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海 首頁

重生宮廷甜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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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47502

《蜜寵嬌娘》下

  • 作者巧顏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8/03/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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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琤此生最大的心願就是和暮嬋甜蜜幸福的過一輩子,
只要能達成這個願望,要他做什麼他都願意!
明明是拳頭最硬的節度使,他卻甘心被皇帝使喚利用,
她玩笑說一句討厭他的話,對他來說比世界末日更嚴重,
他偽造皇帝密函,騙她奉旨獻身,與他在婚前圓房,全都是怕她離開他,
誰知他漏算了自己的心軟,根本不忍心見她流淚為難,不過沒關係,
還有一招叫「坦白從寬,以退為進」,他老實說出之前所有哄騙過她的事,
她雖然生氣但也感動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因為深愛癡戀她,兩人果然和好,
大婚後的日子美好得不像是真的,更開心的是他馬上要做爹了,
每天管著這隻貪嘴的小饞貓不要亂吃,笑看她撒嬌耍賴,
為了保護她和孩子的安全,他統一天下、登上皇位才是最好的選擇,
只是還沒有開始動作,他家娘子便先給了他意想不到的驚喜,
她養死一缸又一缸的魚,因此搞出一場給魚超度的法事,
卻發現那些來超度的和尚個個身懷武藝,帶著和尚上門的長公主心懷鬼胎,
他們竟密謀救走被軟禁的皇帝,他順勢將計就計,準備登基……
巧顏,白羊座,愛貓、愛狗、愛一切可愛的小動物,
嚮往波瀾壯闊的人生,但現實中只是一個愛作夢的小女子,
於是心中的缺憾只有由筆下的故事來彌補,將自己心中的故事訴諸筆端,
每當沒有靈感的時候,逗逗貓、遛遛狗,便能重拾對故事的熱忱。
作為一個給讀者寫故事的織夢者,喜歡在真實的歷史事件中尋找靈感,
將筆下的人物放在那個大環境中,重新演繹一個個不一樣的故事,
娛樂讀者的同時,也能愉悅自己。
希望讀者能從自己的故事中感受到溫暖窩心的愛情,
喜歡圓滿純粹的感情,所以筆下人物對待感情一向執著堅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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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郡主的功用
話說年初一那天早上,暮嬋醒來時已經是晌午,沈琤不在她身邊,不知去了哪裡。
她昨夜思慮太晚,導致一覺睡到日上三竿,一年之計在於春,一日之計在於晨,她大年初一就睡成這樣,羞愧得無地自容。
她心說,幸好不是在嶸王府,否則要被母妃罵死了,也要被嫂子笑死,但轉念一想,她如今所在的地方其實是更不能賴床的,哪有未過門的媳婦大年初一睡懶覺的,這叫沈琤怎麼看,叫老太君怎麼看。
叫來丫鬟梳洗打扮就要出門拜年的時候,忽然有人在身後叫道:「小懶蛋,小懶蛋。」
這聲音太耳熟了,以至於暮嬋沒回頭就氣呼呼的道:「你這臭鸚鵡!」
那鸚鵡不知什麼時候被拿了回來,正擺在廳堂的桌上,這會正撲騰著翅膀不住的道:「郡主!郡主!小懶蛋,小懶蛋!」
「誰把牠拿回來的?」暮嬋問丫鬟,其實也能猜得到,除了沈琤還能有誰。
丫鬟們才要回答,就聽門口有響動,是沈琤走了進來,正巧這鸚鵡又開始說話了,但卻是很吉利的,「新年大吉,新年大吉!」
沈琤笑道:「我教牠的,讓牠一早給妳拜年。」
「你不只教了牠這一句吧。」暮嬋指證鸚鵡的罪行,「牠剛才說我……」
不等她說完,鸚鵡立即告白,「郡主喜歡琤郎,郡主喜歡琤郎!」
「牠不是每天都說這句話嗎。」他笑道。
「不是啊,牠……」
鸚鵡終於說出了暮嬋想讓她說的話,「郡主,小懶蛋,郡主,小懶蛋。」
沈琤使了個眼色叫丫鬟將鸚鵡拿下去。
她瞇著眼睛審視他,「我是說這句話。是不是你一早教牠的?」
沈琤移開目光,勾著嘴角淺笑。
暮嬋玩鬧般的推了他一下,「你怎麼不教牠點好的?再說睡懶覺又不是我願意的,你怎麼不叫醒我?今天是大年初一,我……」
「妳既然困乏就睡到飽好了,妳就是早醒了也不用妳做什麼。一早上開始就祭這個祭那個的,完了又要接受拜年,煩都煩死了,妳看我忙到現在才有空回來找妳。妳正好也剛醒,多好。」沈琤可沒閒著,城內的官員挨個來拜年,見了,煩,可不見又不行。
暮嬋聽了他的話,表情卻落寞下來,「是了,我現在跟你在一起名不正言不順的,有什麼家廟祭典我也不能出現……賓客拜見,我也不能露臉……不知道父王和母妃現在在做什麼……每年我們都要進宮拜見的,今年見不到我,別人問起,他們會怎麼說呢?」
沈琤最怕她思鄉,趕緊道:「自然說妳病了,妳就別擔心他們了。」
這時暮嬋忽然注意到原本應該掛在牆上的畫像不見了。
沈琤看出了她的疑問:「啊,那幅畫我收起來了。」
因為實在是看著心虛,總在提醒他,他撒過謊騙她,躲得了一時躲不了一世。加之總覺得那幅畫上凝聚了嶸王的諸多怨念,一靠近就不舒服,於是就趁她沒醒收了起來。
她垂下眸子,淡淡的「哦」了一聲,難掩失望。
沈琤沒察覺到她的心思,與她貼了下臉,然後伏在她耳邊低語了幾句調笑的話,並期待的看著她。
她之前答應得那麼痛快,所以現在也應該不會拒絕他的。
沒想到她忽地緊鎖起眉頭,一扭身,「討厭,我不想理你了。」
「我又怎麼惹妳討厭了?」他笑著拽了拽她的衣襟,可憐巴巴的問道。
「你整日腦子裡不想別的,就惦記我,還得寸進尺!」她噘著嘴巴,望向一旁,一看便知是真的生氣了。
沈琤意識到大事不好,這就是得意忘形,妄圖多討點甜頭的後果,「我錯了,妳就當我什麼都沒說過。」
「不光是這件事……還有那幅畫……」她控訴道:「你得知畫像被燒掉後,我看你那麼在乎和難過,立即寫信給父王,叫他重新畫一幅給咱們送來,我怕畫家忘記原本那幅畫是什麼樣子,努力回憶你在柘州時的描述,沒有親自問你,就想給你個驚喜……」
沈琤趕緊哄道:「妳有心了。」
「可是你分明一點都不高興……別以為我傻的,我看得出來……」
他心裡一動,酸澀難耐,很不是滋味,「我明明高興的……」但一說出口,發現自己底氣不足,使得這個謊言沒有達到預期的效果。
「你就是不高興!」暮嬋委屈的道:「我一直期盼著給你看這幅畫,你會高興得誇我呢,結果呢,你滿腦子都是別的東西。」
沈琤聽她聲音不對,鼻音很重,想來她是哽咽了,慌了神,忙認錯,「都是我不好,妳別哭啊。」
「我知道你昨晚本來在期待什麼,結果沒想到我只是送了一幅畫給你,所以你不高興,一早就將畫像收起來了。」她哼道:「你看你,才從外面回來,不說別的,開口就提那事。哪個能讓你高興,不是一目了然了嗎。」
沈琤百口莫辯,從她的角度看,事情的確是這樣的,她求來的畫像被嫌棄的收了起來,他的無理要求則是一回來就恬不知恥的提了出來。「我……」
「你去想吧!」她眼睛酸澀,楚楚可憐的抱怨道:「我不是不願意幫你,但你也不能表現得這麼過分啊,兩相對比下來,我的真心反倒不如我的手讓你開心。昨晚我就想說你了,可是你那時候鼻子流了血,我哪還能說出口。」
原來昨晚就有此災,只是鼻血暫時救了自己一命,「妳真誤會我了……我……」
沈琤頓時覺得自己真該下油鍋炸一炸,上一世要她的真心,結果現在得到真心了,卻不知道珍惜,他一陣嚅囁,誠心實意的解釋道:「我對妳是真心的,就是想和妳更進一步,關係更緊密一些,我高興也是高興這點。妳是長得很美,但就是打死我,我也不承認對妳是求色,妳千萬別誤會了。」
「那已經誤會了怎麼辦?」暮嬋扭開臉不看他,但他的話還是聽進去了。
他現在是徹底清心寡慾什麼都不想了,就想早點把她哄好,之前那些個鬼念頭早煙消雲散不見蹤影了,「至於那幅畫……我承認,我是不喜歡!」
暮嬋沒想到他竟然如此回答,驚訝的看著他,心說沈琤你真有膽子!
