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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宮廷甜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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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47202

《嫁進金窩》卷二

  • 作者秋妍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8/03/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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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2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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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進秦王府對顧雲錦來說就像是掉進了蜜罐子一樣,
王妃不受待見,柳側妃表面受寵也只是當箭靶子替她承擔危險的,
趙文煊的心腹誰不知道她才是真正的王府女主人,
再加上她在趙文煊身體力行的寵愛下很快就懷上了孩子,
更是被看得跟眼珠子一樣寶貝,夫妻感情也越發深刻濃烈,
然而陰謀詭計卻一波接一波襲來,讓他們沒法安生過日子,
太子與越王安插在府中的探子蠢蠢欲動,打算伺機奪取虎符,
幸而她家王爺也不是吃素的,將計就計的趁機清洗王府裡外,
誰知在她生下兒子後,王妃竟意外現身滿月宴,且舉動詭異讓人懷疑,
經過追查才發現那個對趙文煊下毒的人又再度出手了,
並打算故技重施對他們的寶貝兒子下毒,他們也因此順藤摸瓜,
終於揪出背叛趙文煊的心腹,以及知曉在背後指揮的幕後黑手是誰……
秋妍,女,水瓶座,出生、成長於南方古城。
愛美食,愛旅遊,熱愛生活,熱愛朋友。
感情豐沛,愛幻想,偏偏又很理智。
為人純粹,很樂觀向上,堅信世上之所以會有陰影,那是因為頭頂有陽光,
只要肯努力抬頭,便能享受溫度與光明。
很喜歡閱讀,更喜歡寫作,閱讀讓人視野與心胸開闊,寫作能詮釋情感,演繹夢想。
目標是寫出觸動人心的佳作,讓書中人物躍然紙上,故事蕩氣迴腸。
堅信世上始終有真摯的愛情,所以不論如何,總要給予筆下的主角一個最圓滿美好的結局。
泡一壺好茶,與志同道合的三五知己談論各種書籍,交流彼此的故事,便能悄然過去一個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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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清除毒性喜圓房
次日,便是約定好的七日之期。
顧雲錦早早起了床,憤憤瞪了男人一眼,只可惜她俏面帶著紅暈,美眸含水意,卻好似嬌嗔一般。
趙文煊但笑不語,洗漱後只順著毛哄她。
顧雲錦也只是害羞,要說她多生氣是沒有的,今日男人要第二次解毒,她惦記著,匆匆打理好便催促他出門。
天色雖然還早,但兩人還是攜手穿過暗道,到了趙文煊的寢房。
