏月的奶娘惠娘,惠娘當年陪著丁霏月舉家搬遷到北方住,如今十一個年頭過去,惠娘早習慣北方的生活,兒子也在北方娶了媳婦生了孫子了,丁霏月原本是希望惠娘待在北方享清福就好,但這一趟路途長遠,惠娘不放心她,堅持要陪她走這一趟,見她平安抵達京城,再返回北方。
這行囊都是惠娘替她打點的,從十幾天前接到家書後就慢慢在準備了,看這一路上需要什麼,缺了什麼一樣樣幫她補上,在昨晚和今早陸續將物品搬上馬車,還有她慣用的東西,姨丈、姨母託她帶給她爹娘的禮品,表哥們要送她的東西,林林總總的,裝了三大車,加上她與隨行丫鬟們所搭的馬車,總共五輛車。
當秦宇來到前庭,看到那三輛載得滿滿當當箱籠的車時,瞠目結舌。
這位丁姑娘當她是在搬家嗎?
秦宇大步跨了過去,丁霏月瞥到他的身影,向他款款行禮道:「秦當家,早。」
秦宇當然也露出他一貫颯爽和善的笑,沒流露出一丁兒不滿,「丁小姐,早。」他的視線緩緩移向這五輛車,笑著問:「這全是妳要帶上的?」
「是的,我想只有這些了。」丁霏月回道,奶娘向來做事細心,不用她費心。
只有這些!秦宇唇角微微抽搐。
「方便讓我看看妳帶上什麼嗎?」他客氣的問。
丁霏月覺得奇怪,為何他要特別看她帶上的東西,不過這一趟路她有賴於他的保護,沒道理不讓他看,也沒有什麼不能給他看的,她回以微笑道:「當然方便了,秦當家請。」
得到允許,秦宇立即掀開一輛車上罩著的油布,裡頭擺了一口又一口的箱子,不知是裝了什麼,丁霏月走來他身側解釋,「這裡面都是我的衣裳。」
這趟路程約莫要走二十天,奶娘替她準備了這些衣服應該夠了,一些保暖的錦襖、大氅,都是奶娘怕她在途中受寒著涼幫她備好的。
這女人是打算一天換幾身衣裳?秦宇不發一言,只是朝她微微一笑,看起了第二輛車,車上也是堆了一箱又一箱,其中一箱上頭有幾本零散的書本。
「裡頭裝的都是……書?」
丁霏月眸子微微發亮,「嗯,我愛看書,在馬車上看書可以解悶。」平常待在房間裡,她一天可以看上三、四本書,所以奶娘替她準備了好多書,還有這些年來她收藏的書,她想一塊帶回京城。
秦宇依然不發一語,但表情已經變得要笑不笑的,他看起第三輛車,照樣是一個個的箱子,不過箱蓋沒全闔上,他便大方的看了,禮品佔了好幾箱,還有棉被、毛毯,保暖的小爐子,她到底有多怕冷?還有鏡子、扇子,姑娘家喜歡的小玩意,一些零嘴,甚至連觀賞用的小盆栽都有,他愈看臉愈黑。
「這些是……」奶娘怕她少了什麼,用得到的都全都帶上了,盆栽是她親自栽種的,她捨不得留下,便想一塊帶回京城。丁霏月正想解說,卻發現他臉色不太好看,「秦當家,你怎麼了?」
秦宇深深吸了口氣—— 大家閨秀就是大家閨秀,被呵護得好好的,完全不明白現實狀況。接著,他朝丁霏月露出微笑,和顏悅色道:「丁小姐,妳知道我們商隊出一趟遠門押貨回京,都有幾輛貨車嗎?」
「這……」怎麼問起她這個了?