「但是妳聽我解釋。」他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為昨晚看到畫作那失望的面孔已經叫暮嬋看了個清晰,若再嘴硬說喜歡,只會此地無銀三百兩,不如利索的承認,置之死地而後生。
「那你快解釋。」她倒想聽聽了。
「因為……我總覺得妳新討來的這幅畫……嗯……怎麼說,好像上面黏附的怨氣很大。」沈琤想攬她的肩膀,結果她不給面子,輕輕推開,他只好訕訕的縮回手,「妳也知道,妳父王很善變,之前想跟我結親,送我妳的畫像,讓我在柘州認出了妳,這不假。但他後來很快就反悔了,似乎不想承認咱們的婚事,也討厭我這個女婿。如今,我把妳帶到定北,他本就一萬個恨我,妳還朝他再次索要畫像,他心疼妳,自然不能不給,叫畫師重新畫了一幅,但心裡肯定罵死我了。我一看到那幅畫,就彷彿看到妳父王在後面詛咒我的面孔。」
暮嬋不免覺得有些道理。
沈琤再去攬她的肩膀,這一次她沒有拒絕了,沈琤便抱著她,繼續胡說八道,「我知道妳心裡有我,為了讓我開心跟妳父王重新要畫,可是妳也要考慮一下妳父王的心情。在他看來,妳被搶到了定北,不僅沒恨我,反而處處惦記我,讓我開心。如果妳是妳父王,會不會很傷心,覺得女兒連人帶心都被沈琤搶走了?」說著,挑了下她的下巴,邪笑道:「是不是這個道理?」
「……不是啊,我沒想過要讓父王難過的。」
「我知道,當局者迷,旁觀者清。我不想因為我讓妳和妳父王反目,咱們都是一家人,自然要和和氣氣團團圓圓的。我怕妳朝他要畫,他對我更加厭惡,以後妳夾在我們中間也難做,所以一看到那幅畫,我就在想它會讓我們翁婿之間越發有裂痕,看著不舒服。我把它收起來,妳也能理解了吧?」
暮嬋全聽進去了,思忖片刻,狐疑的道:「這些話不是你信口胡編的吧?」
沈琤猛搖頭,「當然不是!」
她皺眉,似乎在考慮要不要就此原諒他,畢竟大年初一就吵架不太好。
兩人乾耗著,他等她下達大赦的命令,熬了一陣,沈琤拿手指尖戳了戳她的胳膊,「妳猶豫不決的話,不如乾脆打我一頓。」見她穩坐不動,膽子大了,臉也湊過去,「打人出氣,真的管用,妳相信我。」
「不稀罕打你!」
他哪能善罷甘休,使勁貼向她,「來吧來吧。」
她被他擠得身子傾斜,終於受不了了,使勁擰了他耳朵一下。
沈琤挨了打,不僅沒叫疼,還笑了起來。
暮嬋惱道:「你笑什麼?」
「妳剛才說不稀罕打我,現在打了,就是說還是稀罕我的。」
暮嬋一個沒忍住,嘴角翹起,哭笑不得的氣得捶床。
沈琤忙藉機摟住她入懷,安撫了好一陣,才覺得她身子不那麼僵直了,心想應該是氣頭過去了。
果然就聽她過了一會,聲音溫柔的問他,「你的鼻子好了嗎?」
「啊……那個啊,沒事,冬天屋裡太乾了就會流鼻血,灑些水在屋裡就好了。」
暮嬋小聲道:「你以後有什麼想法,一定要當時就跟我說,別讓我誤會你。那幅畫收起來就收起來了,反正我人在你跟前了,它已經不重要了。」
沈琤在心裡又把自己罵了一頓,自己真是不應該,這麼善解人意的娘子不珍惜,整天想那些沒用的,她的心才比什麼都珍貴。上輩子自己不是也得到了人嗎,結果呢,人不重要,心才重要。
她不生他的氣了,想起他方才的耳語來,紅著臉扭捏了幾下,就附在他耳旁道:「白天不行,晚上吧。」
他今天算是徹底體會了一把什麼叫做夫妻床頭打架床尾和了,他之前就沒這待遇,忽然覺得,這樣的生活和相處更實在些。
古話說的對啊,夫妻沒有隔夜仇,這不,他們又和好了。
沈琤剛自我感慨了一番,於是高風亮節的道:「不用了,我剛才就是逗逗妳而已,我根本不想的,其實沒什麼意思。」
「真的?」
「真的!」
「嗯……那就是真的吧。」


到了半夜,暮嬋安靜的睡了之後,沈琤對著灑金帳內的銀白月光,心情越發悽楚。
真真後悔了,自己白天究竟在逞什麼能耐?!
現在好了,睡不著了吧。
沈琤啊沈琤,心重要,人也很重要啊!
但是話都說出去了,沈琤總不能立即就反悔,他準備熬上一頓時間再行不軌。
可沒等他熬到日子,便從京城快馬加鞭傳來消息—— 趙賢妃死了。
之後,幾乎每日都有快馬送遞情報—— 
皇帝欲加封樂興節度使為王。
樂興節度使不接受冊封,揮兵北上。
其他藩鎮不忿,要上京理論。
然後又是老調重彈,皇帝說,你們都別來,眾節度使稱,我們偏要去。
沈琤對這局面再熟悉不過了,立即整頓兵馬,以應付時局的變化。
不久之後,按照沈琤預想的那樣,他接到了皇帝的聖旨:沈愛卿,快來救朕!
沈琤當然是一口答應:皇上,臣這就來勤王。
接到聖旨後,暮嬋替沈琤抱不平,對皇帝的做法頗有微詞,「朝廷怎麼這樣,之前發兵打你,現在又叫你去解救京城。你也是好脾氣,簡直是招之即來揮之即去。」
沈琤總不能說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中,他等名正言順入主京城這一天好久了,裝作為難的樣子,「唉,我畢竟是臣子,皇帝傳召,哪能不去救駕。」
有一種臣子,是可以挾天子以令諸侯的,而沈琤想做的正是這一種。
這一次外兵入京不同了,註定招的來,揮不去了。
自打定沈琤發出奉旨討伐樂興節度使的檄文,各路上京的大軍便紛紛原地駐紮了。
有節度使表示,雨濕路滑,行軍不便,京城啊,暫時不想去了,等天氣好轉再說吧。
也有節度使更直白的表示,皇帝您真厲害,為了逼退我們,把沈琤引來了,傷敵八百,自損一千,您真是豁得出去啊,厲害厲害,惹不起沈琤和您了,我們回駐地了。
樂興節度使也沒料到皇帝會向沈琤求救,一時想要掉轉馬頭回駐地去,但之前囂張跋扈欺負皇帝,讓其他節度使豔羨的滋味太美,不捨得徹底放棄。
於是樂興節度使一想,大喊一嗓子,「皇帝,別以為請了定北軍來我就怕了,樂興有精兵十萬,若是沈琤來了,讓他有來無回,京城,我去定了!」
震天動地的喊聲,為自己掙夠了風頭,其他節度使在一旁看熱鬧都誇樂興節度使有膽量,敢跟定北叫板的您是第一個,我們看好你跟沈琤硬拚,你死了,我們一定好好照顧你的妻女。
既然對手出來說要打硬仗,沈琤欣然赴約,夠膽子,你給老子等著,這就來取你狗命!
樂興節度使一看沈琤來真的,一下子慫了半截,加上手下都不想死,都說將軍太莽撞了,平原地界,咱們怎麼可能打贏沈琤的騎兵呢,不如跟皇帝求和,您拿了郡王的頭銜,咱們就回樂興堅壁清野。
有道理,美人可以再求,腦袋只有一個。
樂興節度使立即上疏皇帝—— 臣又想了想,趙賢妃之死還是交給專門破案的刑部、大理寺來追查比較好,膠東郡王的稱號我要了,這就回樂興去慶祝,就此拜別。
皇帝大喜,不戰以屈人之兵,自然是最好的,不動一兵一卒,不耗一絲糧草就能讓樂興撤回駐地,還有比這更好的事情嗎?