司先生昨夜便回了王府,他們等了約莫半個時辰,依舊瀟灑飄逸的他便準時出現。
雙方見過禮後,事不宜遲,便立即開始。
大大小小數十個藥罐子早已提前準備停當,如今已開始冒起蒸氣,針灸之前,司先生照例先給趙文煊探診一番。
趙文煊將左手放在方几上,司先生取出銀針,取血之前,他先垂目掃了趙文煊的指甲一眼,就這麼循例一瞥,卻讓司先生眉心輕蹙,「咦」了一聲。
端坐在一旁的顧雲錦心下一提,纖手攥緊帕子。
另一邊趙文煊已沉聲詢問道:「先生,是否小王體內毒性有所變故?」他說話間,已將視線投放在自己的指甲上。
那淺紫很淡,盤踞在指甲根部,顏色比第一次解毒前淺了些許。
司先生說過,他體內毒性不深,這抹紫色大小不會再有變化,只不過,隨著解毒的進行,顏色倒會越來越淡,直至全無,那時候,毒性便已根除。
趙文煊身邊已經過多次清洗,只可惜一直沒有揪出這下毒之人,因此他一直謹慎萬分,並每天留意指甲那抹淺紫色,他能肯定,這幾日並無變化。
司先生道:「在下只是覺得似乎有些不同,只是毒性究竟有無變化,還需取血一嘗方知。」
話罷,他持銀針扎了趙文煊中指一記,取了一滴血,抹進嘴裡品了品。
趙文煊尚且能保持鎮定,但顧雲錦一顆心早已提到嗓子眼,此刻再也忍不住了,她一見司先生嘗了血,忙急聲問道:「先生,這究竟是如何了?」
司先生閉目,專注細細品過,須臾睜開眼,他面色有一絲沉凝,抬眸看向趙文煊,道:「殿下體內毒素有所增加。不過,」他補充了一句,「分量極輕。」
司先生酷愛醫毒兩道,造詣極高,又性喜遊歷,走南闖北十數載後,諸般奇症怪毒他都見識過了,因此當年發現此毒時,他大感驚異,專注研究了一年多時間,直至對此毒瞭若指掌。
紫色是標,血液是本,中了此毒後,能發現端倪的只有這兩處地方。血液是根本,立即便會展現此毒成效;而指甲則要緩些,約莫須兩三日時間才會漸漸呈現。
趙文煊此次毒素增加的分量很少,還沒到引起他「病倒」的程度,加上那紫色尚未有所變化,他便沒有發現。
司先生則不同,他以醫者身分,對此毒全面深入鑽研過,哪怕那紫色幾乎沒有變化,他依舊一眼察覺到不妥,再親嘗血液後便篤定了。
他如今細細說來,除了解說毒性以外,還肯定了一件事,趙文煊再次被下毒的時間就在這兩日。
趙文煊面沉如水,他自然是篤信司先生的,因此就對方這個判定,讓他立即有了推斷。
給他下毒的這個人,必定就在大興秦王府中,且是他的親近心腹之一。
趙文煊赴京半年,毒性一直沒有變化,然而回到大興後不過數日,這人便再次動了手腳,由此判斷,這人應藏身大興,並沒有一同赴京。
他掃了立於身畔一臉驚憂的廖榮一眼,徐非廖榮等幾人也是可以暫時排除嫌疑的。
司先生前來解毒,得知真相的也就那麼幾人罷了,趙文煊是雄踞一方的藩王,素來會網羅各方能人異士於麾下,如今前院兩側的大小院落中就居住了不少。
因此,王府多了個司先生,只屬尋常。
心念急轉間,趙文煊已經將下毒的人選劃定了一個範圍,這人是他的心腹,但應非廖榮徐非幾個佼佼者。
「小王欲煩勞先生一事。」趙文煊不過瞬間,心中便閃過許多念頭,不過他素有城府,面上不動聲色,反倒拱手說起另一事。
「哦,殿下有何事,只管道來。」司先生頷首,道:「且讓在下略盡棉薄之力。」
趙文煊道:「煩勞先生為內子診查一番。」他話裡的內子,指的便是顧雲錦。
他立即想起這個問題,繼而憂心忡忡,不知顧雲錦可有著了道。
司先生點頭,道:「正應如此。」
趙文煊本與司先生相對而坐,中間僅隔了一張束腰雕花鳥紋小香几,他聞言後馬上站起身,對端坐在他身後不遠處的顧雲錦溫聲道:「錦兒,到這邊來。」他看向她的目光帶有安撫之意。
顧雲錦思緒繁雜,定了定神,勉強壓下驚憂,款步上前,坐在男人原來的位置上。
趙文煊站在顧雲錦身邊,輕拍了拍她的纖手,見她面上雖恢復了鎮定,但目中依舊難掩擔憂,他低聲道:「錦兒莫慌,不是有司先生在嗎?」
他聲音沉穩一如方才,但細辨之下卻隱隱多了一絲疼惜之意。