「最少有五、六輛。」秦宇自個兒回答,又問道:「那妳知道,商隊裡,每個人行囊最多帶多少嗎?」
「這個,我想想……」丁霏月思索著,覺得這問題她應該回答的上來。
秦宇不等她回答,馬上回道:「都只有一個包袱。」
他看到她呆了,露出和善無害的笑解釋,「我們押貨回京,可都有好幾輛的貨車,車上載滿價值不菲的貨物,是土匪眼中的肥羊,所以商隊裡每個人的行囊必須從簡,只能帶上需要的,不能有累贅,好在遇到土匪時能全身而退,快速移動貨車遠離危險,更何況……」
他露出一口好看的白牙,更笑得和藹可親,「更何況丁小姐,妳明白妳這一趟回京城的危險性嗎?就算不會有土匪,也可能會有其他危險的事,就是有這層顧慮,妳爹才會找上門,委託秦記送妳回京,妳爹不是要讓妳大張旗鼓的把家當一起運回京城,而是要偷偷摸摸,掩人耳目的護送妳平安回到京城,妳帶上這麼多車的東西,只會拖慢行程,造成累贅,引起歹人注意,這途中會發生的變故就會增多,所以呢……」
秦宇親切的笑容一直都掛在俊臉上,語重心長的勸道:「丁小姐,妳只需要帶上幾套換洗衣裳和重要物品就好,比起零嘴,水、乾糧和藥物更為重要,不如多備一些,這一趟路,不是每個地方都有客棧可以點菜吃飯,不是有銀兩就買得到吃的,必要時也得露宿野外,妳明白嗎?」
丁霏月從小養尊處優,習慣了凡事都有人替她打點好,秦宇所說的話,尤其是那一句「其他危險的事」,就像是一盆冷水兜頭淋下,她這才知道她帶這麼多行李的行為在這男人看來有多麼不知輕重、不知死活,不由得汗顏。
姨丈、姨母以為她不知情,其實她是知道一些的,她曾經不小心聽到他們提及,三皇子和八皇子為了不讓父親扶四皇子為儲君,恐會破壞她和四皇子的婚事,從這一旅程中擄走她,所以爹才會慎重的派人護送她回京,以確保她的安全,但她以為只要有人保護她就萬無一失了,沒有考慮到過多的行囊會造成累贅,讓自己甚至整個車隊陷入危險,雖說這三車的行囊都是奶娘替她打點的,但她並沒有意識到危險,沒有阻攔,是她的錯。
只是,丁霏月也忍不住地想,是她的錯覺嗎?這位秦當家明明從頭到尾都是面帶笑容的對她說話的,為什麼她總覺得那字裡行間似乎帶有挖苦的意味……是她想太多了吧?
丁霏月甩開這冒出來的奇怪念頭,真誠的回應秦宇道:「我明白秦當家所說的危險是什麼,是我不知輕重,低估了這一趟回京的危險性。那我也只要帶上一個包袱就好,水和乾糧、藥物我會差人多備一些的。」
秦宇滿意的點頭道:「那就有勞丁小姐了。」
不過,在一旁聽著的惠娘有意見,她完全不懂險惡的政事,只知她家小姐是丞相之女,是高高在上的貴女,這一趟回京城,吃的用的合該用最好的,什麼都得準備齊全,不能太寒酸,為什麼要去聽一個商人的話,豈不是太委屈?
惠娘據理力爭道:「秦當家,這一趟到京城最少也要二十天,一個包袱能裝幾件衣裳?而且我們小姐又怕冷……」
「帶上簡便好行動的幾套衣服就夠了,而且愈往京城天候愈不冷,不需要帶上那麼多厚衣,一件保暖的就夠了。」秦宇說的有條不紊,讓惠娘一時語塞。
惠娘繼續為自家小姐爭取,「可小姐那些書,怎麼放得進去,這路途遙遙,小姐得看書解悶……」
「帶上幾本書沒關係,只要包袱提得動就好。」秦宇笑笑地道。
「那車上其他的東西……」
秦宇依然笑笑的,卻不能商量的道:「那些全部都不能帶。」
惠娘語氣尖銳的反駁,「那都是小姐很重要的東西,有小姐從小慣用的,還有袁大人和夫人、三位少爺要送給小姐的東西,也有要送給丞相大人和丞相夫人的禮品……」
那些東西會比丁霏月的安全重要?秦宇真不知道這位奶娘腦袋裡裝了什麼,那麼死板,「這些東西並沒有那麼急切到要馬上運到京城去,改日再派人送達就好。」
秦宇一次次讓惠娘沒面子,惠娘已經咬牙切齒到想衝上去咬他了。
接下來,秦宇很熱心的朝丁霏月建議道:「還有我認為,下人不必帶那麼多個,多到得再坐一輛馬車才塞的下,帶上兩、三個人就好了。」
惠娘終於發怒了,「我們小姐是金枝玉葉,當然要好幾個人伺候了,兩、三個人怎麼夠……」
丁霏月從小被惠娘帶大,並不把她當下人看,但秦宇說的句句有理,惠娘卻一句句跟秦宇爭執,實在是太放肆也太無理取鬧了,她不得不制止道:「奶娘,都聽秦當家的,我們都不會武功,帶去的人太多,要是途中出了事,只會增加秦當家的負擔,他還要費心保護更多人。」
其實她也是認為不需要那麼多人服侍她的,但偏偏奶娘很堅持,姨母也覺得多點人服侍她沒有不好,她當時還沒確切意識到前途艱險,也就沒反對,現在卻不同了。
「丁小姐說的真對,沒必要的風險可以免去。」秦宇淺淺一笑,這個奶娘簡直冥頑不靈,幸好這位丁大小姐雖然嬌貴天真了點,但還算識大體明是非,免去他的麻煩。
丁霏月狐疑地盯著秦宇,雖然他臉上笑容不變,但她怎麼感覺他說這句話時,隱隱鬆了口氣?