既然事情解決了,朕決定好好玩樂一下,安撫被賢妃離世傷害得千瘡百孔的心。


春風習習,枝頭點綴綠意,嬌豔的花朵傲然綻放,奼紫嫣紅,相映成輝。
碧波蕩漾的太液池上,一艘龍船緩緩靠岸。
站在池邊、竹竿般的盧丞相在孫子盧策海的攙扶下,顫顫巍巍的登上了船。
皇帝很有雅興,此時正在揮毫潑墨,旁邊兩個太監不住的拍馬屁,船舫內充滿了愉快的氣氛。
盧丞相已經沒力氣生氣了,一臉無奈的麻木,「臣有一句話想問陛下,不知當講不當講?」
「盧愛卿,若是好消息,自然當講,若是壞消息,你就自己想辦法處置吧。」
就是說不當講了?!盧丞相心中一怒,「陛下,樂興撤兵了不假,但這之後的事情,您決定如何處置?」
「還有什麼事?樂興撤兵了,其他節度使也都不陪他鬧騰了,京城保住了,天下太平了。」
盧丞相突然覺得心口一痛,揪著胸前的衣襟,目光直直的看著皇帝。
盧策海趕緊替祖父挑明了話,「陛下,樂興撤兵了,但是定北軍正在往京城奔來。」
朝廷的確沒花一兵一卒,沒費任何糧草,但是定北軍可是實打實的消耗了糧草、軍力的,難道現在說一句這裡沒事了,沈愛卿請回吧,就能將人打發了嗎?
顯然皇帝不這麼看,輕描淡寫的道:「朕有辦法,與上次一樣,讓郡主去說情就是了。」
您真是逮住一個人坑啊,不把人用廢了絕不罷手,您替郡主想過沒有?盧策海吞下這話,語氣冷漠,「沈琤還會再給郡主面子嗎?就怕沈琤暴怒之下,連郡主也傷害了。」
「不會的,朕看得出來,沈琤對郡主言聽計從,絕不會忤逆她的意思。」
難怪皇上不聽勸阻,一定要讓沈琤勤王,原來是覺得郡主能夠克制住他,盧策海道:「可是……」
「沒什麼可是的,朕這一次決定與跟郡主面談,以示尊重。」皇帝很自信的道:「嶸王一家與朕親厚,郡主更是不會背叛朕的。」
您真是樂觀吶!盧策海說不出話來了。
孫子說不出話來,做祖父的更是說不出來,盧丞相重重喘著氣,老頭子年老體衰,終於在這一刻撐不住了,「陛下,臣今日前來,還有一事相求,臣年紀大了,內政外交實在疲於應付,這樣下去,於國家社稷無益,請允許臣告老辭官。」
盧策海一驚。
皇帝凝眉。你這老頭子,你跑了,朕怎麼辦?你突然撂挑子不幹了,相權交割會引發朝廷震動的!「丞相千萬不要這樣說,在這危急存亡之秋,唯有丞相能力挽狂瀾,救國家於水火。朕有你的相助,才有今日的局面,你走了,朕……朕……如同失去左膀右臂,萬萬不可。」
盧丞相是真的不想幹了,皇帝這樣扶不起來,再折騰也是空費力。
盧策海從震驚中恢復過來,他可不想祖父辭官,好不容易才將趙甫除掉,現在閹黨勢弱,朝臣微微扳回一些局面,此時祖父辭官,豈不是給閹黨可乘之機。「皇上說的沒錯,現在正是關乎存亡的重要時刻,祖父不該說出辭官求去的話,我們應該同心協力,幫國家度過此關。」
皇帝也勸,孫子也勸,加上盧丞相也看出來,皇帝不把他這老頭子坑死不甘休,斷不會放他歸家養老的,只好道:「請陛下原諒臣剛才的愚鈍和冒昧,臣當為國家鞠躬盡瘁。」
皇帝笑道:「無妨,盧愛卿是三朝元老,朕真是不能沒有你的相助。」
三朝元老,是因為你們家的皇帝一個個太短命!
盧丞相既然不能辭官就得繼續幫皇帝做事,「既然皇上打算讓郡主請沈琤退兵,那麼還請陛下儘快面見郡主,否則定北鐵騎一日百里,不日便會抵達京城,這件事宜早不宜晚。」
皇帝微微一笑,「朕這就叫世子和郡主進宮,你們二位同朕一起欣賞這太液池美景,一同等待,可好?」說著,叫宮婢端來糕點與二位臣子。
盧丞相謝過皇帝的恩典,隨手拿了塊桂花糕,慢悠悠的嚼著,細嚼慢嚥就怕下巴再脫臼。
嶸王世子來得極慢,遠超過平日進宮所用的時間,太監在船上遠遠的看到世子一個人,跟皇帝納悶的道:「陛下,只有世子一個人,並未見到郡主。」
皇帝道:「奇怪。」
每年郡主都會進宮給太皇太后拜年,今年因為趙賢妃遇刺一事,不許外人進宮,嶸王一家便都沒露面,當時覺得很正常,可現在卻不見郡主,皇帝有點慌了。
所以嶸王世子一露面,皇帝就迫不及待的問道:「郡主呢?」
嶸王世子之所以來這麼晚,就是因為在府邸和父王母妃商量如何應付皇帝的詢問,結論是實話實說,事已至此,他愛怎麼著就怎麼著吧。
「……這……」嶸王世子瞅了眼皇帝,心一橫,閉眼道:「她其實在年前去勸沈琤退兵那一次就被沈琤劫走了,根本就不在京中,我們為了保護她的名節,一直隱瞞著。」
「什麼?!」盧丞相大喊一聲,接著就聽哢的一聲,因為喊的太用力,下巴又掉了。
盧策海和眾太監宮婢忙圍上去,「您不要緊吧?」
皇帝顧不得老頭子掉下巴的事,一把揪住嶸王世子的衣襟,「你怎麼不說?隱瞞不報,這是欺君!」
嶸王世子本來也憋了一肚子氣,你出賣我妹妹一次不夠,還來第二次,幸好她被沈琤擄走了,否則這一次還得被你所害!「您又沒問過郡主的去向?我怎麼知道要稟告?」
「強詞奪理!」皇帝平日酷愛打馬球,並非手無縛雞之力,此時氣得五臟六腑幾乎要炸開,揮拳就打,「朕打死你!」
眾人見狀,顧不得盧丞相了,又紛紛來圍住皇帝勸架,「使不得啊皇上,您消消氣。」
盧策海低著頭,咬緊牙關,將所有的怒氣都壓住,終於從這鬧劇中找回了理智,大聲道:「陛下,現在不是與世子爭論的時候,快想想下一步該如何走吧,既然郡主在沈琤身邊,那麼與他感情日益親厚,此時若是派人與她接洽,叫她勸說沈琤退兵,或許更有效果也不一定。」
郡主被沈琤擄走了嗎?掐指算算,這都足有三個月了,盧策海也說不清自己是什麼感受,小時候他的確與郡主在一起玩耍,但長大就沒再見過了,也從未有過男女之間的感情糾葛,但為什麼聽到這個消息,心裡竟然這般發堵呢?
他曾發過誓,不立業不成家,不救國不娶妻,現在想想自己還是太幼稚了,他越來越覺得自己不過是在空耗時間,救不了國家也耽誤了自己。
皇帝聽到盧策海的話,但仍不善罷甘休,「讓朕先打這廝一刻鐘,商量正事也不怕浪費這一刻鐘了。」說著挽袖子還是想毆打嶸王世子。
嶸王世子雖不至於敢跟皇帝動手,但抓個太監擋在自己跟前還是敢的,心裡大罵,你就跟自己家人能耐,打我幹什麼,去打沈琤啊!