顧雲錦仰首凝視那雙狹長黑眸,微微點了點頭,然後伸出一隻瑩白的玉手,置於面前的小方几上。
兩人交流短暫,但可看出對彼此的關懷眷戀,司先生一笑,讚道:「殿下與側妃真是鶼鰈情深。」言畢,他抬手,三指搭在顧雲錦的脈門上,微闔雙眸細聽。
司先生先是探脈,再察看顧雲錦氣息,然後檢查了指甲,最後他又持了銀針,取了她一滴血,細細嘗過。
「殿下請安心,」司先生得出結論,說:「側妃身體康健,一切無礙。」
趙文煊放下心,拱手道:「有勞先生。」
司先生擺擺手,示意無妨,隨即又道:「殿下,還是先解毒吧。」
無論如何,解毒是必須的。
「先生請。」趙文煊到底非尋常人,這麼片刻功夫,心中所有波瀾俱已撫平,他神情沉穩依舊。
雖前事讓人心情沉重,但接下來的解毒卻很順利,針灸、藥浴一應步驟猶如流水行雲,這次過後,趙文煊體內毒性總的來說降低了很大一部分。
司先生說,這次毒性增加很少,只要趙文煊能不再攝入,再有三次,這毒便可完全解了。
司先生只管解毒,完事後他又翩然而去,繼續昨日中止之途。
趙文煊送了司先生離開後,攜了顧雲錦,兩人自暗道回了明玉堂。
「殿下,這該如何是好?」顧雲錦憂心忡忡,眉心緊蹙說道。
她心中憂慮難掩,如今離了人前,回到兩人寢臥便不再掩飾。
趙文煊這毒顯然是心腹所為,盡數將身邊所有人員換了,固然能將此人刷下去,但問題是此舉勢必會驚動幕後主使者,或許到時候這下毒的人會由一個變為兩個也未可知。
趙文煊多年經營,中毒後又數次篩選清洗,如今身邊剩下的,基本上都是忠心耿耿的絕對心腹,若是另行換一批就不好說了,便是她不擅長權謀也是知道的,為今之計僅有一個,便是要將此人揪出。
可這談何容易,此漏網之魚的偽裝必定毫無破綻,否則他絕對堅持不到如今的。
顧雲錦左思右想,皆不得其法,一時間心亂如麻,有司先生解毒固然是好的,但聽說這毒頗為損傷身體,淺淺中一次還罷,能調養回來,只是若反覆折騰,怕是他身體再強健也扛不住。
顧雲錦與趙文煊十指交握的纖手收緊,柳眉緊蹙,美眸凝視著他,止不住的擔憂。
趙文煊展臂,將她擁進懷裡,側臉貼著她白皙的玉額,低聲道:「錦兒莫怕。」他輕輕拍著她的背,緩聲道:「下毒之人隱藏極深,只怕一時難以揭破。」
這是事實,這個釘子埋得極深,不但根深蒂固,且全無破綻,短期內要揪出,基本上不可能。
趙文煊數次清洗,雖然沒有表明意圖,但他底下心腹沒有笨人,大家心照不宣,這種情況下,忠心耿耿的諸人不免會關注身邊,看能否發現端倪,好為主子解憂。
然而長達一年時間過去了,大家都沒有任何發現,此人偽裝之成功,可見一斑。
趙文煊沉吟片刻,道:「錦兒,我從此刻起,除茶水外的一應入口之物,便與妳一同吧。」
這是一個折中的辦法,既然短時間內對那個深潛的細作無計可施,那麼,如今趙文煊當務之急便是要截斷對方下毒的一切途徑。
有司先生在,趙文煊毒性根除在即,那麼在耐心等候細作露出破綻,並將其抓獲之前,他不再次中毒便是重中之重的首要任務。
趙文煊在京城超過半年,毒性並無變化,然而一回了大興,這人就迫不及待下手。
趙文煊自從發現中毒之後,對身邊用人更加謹慎,他精挑細選數次後方啟程赴京,返回後身邊大部分依舊是原班人馬。
根據之前的判斷,這批人暫時撇除了嫌疑,漏洞必然就剩下那小部分人中。
司先生說過,這毒須口服方能奏效,那麼下毒的途徑必然是飲食上了。
趙文煊方才仔細思忖過,茶房是京城帶回的人,那麼問題很可能是出在膳房。
親王的膳食有定例,膳房裡至少都數十人當差,他不是驕奢淫逸之人,當初赴京路途遙遠,他命廖榮縮減編制,隨意撿了十個八個人在路上用便可,反正京城王府也有膳房下人。
這十人八人去了一趟京城,回來後又融入這邊的膳房,與其他人一同當差,趙文煊這幾日在前院的膳食便是膳房所出。
趙文煊得知再次攝毒之後,他當即便想起膳房,之後再沉思一遍,依然沒有在其他地方發覺不妥,於是便下了這個決定。