然而惠娘依然認為她家小姐是堂堂丞相千金,不能受委屈了,又朝秦宇尖銳的道:「秦當家,你把風險掛在嘴邊,是怕遇上盜匪,打不過盜匪嗎?丞相大人派你保護我們小姐,不管是什麼狀況、我們有多少人,你都得全力保護好我們小姐才對!」
秦宇勾起笑,看著惠娘的目光帶有冷意,「我想妳可能不是很明白,秦記並非鏢局,丞相也並沒有下達保護丁小姐的命令,而是很誠懇的拜託我爹幫這個忙,再由我來護送的。我會想減輕風險,當然也不是怕打不過盜匪,而是妳家小姐容不了一點閃失,還是妳認為,妳家小姐有點閃失也可以?」
惠娘臉色刷的蒼白,什麼都說不出來了。
丁霏月也拿出威嚴來訓斥,「奶娘,秦當家說的沒錯,一點閃失都不能有,妳也想和我一塊平平安安回京城吧?那就配合秦當家,別再說些冒犯的話了,妳自以為為我好,只會讓我這個主子丟臉。」
聞言,惠娘愧疚的垂下頭,丁霏月再朝秦宇道:「秦當家,我為我家奶娘賠不是,她不清楚我這一趟路的危險性,請別怪她,接下來在途中若有什麼需要注意的,也請秦當家多多提點了,我們都會配合的。」
這句配合是秦宇這趟旅途中聽得最高興的話,他輕鬆地露出笑容,「好的,那接下來就麻煩丁小姐多多配合了,如此一來,我們大夥兒也能不那麼辛苦,都落得輕鬆,我也能全力保護妳的安全。」
丁霏月覺得他話中有話,尤其是她說會配合他時,他說「落得輕鬆」,露出大鬆了口氣的表情,好似他原本認為她會為他們帶來天大的麻煩……她真希望這種感覺依然是她的錯覺。
沒一會兒,袁知府和袁夫人、三個少爺都來了,和丁霏月做最後的道別。
袁夫人聽丁霏月說她不需要帶上三輛貨車,只要帶上一個包袱的衣裳和兩本書,不禁驚愕,再聽她說服侍的下人也只帶上兩人,更是不滿意,丁霏月忙著說服她,說這樣就夠,與其帶那麼多不需要的,不如多帶水、乾糧和藥物備用。
不過到最後,秦宇還是讓她多帶了一些東西,男人只要一個包袱就夠,但女人不一樣,衣服本來就會多一些,她想帶酸梅零嘴也無妨,她在途中若暈車不適還能減緩不適,總之,一輛馬車能塞得進去就好。
丁霏月依依不捨的和袁家人說了些話後,進了馬車,悄悄要從後門啟程,但幾乎是剛坐下,車門就被秦宇拉開了。
他笑露一口白牙,非常的親切。
「丁小姐,我忘了說,為了掩蓋妳的身分,從現在起,妳就是我的遠方表妹,我會叫妳一聲表妹,妳呢,記得叫我表哥。」
他不管丁霏月露出多吃驚的表情,陡地關上車門。


和商隊會合後,馬車一路平緩的往前駛著,沿途上有不少風景可欣賞,但丁霏月根本沒心情去看,她震驚著,滿腦子一直打轉著秦宇說的話。
他居然要和她以表兄妹相稱,要她叫他一聲表哥?
