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宅鬥甜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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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47302

《養媳日常》卷二

  • 作者曼央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8/03/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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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2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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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在衍郡王府中處境艱難,但小夫妻關起門來過也是有滋有味,
周朗夜夜纏著小嬌妻疼愛,像活在蜜罐子那麼甜,直到她表哥的出現……
青梅竹馬什麼的,無疑是一大危機呀,況且這表哥一看就心思不純,
可憑什麼他吃醋了,娘子卻不哄哄他?他委屈、他心裡苦,
心生一計,假意和表妹裝親近,想讓娘子也明白他的心酸,
誰知娘子一氣之下,竟剪破親手給他做的衣服離家出走!
這下他哪還有閒功夫拈酸,自然是拿出渾身解數地哄娘子回家,
再帶著她南下回娘家,努力秀恩愛給她做足面子,讓她爹娘放心,
而日夜耕耘勤做人的成效可嘉,她的肚裡順利傳出好消息,
當爹了,他自然開心,不想他還在為要素上十個月所愁苦,
就有人惦記上還沒出生的寶寶,惡意企圖衝撞娘子,還偷下藥想害她流產,
父親出面調查此事,卻意外揪出自己院裡的丫鬟懷上二哥孩子的噁心事,
這糟心事一堆,是要他的娘子怎麼安心養胎──這個家必須離開!
且看他申請外調立功,帶著娘子從此過逍遙小日子,誰也別想攔他……
曼央,樂觀豁達的呆萌吃貨,卻天天夢想著窈窕身姿。
愛古典、愛讀者、愛水潤江南、愛一切美好!
在同事眼中是幹練的職場達人,其實心底住著一個溫柔嬌弱的小仙女。
文風甜暖輕鬆,愛寫軟萌妹子、幸福美好的結局,
筆觸細膩溫馨,擅長勾勒高大挺拔、安全感爆棚的男主,
以及玉軟花柔、被捧在手心的女主,
喜歡描繪他們之間甜蜜的心動,
癡纏的愛戀和每一個激情燃燒的時刻。
腦洞很多,業餘時間卻有限,
務求專心寫好一個精彩故事,再開啟下一段旅程,不虐不坑。
願:小天使們看我曼語輕言,靜享淺逸怡然,驀然回首,人生錦繡未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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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表哥來了夫君吃醋
日上三竿,靜淑才起來。
雨過天晴,陽光格外溫暖,她瞧瞧身上斑駁的痕跡,腦海中又浮現出周朗勇猛的衝刺,不由嬌羞的紅了臉,簡直不好意思見人。
「三奶奶穿這件吧,暮春時節,其他夫人們都穿上開胸的宮裝了,您不好意思穿,可是也不能穿得跟冬天一樣厚啊。這件領口小一點,還是外翻的翹領,剛好襯托三奶奶的高雅氣質。」彩墨抱著一套淡紫色的宮裝來到床前。
梳洗打扮過後,靜淑蒙了水霧般的雙眸看向鏡中人,肌膚水潤晶瑩,吹彈可破,眸中帶著一絲慵懶的風情,那是被男人寵愛過後才有的嬌羞懶怠,領口微敞,隱約能看到昨晚歡愛的痕跡,若是以往,她必定不肯穿這樣的衣服露出夫妻間的小祕密,可是今日她心底卻有個小小的壞心思—— 
就要讓他們看到,夫君是寵愛我的,誰也搶不走。
待她來到正院,崔氏瞧著她的好氣色,狠狠地嚥下一口氣,掃一眼垂著頭坐在一旁沈氏的憔悴面容,恨得牙癢癢。總是這樣病怏怏的模樣,怎麼能懷得上孩子?
這時,下人進門回稟,「稟長公主,外面有人求見,說是三奶奶的娘家人,這是拜帖。」
靜淑驚喜的站了起來,「我娘家來人了?」
長公主擺擺手,說請人家進來。
靜淑朝門口緊走了幾步,心裡猜想著來的會是誰。
門簾一挑,進來一位儒雅俊逸的公子,一身月白錦衣,更襯得斯人如玉,周玉鳳和周雅鳳見是這樣一位俊美姿容的公子,都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
「表哥,竟然是你?剛才下人報是娘家人,我就在想是二叔、二嬸還是妹妹可兒,竟沒想到是……」靜淑笑得闔不攏嘴。
孟文歆深深地看了靜淑一眼,不疾不徐地給周家長輩行了禮,才轉頭對她道:「沒想到是我?看來表妹心裡是真不惦記我這個表哥,不知今年二月我要來參加春闈科舉的嗎?」
靜淑不好意思地垂下頭,這事她原本是知道的,只是最近一顆心都在周朗身上,居然給忘了。
「妳呀……」孟文歆雖是小有不滿,但對心愛的表妹終究是生不起氣來,看她的氣色不錯,心裡就踏實了。
「表哥,二月春闈,你怎麼現在才來?哦,我知道了,你定是考了好名次才來的吧?」靜淑冰雪聰明,馬上猜到要面子的表哥不肯來郡王府拜見,肯定是不好意思以白丁的身分入府。
「咳,」孟文歆咳了一聲,提醒她這會兒是當著外人的面呢,可不是從前在柳安州的時候。「前些日子為了準備春闈,自然沒有時間出門,如今得了空閒便馬上來拜會親家長輩。」
靜淑抿嘴一笑,退至一旁,聽孟文歆與長公主等人寒暄。
崔氏瞧著俊雅公子,嘴角浮起一絲冷笑。雖是他極力掩飾,可年輕人又如何能將自己的心思完全掩蓋?再說了,表哥表妹的,就算沒事,也足以讓人遐想,以周朗的性子,還愁三房不亂?

晚上周朗回家的時候,屋裡子昏黃的燈光暖融融的,他進門後卻不見靜淑的身影,腳步微頓,馬上想到人會在哪裡。
小廚房的窗子敞開,有白色的熱氣從裡面湧出來,他的小妻子正在灶台邊忙碌。
旁邊的廚娘看到了周朗,正要提醒她,卻被周朗示意噤聲,擺擺手讓她出去。
周朗輕手輕腳的走進廚房,長臂一伸圈住了她的纖腰,「做什麼好吃的?」
靜淑嚇了一跳,手上一抖,小拇指被鍋蓋燙了一下,正要拿到嘴邊吹涼,卻被他一把搶了過去,連著吹了好幾口,最後還含在了嘴裡。
門口、窗邊站著好幾個丫鬟、廚娘呢,他怎麼可以這樣?靜淑羞得滿臉通紅,用力地把手指從他嘴裡抽出來,瞪了他一眼,轉身繼續做菜。
「嘿嘿!」周朗從身後抱著她,將頭埋在她的肩窩,瞧著她靈巧的小手握著鍋鏟,親手為自己做菜,心滿意足地笑,「靜淑,妳說那些普通百姓之家沒有下人做飯的,是不是就像這樣,每天由妻子做菜,丈夫就抱著她,看她做菜。」
「你別胡鬧了,丫鬟們都瞧著呢,快放手!」靜淑低聲斥道。
「不放,就不放,誰愛看誰看。」周朗回身掃了一眼,偷看的幾道眸光瞬間低了下去。
這頓晚飯他吃得很香,連誇好吃,不停的給小妻子夾菜,說她辛苦了,讓她多吃點。
這些話聽在下人們耳朵裡,自然是說三奶奶做菜辛苦了。可其實只有靜淑明白,他壞壞的眼神分明是在說她昨晚辛苦了。
「這個菜以前沒吃過,還挺好吃,是什麼?」周朗連夾了幾筷到自己碗裡。
「這是我們柳安州的特產,叫毛地甜,是一種甜菜,煮的時候要多放些醋,吃起來酸甜爽口。這是今日表哥帶來的,以前這裡沒有食材,你當然沒吃過了。」靜淑也吃了一口,對自己的手藝還算滿意。
周朗一頓,「表哥……什麼表哥?」
「就是上次我跟你提過的,教我彈琴的表哥呀,孟文歆,他到長安參加春闈,中了第六名進士,正等著朝廷安排官職呢。」靜淑喜孜孜答道。
以前她的確提過這事,不過那時周朗對她不太在意,自然對她的表哥更不在意,可是今天他聽著卻覺得很不是滋味,表哥教她彈琴,是手把手教的嗎?還有沒有教過別的?他們青梅竹馬,一起長大的是嗎?