明玉堂設有小廚房,裡面當差的人也是趙文煊精挑細選出來的,且最重要的是,小廚房與前院膳房分屬兩個體系,若那細作真是在膳房下的手,那麼他即便有通天之能,亦無能為力。
這個道理,顧雲錦心念一轉亦明白過來,她立即頷首,道:「殿下,那我每日給你送膳可好?」
從地面上走,乃是下策,不過暗道機密,卻不可輕易告知於人,徐非倒是能代勞,不過他是暗衛首領,手上事務應當不少,總有忙不過來的時候。
顧雲錦略略思忖,覺得自己平日頗有閒暇,親自給他送膳最合適,換了明玉堂其他人,她也放心不下。
「好。」趙文煊應了,他又道:「若是妳不得空閒,我便讓徐非來。」
「嗯。」顧雲錦鄭重點頭,商議好了防守辦法,她終於鬆了一口氣。
趙文煊撫了撫她烏黑柔順的鬢髮,低頭親了親,道:「錦兒放心,既然有了方向,那人若再次下手,便能露出端倪。」
接下來膳房諸人便會是暗衛重點監視對象。趙文煊眉目冷肅,狹長的黑眸中厲芒一閃而過。


自那日兩人商量妥當以後,即日起,雖表面不動聲色,前院膳房依舊每日熱火朝天,備下花樣繁多的湯菜盤盞,準時進到趙文煊跟前,但實際上他一概不動,所有入口的膳食全部由明玉堂小廚房供應。
此事不論明玉堂或者前院,不過寥寥數人知情,趙文煊派出得力暗衛,專門負責領人監視膳房諸人,上到管事廚子,下到洗菜的婆子、燒火的丫鬟,一個皆不遺漏。
若那細作真潛伏在膳房,只要稍露端倪便會立即被察覺。
趙文煊能抽出身,便自行回明玉堂用膳,若不然,這送飯的任務就落在顧雲錦頭上。
顧雲錦每日提著填漆食盒穿行於暗道之中,如今一路上的諸多暗門,她皆了然於心,果然有動力的話,學習能力也能急速提升。
她掛心趙文煊,頭天選了個三層大食盒,只可惜顧雲錦本就身嬌體柔,初時還好,但走了一路後,食盒掛在臂彎裡沉甸甸的,到地方也累得她夠嗆。
趙文煊見了,第一回對她板了臉,撩起她袖子一看,一道紅痕頗為顯眼,他又氣又急,蹙眉輕斥她幾句,又心疼得很,忙命人取了藥膏給她揉散。
他嚴詞強調只需要能飽腹便可,不允許她再拎這許多東西。
其實一個食盒便是再大,也裝不了多少盤盞的,就是路途頗遠,顧雲錦也沒幹過這活罷了。
他的意思是讓她下回用個最小的食盒即可,但最小的食盒也太小了,就夠放一碟子東西,顧雲錦估量一下自己的實力,還是用了個兩層食盒,裡頭放了三菜一湯,再加小碗飯。
趙文煊見她確實不吃力,這才罷了。
這般過了將近一個月,趙文煊已經進行了五次解毒,最後一次解毒後,司先生仔細察看過趙文煊指甲,上面的淡紫色已全無蹤跡,再取了他的鮮血細嘗,終於宣佈,秦王殿下體內之毒已然盡數根除。
趙文煊及顧雲錦大喜,鄭重謝過司先生。
司先生一笑,也沒索要任何報酬,他知道下毒之人還未被揪出,最後還表示,他對秦嶺渭河頗感興趣,打算在秦地細細遊歷,可以每隔一個月便前來王府一趟,以防有變。
如此當然好極,趙文煊感激至極,偏司先生不好俗物,他貴為親王,竟無法聊表謝意。
其實兩人對彼此皆頗為欣賞,笑談一番,最後互稱好友,約定事情結束後,日後機緣合適必要再相聚。
如此這般,這行蹤飄忽的司先生當日便瀟灑的離開了王府。


時值隆冬,雪花紛紛揚揚,伴隨著強勁的風自天際而下,灑落在大地上,放眼望去一片白野茫茫。
雄偉巍峨宛若小城的秦王府如今銀裝素裹,來往下人太監行色匆匆,厚厚的冬衣似乎也不甚保暖,這就是西部的冬季。
明玉堂的地龍與火牆炭火不斷,室內暖意融融,牆角的蜻蜓腿三足圓香几上放有兩盆子盛放的牡丹花,這種暖房培育出來的盆栽花卉,並沒有遵從季節的規律,在寒冬突兀綻放,幽幽吐露芬芳。
顧雲錦頭一回得見時不禁驚歎,原來古代也是有反季節花卉的。
據她所知,武安侯府同樣是有暖房的,培育些蔬菜瓜果冬日食用,再有就是少許花卉盆景,以供年節室內擺放,但如牡丹之類的嬌貴名種卻是沒有的,技術人才方面跟不上。
皇家與普通勛貴世家相比,兩者底蘊實在相差遠矣。