她總覺得對個還算是陌生的男人表哥來表妹去的喊太輕浮了,但他似乎是認真的,水袖在上車時說了,他交代所有人要叫她一聲表小姐。
丁霏月長長吁了口氣。
好吧,表哥就表哥,這也是為了她的安全著想,作戲而已,她那麼糾結顯得她迂腐。
「小姐,妳從剛才臉色就好難看,是不是暈車了,要不要吃顆酸梅?」水袖關心道。
「小姐,妳不舒服嗎?這車裡有點悶,我來替妳搧搧風。」惠娘說著,還找起扇子。
「我沒暈車,我沒事。」丁霏月朝她們笑了笑。
馬車內僅有她們三人,雖然姨母一直要她再多帶兩個人,但她堅持有奶娘和水袖就夠了,奇怪的,她並不想讓秦宇認為她需要很多人服侍,嬌滴滴不能吃苦。
在車內待久了終究是有點乏味的,沒多久丁霏月看起書,水袖問她餓不餓,她微點頭,惠娘馬上把袁夫人交代帶上的糕點拿出來。
丁霏月吃了一塊,那甜蜜的味道讓她心情變好,望向窗外看風景。
天氣晴朗,雖然氣溫微寒但也比平常不冷了,在馬車前方走著的是商隊的貨車,一個個商隊護衛都騎著馬,整齊有序、密密實實的護在周遭,從她的位置看去,並沒有看到秦宇,她想他大概是領隊,騎在最前頭吧。
丁霏月以為這一趟行程,天氣都能像此刻這麼好,豈知,啟程一個時辰後就打雷,下起了滂沱大雨,且好死不死的,丁霏月乘坐的馬車車輪陷入泥漿裡,任前方馬兒怎麼拉都拉不動。
秦宇原本在最前面領隊,聽說後方情況後,他繞來丁霏月的車前,跳下馬,指示著幾名護衛下馬推動馬車,為了減輕重量,惠娘和水袖在秦宇的指示下撐著傘下來,在樹下躲雨,然而馬車依然推動不了。
丁霏月看到秦宇在外頭指揮著,他並沒有撐傘,更沒有穿著簑衣,和其他人一樣都淋得溼漉漉,只有她一個人乾乾爽爽的待在馬車內,讓她過意不去,真怕是她太重了才推不動。
她探向車窗,朝外頭的秦宇道:「秦當家,我也下去好了!」
秦宇馬上勸阻道:「丁小姐,妳不必下來,坐好,車子馬上就能動了。」
丁霏月以為他只是在說客氣話,不好意思讓她下車,「我下來的話你們比較好推車吧,我可以和奶娘她們撐著傘躲在樹下……」
秦宇哪可能讓她這個嬌貴的丞相之女在下這麼大的雨的情況下下車,丁霏月的體貼在他看來只是添他麻煩,他朝她誠懇的勸道:「丁小姐,妳是千金之軀,我除了將妳平安護送到京城,也得照顧好妳,要是讓妳吹到風、淋到雨,著涼了、病倒了就不好了,要我怎麼面對把妳交給我的袁大人還有丞相大人呢?而且也會拖延到回京的行程,這並不是好事。請妳聽我的話,好好坐在馬車裡別動。」
丁霏月啞口無言,看到坐在樹下躲雨的奶娘和水袖,也想盡一己之力幫忙將馬車抬起來,忍不住又道:「我不會淋到一點雨就著涼……」
秦宇迎向她的目光堅持道:「不行,我絕對不能讓妳淋到一滴雨,連鞋子沾上一點溼氣都不行。」
丁霏月真覺得他說得太誇張了,強調道:「我不會著……」涼。
秦宇不讓她說下去,笑得愈和顏悅色,態度就愈堅定不移,「丁小姐,請妳配合,這一趟路才能順利。」
丁霏月一剎那說不出話,配合這兩個字堵住她的口。
她曾說過,她會配合他的,只是她心裡有很大的困惑,她的樣子看起來有很嬌弱,稍微淋到雨、吹到風,沾上溼氣,就會病倒了嗎?