周朗胃裡有點泛酸,忽然就沒胃口了,放下筷子問道:「妳好像很高興?」
「當然了,他是我表哥呀,自從成親之後,恰逢過年,娘家還不曾有人來看過我呢。今日表哥帶來了不少吃食,都是我自幼愛吃的。哎,對了,表哥現在就住在我們高家的宅子裡,我想明日回去一趟,看看家裡還缺些什麼,給表哥置辦些東西。」靜淑興沖沖道。
自幼愛吃的……成親三個月了,他還不知道她愛吃什麼呢。周朗喝一口茶,覺得今日這茶味道不好,太濃了,有點苦。「明日妳先別去了,後天就是休沐的日子,既是大舅哥來了,我也該去拜會一下,後天我陪妳去。」
靜淑並未多想,歡喜地應了,繼續吃飯。
晚上跟她親熱的時候,他不停的親她,把舌頭伸進她嘴裡去汲取甜蜜,每隔一小會兒,就讓她喚他的名字。
如果只是這樣親嘴的話,靜淑還能接受,可是第二天晚上,他卻不親嘴唇了,專門親她的脖頸。
「跟你說過了,別……別親這兒……」春天都穿敞領的衣服,這樣太明顯了,怎麼見人。
周朗恍若未聞,偏要在她領口處留下烙印,一晚上要了她三回,累得靜淑筋疲力盡。


當孟文歆見到周朗的時候,隱隱感覺到了敵意。
再看靜淑,微敞的領口上露出嫣紅的痕跡,人也是沒睡夠,一副疲累的樣子,其實,那天他就看到了,只是當時的那些痕跡沒有這麼多、這麼明顯。
一看妹夫的身材,就知道是強健的練武之人,可是表妹那麼柔弱,他怎麼可以如此摧殘她?
孟文歆心裡有了氣,兩個男人言談話語之間就有了幾分不客氣,用午膳時更是暗潮湧動。
周朗知道靜淑喜歡清淡的甜菜,於是夾了糖醋藕片給她吃。
孟文歆在一旁淡淡地開口,「過了冬的藕片最是寒涼,表妹不適合吃,還是吃這薑絲蕨菜炒肉吧。」
「表哥……」靜淑求救地看他一眼,真是不明白一向溫和寬厚的表哥,怎麼偏偏要跟自己的夫君過不去。
周朗把筷子一丟,專注地盯著她。
靜淑抖了一抖,夾起一塊牛肉給他,「夫君,這是按照柳安州的做法燒的牛肉,你嘗嘗看好不好吃?」
「好。」周朗抬手摸了摸她頭頂,見小妻子又嚇得抖了一下,心中不忍。畢竟這表哥是她娘家人,其實他們之間應該也沒什麼,之前自己還跟她說要互相信任的,今日怎麼輪到自己頭上就做不到了呢?
周朗試著勸自己想開些,倘若這是她二叔或是其他娘家人,看到自己這不太友善的態度,想必也會生氣的吧。「表哥,我敬你一杯,恭賀你高中進士,以後若留在京城做官,你就是娘子最親近的娘家哥哥,該多走動才是。」說著,他舉杯一笑。
靜淑見丈夫終於放下疑心,心中一喜,用祈求的眼神看向孟文歆。
孟文歆沒想到一身傲氣的郡王府公子會主動低頭,看一眼表妹,忽然明白了。是自己看到人家夫妻恩愛,被嫉妒沖昏了腦袋,這樣和妹夫暗鬥,豈不是讓表妹為難嗎?若是再被他誤會了什麼,那表妹以後的日子……
孟文歆趕忙舉杯,溫和笑道:「多謝妹夫,靜淑遠離家鄉,嫁到京中,原本姑母很不放心,囑咐我好好照顧小妹,如今見你們夫妻和美,我這做大哥的也就放心了。」
一杯酒下肚,之前一點小小的摩擦也就雲淡風輕的過去了,飯後喝茶聊天,周朗對孟文歆的才學很是佩服,靜淑見他們相談甚歡,心情終於撥雲見日。
離開高宅的時候,周朗當著眾人的面把她抱上馬車。
靜淑羞得滿臉通紅,垂著頭鑽進馬車裡,不肯理他了。
「娘子?」周朗拉她的小手,笑著逗她。
靜淑一把甩開他的手,轉頭看向車窗外。
「生氣了?」周朗靠過來把她抱在懷裡,輕輕咬她的耳垂。
靜淑推他兩下推不開,卻也不肯理他,只把後腦杓給他。
周朗有點委屈,把臉埋在她肩上,低聲道:「我不是不相信妳,只是……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就是心裡不舒服。他跟小環不一樣,小環只是個丫頭,而且是大哥的丫頭,可他是妳表哥,和妳是青梅竹馬一起長大的,他知道妳喜歡吃什麼,還教妳彈琴……我一想到這些就受不了,真的受不了,靜淑,我相信妳,可是……」
「你還說相信?分明就是不信。你也有表妹,你喜歡你表妹嗎?」靜淑冷著臉問道。
「妳說瑤瑤啊,那個傻丫頭,整天只知道舞刀弄槍的,我當然也喜歡她,是跟她親哥哥一樣的喜歡,從沒有男女之情。」周朗說得十分坦蕩。
「我沒有大哥,爹爹又常年不在家,表哥就像親哥哥一樣護著我和妹妹,孝敬我娘,你方才故意用身分壓人家,不就是瞧不起我們嗎?我本就不是京中貴女,你若嫌棄,就……」靜淑說的越發急了,頓時掉了眼淚。
周朗慌了,抬手給她擦淚,又慌亂地去吻她,「不許胡說,我哪有嫌棄,以後我就拿他當親大哥孝敬,再不亂吃醋了,行嗎?」
「你能做到嗎?」靜淑直視著他的眼睛。
「我……」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似乎只要與她相關的,他就不太能控制自己的情緒,可是小妻子這樣直勾勾地瞧著自己,他只得梗著脖子點頭,「肯定能。」
「那好,你要說話算話,你若再無事生非,我就回柳安州老家去。」


轉眼就到了昭華長公主壽誕這日,賓客雲集,後花園中十分熱鬧。
因為天氣不冷不熱,女眷的宴席就擺在了嫩蕊初綻的牡丹園中。
這時節長安城中多數的牡丹花都還沒有開放,而長公主為了讓壽宴氣派喜慶,就讓手藝高超的匠人侍弄的花草提前開放,博得一片喝彩聲。
大理寺卿的夫人王氏湊到崔氏跟前,瞧著六歲的周金鳳嘖嘖誇讚,「小姑娘真是粉妝玉琢一般美,這是府上的幾姑娘呀?」
崔氏笑道:「是四姑娘,很頑皮呢。」
王氏默默點頭,「哦,原來是四姑娘,要說咱們兩家還真是有緣,我的女兒有幸和您女兒成了妯娌,我那不爭氣的兒子在上巳節遇著了貴府三姑娘,說是知書達禮,品貌皆高呢。」
大理寺卿的嫡長女謝嘉怡嫁給了郭家庶出的三子郭旋,郭家是世代勳貴之家,郭旋的堂姊是當今太子妃,就算他是個庶子,王氏也高高興興地把女兒嫁過去。
自上巳節之後,兒子謝安回家就央求她到郡王府提親,說是相中了周家的三姑娘,郡王妃眼高於頂,她這些天一直不敢來,今日這才趁著壽宴來探探口風。
崔氏嘴角一抽,不屑地笑了笑。不提女兒還好,一提就一肚子氣。
女兒周巧鳳在郭翼府上是長房長媳,偏偏被迫交了管家之權,如今竟是個庶子的媳婦在幫郭夫人理家。喜歡三姑娘?好啊,你們謝家真是好本事,嫡女嫁庶子,嫡子娶庶女,只為了高攀勳貴之家嗎?