顧雲錦抬目看一眼桌上盤盞,上頭足有七八個翠綠的蔬菜品種,對她這麼一個喜愛蔬菜的人來說,大冬季的也很愜意。
她感歎,這親王側妃的身分還是很有好處的,要知道從前在嫡母手底下時,她一個小庶女每頓能有一兩個青菜就很不錯了。
趙文煊知她愛這些,用膳之餘不忘給她佈菜,溫聲道:「錦兒多吃些。」
她回以一笑,便低頭專心用膳。
膳罷,兩人洗手漱口後在軟榻上徐徐進了一盞香茶,趙文煊摟著她的纖腰,低頭笑道:「錦兒,今兒天冷,咱們早些洗漱歇息吧。」
顧雲錦聞言臉一熱,嬌嫩的粉頰驀地染上緋色,抬頭瞋了男人一眼。
今天早上趙文煊第五次解毒結束後,飄逸瀟灑如仙人般的司先生可是說了,「諸般事宜,殿下無須再有忌諱。」
司先生清楚這西南奇毒的毒性,他言下之意為何,趙文煊與她都心知肚明。
顧雲錦當時羞窘,匆匆返回明玉堂,午間送膳時男人別具深意的眼神,看得她心跳如擂鼓,偏他卻不許她先回去,要她陪同他用膳。
好不容易頂住他火熱的視線用罷午膳,顧雲錦趕緊穿過暗道回來,不過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今兒趙文煊回來特別早,申時末便見人了,用罷晚膳後更迫不及待攆她去沐浴。
顧雲錦瞪了他一眼,然而男人微笑不變,那雙深邃的黑眸專注的看著她,內裡似有暗流湧動,激烈而澎湃。
他每夜擁著心上人共眠,憋得也夠久了。
見他的目光彷彿要迸射出火花,顧雲錦頗覺難以招架,臉頰越發火熱,她站起,道:「我先去沐浴了。」
趙文煊微笑看她,頷首應道:「好,去吧。」
「那……那你不能到別處沐浴……」顧雲錦又補充一句,「你要等我。」
雖然兩人很熟悉了,平時親吻撫摸是常有的事,但顧雲錦發現,真到了要真槍實彈上場的時候,她還是很心慌。
好吧,拖得一時就一時吧,也好讓她再心理建設一番。
趙文煊聞言不禁失笑,他凝視著嬌羞嗔怒的顧雲錦,目光難掩寵溺疼惜,含笑應了。
俏臉上的熾熱似乎倏地蔓延上心間,顧雲錦只覺心頭一熱,慌張的情緒似乎找到了出口,倏地消失無蹤,只餘下羞怯,她的心定了定。
丫鬟攙扶她進了隔間浴房,香湯花露,滑洗凝脂,熱水沐浴過後,顧雲錦鬢角微濕,她穿了寢衣,披上滾邊翠紋織錦羽緞氅衣,被簇擁回了裡屋。
趙文煊站起,深深看了她一眼,邁開大步進了浴房,片刻後,浴房水聲響起。
顧雲錦揮退屋裡伺候的一眾下僕,斜倚在美人榻上,靜靜聽著浴房時輕時重的撩水聲,屏息良久,方覺得有些口乾舌燥。
她趿了繡鞋,款步到了小圓桌前,拎起暖籠裡的茶壺,倒了一盅溫茶,茶水偏燙,她小心啜著。
隔間軟緞門簾被撩起,趙文煊大步行來,顧雲錦聽了腳步聲,心下一緊張,手裡白底青花茶盅落地。
地面鋪有厚厚的吉祥紋駝絨氈毯,茶盅落地半聲不響,顧雲錦下意識垂頭一看,再抬首時已是天旋地轉。
趙文煊雙臂一展,將她橫抱在懷,隨即邁開大步往床榻行去。
顧雲錦驚呼一聲,忙伸手摟住男人脖頸,她抬目,見他正定定看著自己,一雙狹長的眼眸線條深刻,目光本應銳利如刀鋒,但此刻那深邃的黑色瞳仁卻盛滿柔情,夾雜著洶湧暗流,昏黃燭光映照其中,流光溢彩熠熠生輝。
趙文煊待她向來是分外憐惜、溫和萬分的,如現在柔情中隱現不可拒絕的強勢卻是破天荒頭一遭。
之前多少心理準備,如今俱已無用,顧雲錦胸腔裡的那顆心,再次不可抑制的狂跳起來,只是不待她多說什麼,趙文煊已行至床榻前,微微俯身,她便深陷於柔軟的衾枕間。
趙文煊隨手揮下茜紅色的錦帳,欺身上前,顧雲錦下意識打了一個滾,不過男人身高臂長,隨手就將她拉了回來,緊緊摟在懷裡。
「殿下,我有話要說。」顧雲錦小臉泛紅,她其實沒什麼要說的。
趙文煊好笑,乾脆鬆開她,翻身仰躺在床榻上,俯首垂目,看著她笑道:「錦兒有何話?且細細道來。」
顧雲錦結巴,「我,我……」
男人薄唇勾起,目中笑意滿滿,顯然被她的反應取悅了,以至於肯暫時讓嘴邊肥肉喘口氣。
顧雲錦咬牙,有什麼好怕的,不就是滾個床單嘛,姑奶奶才不怕!