她實在不喜歡他將她看的那麼嬌弱,好似她會為他帶來極大的困擾。
丁霏月悶悶的坐回位子上。
幸好,在推了幾次後,馬車終於可以往前駛了,只是,她心裡的沉悶始終不散。


這場大雨下了一整個下午才停歇,騎馬的人雖然都穿上簑衣,但淋了那麼久免不了會淋溼,就連秦宇也不例外,但出門在外有什麼沒遇過的?淋雨哪算的了什麼,重要的是貨物得保存好。
他們一夥人經驗豐富,早就做好萬全的防護,沒讓一點雨噴到貨物,午膳呢,下了雨導致行程延誤,便找個避雨的地方吃了袁夫人一早讓廚房為他們準備好的飯糰填肚子,比乾糧好吃。
雨停歇後,也近黃昏了,又到了晚膳時間,稍微趕了一下路,秦宇在前方路上看到一家客棧可休息。
這家店秦宇曾領隊來過,專做商隊的生意,有空曠類似倉庫的屋子讓商隊休息,也能容納貨品和馬匹,幸運的是,秦宇進店詢問時,剛好還剩一間空屋,秦宇趕緊定下,讓張全領著一半以上的人力負責保護貨物,他和其餘幾個人則負責送丁霏月進客棧休息。
在丁霏月下馬車前,秦宇遞來面紗,「先把臉遮住吧。」
他可不想她的花容月貌受到矚目,在青霄國內,身分高貴的女子不想讓人探究其貌,外出時用面紗遮掩容貌是正常不過的事。
丁霏月知道她得謹慎行事,配合的取了過去,蒙住了臉。
「表妹,請下車。」秦宇做出手勢請她下車。
這聲表妹讓丁霏月全身一僵,瞪視著他,實在是對他喊不出表哥,最後她只有禮的朝他點了下頭便踏上腳凳下車。
秦宇走在她的前頭,先行踏進客棧,很有默契的,他和幾名護衛立即護在丁霏月的周圍和後方,惠娘和水袖則待在她的左右,形成嚴密的戒備。
客棧大堂裡,有著來自天南海北的人,熱鬧喧騰,有人在划酒拳,有人在談天說地,笑得很大聲,丁霏月沒來過這樣的地方,覺得很新鮮,當然她沒失禮的直盯著看,只輕輕瞥過,尾隨在秦宇後方,來到櫃台前。
「三間上房。」秦宇朝掌櫃說道,中間的房間當然是要讓丁霏月住的,旁邊兩間房間則由他和護衛們一塊住,住在她的隔壁好就近保護她。
掌櫃剛剛才見過秦宇,意外他這回居然帶進來一個姑娘,好奇一問:「秦爺,這位姑娘是……」這瞧遮住容貌的打扮,顯然是個貴女。
「是我的遠房表妹,我押貨順便送她一趟。」秦宇笑著說。
瞧他護得這麼緊,真的是表妹而已嗎?
掌櫃胡亂想著,但也識相的沒多問,只招來小二帶上樓。
「其他人住哪兒?」丁霏月並不知道其他人住進客棧提供的空屋裡。
「他們住別的地方看貨。」秦宇簡單回答,又馬上說道:「放心,我們幾個人輪流守夜保護妳綽綽有餘了。」
丁霏月明白秦宇是押貨回京的途上順便護送她一趟的,對於他那麼忙碌還得分神保護她,很是感激。
來到樓上,郊外客棧的房間當然是比不上城裡的,但一間房也夠她們主僕三人住了。
「先進去歇息吧。」秦宇朝丁霏月說完,便朝小二吩咐,「送幾道菜到隔壁房間,要開胃,可以吃得飽的,再送上肉餅來,至於守貨的那群人,給他們多包一些肉餅、包子等方便吃的,還有熱湯、熱茶……」
交代完,他望向丁霏月,特別囑咐道:「煮點白粥給這位姑娘,再準備幾道細緻好入口的小菜,記住,要細緻的,要最好的菜,貴一點也無妨,還有再弄幾個糕點來。」
丁霏月聽到馬上朝秦宇說:「我跟你們吃一樣就好了,我不挑食的,不用特別為我準備吃食,你說的肉餅我也想吃看看。」
秦宇先朝她和善一笑,再果斷的拒絕,「表妹,這可不行,妳跟我們這些常行走在外的粗莽男人不一樣,妳不能隨便吃,要是吃壞了肚子就不好了,肉餅這種粗食一點都不適合妳吃。」
丁霏月心裡有說不上來的滋味,他彷彿是體貼她,可她卻有被嫌棄的感覺,他到底是把她想得多虛弱又嬌貴,她哪有那麼容易就吃壞肚子?肉餅……有粗到讓她咬不動嗎?
「秦當家,那個……我們小姐還要沐浴。」惠娘不敢再對秦宇不敬了,態度變得恭敬,畢竟現在一路上都要仰賴秦宇的照應。
秦宇忽然盯了丁霏月一眼,那一眼,讓丁霏月格外不解,為何要那麼看她?