「三姑娘是二房的,妳去跟二太太講便好。」崔氏斜睨了一眼帶著兩個女兒走過來的靳氏,緩緩說道。
王氏尷尬地笑,起身迎了上去,心裡卻輕鬆不少,這樣也好,二房老爺比自家老爺的官職低一級,娶妻之後,兒媳婦便不會囂張地騎在兒子頭上,論身分,又是長公主的孫女,帶出去也顯得自己有面子。
謝老爺是進士出身,憑藉自己聰明的頭腦、粗厚的臉皮,去年剛剛混成一個從三品的官員,實屬不易,總擔心自己根基不深,保不住位子。
王氏的娘家更是不值一提,所以在京中貴婦圈裡基本上沒有地位,所以,當郭家來提親的時候,雖是庶子,他們也毫不猶豫的答應了,而且這門親事確實帶來了好處,謝老爺在官場的朋友多了起來,有時郭翼也會叫上他參加酒宴,美得謝老爺一天到晚喜孜孜的,感覺自己終於坐穩了這官位。
「周夫人有禮了,好久不見啊。」王氏笑得溫婉大方。
來者是客,靳氏自然不能怠慢,趕忙萬福回禮,「謝夫人客氣了,前幾天聽犬子說令郎高中進士,太學裡的博士們都拿謝公子做榜樣教育小兒們呢,當真可喜可賀啊。」
靳氏就是會說話,一句話正點在王氏心尖子上,笑得王氏闔不攏嘴,馬上自謙道:「哪裡哪裡,都是博士們教得好,犬子只是運氣好罷了。喲!這是府上的兩位姑娘嗎?都長這麼大了?」
身後的兩位姑娘也都乖巧地行禮恭賀,王氏梭巡的眼神上下打量,嘴角含著一抹笑,頗有幾分深意。
兩位姑娘都嬌羞地低下頭,他們家有年輕的兒郎,這麼觀察姑娘,自然是存了選兒媳婦的意思。
尤其是三姑娘周雅鳳,小臉紅彤彤的,她已經旁敲側擊的跟三哥打聽過,知道那日搶了她帕子的公子叫謝安,是新中的進士,若他真的能來家裡提親就再好不過了,畢竟人已見過,容貌俊朗,又有才學。
靳氏見王氏似乎有話要說,就遣退了兩個姑娘,與她攜手走到僻靜處。
「不瞞夫人,我家犬子在上巳節遇到了周府姑娘,回家之後連番誇讚那姑娘端莊大方、貌美知禮。今日一見,竟是比他說的還要好,夫人便是當年京中有名的才女,您教導的女兒自然是最好的,只是不知訂親了沒有?」王氏賠著笑臉說道。
靳氏一聽心裡就樂開了花,那謝安是謝家的嫡長子,女兒若嫁過去,就是長房長媳,地位可比自己這樣的二房太太要高得多。去年自己還見過他,身量已經比周勝高半個頭了,今年又高中進士,很快就要進翰林院為官了吧。
文官好啊,可以日日在家,大姑奶奶周巧鳳雖是嫁得高,可是郭征常年在外征戰,她還不是跟守活寡一樣。成親這麼久了,連孩子都沒懷上,反倒讓二房的先生了郭家的孫子出來。哼!以後女兒抱著孩子常回家看看,看郡王妃還有什麼可神氣的。
想到自己終於有一處可以壓人一頭,靳氏每一個毛孔都無比舒服,矜持地笑道:「二姑娘去年底剛剛及笄,還不曾許配人家,若是夫人有意,我便請老爺定奪。」
王氏一愣,自己還沒來得及說要求娶哪位姑娘,剛才所見的兩位姑娘身量、年歲都差不多,若說合眼緣,是那位杏眼溫柔的姑娘更好,另一位鳳眼姑娘,稍顯凌厲了些,只是怎麼周夫人什麼都不問,就說是二姑娘呢?
「周夫人,剛才有兩位姑娘,不知哪位是二姑娘呀?」
「自然是身量高、容貌氣質上更為高雅的,三姑娘是庶出,她的生母呀……」靳氏無奈地搖搖頭,不好意思地笑道:「好在,那孩子從小就跟著我長大,又有她二姊悉心照顧著。這才養的端莊大方,為了她,玉鳳可沒少花心思呢。」
原來是一嫡一庶,這麼一想,就覺得剛才那三小姐有些畏畏縮縮地。既然周家願意以嫡女相嫁,那自然是最好不過。
「呵呵!我說呢,剛才一瞧就覺得二姑娘合眼緣,原來只有她才是夫人親生,能求娶到這樣的貴女真是我們謝家的幸事啊。那我就在家等夫人的好消息,只要貴府同意,我們家馬上就請官媒來府上提親。」王氏笑成了一朵花。
周雅鳳躲在遠處繁茂的櫻花樹下悄悄望著,見嫡母與王氏相談甚歡,心裡又羞又忐忑,究竟是不是自己猜想的事情呢?下個月自己就要及笄了,此時議婚也算是合適的吧。
她抬手摸摸自己的臉,有些燙,這個樣子可不能讓人看到,於是轉身走進櫻花林,伸手想折下一條矮枝把玩,可是因為個子不高,竟然只差一點點卻搆不到。
終究是少女心性,她瞧瞧四下無人,就跳起來去搆。她心中歡喜,臉上洋溢著開心的笑容,就像自己一個庶女的命運,如今她要跳起來攀上美麗的高枝了。
她沒能抓到樹枝,卻摸到了一隻大手,骨節分明,膚色白皙,是一隻男人的手。
「啊……」周雅鳳驚呼一聲,嚇得跌落下來,被人攔腰一抱,扶住了身子。「你……」她吃驚地瞧著眼前的男人,慌忙抽身後退,躲到三尺之外。
「妳要樹枝是嗎?給妳,以後這種活兒就叫我,免得傷著妳。」謝安伸出雙手把櫻花枝遞給她。
周雅鳳哪敢伸手接,低垂著緋紅的臉頰,囁嚅道:「你……你怎麼會在我家後花園?」
「我隨母親來參加壽宴……我、我不瞞妳,我確實是故意溜到後花園來的,想告訴妳,那日搶妳的絹子並非輕薄,我是真心的,今日我娘會向妳家提親。妳……妳樂不樂意?」謝安搓著手,一口氣說完,只等她回答。
周雅鳳小臉更紅了,這種事讓她怎麼回答呢?「我……我還有事,先走了。」
她轉身就要走,可是情竇初開的少年郎得不到答案,哪肯甘休?緊跑兩步就擋在了她身前,一副得不到答案就不肯放她走的模樣。
周雅鳳往四下望了望,生怕被人看到,損了名聲,一把搶過他手裡的花枝,飛也似的跑了。
一陣春風吹過,滿樹粉紅色的櫻花飄落,伴著姑娘離去的背影,像一場夢,留在了謝安的腦海深處。
她拿走了他手裡的樹枝,自然就是接受他了,謝安傻傻地笑了。
第二十一章 新婦見舅母
午後,宴席散了,各家告辭離去,只剩親眷們走向正院。
九王妃拉著靜淑的小手還在殷切囑咐,「我已經跟王爺說了,讓他給阿朗換個差事,這季節不冷不熱的,剛好讓他陪妳回一趟娘家。」
一聽能回娘家,靜淑自然高興,歡喜地說道:「多謝舅祖母,您最疼我了,我回家以後一定要跟祖父、祖母說說,若是沒有您,我是連回家的機會都沒有呢。」
親眷們正三三兩兩的說著話,往後花園門口走,就見不遠處兩個丫鬟撕扯著,扭打在一起。
長公主臉一沉,怒喝道:「是誰在那邊,還不快過來?」
兩個丫鬟來到眾人面前跪下。
「稟長公主,小環她居然把郡王妃花田裡的天竺君子蘭都給採光了,如今花期即將過去,這是最後一批花,竟被她如此糟蹋。」小喜十分氣憤。
小環也不示弱,「奴婢並不敢糟蹋郡王妃的花,這花是為貴人採的。」
小喜嗤道:「咱們府裡,除了長公主和郡王妃,哪還有什麼貴人?上次三奶奶就採了一朵,奴婢已經好心提醒過這是王妃專用的,這次居然又來,還採光了最後的三朵花。這麼珍貴的花,妳那貴人承受得起嗎?」
靜淑嚇得手一抖,責問小環,「我不是跟妳說過,不要採母親花田裡的花嗎,咱們屋子裡隨便插一些別的花就好了。」
小喜得意地看向小環,自己這次在眾人面前讓三奶奶丟了面子,郡王妃嘴上不說,心裡肯定是高興的,以後只要母親再美言幾句,自己就有受寵的好日子,說不定還能被指給二爺當通房呢。長公主年紀大了,這府裡早晚還不是郡王妃一手遮天,得罪一個不鹹不淡的三奶奶,換來自己的錦繡前程,值!