皇帝雖然打不到世子,但拳頭落在太監身上也出了不少氣,過了片刻也乏了,回到龍椅前,頹喪的道:「朕準備修書一封,派人送給郡主,讓她勸說沈琤退兵。盧學士說的對,郡主在他身邊相伴了幾個月,或許跟他感情更深厚了,只要接洽上,一定能讓沈琤退兵。」
盧丞相這會的下巴重新裝上了,「臣有一個建議,這一次不能讓世子去送信,沈琤看到世子出馬,一定會聯想到上次退兵之事,這一次使用相同的路數,怕他會遷怒朝廷,覺得朝廷對他招之即來揮之即去。不如讓嶸王府派出一個郡主身邊的僕人,帶著密函給郡主,讓她潤物無聲的私下勸說沈琤,讓沈琤自己覺得出兵不合算,自行回去,不要遷怒朝廷。」
言下之意就是要吹枕頭風,吹得沈琤腦袋發昏,自己退兵,朝廷則完全置身事外,不用承受沈琤的怒火。
嶸王世子一聽,當下不滿的道:「這樣的話,豈不是置郡主於水深火熱中,她如何勸得動沈琤?」
「世子此言差矣,漢高祖劉邦被困白登,危在旦夕之際,向冒頓單于的妻子閼氏行賄,閼氏勸說之下,單于退兵,此事古已有之,世子不必多慮。」
皇帝拍板了,「就按照盧丞相所言,世子歸府後,找一位郡主的僕人去送信,切不可讓沈琤知道,只能知會郡主本人。」
嶸王世子能有什麼辦法,「……是,陛下。」
「此事做得好,你的欺君之罪朕便不計較了。」
嶸王世子心說,如果我妹妹真能勸得動沈琤再次退兵,那麼她也能因為我被你所害,再次勸沈琤出兵,你嚇唬誰呢,真殺我你試試。
話雖這麼說,事情沒到那個地步,他還是得聽命於皇帝的。
等到皇帝親筆寫了信,他便將信揣好,出宮回到了嶸王府。
嶸王和嶸王王妃一見世子回來,忙迎了出來,「皇上召你去,所為何事?沒有見到郡主,他詢問了嗎?你如何回答的?」
嶸王世子甩出皇帝的書信,「您自己看看吧,就是為了這個,叫妹妹入宮打的是和上次一樣的算盤。」
嶸王並不敢看皇帝的書信。
嶸王世子則道:「看吧,他沒說不讓看,沒什麼可隱瞞的。他說讓咱們找個暮嬋身邊的僕人將信送過去,但得打著其他名義,比如送她胭脂水粉,或者讓她挑選成婚當晚遮面團扇的圖案之類的藉口。」
嶸王痛苦的扶額,「這……這……嗚……」
嶸王世子看著父王咧嘴,發出嗤嗤的聲音,疑惑問道:「您笑什麼?」
「你父王分明在哭,你什麼眼神!」嶸王妃還算冷靜,又對嶸王道:「王爺,現在不是苦惱的時候,你也快寫一封信,一併送去給暮嬋吧,讓她聽皇上的,儘量促成此事。沈琤的兵一旦打到京城,未來不可知啊。」
嶸王忙點頭,迅速寫好一封書信。
在書信的用詞上,他耍了個心眼,他是怕了沈琤了,為了防止事情敗露,沈琤日後算帳,他在書信中隻字不提讓暮嬋勸他退兵的事,只勸女兒要聽皇帝的話,按照皇帝的話做,我們做臣子的,不可抗旨不遵。
這樣就算沈琤日後算帳,也可以推到皇帝身上,他覺得自己簡直太機智了!
寫好書信後,嶸王妃找出兩個團扇的圖樣,叫煙露帶上,派人護送著去邊界,等看到沈琤的駐軍,護送的人撤離,只讓煙露騎著馬馳往沈琤的大軍駐地。
第二十二章 奉旨圓房?!
草長鶯飛,花紅柳綠,此時行軍比冬日要輕鬆不少,煙露到的時候正好是傍晚,大軍駐地炊煙裊裊,遠遠望去一片平和。
煙露才一踏入瞭望哨的視線就被人喊住,她不敢輕舉妄動,馬上勒緊韁繩,原地停住,「我是嶸王府的人,有事求見沈大人。」
本朝女子扮男裝外出辦事一直有先例,並不奇怪,況且是嶸王府的人,前哨士兵不敢為難煙露,通稟了一聲便帶她去見沈琤。
沈琤一身戎裝,坐於中軍帳內,煙露一進來,便問:「妳來幹什麼?」
按照嶸王和王妃的交代,煙露應該謊稱是來見郡主,跟她商量新婚之夜所用的遮面團扇圖樣的,然後找機會將皇帝和嶸王的密函交給郡主。
但是,煙露在柘州時已被沈琤收買,做了很久的細作了,一見沈琤便一五一十的道:「大人,奴婢受皇上和嶸王之命來送密函給郡主。」
沈琤冷哼,跟他預料的一樣,樂興退兵,皇帝必然也想讓他原路返回,自然還得走郡主的門路,他得知嶸王府來人了,便單獨來相見,而不是讓暮嬋隨自己一起來。
只是,現實比他想像的更輕鬆,來的人是煙露,早就被他收買了,正好也不用他盤問浪費口舌了。
「密函在哪裡?」
大概是怕沈琤搜身,密函被折疊成了條狀塞在腰帶裡,煙露將紙條一張張抽出,都呈上沈琤了。
沈琤一一展開,大略看了一遍,他稍加思索,對煙露道:「妳遠道而來,先下去吃飯吧,我晚些時候安排妳們主僕相見。」說完便叫侍從將煙露帶下去,好生保護著。
等煙露走了,沈琤仔仔細細的將書信看了一遍,突然發現一個可以利用的機會,那就是皇帝加蓋印璽的最後一頁書信,根本沒寫什麼實質內容,都是些「希望郡主能不負所托,朕感謝之至」的廢話。
也就是說,如果找人假冒皇帝的筆跡,替換掉前幾頁書信,加上有皇帝印璽的最後一頁,便可以神不知鬼不覺的李代桃僵。
反正皇帝的筆跡想必暮嬋也沒見過幾次,更不熟悉,只認最後加蓋的玉璽。
想到這裡,沈琤立即叫來自己的幾個狗頭軍師,遮住其他部分,只截取書信無關緊要的一行,讓他們模仿著寫幾個字,然後留下了模仿得最像的那個—— 許明遠。
許明遠年逾五十,在沈霖做節度使的時候就在麾下賣命,算是元老了,也頗得沈琤的信任。
於是沈琤也不瞞他,開門見山的道:「你模仿這人的筆跡,替我偽造一封書信。」
當然沒問題,兵不厭詐,能騙到對方算有本事,「……模仿倒是不難,可是最後的印信……」
「這你就不用擔心了,我自有辦法,你只管模仿此人筆跡就是了。對了,用這種錦瑜紙。」這種紙柔軟似錦緞,光滑如美玉,是專門供給皇室和京中權貴的,皇帝尤其愛用。
但沈琤從蜀地救駕回京,被冊封為侯爵的時候,也特意賞賜了他一批。
許明遠一瞧,多少猜出了一些門道,但這年頭,節度使沒什麼不敢做的,偽造皇帝的書信還真算不得什麼,他一向不多嘴,「不知能否讓我看一下此人的完整書信,也好模仿他的語氣,偽造書信最難的不是模仿筆跡,而是模仿語氣。」
沈琤也不隱瞞,將信一甩,「快看吧。」
許明遠一瞧,果然是皇帝的來信,皇帝的語氣一會高高在上,一會又卑微祈求,十分矛盾,可見當時寫信時的情緒狀態十分不穩定。
不過,不想讓郡主相勸的話,只要將書信截下,說沒接到就是了,何必要偽造呢,不知道大人有什麼目的。
「我看完了,大人只管說出想要我寫的內容吧,我打好腹稿後,馬上就寫。」
沈琤勾唇哼笑了兩聲,將自己的構想全說了出來。
許明遠一聽,心裡歎服,您真是得了老主公的真傳啊,真真是厚顏無恥。
沈琤說罷,冷臉道:「你不許洩露出一個字!」
「不敢不敢。」
許明遠想了一會,覺得揣摩到皇帝語氣的精髓了,提筆開寫,待寫完,他將墨跡吹乾,交給沈琤。
「這裡沒你的事了,你下去吧。」
許明遠出帳前,見節度使大人瞅著書信嘴角含笑,一副奸計得逞的模樣,趕緊提了提氣,出了大帳。
沈琤將信折疊好後塞回腰帶,又將腰帶使勁折疊亂揉了一通,再取出書信,對比了前後幾頁紙,發現無論是折痕還是新舊幾乎都看不出差別,才放心的將所有書信都放回腰帶內,命人將煙露帶進來。
沈琤將腰帶拋回給煙露,「我帶妳去見郡主,然後等我不在的時候,妳只管將腰帶內的書信拿出來給郡主。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妳懂吧?」
「懂……都聽大人的吩咐。」
沈琤滿意的點點頭,若無其事的帶著煙露去隔壁的營帳見暮嬋。
因為消息瞞得緊實,暮嬋並不知道煙露來了,冷不丁見到她,歡喜的迎上來,「妳怎麼來了?」
煙露給暮嬋施禮後才道:「奴婢奉王妃的命令,讓您挑選一下成婚當晚所用的團扇圖樣,您定下了,便要去做了。」
沈琤笑道:「王妃真是有心了。」
暮嬋反倒不好意思了,「我馬上就要回去了,幹麼這麼著急。」
這時有人在帳外稟告,「大人,行軍司馬說有要事找您商議。」
沈琤「無奈」的道:「那妳們主僕先聊,我去去就來。」說著撩開帳子,走了出去,但走著走著,想到接下來會發生的事,不由得邪笑了兩聲。
見沈琤走了,煙露慌忙解開腰帶,去抽信紙,「其實奴婢不只是來讓您選圖樣的,奴婢奉了命令,帶皇上和王爺的書信給您。現在沈大人不在,您抓緊時間讀了吧。」
暮嬋納悶,又有什麼事?但見煙露如此緊張,不敢慢待,她一拿出信來忙就接過看了。
煙露不知信上寫了些,只見看到郡主的臉色,從微微蹙眉到緊鎖眉頭,同時驚訝得微微張嘴,最後咬唇,臉頰緋紅。
暮嬋看畢,氣哼哼的道:「真是的,關他們什麼事呀?這麼替沈琤操心。」
煙露想問,卻又不敢問,只能沉默著。
而暮嬋也是,她想說,卻不能說。
因為信上,皇帝言辭懇切的請求她說:樂興雖然退兵了,但想必賊心不死,日後還會為禍,朕決定這一次讓沈愛卿發兵樂興,直接將此賊剷除。但戰事兇險,不知沈愛卿一去能否平安歸來。
朕擔心沈愛卿萬一遇到不測,沒有後代延續香火,定北藩鎮幾代單傳,郡主啊,堂妹啊,妳就放下成見吧,不必等到婚期,趕快與沈琤圓房吧。
否則等在京城完婚後,他待不了幾日就要出兵樂興,你們溫存的時間太短,朕怕妳孕育不上他的子嗣。
他有了子嗣,才肯替朕捨命攻打樂興,所以,你們現在有時間就趁早圓房,早點懷孕,早生貴子。
最後一頁蓋著皇帝的印璽。
要命的是她父王也在信裡勸她要聽皇帝的命令,皇上說什麼就做什麼,為人臣子的不能抗旨不遵。
父王的字她很熟悉,這封信絕對是出自父王親筆。
暮嬋怕自己眼花,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確定自己沒看錯,真想大喊一聲,你們收了沈琤的黑錢吧,幹麼這麼替他著想!