「店小二,再送來熱水。」秦宇又朝小二吩咐道。
「是,馬上來。」小二應道,退了下去。
秦宇轉向丁霏月,唇畔含著笑道:「我想問一下,表妹妳天天沐浴嗎?」
這是什麼怪問題?
「是,我當然天天沐浴。」丁霏月理所當然的回道,她很愛乾淨的,當然要天天沐浴,難道他不是這樣嗎?
秦宇微微噙著笑,「那表妹今天就好好享用熱水吧,這兩、三天內還能住客棧,表妹還能有床鋪睡、可以吃到熱食、好好梳洗,但再過個幾天……」他放慢語調,讓她聽得清楚些,「恐怕路上就沒有客棧了,連個小吃店都沒有,到時候就沒辦法供妳沐浴了,這一點請妳多諒解。」
秦宇的這一句話,讓向來內斂自持的丁霏月被震懾住了。
秦宇看她愣住,心想果然是嬌貴的大小姐啊,這麼點小事就讓她受不了了,他輕輕搖了頭道:「那麼,請先進房等小二送來熱水和晚膳吧,好好享用後早點休息,今晚我和其他人會輪流守夜保護妳,請安心休息吧。」
丁霏月在回到房裡後仍是維持著驚呆的表情,她真的是受到打擊了,她自認可以跟著眾人睡荒郊野外、吃乾糧,但要她不洗澡……這讓十足愛乾淨,每天都沐浴的她無法忍受。
「小姐,妳不易流汗,不會有味道的……」
「小姐,奴婢有帶香粉來……」
惠娘和水袖輪流安慰她,但好像說什麼安慰都不好。
晚膳還沒送來,倒是熱水先送來了,丁霏月只能趁有熱水時盡情沐浴了,把自己刷洗得乾乾淨淨,洗完後,晚飯也送來了,丁霏月聽水袖說門外有兩名護衛守著,想著他們真辛苦了,讓水袖備了熱茶,想去慰問他們一番。
然而門才一打開,就見兩名護衛背對著她說話,一邊吃著肉餅。
「欸,阿財人呢?從剛剛就沒看到了?」
「當家讓他跑腿去買驅蟲藥了,這附近剛好有人在賣。」
「為什麼要買驅蟲藥?」
「你不是知道我們當家最討厭嬌生慣養的貴女了,說都柔柔弱弱風一吹就倒,容易生病,又吃不了苦,得好生伺候,麻煩透頂,這回是老爺強逼他,他才心不甘情不願的接下這差事。這兩日還有客棧,還能讓丁小姐吃好住好,再過個幾天,這馬車坐久了肯定不舒服,路上也沒有客棧,得露宿野外,當家擔心到時候嬌貴的丁小姐身子會受不了,且要是出現什麼蟲啊蛇啊,怕丁小姐會嚇得梨花帶雨,所以當家想先準備好……」說話的護衛看到同伴猛朝他擠眉弄眼的,納悶的道:「怎麼了?」
他往後一看,頓時嚇壞了,結結巴巴道:「丁……丁小姐……」他沒有說她壞話,可是,他說了當家的壞話呀!
丁霏月聽見了這席話,只覺得腦袋像被敲了一棍,耳邊嗡嗡響著,原來秦宇是討厭她這種貴女的,覺得她柔柔弱弱風一吹就倒,又吃不了苦,是個麻煩。
難怪他會特別要店小二為她準備細緻的吃食,怕她吃壞肚子;難怪他會堅決不讓她下馬車,怕她淋到雨會受寒著涼;在看到她那三車的行李時還挖苦她……對,那並不是她的錯覺,在那笑容滿面下,他是在挖苦她;因為覺得她會添麻煩,在她說願意配合他,都聽他的話時,他才會露出鬆了口氣的表情;在初見面時,更不是她看錯,他那僅有一瞬間的蹙眉表情,確實是因為不滿她。
他對她……對她這個丞相之女有偏見!他把她當成負擔,把她當成會造成他的困擾,拖慢行程的大麻煩,他是不甘情願保護她的!