小環抿了抿唇,沒有說話。
等她眼角餘光看到不遠處出現了一角藍色的蟒袍,才大聲說道:「難道九王妃不是貴人嗎?三奶奶說九王妃最喜歡清淡的花香,她為九王妃繡了一條帕子,沒有合適的花熏香,奴婢才來採的。小喜,妳竟敢說九王妃承受不起?」
靜淑沒想到她會把事情攀扯到九王妃身上,氣得手顫抖不已,卻被九王妃拉住手,安撫地拍了拍,示意她不要怕。
小喜一聽花是為了九王妃採的,也有些膽怯,只是這個時候如果服軟,只怕郡王妃是要生氣的。她聽母親說過,其實長公主和郡王妃都不待見九王妃,反正自己是郡王府的丫鬟,九王妃也不方便把自己怎麼樣,處置自己府裡的丫頭也就算了,若是連別人府裡的丫頭也處置,豈不顯得九王妃太小肚雞腸了。
想到這,小喜壯起膽子,梗著脖子道:「奴婢只知道要一心一意地守著郡王妃心愛的花,其他人不管是誰,都不能亂動。」
崔氏眼光一轉,瞥向九王妃,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這是個有膽識的丫頭,值得好好培養。這番話既沒有露骨的不敬,又足以讓九王妃生幾天悶氣,真是妙啊。
「本王竟不知,在你這郡王府中還有人膽敢冒犯本王的王妃,周添。」
一個冷冽的聲音傳來,小環的嘴角幾不可見的翹了起來。
聽聞九王這怒喝一聲,眾人皆是一抖。誰不知九王寵妻無度,在他面前冒犯了九王妃,那不就是自尋死路嗎?
周添惱怒地狠瞪一眼小喜,吩咐左右,「來人,拉下去,重打五十板子。」
小喜嚇得抖成一團,剛才她不知九王來了,才敢壯著膽子說了那麼一句沒規矩的話,因為她猜準了長公主和郡王妃不會因為這句話而怪罪自己。可現在這五十板子打完,自己還不得皮開肉綻,甚至命還在不在都難說。
沒等她求饒,九王卻不樂意了,冷聲道:「本王一直以為,敢怠慢九王妃的人還沒出生呢。」
這話的意思便是不留活口了。
靜淑嚇得手抖得更厲害了,眨眼之間就要一個丫鬟的命嗎?她害怕的眼神看過去,九王神情冷傲,巍然不動,自己的丈夫周朗站在他身後,冷冷地瞧著。
周添不敢忤逆九王的意思,命令道:「來人,杖斃。」
「郡王爺饒命、饒命啊,奴婢知道錯了!」小喜嚇懵了,瘋狂地磕頭求饒。
九王妃不願意因為自己讓事情鬧大,畢竟那是一條人命,況且罪不至死。
她走到九王身邊,輕輕扯他袖子,「算了吧,今日是皇長姊壽誕,這樣的好日子不宜多生事端,就饒她一回吧。」
「哼!我夫妻來郡王府賀壽,竟然有人故意生事,皇長姊不聞不問,那就休怪本王無情了。」九王一點要改變主意的樣子都沒有。
長公主也沉了臉,「老九,你這是責怪本宮了?你的王妃,你樂意怎麼寵著都行,但是別人可沒有義務幫你一起寵著。」
她早就看不慣九王愛妻如命的樣子,一直找不到時機發洩,今日在自己府上,斷不能讓他再這般胡來,他若是敢在自己的壽誕上要了人命,就算鬧到皇上那去,她也不怕他。
九王冷冷地瞧著自己的嫡姊,因是皇后所出,從小就在宮裡作威作福,連自己的母親,當今太后,早些年都挨過她的巴掌,若不是太子死得早,五哥繼位,這位嫡姊還不知要如何囂張呢。
「好,好啊。」九王大笑,「皇長姊說的對,本王的王妃自然不勞別人費心,皇長姊的愛孫也該由妳親自去疼,以後別跟本王提官職的事情。一個蠢笨的廢物還想要個六品以上的官位,癡心妄想。這個丫頭,本王要了,帶走!」九王一甩袖子,拉著妻子走了。
他身邊的侍衛像老鷹抓小雞一般,上前抓起小喜,拎著就走,無人敢攔。
龐嬤嬤嚇得雙腿一軟,跪坐在郡王妃腳邊:「郡王妃……請您救救小喜呀!」
京中的老人都知道,九王新婚時,因九王妃出身不高,被太后宮中的一個宮女怠慢,九王當即跟太后要了那個宮女,太后以為他動了納妾的心思,喜孜孜地把人給了他,誰知九王將那宮女帶回府後,不打不罵,而是賞給了莊子上一個瘸腿的老鰥夫,不到一年,那如花似玉的宮女就被折磨死了,竟是比直接把她打死還要痛苦幾倍。
從此之後,京中再無人敢對九王妃不敬。
崔氏此刻哪還有心思想小喜,自己兒子的前程要緊,本來聽丈夫說官職的事情已經有了些眉目,如今這是要黃了嗎?她悔得腸子都青了,不就是幾朵花嗎,就算送給九王妃又能如何?自個兒怎麼就忘了騰兒的差事這麼重要的事呢。
長公主高昂著頭,氣憤地瞧著九王夫妻離開,銀牙差點咬碎。
庶出的賤種,如今也敢爬到本宮頭上作威作福嗎?不就是個官職,沒有你還辦不成了?本宮就不信,有錢能使鬼推磨,還買不來個烏紗帽?

這一天晚上,靜淑受了驚嚇,晚飯都沒吃幾口就懶懶地歪在床上。
周朗倚在床頭,懷裡抱著小妻子,把玩她如絲般順滑的長髮。
「你說,九王是不是太狠了?只為了一句話,就要人的命啊。」靜淑顫聲道。
周朗冷笑一聲,懶散地說道:「妳在江南長大,哪知道這帝都之內人心的可惡,若是九王不這麼做,就會有下一個小喜出現,那他是否要處置呢?若不處置,就會有第三個,若要處置,幹麼不從第一個開始?」
「可是,也不至於要人性命吧?打一頓不就行了?」
「那是權傾天下的九王,他要誰死,還不是一句話那麼簡單?別說是一個丫鬟,朝中官員若有忤逆的,便是滿門抄斬,這就是皇家的尊嚴與狠戾,是每個男人都嚮往的生殺大權。」
「我只是個小女子,理解不了你們男人對權力的追求,可是,明明是小環故意挑撥、借刀殺人,為什麼你們都不處罰她呢?」靜淑想了很久都想不明白。
「怎麼,吃味了?」周朗低頭瞧她,戲謔地親了她一口。
「我有那麼傻嗎?為了一個蛇蠍心腸的毒婦吃味?豈不是說我的丈夫太沒眼光了?」靜淑噘著小嘴,瞋了他一眼。
「哈哈哈,娘子越發聰明了呢,怎麼想不透這件小事?九王不收拾她是因為知道她活不長,自然有人會要她的命。夫君我只罰她閉門思過,是因為她是一隻黑心狼,與其讓她的毒牙咬咱們一口,還不如留著她去咬別人。」周朗胸有成竹地一笑。
「可是,她已經咬咱們了呀,這次九王和祖母還有郡王妃反目,我都不知道明天該怎麼見她們了,這不是激化矛盾嗎?」
周朗無所謂地一笑,「管她們呢,不過是把暗處的矛盾搬上檯面而已,不想見就不要見吧,明天舅舅一家回京,我帶妳去舅舅家住幾天。」
「明天去舅舅家呀?你怎麼不早說,我都沒有準備禮物呢。」靜淑坐起身子,就要下床。
周朗一把抱住她,「不用拿禮物哄他們,妳只管把我哄好了就行。」說著,迅速翻身把她壓在了下面,卻被她不客氣地推開—— 
「我今日心裡很亂,沒心思,你饒我一天行嗎?」
見小妻子轉過身去,還在思索今日發生的事情,周朗覺得無趣,下床熄了燈,枕著胳膊想明天去舅舅家的事情。
表妹幾個月沒見自己,明日見了肯定歡呼雀躍。
欸!想到表妹,突然有一個絕妙的主意湧上他的心頭。那日見到她表哥,自己沒控制住情緒,狠狠地吃味了一回,還被小妻子訓斥了,好沒面子!
這些天一直低聲下氣地哄著她,好不容易才哄好了,明天不正好有機會可以扳回一局?他就要跟表妹親親熱熱的,看她心焦不焦,讓她也體會一回心酸的滋味,到時還不得主動往自己身上湊?