「郡主?」煙露見她臉白一陣紅一陣的,擔心的問:「您沒事吧?」
「沒事……」暮嬋無奈的對煙露道:「那妳回去告訴母妃,將嫁衣做得稍微寬鬆一些吧。」
「為什麼啊,您也沒胖呀?」
暮嬋糾結的歎了一聲,沒有說話。
煙露一頭霧水,但不敢詢問,她做奴婢的,只要服從郡主的吩咐便是了,「是,奴婢會將您的話回覆給王妃的。」
「唉—— 」暮嬋愁眉不展,將信統統收進衣袖內,才道:「我離開這麼久,父王母妃都好嗎?世子與世子妃都好嗎?」
「都好,大家都數著日子盼著您回去呢。」煙露笑道:「就是四公子不好,因為您頂替了他身分的關係,王爺找了個由頭將他禁足了,不許他在任何地方露面,可苦了他了,每日足不出戶,只能在房間裡用功讀書。」
暮嬋苦笑道:「他一定想不通是什麼原因。」
煙露道:「這對他來說未嘗不是件好事,他姨娘反而覺得這樣好呢,巴不得王爺再多關他一陣。」
「對了,趙賢妃之死引發了眾節度使發兵上京,京中現在可安穩嗎?我怕有人趁機作亂,衝擊王府。」
「不會的,禁軍雖然對外打仗不行,守衛京城內部還是能做到的,況且王府內護衛不少,這個郡主您無須擔心。」
「嗯,反正定北軍就要到京城了,京城之圍馬上就可以解除了。」
煙露一怔,聽郡主的語氣,看樣子是不知道樂興節度使的軍隊已經打道回府了,其實定北軍完全沒必要上京的。可是煙露萬萬不敢洩露一個字,她只是個丫鬟,朝中大事,時局形勢也不是她能參透的,還是管好自己的嘴巴要緊,「對呢,和郡主料想的一樣。」
暮嬋重新坐下,一想到方才信件的內容,不由得托著粉腮又歎了一聲。其他人的煩惱都能和別人商量,唯有她的不行。
這時候,沈琤撩開帳簾走了進來,看到暮嬋眉目間有淡淡的愁色,知道事情辦妥了,但故意裝作不解的問:「怎麼,有壞消息?怎麼悶悶不樂的?」
暮嬋正在神遊,一聽到沈琤聲音,登時被驚醒,慌亂的道:「沒、沒有啊。」
沈琤便問煙露,「妳是不是跟郡主說了什麼喪氣的話?」
煙露忙搖頭為自己辯解,「大人明鑒,奴婢與郡主只是尋常聊天而已,沒有說任何不該說的話。」
暮嬋也替煙露說好話,「是我對團扇的花樣舉棋不定……和她沒關係,本就不是大事,是我拿不定主意。」
沈琤心中暗笑,但嘴上則笑道:「原來因為這個,我還以為誰惹妳不高興了。」又看向煙露,「妳要跟郡主交代的事情交代完沒有?若是沒有其他的話說了,我這就派人送妳回去,妳在前方有人接應吧?天黑之前送妳回去比較好,否則妳要在營內過夜,很不方便。」
暮嬋能逃避一天是一天,伸手拉過煙露到跟前,「沒說完呢,她今晚和我睡,明天再送她回去。」
沈琤心裡一萬個不願意,但和暮嬋祈求的目光對上,馬上心軟了,「那妳們主僕今夜好好敘敘舊,明天我再送她回去。」
沒關係,是自己的跑不了,不就是延一晚上嗎?
暮嬋心花怒放,「琤郎你真好!」
沈琤心裡得意的哼了哼,妳明晚就知道我的好了,不心急……嗯……我不心急。
是夜,暮嬋和煙露兩人宿在中軍帳旁的營帳內,晚上空氣微涼,兩人披著被子,怕被外面的侍衛聽到動靜而竊竊私語。
為了緩解心裡的壓力,暮嬋和煙露聊著王府內的瑣事,哪個管家最近多事,找了哪個丫鬟的麻煩、哪個姨娘家來了因為戰亂投奔的親戚,手腳不乾淨偷東西等等。
暮嬋歎道:「成天這麼多爛事,母妃還要為我操心,真是辛苦她了。」
「不只呢,王妃還要擔心世子妃。」煙露壓低聲音道:「聽說世子妃好像是有了,奴婢也不敢確定,但大家都這麼傳。」
「真的?」暮嬋替嫂子高興,「那真是太好了。」
「奴婢也不敢確定,奴婢這身分也是道聽塗說,人家議論,奴婢就去聽一耳朵,若聽錯了,您別怪奴婢。」
「我怎麼會怪妳呢。」暮嬋道:「不瞞妳說,聽到嫂子懷孕了,就跟我自己懷了一樣高興。」說完,忽然意識到這麼說不對,「嗯……不對不對,我自己懷了怎麼會高興呢,我才不高興。」
煙露不明所以,悄聲道:「郡主,您這話奴婢真是聽不懂了,為什麼您自己有身孕會不高興?」
「因為不是時候。」
煙露大驚,「您、您不是說沈大人對您以禮相待嗎?難道你們……您已經有了?」難怪要把嫁衣做得寬鬆些。
暮嬋忙捂住她的嘴巴,「噓—— 別瞎猜,我就是說說而已。」
煙露鬆了一口氣,「奴婢也覺得,沈大人那麼珍惜妳,無論如何不會在婚前做出唐突您的事情的。」
「妳真這麼認為?」
「當然了!」煙露根本不知道沈琤的計畫,此刻完全按照自己的理解來回答,「若是真的珍惜您,一定不會在婚前冒犯您。就像現在,您自己也不說他對您以禮相待嗎。在柘州的時候,您不也猜忌他,結果呢,他一直對您禮遇有加。」
煙露的本意是在郡主面前說沈琤的好話。
「嗯……那麼如果我主動想……圓……圓房呢?我是說如果,比如我就是想試探他一下。」
「奴婢也不知道,但奴婢覺得他應該會拒絕,大人那麼珍惜您,必然會讓您保全完璧之身到新婚之夜的。」
暮嬋對沈琤的德性多少有點瞭解,心想煙露真是不瞭解他,他怎麼可能拒絕,唉,自己這次真是在劫難逃了!