「小姐,怎麼了?」惠娘待在房內,見自家小姐久沒回來,出來一看,見水袖和自家小姐不吭聲,兩名護衛臉色尷尬,不禁憂慮。
丁霏月的手在袖裡緩緩握緊,她這輩子沒發過什麼脾氣,這大概是她第一次認真的發火吧,她雖然不懂很多事,也沒有像商隊的人一樣在外奔波過,可她絕對不是秦宇想的那麼沒用,偏偏那個男人在一點都不了解她的情況之下,單憑她的身分就這麼認定她,她怎能不火?
「秦當家住哪一間房?」丁霏月頗有氣勢的朝護衛問道。
護衛們當下驚住了,想也沒想的指了左手邊的上房。
「小姐,妳找秦當家要做什麼?」惠娘感到不安的問。
「我必須跟他解釋清楚。」丁霏月深深吸了口氣,走到左邊敲下了門。
「進來。」
秦宇的聲音從房裡傳出,丁霏月一瞬間僵住,她忽然想到這是男人的房間,她不能進去,久久佇立不動。
秦宇還以為是店小二或是護衛敲的門,等得有點久他便乾脆自個兒開門,沒想到見著的會是丁霏月。
此時,他已換下被雨水打溼的衣物,換上乾爽的衣衫,但卻只是一件單薄的白色單衣,服貼著他的上半身,可以看出他有著結實的胸膛,丁霏月站在房門前先是瞠著眼看他,感到耳根子有點熱,覺得太尷尬、太不得體了,馬上垂下眸。
秦宇的錯愕只有一下子,接著坦然自若的回去屋內,捉過外衫套上,笑著問道:「表妹,妳有什麼事嗎?」
丁霏月看他多添了衣衫,這才抬起頭來,直接開門見山的問他,「秦當家,你是不是認為我這個大小姐很嬌生慣養,很難伺候,會吃不了苦,帶給你天大的麻煩?」
她怎會突然說這些?秦宇看到外面兩名目光飄移的護衛,心想肯定是他們嘴碎說了什麼被聽到了,頓時瞪了他們一眼。
秦宇再望向丁霏月,她雙臉紅潤,帶有怒意,他還以為她個性溫馴,但看來跟他所想的不一樣。
「丁小姐,妳說這些話,是想找我吵架嗎?」秦宇雙手環胸,不太客氣的道。反正她都知道他討厭嬌滴滴的貴女了,他是心不甘情不願保護她的,他也不必再虛偽以對了。
什麼吵架?她怎麼會做出這種粗俗之事?而且他這是什麼態度,分明是在挑釁。
丁霏月總算看清楚男人的真面目了,表面上對她客客氣氣,禮數很周到,實則都是裝出來的,他根本是個偽君子。
丁霏月瞪著他道:「我不是來吵架的,我只是想對秦當家說,你對我存在的偏見都是錯的,我會證明給你看,我不會柔柔弱弱風一吹就倒,我很強壯,不會生病的,我也可以和你們吃一樣的粗食,和你們一起露宿野外,就算看到蟲子看到蛇我也不會哭得梨花帶雨,我吃得了苦,我絕不會抱怨一聲。」
秦宇真的聽得很意外,他從沒想過這個嬌貴的丞相之女會對他說出這些話,一副她死都不願被他瞧不起的樣子,脾氣還挺倔的,真有一點意思。
「先別說妳是不是一吹就倒,吃得了苦,妳可以忍受不洗澡嗎?」秦宇嘲弄的問。
她表情瞬間變得複雜,但還是硬著頭皮道:「我當然也可以……可以好幾天不洗澡!」
惠娘和水袖聽到自家小姐找上秦當家說出這一席話都驚訝得下巴要掉了,這麼愛乾淨的小姐,居然連她可以好幾天不洗澡這種話都說了,她到底是有多生氣?
丁霏月在說完後,覺得臉皮微微熱了,在心裡懊惱著她居然說出這種髒鬼才會說的話。
秦宇欣賞著她的羞惱和臉紅,故意又道:「妳只會這麼瞪人,要吵架真的不太行。」
她本來就沒有在和他吵架!丁霏月深深吸了口氣,「總之,秦當家,我會做給你看的,我會讓你改變對我的偏見的。」
說完,她轉身就走,進了房,惠娘和水袖也趕緊跟上。
秦宇看著隔壁的房門關上,淺淺勾起笑,「明明在跟我吵架。」卻不會撂狠話,也不會罵人,只會瞪人。
她是跟他所想像的一罵就哭的柔弱女子有些許不同,他倒是有興趣瞧瞧,她這個嬌滴滴,被捧在手心呵護的大小姐能吃多少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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