心下憋了一口氣,壯大了那顆膽子,顧雲錦頭腦一熱,翻身而起,騎在男人腰腹之上,她纖手扠腰,昂首大聲道:「我才不怕。」
只是,她馬上感覺到小屁屁下有個硬物,正隨著她的動作更加膨脹起來,面積頗為壯觀。
顧雲錦愣了一瞬,才反應過來那是何物,她俏面立即爆紅,只是眼前男人的一雙黑眸已迸射出灼熱火花,他啞聲道:「妳不怕便好。」
她忽覺頭皮發麻,憋著的那口氣被男人的視線一下子戳破,她頓時如坐針氈。
趙文煊手臂微微使勁,轉眼便將她撲倒在錦被之上,俯首就吻了上去,骨肉纖柔,膏腴溫軟,他只覺滋味香甜,滿嘴芬芳,動作間更是急切了幾分,大手輕輕使勁,一聲輕響後,細細的鵝黃色肚兜繫帶被扯下,密密的親吻鋪天蓋地而來。
男女天生體型相差甚遠,趙文煊動作有力而不容抗拒,良久後他抬手,黑眸專注看著她,低低啞聲道:「錦兒,看著我。」
顧雲錦美眸中水光幾要溢出,她仰面,定定看著他。
趙文煊俯首,銜住她的櫻唇,堵住她的痛呼,將她徹底佔有。
屋外風雪呼號,室內春意融融,漸漸攀升的溫度,似乎要將床榻上一應物事點燃。
夜,還很漫長。
美人蹙眉,含泣帶露,男人俯首,輕輕吻去羽睫上的薄淚。
他到底心疼,本因壓抑多時而難掩急促的動作竟硬生生緩了下來,柔聲哄勸。
風浪時急時緩,顛簸的時光頗長,但最終停歇。
趙文煊喚了熱水,將人抱進隔間浴房,親自伺候梳洗,完事後為她穿上中衣,回到床榻上,兩人相擁而眠。
「睡吧。」他輕拍著她的背。
顧雲錦微微睜眼,隨即闔上,將螓首往他頸間鑽了鑽,找了個舒適的角度便陷入沉眠。
第二十章 細作暴露身分
一夜酣睡,顧雲錦只覺安心至極,甜夢至天明。
她抬手揉了揉眼睛,半晌睜開眼,迎上一雙深邃的黑眸,顧雲錦茫然片刻後道:「殿下,今兒怎麼起得這般晚?」
男人這一個月來頗為忙碌,顧雲錦回了大興後,還是頭回晨起時發現他沒出門的。
這時回過神來,顧雲錦方覺一雙手臂緊緊摟著她,將自己圈在他的懷中。
隔著兩層薄薄的素綾中衣,顧雲錦能感覺到其下緊繃結實的肌肉,雖不虯結暴突,卻線條流暢,無一絲贅肉。
她的臉微微一熱,經過昨夜,她清楚知道了其中的爆發力。
隨著這個念頭而起,顧雲錦晨起的茫然盡數而去,她的感官變得分外敏感,某個硬物隔著衣物正抵著她大腿。
顧雲錦想起此物的威武雄壯,身體某個軟處隱隱疼痛起來,她頭皮發麻,心中一慌,想立即推開,又怕引起男人注意,只得不自然的微微挪動嬌軀,好退開些許。
她彆扭的小動作剛做完,頭頂處已傳來男人的悶笑聲。
趙文煊一直含笑注視著顧雲錦,她一切臉色變化及小動作,他皆了然於心。
趙文煊失笑之餘,對懷中人是又愛又憐,他收緊雙臂,俯身重重在她的粉頰上親了一記,低聲笑道:「我的傻錦兒。」
他怎捨得她疼痛,便是趙文煊初嘗滋味,欲罷不能,也沒打算讓顧雲錦強忍不適再來一次。
兩人圓房前,他早備了藥膏,昨夜她酣睡後,他已小心給她抹在痛處上。