煙露瞧不出郡主的臉色是喜是怒,就聽她又連連歎氣,納悶的想,郡主和沈大人情投意合,自己這是誇沈大人,不應該說錯啊,郡主怎麼這個表現,奇怪。
暮嬋不打算再聊沈琤了,兩人又說了一會體己話就安歇了。
第二天一早,送別了煙露,暮嬋抽空又將皇帝和父王的書信看了一遍,瑟瑟發抖的擔心起天黑來。
夜色降臨在軍營裡,沖天的篝火與火把映在駐紮的河岸中,化作斑斑浮動的流光。
沈琤交代軍務,很晚了仍舊沒有回來,暮嬋便撩開帳簾向外眺望,夜風拂過耳畔,像錦緞般輕柔,她忽然嗅到這夜風中不安的躁動,心裡陣陣悸動,放下簾子,趴在桌上寂寞的等著沈琤。
怎麼辦?他若是一會回來了,難不成真要投懷送抱?
他去打樂興節度使,萬一真有三長兩短,自己有了他的子嗣,也好為他延續香火。在定北的時候,的確聽下人說,好像沈琤的父親就是因為打仗傷到了那個地方,導致子嗣不興,若是沈琤跟他父親一樣倒楣,這次出兵遇到不測,自己現在有時間和他在一起,的確該早早努力。
可是……說句真心話,她真的不想大著肚子上花轎,哪有孩子和親娘一起坐花轎的?
臭皇帝,每次都拿她來討好沈琤。
暮嬋捂著腦袋,下巴墊在桌面上,痛苦的想。
不過想一想,還有三個月就到婚期了,就算現在懷了,兩、三個月的時間,肚子也未必很大,遮一下旁人也看不出來,最後頂多說是孩子早產。
心一橫,叫侍衛端來酒水,猛地灌了幾口,強壓著不讓自己吐出來,盡數嚥進了腹中,就等著「酒壯慫人膽」,等酒勁上來,會一會沈琤。
很快,她覺得兩頰微微發熱,心裡說不出的暢快,自覺狀態很好,就等著沈琤露面了。
這時就聽帳外有沈琤的聲音傳來,似乎在交代什麼,接著他一腳踏了進來。
看到沈琤的瞬間,心裡有鬼的暮嬋一下子從椅子上彈了起來,突兀的站在帳中,「你、你回來了。」
沈琤笑道:「幹什麼突然站起來,妳又不是定北的將士,見了我要起立。」很好很好,越是反常,越是說明她要有所動作。
「沒、沒有,就是……正想見你,你就突然出現了,嚇我一跳。」
沈琤便上前抱住她,故意誘導她,「妳是不是沒想好事,否則怎麼會被我嚇到?」
她被戳破心事,尷尬的反駁,「沒有啊,我能想什麼。」她連耳後都羞紅了一片,這番辯解太過無力。
沈琤抬手摸了下她的耳朵,「真燙真紅。」
「我、我喝酒了,當然熱了。」
她的嬌唇如塗了口脂一般的紅嫩,酒香伴著她如蘭的氣息誘惑著他,沈琤緩緩靠過去,啞聲道:「讓我檢查一下……」吻上後,先是輕吻,繼而便是撬舌吞津的深吻。
暮嬋也不知道是因為酒勁還是因為此刻的纏綿,她整個人發暈,原本抓著他衣襟的手無力的滑下來。
事情比她想像得要簡單得多,她甚至不用引誘,只要不反抗,一切就會順理成章的發生。
這時沈琤打橫抱起她,將她輕輕放在榻上,卻沒有繼續吻她,而是溫柔的問:「是不是有什麼煩心事,好端端的怎麼想起喝酒了?」
暮嬋雙頰泛紅,眼睛瞪得圓溜溜的發呆,木訥的搖搖頭,「……沒有什麼事。」
琤郎怎麼不接著吻自己了?是不是他突然想起不該唐突自己,打算守規矩了?如果那樣的話,自己是不是要主動一點?可是怎麼主動呢?
沈琤見她這副樣子,幾乎要笑出來,「一定有事情,是不是煙露和妳說什麼事了?妳自己沒法解決,想要求我?」
煙露給了她皇帝的密函,這等同於提醒她皇帝的書信內容,暮嬋一咬牙,主動勾住沈琤的脖子,「我、我們……圓……圓……」太緊張,竟然結巴了起來。
沈琤不動聲色,心裡卻急,妳快說啊,妳說了,我一定說好。但為了不顯得自己像是色胚,他無論如何也不能去補完整她的話,只能等待她自己說出來。
暮嬋雙頰緋紅,幾乎滴出血來,剛說到一個「圓」字,腦袋已經將壓箱底的那些畫面統統在腦袋裡過了一遍,她突然心跳得更厲害,終於撐不住了,臨陣脫逃,放開他,用衣袖蓋住頭,趴在床上不動彈了。
做不到,做不到,自己真的做不到,她真沒用!
第二十三章 計畫失敗
就差一個字了,人怎麼跑了?沈琤沒辦法,只能自己厚著臉皮去求了,厚了這多麼次,也不差這關鍵的一次。他靠過去,打趣道:「妳究竟要說什麼,看妳這麼害羞,不是要說圓房吧?」
說出來,他竟然說出來了!暮嬋心裡緊張,露出一隻眼睛瞧他,楚楚可憐的反問:「不行嗎?」
沈琤心花怒放,等的就是這個,哪有不行的道理!但為了顯得自己更正人君子一點,他欲擒故縱的道:「妳是不是喝醉了?妳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別明兒早上妳不承認,我可是跳到黃河也說不清了。」
「我沒喝醉,就是……想……想到,咱們一完婚,你就要去打樂興,咱們不知要分開多久,想多和你溫存一段日子。」
她說的這些話都是皇帝信中的意思,沈琤見奸計得逞,怕夜長夢多,不敢多推辭,「其實,我也想過了,妳我之前已經同夫妻一般無二了,也不差這三兩個月了,妳若是願意,我當然……」樂意,一萬個樂意。
暮嬋慢慢的爬起來,低著頭不敢看他,聲音裡充滿了猶豫和不安道:「那……我脫衣服了……」
沈琤在這一瞬間,心裡忽然不那麼舒服了,「我來吧。」
「不用不用,我自己來就好了。」她語調低沉,脫掉外袍,本該要解中衣,卻發現中衣的繫帶被她手忙腳亂的拽成了死結。
沈琤過去幫她,正解著的時候,忽然一滴滾燙的眼淚滴在他手上,嚇得他趕緊捧起她的臉,一邊替她擦淚一邊道:「怎麼哭了?」
「我真是太笨了,連寬衣解帶都做不好……嗚嗚……」可能是喝酒了的原因,短暫的衝動過後,反倒在心底湧起萬千思緒,憂愁比沒喝酒之前更甚。
「沒有的事,誰敢說妳笨。」沈琤摟著她的肩膀,心裡也打起了退堂鼓,「妳肯定不是因為解不開繫帶哭的,妳跟我說實話,到底是因為什麼?」
「我討厭我自己……」
「討厭我就算了,怎麼連妳自己也討厭了?」他努力不使氣氛太悲傷,笑著問。但暮嬋淚眼矇矓的看向他,他便退縮了,趕緊嚴肅的道:「妳明明嬌憨可愛,我見猶憐,斷斷不該有這樣的念頭。」
「我……想……跟你圓房……給你生孩子……可我又害怕真的懷孕……」暮嬋含淚道:「我都搞不清哪個是我真正的想法了……」
沈琤聽她這麼說,心裡全涼了,沒戲了,別想了,她是真的害怕婚前懷孕。雖然被皇帝的書信所逼迫,但也過不了心裡這一關,臨陣懼怕,以至於哭了起來。
他語氣輕柔,儘量安慰她,「真正的想法永遠只有一個,就是不違背自己意願,真正想做的那個。妳別急,慢慢想,我是妳的琤郎,妳說是什麼就是什麼,我都聽妳的,妳只要遵從自己的想法就是了。」
暮嬋啜泣了一會,才淚光閃閃的道:「我不想大著肚子上花轎……我想等成婚後,咱們回定北去再生,到時候生幾個都行。」
沈琤徹底洩氣了,早該料到會是這麼個局面,她其實是個骨子裡特別倔的人,上一世他就領教過,不願意幹的事情,誰說都不管用。
皇帝也沒用。
原本以為她和他濃情密意,該接觸的都接觸了,她也差不多該繳械投降了,此時再加上皇帝的書信,她就該徹底放棄了,沒想到她對清清白白上花轎如此執著。
沈琤無奈的望天,也可能由於他是男人,不懂女人對婚禮的看重。