「嘿嘿!」他一得意,忍不住笑出聲。
靜淑莫名地轉過身來,「你笑什麼?」
「沒……沒笑啊,快睡吧,別瞎想。」周朗轉過身去背對著她,偷偷遐想小妻子明日吃味的表情,心裡爽翻了。


褚文淵調任光祿寺卿,回京述職,一家老小也都回來了,他在京中原本就有府邸,回家之日自然是闔家歡喜。
周朗騎馬,靜淑坐車,到了褚府門口的時候,褚平率先跳了進去。
周朗下馬負手而立,等著靜淑從車上緩緩走下來。
「表哥,你來了。」一個宏亮的女聲響起,身穿水藍色窄袖胡服的姑娘從門口歡喜地跑了出來。
「瑤瑤。」周朗迎了上去。
褚珺瑤眉開眼笑,抓住周朗胳膊就往裡拽,「你個沒良心的,走了半年也不說回來看看,我娘天天念叨你呢,走走,跟我去賠罪。」
周朗大笑,「哈哈,我也天天想你們哪,尤其是妳這小丫頭。」他笑著親暱地點了點褚珺瑤的額頭,反手拉起她的手腕,兩人並肩跑了進去。
靜淑呆呆地愣在了原地,他們倆就這樣跑進去了,竟沒有人等等自己,那小姑娘不認識自己也就罷了,可是周朗呢,他是自己的丈夫呀,第一次到舅舅家來,竟然把她扔在門口不管了。
彩墨氣憤地跺腳,「夫人,咱們回去吧,這樣自己硬著頭皮進去算怎麼回事?」

「娘,娘您看誰來了?」周朗和褚珺瑤一路跑進了上房,正在瞧著下人們安置東西的褚夫人一見到周朗,馬上走過來拉住他細瞧,「阿朗啊,你回京之後可都還好?你寫來的信中說的都是寬慰的話,我跟舅舅根本不敢信啊。」
「舅母放心吧,外甥厲害著呢,如今做了京兆府的主簿,連破幾樁大案,前幾天爹爹說聖上可能要升我做殿中侍御史呢。」周朗笑道。
褚珺瑤在一旁調皮地拍拍他的肩膀,「表哥,孺子可教也,不枉爹爹培養你這些年啊。」
褚夫人瞋了女兒一眼,笑罵道:「別沒大沒小的,妳表哥這些年勤學苦練,肯定會有出頭之日的。你娘子呢?她沒跟你一起來?」
「在門口呢。」周朗淡然答道。
褚夫人一驚,「你……你這孩子,怎麼把人家扔在門口呢?快,瑤瑤快隨我去接妳表嫂進來。」
周朗偷偷一笑,咳了一聲道:「舅母不用理她,您是長輩,理應她自己進來拜見,不行大禮,我都不答應的。」
褚珺瑤鼓著小嘴想了想,了然的點了點頭,「娘,您猜的果然沒錯。這個娘子是長公主他們安排的,跟表哥根本就不是一條心,表哥也不待見她,今日咱們就給她一個下馬威,讓她以後不敢欺負表哥。」
周朗朝褚珺瑤伸出大拇指,表情誇張地點點頭。
「這……」這麼做不符合褚夫人一貫寬厚的作風,可是又擔心外甥在衍郡王府受委屈,一時心裡也拿不定主意。
「怎麼還沒進來,她該不會是怕了,自己跑回郡王府了吧?哈哈。」褚珺瑤大笑。
周朗心裡咯噔一下,娘子不會真生氣了吧?若是她真的獨自回去,那……
房門敞著,他兩大步邁了出去,就見靜淑剛好走到門口。
是啊,娘子那麼懂事知禮,怎麼會做出失禮的事呢?
一顆撲通撲通亂跳的心安穩的回到了肚子裡,周朗以拳掩唇咳了一聲,調整一下臉色,沉聲道:「這是舅母,快來行大禮拜見長輩。」
靜淑滿腹委屈不敢在舅母面前表露,溫順地進門,拜倒在地上,「甥媳靜淑拜見舅母。」
褚夫人一看,小娘子容貌嬌美、步態端方、聲音柔美而不造作,目光平和溫柔,心裡就有了五分的喜歡。
「好孩子,快起來。」她趕忙伸手扶起靜淑,仔細打量。
靜淑不好意思,長長的眼睫垂著,任由褚夫人拉著小手,輕抿著唇,面帶微笑。
周朗偷眼瞧著舅母的表情就明白了幾分,心中暗暗得意。
褚珺瑤卻是滿臉不屑,不就是長得漂亮嗎,不關心我表哥,就不是好東西!
「來,快來這邊坐下,這是從涼州帶回來的無殼瓜子和人參果,快嘗嘗。」褚夫人拉著靜淑坐到軟榻上來。
「表哥,這無殼瓜子是你最愛吃的,我特意給你帶回來的,來,快吃呀。」褚珺瑤不滿的看一眼母親,不就是長公主安排的賜婚嗎,有必要這麼客氣地招待?連親外甥都不管了,有好吃的竟然先給外人吃。
褚珺瑤抓起一大把就塞進周朗手裡,見靜淑看了過來,便故意捏起幾粒塞進他嘴裡,然後挑釁地瞪了靜淑一眼。
褚夫人冷眼瞧著,並未訓斥女兒,她也想瞧瞧新媳婦究竟是個怎樣的脾氣。
靜淑抬眼瞧著別的女人把瓜子餵進自己丈夫嘴裡,雖說那動作並不溫柔,甚至算得上硬塞進去的,可心裡終究還是有點不舒服。
小娘子垂眸抿了抿唇,把一顆瓜子輕輕放進嘴裡,細嚼慢嚥,輕聲說:「果然好吃,多謝舅母。」
「好吃就多吃些。」褚夫人把碟子往前推了推,滿意的點點頭。看這小媳婦眸中略有失落,卻未對瑤瑤橫眉豎目,可見是個寬厚的。
褚珺瑤卻不這麼想,她剛才看表哥的眼神,知道她分明就是不樂意了,真小氣。
周朗吃著瓜子偷偷地笑,小娘子果然中招了,看吧,妳也會吃味是不是?看妳以後還笑話我?
「瑤瑤,咱們去看看後花園那棵老杏樹吧,這都好幾年了,也不知還能不能開花結果?」周朗道。
「好啊,小時候你還舉著我摘杏子呢,如今你可舉不動我了,哈哈。」褚珺瑤親暱的挽起周朗的胳膊,與他並肩走向後花園。
「誰說舉不動,妳長大了,難道表哥就不長力氣了?看我不把妳舉到天上去。」
兩個人親切地交談著,聲音越來越遠,靜淑瞧著他們相攜而去,心裡越來越不是滋味。
「母親,是阿朗來了嗎,滿哥兒一聽說,就吵著要見叔叔呢。」
門口跑進來一個三、四歲的小男娃,虎頭虎腦的,進門就撲向褚夫人懷裡叫奶奶,他後面跟著一位身量微豐滿的年輕婦人。
「哎喲,咱們滿哥兒想阿朗叔叔了?沁芳,這是阿朗的娘子,妳們認識一下吧。靜淑,這是妳君傑表哥家的媳婦、孩子。」褚夫人一把抱住大孫子,笑得闔不攏嘴。
靜淑趕忙起身行禮,「見過嫂子。」
劉氏屈膝還禮,「弟妹。」
滿哥兒忽閃著烏溜溜的眼睛看向眼前的陌生人,忽然歡喜地用小胖手指著靜淑說道:「娘親說阿朗叔叔娶了漂亮的新媳婦,就是妳嗎?」
褚夫人拉下孫子的小手握在手心,「不許指著大人說話,叫嬸嬸。」
滿哥兒乖乖地叫了一聲,「嬸嬸。」
這還是第一次有人叫她嬸嬸呢,周家沒有下一輩的孩子,靜淑嫁過來以後第一次聽到這稱呼,忽然感覺自己長大了,似乎很快就要變老了。
輕輕應了一聲,她趕忙讓素箋把準備好的禮物拿出來,早上已經跟周朗問清了褚家的人口,所以她給舅母準備的是一對八寶玉如意,給舅舅的是西湖龍井茶,另給大表哥一罈上等桂花釀、給嫂子和表妹各一副頭面首飾,給滿哥兒的是一只鑲著瑪瑙的金項圈。
這麼重的見面禮讓褚夫人有點不好意思接受,猜想著這些不可能是長公主安排的,那就只能是外甥媳婦從自己的嫁妝裡拿出來的。
「舅母撫養夫君多年,如同親母一般,這些禮物只是聊表寸心而已。若舅母不肯收,就是拿我們當外人了。」
見靜淑言真意切,褚夫人含笑收下,對她又親近了幾分。
「是叫滿哥兒對吧,真討人喜歡。」靜淑彎下腰瞧著虎頭虎腦的孩子,發自心底的喜歡。
劉氏笑道:「是啊,因為出生在小滿那一天,就取了個小名叫滿哥兒,說這樣好養活。」
「小滿小滿,麥粒漸滿,是個好時節啊,這孩子必定是有福的。」靜淑說的是句吉利話,褚家人不會太當真,但是聽著也還是順耳的。
滿哥兒在屋裡坐不住,要去園子裡玩,劉氏和靜淑就跟了出去。
劉氏也是個知書達禮的性子,妯娌倆秉性相投,越說越投機。
「欸?怎麼只見妳,不見阿朗呢?」劉氏見兒子要搆樹枝,就折下一根柳條給他玩,順便問道。
靜淑瞧著滿哥兒拿柳條當劍,「哼哼哈嘿」地耍,淡淡一笑,「他和表妹去後園看杏樹了。」
劉氏一愣,勉強一笑,「瑤瑤還是個孩子,在她心裡表哥跟親哥哥是一樣的,君傑是大哥,性子沉穩,不愛和她一起玩鬧,她和阿朗在一起玩慣了,妳不要在意。」
靜淑知道她是好心,柔聲道:「我也有個活潑的妹妹叫可兒,跟瑤瑤性子差不多,瑤瑤是夫君看重的妹妹,自然也就是我的好妹妹。」
劉氏拉起靜淑的手,笑道:「阿朗娶了妳真是有福了,他有一身好本事,又正直、潔身自好,妳也是如此寬宏大量,溫柔知禮,可見是姑母泉下有知,保佑著阿朗娶個好妻子。」
靜淑受了誇獎,更不好意思與褚珺瑤計較,兩個女人只閒話家常,很快就到了午膳時分。
褚文淵與兒子褚君傑去吏部報到,自然被很多熟人相邀去酒樓用餐,因此府中午膳只有幾個女人和周朗一起吃,劉氏跟靜淑比較熟了,便照顧著她吃飯,褚夫人對靜淑的印象也不錯,就熱情地招呼她吃這吃那。
褚珺瑤瞪著大眼睛,滿臉錯愕,怎麼才一會兒功夫,娘親和大嫂就倒戈投降了?