若不然,趙文煊高大矯健,顧雲錦纖細柔弱,兩人體型相差甚遠,她如今就絕不僅僅是隱隱作痛罷了。
饒是如此,趙文煊還是打算先歇一日,等翌日晚間再行房事,他可是捨不得她受罪的。
這事兒快活得很,但必須要兩人共同享受方是。
男人低笑聲中飽含的寵溺疼惜說明了一切,顧雲錦心中一甜,但仍覺羞窘,她埋首進他懷裡,滾燙的臉頰依偎著灼熱的胸膛。
趙文煊摟著她,只覺難捨難分,低笑了半晌,他方啞聲道:「錦兒,給我生個孩子。」
情到濃時,自然想要個愛的結晶,況且他今年已二十,位高權重卻膝下猶虛,如果能有個孩子,便更為妥當。
最為重要的是,算算日子,兩人前生的孩子,就是在之後的冬末春初之時懷上的,趙文煊雖然知道,自己能再世為人挽回遺憾已是邀天之幸,實在不應該再多加奢望,但他心下仍忍不住有所期盼。
想到前生那個小小個兒卻懂事乖巧的孩兒,趙文煊心下黯然。
然而他畢竟心智堅韌,須臾便壓下了瞬間湧起的神傷,低頭輕吻顧雲錦如絲綢般的墨髮,柔聲道:「可好?」
顧雲錦乖巧點頭,應道:「好。」
趙文煊這個年紀,尋常男人早已娶妻生子,他因「重病」耽擱了幾年,方延遲至今,今年大好後進京一趟,已被連連賜婚,若是王府近期再無喜信,只怕又要有變故了。
建德帝可不會讓自家親兒大齡無子的,在他眼中,若是趙文煊沒有子息,這個錯處必然在顧雲錦等人身上,屆時,接連賜下閨秀美人怕是必不可少。
以顧雲錦的立場來看,哪怕有名無實,她也是不樂意的,且還有更重要的一點是,她日常往返趙文煊的外書房,男人諸般消息言談俱沒有避諱她,顧雲錦偶爾聽上一耳朵,也是知道京城如今正暗潮洶湧,而大興秦王府表面緊密,內裡更是絲毫不放鬆,這種時候,若是多上幾個如柳側妃般的人物被不得不納入王府後宅,絕不是好事。
要知道,給男人下毒的奸細,如今還沒能揪出,探子這玩意,還是能少則少吧。
顧雲錦如今十五歲,若懷孕雖年紀小些,但仔細調養未嘗不可,她身在古代,自然不能處處以現代原則來要求自己,在本朝,女子十四歲已能合法婚配,十五六歲的小娘親比比皆是。
她若如今懷了孩子,來年誕育孩兒時已快十七歲,應妨礙不大。
趙文煊聞言欣喜,俯身親吻她,顧雲錦摟住他的脖頸,輕輕回應。
他更喜,動作深入了幾分,吮吸舔拭。
帳帷低垂,床榻上春意盎然,細碎的呢喃悄語不時響起,為寒冬增添暖意。


大興秦王府西路,臨近花園之處,有一座開闊的大院落,此處名繁翠院,正是秦王殿下的寵妃柳氏所居之地。
柳側妃隆寵在身,風頭正勁,已有蓋過王妃勢頭的趨勢,一應供給無人敢輕慢,院內炭火足夠,雖院落臨湖略有水氣,但火牆地龍不停,室內依舊溫暖如春。
大丫鬟畫眉輕手輕腳撩起錦帳,輕喚道:「側妃,側妃,是時辰起了。」
再不起,去延寧院給王妃請安便要晚了。
床榻上有一名姿容妖嬈的豐腴美人,她在這深冬,身上僅披了一件紅色紗質中衣,連肚兜也沒套上。