他摸出帕子給她擦掉淚痕,「妳的心,我都懂,妳怕我去打樂興出意外,於是想提前圓房,好早早給我生個孩子。我娘子真好,這麼替我著想。妳這麼好,我當然也要珍視妳,女人一輩子就嫁一次,當然不能有一點瑕疵,我不會讓妳有著身孕坐花轎的。如果那樣,以後回憶起來也不美,是不是?」
暮嬋心說,琤郎雖然沒有一開始就拒絕她,但她一說停止,絲毫沒有怨言的就遵從了她的意願,也是很難得了,「你前幾天明明那麼想的,我讓你白高興一場,你不生我的氣嗎?」
一切本就是沈琤的陰謀,他哪有臉生氣。「當然不會了,我疼妳還來不及,怎麼會生妳的氣呢。」
琤郎對自己這麼好,不能讓他知道自己剛才投懷送抱是受了皇帝的命令,要不然,他多傷心哪,明天找個機會把信都燒掉。
就在這時,她突然看到脫掉的袍子袖子中露出一截書信,嚇得趕緊移動身子,蹭過去準備趁沈琤不備塞回去。
沈琤當然也看到了,但故意視而不見,「妳別坐著了,先歇了吧,有什麼事熄燈再說。」
「好的。」暮嬋抱起袍子,打算放到沈琤看不到的地方去,沒想到抓的部位不對,袖口竟然朝下,裡面的信很不巧的掉了大半截出來。
沈琤再裝作看不到就是瞎了,「這是什麼?」他真的不想問。
暮嬋本就對沈琤有愧,不想再隱瞞,老老實實的掏出信給他,然後忐忑的等著他的反應。
娘子啊,妳這麼誠實幹什麼,就不能學學妳相公我,隨便編個謊話瞞過去,我肯定選擇相信,現在好了,燙手山芋塞回來了。
沈琤展開這封自己偽造的信件,裝模作樣的讀了一遍,然後虛笑道:「我說呢,原來妳突然想和我圓房,是受了皇帝和岳父的囑託。妳也是的,既然不願意,把他們的話當做耳旁風就是了,何必逼迫自己呢!」
暮嬋喜出望外,「你不生我的氣?」
他搖頭,語氣溫柔,「我要生也是生他們的氣,咱們兩個的事,哪裡輪得到外人指手劃腳,就是皇帝和妳父王也不行。妳看看,給妳平添這麼多苦惱。」他捧起她的臉,心疼的道:「看看把我們小郡主逼的,都哭著寬衣解帶了,哪有這樣的皇帝和父親。妳就是實心眼,不願意的話,撒了謊說沒收到就行了。」
「不行,沒收到的話,他們會為難煙露的。」
「就說被我截下了,找我算帳就是,以後出了事,往我身上推就行。」確實該找他算帳,一點也不冤。
暮嬋心情雲開霧散,撥雲見日,「……琤郎,你真好。」不僅沒埋怨自己,還幫著自己責怪皇帝。想想也是,跟他在一起這麼久,他從沒跟自己說過一句重話,「我保證這是最後一次,以後再也不瞞你了。」
沈琤可不敢做這個保證,「妳畢竟是郡主,夾在我和皇帝中間,妳有妳的難處,我理解,妳不用愧疚,當然我都知道,妳還是向著我的。」
暮嬋微笑頷首,「嗯,只要你不犯十惡不赦的大錯,我肯定事事站在你這一邊。」
沈琤聞言,嘴角抽了抽,「好了,妳安歇吧。」
「你不睡嗎?」
「我晚上要巡營,先不睡了,妳若是累了就先睡吧,我在這兒看著妳,等到巡營的時候我再走。」沈琤給她蓋好被子,溫柔笑道。
暮嬋勾著他的手,笑道:「我喝了酒,確實有點累了,那我先睡了。其實也好,等你巡營回來,我已經將被窩睡暖和了。」
他俯身,用鼻尖蹭了蹭她臉頰,在她耳畔笑道:「好啊,那到時候別怪我摸妳了。」
她害羞的一低頭,抿著嘴閉上了眼睛。
待她閉上眼睛,沈琤便痛苦的皺起了眉毛,心中鬱結,幾乎想嘔血。
他為了今晚的美事,根本就沒安排任何事務,巡營一事根本是子虛烏有,他之所以在這裡坐著,是因為他壓根睡不著。
原因很簡單,暮嬋的一滴眼淚將他的計畫全打破了。
他想做成美事,和她共赴雲雨的心思自然是有的,還很強烈,這點不假。
但他偽造皇帝的書信,希望她主動圓房的原因則在於—— 一旦進入京城,她就會知道她的夫君不是救國救難的英雄,而是妄圖挾持天子、謀權篡位的亂臣賊子。
暮嬋對他的感情,皆因為他護國救駕而起,如果他的偽裝被揭掉,將真實的沈琤暴露在她面前,她還會喜歡嗎?
自己的丈夫要亡自己的國家,她是郡主,恐怕接受不了。
她剛才還說等到回定北再生孩子,她不知道,他這次進京,根本不打算輕易回去了。
既然如此,怎麼才能留住她呢?那就是在進京城之前他們圓房,最好讓她懷孕,她到時候縱然發現他是亂臣賊子,也不得不向現實屈服,至少他們之間的羈絆更深,不會輕易反目。
這個計策雖然卑鄙,卻是他能想到最管用的辦法了。
他不想再一次被拋棄,不管怎樣都要和她在一起。
可是現在一切都泡湯了,她臨陣反悔,他也不敢霸王硬上弓,唉……
沈琤陷入了深深的痛苦中,早知道就不裝成忠臣良將了,否則現在也不怕被拆穿了。
這個末日王朝已經到行將就木的時候,他沈琤豈能錯過入主京城、把持朝政,進而出兵南下、掃清全國的大好機會?
可她是郡主……皇室再不好,她也斷不會支持其他人來奪權的。
嗯……不如逼迫嶸王作證,說郡主不是他的親生女兒,這樣的話,她不是皇親國戚,她就不會傷心了。
不行啊,失去親人,豈不是比亡國更難受,餿主意不能用。
沈琤思慮萬千的時候,忽然發現暮嬋正一臉迷茫的在看他,「琤郎,你怎麼了?好像有心事。」
「嗯……我在想……妳一直說我好,我想體驗一下妳不理我,冷眼看我,從內心厭惡我的感覺。」沈琤支吾吾的道:「妳罵我一句吧。」
「啊?」這要求太奇怪了,「我不要,惡語傷人六月寒。」
「妳就說一句,也讓我能更好的自省,警醒自己以後不惹妳生氣。」沈琤准備考核一下自己的承受能力,萬一她過一段時間真的厭惡他,他也好有個準備。自從重生,他就沒挨過她的罵了,不知道是否還像上一世那樣那麼能抵抗打擊。
「不要。」
「妳說吧,就一句!我就想聽聽。鬧著玩,不當真的。」
暮嬋喝了酒,這會睏意沉沉,被他纏的沒辦法,「好了,好了,你真奇怪,還找罵挨,那我說了。嗯……你真討厭。」
「不行,這不是打情罵俏嘛。」
暮嬋為難了,對沈琤她是露不出厭惡表情的,但忽然想到自己那位做皇帝的堂兄,於是表情中流露出無奈不解還有一絲嫌惡,「真沒想到你是這樣的人,再也不想見到你了。」
她剛說完,就見對面的沈琤彷彿被人施了定身法般,一動不動,眼圈泛紅,抽著冷氣,緊緊抓著衣襟,似是受到了巨大的傷害。
她嚇得忙坐起來,「琤郎,你要不要緊?是你讓我說的,都是假的,你別往心裡去!」
沈琤吞嚥唾沫,艱澀的呼吸著,「我沒事,妳說得很好……」
很好,我對自己的未來有準備了。算了,比起讓妳未婚先孕傷害妳,還是讓我自己受苦吧。沈琤苦著臉道:「妳快說兩句好聽的中和一下,我太難受了。」
暮嬋便附在他耳邊,悄聲道:「其實我在心裡都想了好幾個孩子的名字了,不過都是小名,大名當然要你來起。你想不想聽?」
「真的?」沈琤登時活了過來,「快說說。」
「騙你的,你不是讓我說好聽的嗎。」
「妳怎麼這樣啊。」沈琤洩氣,重新鬱悶起來,但抬眼見她似笑非笑的樣子,又狐疑起來,「妳是不是真的想了名字?說沒想才是騙我的。」
暮嬋咯咯笑了起來,「看你表情一會晴一會陰的,真有趣。」
「妳耍我?」沈琤撲過去搔她腋下,「快說,妳跟誰學壞的?是不是妳相公我?」
暮嬋笑著躲到榻裡面,鬧了一會,兩人都笑夠了,她才道:「你現在心情好了,不難受了吧。」
沈琤這才反應過來,原來她是在讓自己開心。小心的摟她入懷,心想,他無論如何也不能失去她!