周朗看著自己心愛的女人與最親近的舅母相處融洽,心裡很歡喜,臉上卻沒有表現出來。
「表哥,你也吃呀,幹麼傻愣愣地瞧著她們?」褚珺瑤打抱不平,把靜淑面前的菜連連夾到周朗碗裡,堆成了一座小山。
周朗埋頭苦吃,憋笑都快憋不住了。
第二十二章 這下搞砸了
午後,靜淑隨著劉氏去了她的院子裡,周朗就陪著褚珺瑤去練武場比武。
一天的時光很快就過去了,晚上小倆口就歇在褚家的蘭園裡。
「母親最愛蘭花,所以咱們那邊的院子叫蘭馨院,這邊叫蘭園,這是母親出嫁前住的院子,後來帶著我和大哥回娘家的時候就住在這裡。」周朗練武出了一身汗,沐浴之後,換上寢衣,自然而然的走向靜淑,張開雙臂想要抱住她。
「難怪這麼珍貴的蘭花品種都有。」靜淑卻像沒看到他一般,他剛剛坐到榻上,她就起身去看蘭花。
周朗尷尬的慢慢收攏雙臂,搓了搓手,起身追了上去,「妳認得這株花?這是很稀有的品種,見過的人不多。」
「嗯,正巧我母親也喜歡蘭花,我家曾經有過一株,這種蘭花三瓣特別緊圓,蠶蛾捧,劉海舌,有時亦能開荷形水仙瓣,或梅形水仙瓣,如蘭草強壯時偶有並蒂花,所以叫做並蒂和美。花淡紅色,葉濃綠,尖鈍,為春蘭梅瓣型中傑出名種,並被列入春蘭四大名種之首……」靜淑娓娓道來。
「娘子好博學啊。」周朗湊了過去,想親她一口,沒想到頭剛伸出去,她就走向了另一株蘭花。
「這一棵是鴛湖第一梅,三瓣圓長,緊邊,肩平,瓣肉厚,質糯,翠綠色,捧瓣瓣頭有微紅色小點,小如意舌,老葉呈弓形,苞葉深綠色,葉脈深,腳殼低。」靜淑躲開他,輕撫著另一株蘭花,還把一朵開著的小花湊到鼻尖,聞了聞。
「娘子—— 」周朗不開心了,大步上前抱住了她,「早點歇著吧,昨晚妳說不舒服,我就讓妳歇了一天的。」
「今日我也不舒服。」靜淑掰開他的手,走到書案前坐下,捧起一本詩集讀了起來。
周朗嘿嘿一笑,小娘子是真的吃味了,居然故意躲著他。不過沒關係,以前對她不好的時候,她不是還穿過輕薄小衫故意引誘自己嗎,現在只要堅持住,她就會主動靠上來。
「那妳看書吧,我先睡了。」周朗不追著她了,獨自躺到床上。他的手在褥子上撓啊撓……其實真的想她了,一天都沒抱了,好想抱抱她,但小不忍則亂大謀這道理周朗深刻明白,直想著忍過今天晚上,明晚她還不得著急慌忙地主動投懷送抱?
周朗心裡想著美事,因為練武乏了,瞧著心愛娘子靜靜讀書的側影,不知不覺閉上眼。
很快屋裡一片安靜,他呼吸均勻,沉沉地睡著了。
靜淑轉頭看看熟睡的丈夫,只見他面色柔和,嘴角還噙著一抹笑意,她忽然好想哭,做女人好難,就算心裡不高興,也不能表現出來,若是自己對褚珺瑤擺臉色,褚家的舅母、大嫂會怎麼看待自己?她只能強裝大度,雖然她不恨褚珺瑤,可是卻忍不住生丈夫的氣,不想靠近他。
夜半時分,周朗翻了個身,習慣性地收攏手臂去抱住身邊的女人,卻感覺有些不對勁,迷迷糊糊的醒了,就發現娘子竟然不在身邊。
他猛地坐了起來,光著腳下了床。
就看見她趴在書案上已經睡著了,臉頰枕著胳膊,詩集已經被壓皺,許是因為冷,小臉兒凍得微微蒼白,唇色也失去了紅潤,眉心微皺。
周朗的心一抽一抽地疼,輕輕地抱起她放到床上,為她蓋上被子,並把她抱在懷裡。
是不是自己做錯了?
她這個樣子,應該是吃味了吧,可是為什麼自己一點都不歡喜呢?
傻丫頭,以前那股子勁頭上哪去了,妳就主動點不行嗎?
周朗握著她的雙手,呵出熱氣給她取暖,雙腳包住她一雙冰涼的腳丫,默默歎了口氣。

次日一早,周朗去衙門當差,褚夫人要打理家事,把物品入庫,登記造冊,靜淑就在一旁幫忙清點記帳。
褚夫人見她辦事不急不躁,條理清楚,字跡娟秀,對她的喜歡又增加了幾分。
黃昏時分,從府庫回上房的時候,褚夫人中途被事情絆住,讓靜淑先回去。
「哎,她來了,表哥,快想個辦法整整她。」褚珺瑤隔著窗戶看到靜淑進了院子,對剛坐下的周朗說道。
周朗站起身來,看著心愛的娘子緩緩走近,心裡歡喜,抿唇一笑。
「喂,你笑什麼?」褚珺瑤急了,「你們一個個的,怎麼都這麼沒骨氣,輕易地被人家收服了?還真是個妖精。哼!」垂眸之際,她見周朗腰間掛著的玉佩絡子變了,吃驚地問道:「表哥,我給你做的玉佩絡子呢?該不會是被她換了吧?」
靜淑進堂屋時剛好聽到這句話,腳步一頓,停在了門口。
「哼!敢扔我的東西,看我不把她的絡子剪爛!」褚珺瑤拿起針線笸籮裡的剪刀,氣勢洶洶地去搶玉佩。
周朗一把將東西攥在手裡,緊緊地捂著,連一點紅絲線都不肯露出來。
褚珺瑤一邊恨他沒出息,一邊掰著他的手,可是無論她怎麼用力都掰不開,索性氣呼呼地把剪刀朝門口一扔,故意大聲說道:「我就剪了,看她能把我怎樣?長公主了不起啊,賜婚了不起啊,我褚珺瑤天不怕地不怕!」
她知道靜淑進門了,悄無聲息是因為正在側耳細聽,表哥不讓她剪,她就故意讓那女人以為已經剪了,氣死她。
果然,門簾一動,腳步聲響起,人出去了。
周朗緩緩地放開手,一根一根的把流蘇擼順,低聲道:「瑤瑤,其實……我挺喜歡她的,她對我很好,起初我和妳一樣,也認為她是長公主安排的人,貪圖郡王府權勢,會故意刁難我,後來發現她真的很好,我很喜歡。」
「喜歡?那你幹麼讓我配合你故意氣她?」褚珺瑤不滿的瞪他一眼。
「她表哥來京城趕考,就住在她家的宅子裡,上次見面,她表哥故意在我面前與她親近,顯擺他們倆是青梅竹馬,一起長大,故意惹我生氣。這次,我就是想讓她嘗嘗心裡不舒服的滋味。」
「你……唉!你還是我表哥嗎?被妖精勾了魂了吧?呿!」褚珺瑤一甩袖子走了。
周朗一個人坐著無趣,正要出去散散步,就見褚夫人急匆匆地進來—— 
「阿朗,你娘子不知怎麼了,剛才跟我說家裡還有點事,就告辭回去了,留她吃飯她都不肯。我瞧著她眼睛紅紅的,像是剛剛哭過,明明今天一天都好好的呀,幫了我不少忙,你快回家去吧,看看她是怎麼回事。」
娘子哭了?
周朗坐不住了,跟舅母道了別,趕忙追了出去。
在大門口,他正好碰上涼州的幾個好兄弟來找褚君傑,「阿朗,你也在呀,正好,大家剛從西北回來,正要叫上你一起喝一杯呢,走!」不由分說,就把周朗拽上,一起去了醉八仙酒樓。
喝得迷迷糊糊的周朗,直到二更天才回到家,一進蘭馨院的門,就見臥房中漆黑一片,心裡不是滋味。娘子居然不等自己,先睡下了。
「三爺回來了。」小環提著燈籠走了過來,扶住搖搖晃晃的周朗。
周朗眉頭一皺,不悅地瞪了她一眼,一甩胳膊,「怎麼是妳?」
「彩墨和素箋不在,奴婢為三爺點燈。」小環走到前面打開房門,進去把宮燈點上,給周朗倒了一杯茶。
屋子裡空蕩蕩的,被褥整齊地疊著,周朗身上一激靈,酒醒了一半。「三奶奶呢?」
「三奶奶回娘家了呀,三爺不知道嗎?三奶奶怎麼可以這樣,竟然—— 」
「閉嘴,出去!」周朗怒喝一聲,打斷了她,呆呆地愣在原地。看來娘子是真的生氣了,居然一聲不吭的回娘家,好在高家的宅子也在城東,騎馬兩刻鐘就能到。
周朗正在猶豫要不要去找靜淑,卻突然發現梳妝檯上的匣子不見了,那是她平時放首飾的,怎麼沒了?
一絲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他大步走過去,打開衣櫃,果然,她常穿的衣裳都沒了,她這是打算常住娘家不回來了?
他惱怒地摔上衣櫃門,轉身就往外走,腳下卻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低頭一瞧,眼裡頓時冒了火星子。那是石青色的碎布,他蹲下身子,把那些破碎的布片捧在手心細瞧,氣得手都抖著。
是那件石青色的袍子,她親手做的,他最喜歡的一件衣服,幾乎天天穿在身上。
高靜淑—— 妳就這麼狠心?
妳表哥跟妳黏糊糊的時候,我不過是對他不客氣了一點,卻沒有為難妳半分,而今妳竟然如此絕情地離家而去,還割袍斷義?
「給爺拿酒來!」周朗朝著門口大喝一聲,把睡著的丫鬟、婆子都嚇醒了。
很快有值夜的小丫頭抱來兩罈陳酒,周朗打開酒罈,連杯子都不用,直接就往嘴裡灌。
小丫頭們見狀嚇得不敢說話,悄悄退出去,跑去找管事的葉五娘。
周朗本就醉眼迷離,猛灌了一罈酒下去,頭昏昏沉沉的,已經快要坐不住了,眼前金星直冒,晃來晃去的都是靜淑的影子。
「娘子……娘子……靜淑,妳去哪了?不要我了嗎?哦……對了,妳回娘家了,娘家有人……有誰來著?有表哥……表哥,妳是去找他了嗎?是去找他了嗎?不許去,我不許妳去。」周朗搖搖晃晃的站起來,要去抱住眼前飄忽不定的影子,手裡的酒罈子掉在地上,「嘩啦」一聲碎了。
這麼大的動靜,嚇得壯著膽子進來的小環差點跪在地上。「三爺,您醉了,我扶您上床休息吧。」
周朗一時沒穩住腳步,被她一拽,趔趄的歪跨出幾步倒在床上,順帶著把小環帶倒。他身軀高大,一屁股剛好坐在小環的頭上,差點把她的脖子坐斷。
小環使出全身力氣推開他尊貴的臀,掙扎著爬了出來。「三爺,奴婢服侍您睡吧。」說著就伸手去解周朗的衣裳,卻被一隻大手緊緊攥住手腕。
周朗雖是喝得腿軟了,腦子卻沒有糊塗,用力咬了一下舌頭,讓自己更清醒一點,低吼道:「小環,妳是大哥……喜歡的人,我才……不打妳,我永遠不會做對不起大哥的事,但是,妳已經不是以前那個單純的……小丫頭了,從今日起,妳去後花園,離開我這裡!否則,不知哪一天我就會……打死妳,滾……」
「三爺……」急急趕來的葉五娘剛好聽到這一番話,惱怒的命令丫鬟、婆子們拉著小環出去,扔去了後花園當差。
褚平被喚了來,守住門口。
次日一早起來,周朗頭疼得很,早飯也沒吃,就跑到衙門去了。
褚平擔心他有事,亦步亦趨地跟著,卻遭到一頓訓斥—— 
「跟著我幹什麼?你沒事做啊?」周朗怒瞪著眼。
「我……我本來就是您的跟班呀,我在衙門裡又沒有差事。」褚平無辜地翻翻白眼。
「沒差事,你在衙門晃什麼晃?」
「我……」褚平張了張嘴,簡直說不出話了。
「還不走?」
「我……我去哪呀?」褚平鬱悶的撓撓頭,無奈道:「那我回郡王府了。」
「回什麼郡王府?郡王府缺你呀?」周朗已經快要氣死了。
「哦,我知道了。我去高府,高府……奴才早飯還沒吃呢,您不餓,我可餓了,還是去找三奶奶討口吃的吧。」褚平嘿嘿地笑。
「還不快滾?」周朗氣呼呼地轉過身去。
褚平嘻嘻笑著跑了。
宋振剛大步跨了進來,「賢弟,大喜大喜呀。」
周朗懶散地坐在椅子上,面無表情,「哪有什麼大喜?」
「賢弟呀,吏部的公文剛剛送來,恭喜賢弟高升殿中侍御史,這麼快就成從七品官了。沾你的光,我和羅青也都升了一級呢,哈哈。」宋振剛夙願實現,高興地闔不攏嘴。
周朗聽了卻一點都高興不起來,淡淡應了一聲「知道了」,就急急地走到衙門口轉來轉去。
褚平這個死小子,腳步怎麼如此慢,不知道別人有多心急嗎?
不久後,一匹快馬由遠及近,褚平飛身下馬,滿頭大汗。
一絲不祥的預感襲上心頭,周朗顧不上姿態,緊走兩步跑下臺階,急急問道:「她可好?」
褚平抹一把頭上的汗,喘著粗氣道:「三奶奶不在高府,昨晚是回去了,但是今天早上已經坐車離開了。」
周朗眉眼一彎,抿唇笑了。看來是主動回家了,今天晚上回去就可以抱著娘子了。呼出一口氣,他轉身摸摸肚子,「哎呀,好像有點餓了。」
褚平傻了,主子這分明是會錯了意呀。「三爺,據說三奶奶的馬車並沒有往北走,而是奔著南城門去了。」
周朗腳步一頓,猛地回頭揪住了褚平的衣領子,惡狠狠道:「你說什麼,她沒回家?」
「可能是回去了……但不是回郡王府,而是……」
不等褚平說完,周朗已經猜到了什麼,一把推開他,飛身上馬,揮鞭而去。
皇城內百姓眾多,他不敢縱馬狂奔,提著馬韁,小心翼翼地繞過街上的行人,心裡急得竄了火,燒得他滿頭大汗,恨不能長了翅膀飛過去。
好不容易出了南城門,城外官道平坦,馬兒跑得也快,他拚了命地抽馬,鞭子的末梢不時掃到自己腿上,卻沒有感覺到痛,他的腦海中忽然浮現類似的一幕,那一天,她去西山寺燒香,他也是這樣拚了命地趕去救她,若當時再晚一步,可能一輩子都見不著她了。
這一次,他不敢想,春風裹挾著沙礫吹打在他的臉上,吹出了一汪眼淚。
奔馬前方一輛青布馬車經過,周朗猛然勒住馬,定睛看去,這一路上,都沒見到郡王府的馬車,莫非她換了馬車?