皇帝送出去的書信有如石沉大海,定北軍隊離京城近在咫尺,於是關於是否「讓城別走」的討論再次被提起。
大臣們發現,大家已經很熟悉這個話題了,衛齊泰圍城討論過,去年定北軍圍城爭辯過,今年春天樂興節度使上京,更是深入的分析過。這不,才過了沒幾天,之前噴的口水還沒乾,沈琤再度揮兵南下了。
對於是否出逃的討論,朝臣早沒了新鮮感,利弊不用說了,大家心裡都明白,就看皇帝的決斷了。
正常情況下,確實應該出逃,給沈琤一座空城,然後發檄文號召天下各路節度使共同圍剿他,如果足夠幸運,沈琤暴斃,皇帝就能夠回京城繼續做皇帝了。而皇帝逃到蜀地仍舊是皇帝,現在畢竟還是天下共主,皇帝吼一嗓子,節度使們未必聽令,但好歹會安靜下來聽上幾句。
但若是不逃,被沈琤控制住,朝廷則徹底名存實亡了。皇帝以後的詔書,究竟是姓李還是姓沈,那就未可知了。
不過,對許多大臣們來說,逃不逃都無所謂,在哪裡不是做官。沈琤來了,也要管理國家,總不能把做事的人都殺光。
愛走不走吧,就看皇帝的決斷了。
結果皇帝還是老樣子,眼瞧著日子一天天過去,仍舊拿不定主意。
他實在沒有勇氣做一個兩次被趕出京城的皇帝,幾次又將嶸王世子叫進宮詢問,得到的答案都是—— 書信確實送到了,至於沈琤為什麼不退兵,只能說他愛他的野心勝過美人。
連續幾日下著簌簌的小雨,萬物在滋潤下繼續蓬勃的生長著。
盧策海跪在含元殿外,雨珠掛滿了他的睫毛,一眨眼便像是眼淚滴落。終於在他徹底被淋濕後,太監出來告訴他,皇帝召見他了。
他入殿,看到皇帝坐在龍椅上,整個人全無生氣,見了他,頹然道:「朕之前不是叫你回去嗎,為什麼一直逼朕見你呢?」
盧策海不語,而是長跪在皇帝面前。
皇帝歎道:「朕知道,你想勸朕離開京城,再次到蜀地去。可是,朕問過許多世家的意思,他們都不想再次離開京城了,之前在去蜀地的路上,病死了很多人,朕也不想再有傷亡。至於沈琤……」說到這裡,他嘴唇顫抖,哽咽道:「是朕下旨引兵進京的……都是朕的錯……朕是昏君。」
盧策海悵然,並沒有像之前那樣言辭激烈的爭辯了,而是道:「陛下不必責怪自己,天下大勢如此,並非陛下能以一己之力抗衡的。」
皇帝一怔,「朕還以為你又是來勸朕出城的,你已經改變主意了嗎?」
不能說改變主意,只能說想開了,「臣想請陛下允許臣外放。」
皇帝忙龍椅上起來,來扶盧策海,「你和你祖父一樣,也想棄朕而去嗎?」
盧策海跪著不起,「就讓臣跪在這裡吧,待臣外放,不知什麼時候再能見到陛下,再向您下跪請安。陛下若是想救臣一命,便將臣外放出京吧,臣一直勸陛下讓城出走,一旦沈琤入京,臣必死無疑。您若是將臣外放,臣倘若有朝一日也能拉起一支兵馬了,定當上京救駕。」
皇帝內心掙扎著,他身邊統共也沒幾個信得過的人了,偏偏盧策海還要走,他當然能把他留下,但是留下的結局就是給沈琤砍頭,「你們一個個都要離朕而去……朕真的就這麼昏聵嗎,讓你們每一個人都無力輔佐。」
盧策海無奈的道:「陛下若是有錯,那麼只是錯在在這亂世為君。」
皇帝是不著調,除了想玩就是推卸責任,但除了個別文經武略的明君外,大多數太平天子身上不都是有這樣那樣的缺點嗎。他貪圖享樂,但遠沒到可以亡國的地步,只能說生錯了時候。
皇帝默然,忽然含淚笑道:「……朕許你出京了,快走吧。」
盧策海對皇帝行叩拜大禮,「陛下保重!」良久,才起身,一路低著頭向後退出了含元殿正殿,然後徑直向宮外走去。
霏霏細雨中,他拂了一把臉,沒有一次停下腳步,也沒有一次回頭看這巍峨的殿宇。


既然達成一致決定不逃跑,那麼就敞開大門等著沈琤進京吧。
結果就在定北軍進京之前,禁軍統領突然被殺,支持抵抗的將領控制了禁軍,關閉城門打算跟沈琤決一死戰。
原來這幫將領去年和定北軍一戰的時候結了仇怨,料定沈琤進京自己也沒好下場,不如跟定北軍拚了。
皇帝崩潰,原本禁軍控制在太監手裡,趙甫死後,禁軍回到了他手中,結果現在自己任命的統領被殺了,上來個不知哪裡蹦出來的將領振臂一呼,竟然號召大家抵抗,皇帝的命令那是根本不聽的。
城內一片混亂,連宮內都有太監和宮婢趁機偷竊字畫玉器出逃,侍衛殺了一批才止住風氣,各世家府邸更是大門緊閉,命令府內護衛嚴陣以待。
皇帝躲在後宮,竟然不知道是該支持禁軍抵抗,還是勸說他們放下武器對沈琤投降。
定北軍之前就破過一次京城,這一次經驗豐富,加之禁軍的水準較之衛齊泰等人差得太遠,如果說衛齊泰等還要幾擊才能潰敗,這幫禁軍可謂不堪一擊,一擊即潰。
潰敗的禁軍在危急關頭,決定裹挾皇帝逃離京城,便又去攻打皇宮,嚇得皇帝命令宮門緊閉,抱著被子瑟瑟發抖。
傍晚時分,喊殺聲在後宮已經清晰可聞,想必禁軍和定北軍都殺進了皇宮,皇帝透過蓬萊殿的門能看到天邊翻滾著如血海一般的火燒雲。
人聲越來越嘈雜,兵戈相交發出的獨有金屬聲亦越來越近,終於,周圍的宮女和太監都開始四下逃散,皇帝被棄之不顧。
他身邊略微有家世的嬪妃,早就找了各種藉口出宮回了娘家,甚至有不顧他命令自行回家避災的。
諷刺的是,上次在蜀地與他離心的皇后,竟然一直陪在他身邊。
「皇上……有臣妾在……」皇后握著他的手,與他共同面對即將到來的命運。
皇帝嚥了下口水,忽然無比後悔,早知如此就該聽盧策海的話逃離京城,但是那些世家大族這一次不奉陪,他一個皇帝獨自出逃又有什麼意義?只能說一切都是命,自己這一次徹底完了!
突然就見一道血跡飛濺在殿門上,有一個人跌進大殿,身穿禁軍鎧甲,一動也不動,想來死了。
而這時,有一人從門外的暗影中走了進來,一身黑甲,手裡握著還滴著血的劍。
皇帝將皇后護在身後,向後退著,「你……你……朕……朕……」他該說什麼,破口大罵,死得有尊嚴點?還是下跪投降,爭取讓沈琤饒他一命?
「臣救駕來遲,陛下恕罪。臣奉旨進京討伐樂興藩鎮,但近京畿之地,聽聞禁軍叛亂意圖挾持陛下,臣出手斬殺叛軍,希望陛下恕臣無罪。」沈琤沒有按照慣例單膝下跪,只是微微躬身抱拳,「請陛下立即下旨,一同赦臣的屬下無罪。」
「這……這是自然的……沈愛卿是救駕的功臣……」皇帝發現沈琤似乎沒有現在取他性命的意思,暫時鬆了一口氣。
「請皇上跟末將前去含元殿,昭告眾將士吧。」沈琤說罷,吩咐兩個軍士進來,左右兩側各架住皇帝的胳膊,拖向殿外。
「陛下—— 」皇后追出兩步,跌跪在了地上。
當晚,皇帝宣佈定北軍乃是奉旨入京平亂。
第二日早朝,皇帝下詔,因定北節度使沈琤救駕有功,加封燕王、諸道兵馬元帥。
第三日早朝,皇帝下詔,重新徹查趙賢妃被刺殺一案,當天便將牽連進去的人全部下獄。
只要稍微看看被下獄的人,就會發現這些人密謀刺殺賢妃之事不知真假,但之前都反對過沈琤肯定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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