前方那車夫瞧了周朗一眼,很快垂下了頭。
周朗心中一動,隱約覺得對方好像認識自己,在故意躲避。「站住。」逼停馬車,他一把扯開車簾。
映入眼簾的是那個日思夜想的娘子,她臉色蒼白,眼睛紅紅的。在看到他的那一刻,兩行熱淚奪眶而出,貝齒緊緊咬住了顫抖的下唇。
彩墨怒瞪著周朗說道:「三爺對我家小姐不聞不問,來這裡做什麼?」
「妳家小姐?都出去!」周朗冷聲喝道:「靜淑,妳是我的娘子,說好與我白頭偕老的,妳以為妳可以一走了之嗎?」
素箋拉拉彩墨,拽著她下了車,憂心地瞧著周朗。想勸他別發脾氣,好好哄三奶奶兩句吧,可是她不敢說話。
周朗跳到車上,彎下高大的身子鑽進車廂,擋住了一大片陽光,靜淑被陰影籠罩了。
他臉色鐵青,雙手拄著膝蓋,就這樣狠狠地瞧著她,像是要看到她的心裡去。
靜淑身子顫抖,不知是嚇的還是哭的,她說不出話,也動不了身子,只坐在那拚命流淚。
彩墨緊張地瞧著,搶過了車夫手裡的鞭子,若是他敢打小姐,就跟他拚了。
「娘子……」周朗忽然沙啞的開口,腿一軟,單膝跪在她面前,伸出雙臂抱在她纖腰上,把臉埋在她腿上。
靜淑一愣,被他嚇得連哭都忘了,傻傻地看著他往自己懷裡拱,還被抱得越來越緊。
「靜淑……為什麼要走?為什麼?就算我和瑤瑤親密了些,妳吃味也就罷了,可是……妳卻不辭而別,至於這樣嗎?」周朗抬頭看她,滿臉不解。
「你……你一點都不在乎我的感受,還……還允許別人剪了我們的同心結,你既對我無心了,不如……不如……和離。」靜淑的淚又像斷線的珍珠一般掉了下來,砸在他臉上,濕了一片,像是他也在嚎啕大哭一般。
周朗身子一歪,差點倒下,把她的一雙小手緊緊握在手心,緊張地說道:「妳……我,我什麼都沒聽到。妳、妳以後不許再提半個字,不然我……我就……我就死給妳看。」
都說女人一哭二鬧三上吊,沒想到一向驕傲的三爺竟然也會玩這一齣,彩墨和素箋差點沒驚掉下巴,車裡的靜淑也懵了。
他忽然拉起她的手去抓自己身上的玉佩,「靜淑妳看,同心結好好的呢,我怎麼捨得讓別人剪呢?但凡妳送我的東西,哪一樣我不是愛若至寶的?我沒想過要與妳分開,我只是……只是想讓妳吃味而已。」
「那你有沒有想過我的處境?在一個陌生的家裡,除了你,我沒有人可以依靠。可是你不但不給我撐腰,還故意拉著別人欺負我……這樣的丈夫,真的愛我嗎?」靜淑又掉了淚。
「別、別哭了……」周朗手忙腳亂的幫她擦淚,越想越覺得自己混蛋,難怪娘子傷了心。「我改,我一定痛改前非,保證再也不會發生這樣的事了,行嗎?」
他低聲哄求,靜淑卻不為所動,抹抹眼睛、抽抽鼻子,不哭了,卻堅定地說:「我要回娘家。」
「妳等我準備準備,過幾天就陪妳去,好不好?」周朗滿臉哀求。
「強扭的瓜不甜,你喜歡她,我便成全你,這樣不好嗎?」靜淑不瞧他,只失神地望向窗外。
「不好,我喜歡的是妳,我心裡日夜惦記的是妳,她只是小妹妹,是咱們的小妹妹,妳明白嗎?妳才是我的妻子。」周朗使勁地搖她,想要把她搖醒。
「你的妻子……心已經涼透了……只想走……」靜淑有氣無力地說了一句,垂下眼眸。
「不,靜淑,不要走!」周朗見她搖搖欲墜,坐到她身邊,把她抱在了懷裡,「妳若走了,我就又沒有家了。」
車廂裡一片沉寂,只有兩顆心「咚咚」的跳,周朗抱緊了懷裡嬌弱的身子,在她耳邊呢喃,「其實妳還是心疼我的對不對?妳還是有心的,心涼了可以煨熱,從今往後,我便要日日煨妳的心,直到火熱。」
娘子不理他,卻也沒有推開他,周朗覺得差不多了,終於如釋重負地呼出一口氣,命令車夫掉頭。
素箋坐到了車轅上,彩墨騎上周朗的馬,和追來的褚平並轡而行,跟在馬車後面。
馬車裡不時傳出低語的聲音,靜淑一句話都不說,全是周朗一個人在說。
「娘子,其實我特別喜歡妳,從掀開紅蓋頭的那一刻就喜歡。妳說這算一見鍾情吧,那時候以為妳是長公主安排來故意整治我的人,才對妳不好,其實若是在涼州的時候遇到妳,我肯定會拚命地求娶妳,不惜一切代價也要娶妳為妻,一輩子就娶妳一個人,每天都疼不夠、愛不夠。
「靜淑,妳還記得咱們倆被困在山洞的那個晚上嗎?妳抱著我,說這樣就暖和了。妳看我現在就這樣抱著妳,是不是很暖和?就這樣抱妳一輩子,永遠都不讓妳冷,好嗎?
「都說九王寵妻,我雖沒有他那樣的權勢,可是我也決不允許別人欺負妳。就算那個人叫周朗也不行,是不是娘子?笑一笑嘛……」周朗在她臉上「啵」的親了一口,響亮的聲音讓素箋都有些臉紅,三爺一向驕傲得跟什麼似的,竟然也會有這樣低聲下氣的一天,簡直是作夢都想不到。
「哼!」靜淑轉頭推開他的臉。
周朗樂了,「娘子哼是什麼意思?是覺得周朗討厭是不是,好,那咱們就打他,使勁兒打。」
他拿起她的小手,在自己腿上、身上、臉上一陣亂打,卻被小娘子掙脫了。
「娘子捨不得打了?我就知道,其實娘子最心疼我了,愛我愛得就像……如膠似漆!不對,這個詞兒應該是形容最親密的時候才合適,像膠和漆一樣,又黏糊還拉絲……」
靜淑趕忙用小手捂住他的嘴,瞎說什麼呢,車轅上坐著的兩個人可是能聽到談話的呀!
周朗順勢親了一口手心,拉下小手在她噘起的紅唇上親了一口,「小臉兒怎麼紅了?應該說蜜裡調油,是甜的,來,讓妳男人嘗嘗甜不甜?」
他把人往懷裡一帶,就吻了下去,強勁的舌頭頂進她嘴裡亂攪,把一對柔軟的唇瓣又親又吸,吻得她呼吸漸緊,胸膛劇烈起伏。
「靜淑,以後咱們倆要做世上最恩愛的夫妻,羨慕死他們,無論人前還是背後,該怎麼親熱就怎麼親熱!」
「不行,你……」
「不行啊,那妳說是人前親熱,還是人後親熱呢?」
「你說呢?」
「我說……我是不在乎,不過我知道妳臉皮薄,明明非常喜歡我,還要注意矜持。那就這樣,當著外人面的時候,我該怎麼疼妳就怎麼疼,妳呢,就把熱情攢著,等到晚上沒人的時候,妳該怎麼疼我就怎麼疼我,如何?」
「你……」
靜淑剛要說話,鋪天蓋地的吻又落了下來,親得她快要喘不上氣了,周朗才戀戀不捨地把頭埋在她左胸上。
「靜淑,我聽到妳的心說『好』,還說喜歡我,要愛我一輩子,還是妳的心說實話,比嘴更實誠,來,讓我也親親它。」他伸手要撩她衣裳。
這下靜淑可急了,拉住他的大手,低聲嬌斥,「不許撩。」
「娘子有令,為夫自然遵從,不撩就不撩,以後咱們家都是妳說了算,行嗎?」周朗低頭隔著單薄的春衫,在她心口上親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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