這紗又輕又薄,穿了比不穿還要誘人幾分,柳側妃側躺著,波瀾壯闊的白皙處擠出一條深溝,若隱若現,畫眉輕喚,她動了動,某處顫顫巍巍,惑人心弦。
連畫眉同為女性,見狀亦不禁臉紅心跳,暗道難怪殿下盛寵。
柳側妃未肯睜眼,道:「我昨夜伺候王爺,身子乏得很,妳命人稟了王妃,就說我今兒身體不適,無法前去請安了。」她的聲音帶一絲沙啞,慵懶且魅惑,她隨即挑唇,又說:「想來,王妃是能體恤我之不易。」
此言有說不出的傲然以及意得志滿,話罷,柳側妃揮了揮手,重新酣睡過去。
畫眉不敢怠慢,忙應了一聲,小心翼翼退了出去。
於是,柳側妃便順利睡到日上三竿方才懶懶睜眼,揚聲喚人伺候。
候在迴廊下的丫鬟婆子捧著銅盤熱水帕子,魚貫而入,天氣嚴寒,滴水成冰,這熱水是換了又換,終於派上用場。
柳側妃洗漱過後,用過早膳,斜斜躺在美人榻上,她身邊另一個大丫鬟金鵑上前奉茶時,狀似不經意的使了個眼色。
她秀眉微蹙,心中一陣厭煩,不過還是抬手揮退下僕,屋內僅餘畫眉金鵑二婢。
金鵑上前一步,悄聲說:「側妃,老爺那邊,該傳消息過去了。」
「咱們身處內宅,除了後面這些地方,也不能隨意亂逛。」柳側妃面無表情,淡聲道:「該說的事兒,前陣子都說了,如今也沒什麼消息可傳過去。」
她瞥一眼金鵑,這奴婢是她爹給的,她不能不受,也不敢隨意撤下去,只得讓對方杵在跟前。
柳側妃有些不耐煩,揮揮手道:「這次罷了,消息下回再傳吧。」
她話音一落,金鵑卻陡然變色,方才一臉謙卑討好盡數抹去,微微蹙眉道:「側妃這是不想傳消息嗎?」
金鵑臉色沉了下來,直起身子,抬目看向柳側妃,面上毫無畏懼,說話也不客氣。
她實際上的身分是越王派來的探子,便是柳父本人在她跟前也只有點頭哈腰的分,不畏懼柳側妃是必然的。
柳側妃聞言神色一變,抿了抿唇,不悅道:「不是說了沒什麼好傳的嗎?這內宅有無變化,妳不也清楚得很?」
金鵑冷冷一笑,「這等普通消息,自然是無須側妃勞神的,只是側妃難不成忘了,妳來此究竟所為何事?」
身分不一樣,能得到的消息自然不同,柳側妃是秦王寵妃,秦王一個月有過半的日子歇在她屋裡,只要有心,肯定能套出不一樣的資訊,便是秦王口風嚴謹,也是無妨的,不拘任何蛛絲馬跡,傳出去後,他們自有人擅長分析判斷。
這才是柳側妃被安排進來的最終目的,這等事兒,尋常奴婢的身分是根本無法碰觸到的。
只不過如今金鵑看著,這柳側妃享受著榮華富貴,自覺高人一等,恐怕生了撂挑子的心思。
金鵑挑眉,面上有些諷刺,這柳氏難道以為,當了側妃就能擺脫主公鉗制了?
真是笑話,別的不說,單單只要漏點風聲出去,也無須什麼證據,以秦王治軍冷面無情的行事作風,只怕馬上就能了結了她。
要一個人合情合理逝去,其實有很多法子,皇家人尤其深諳此道。
金鵑目光篤定,淡淡看著柳側妃,顯然胸有成竹,絲毫不怕她出么蛾子。
金鵑目光隱帶諷刺,話語雖是疑問,但面上卻很是篤定,顯然成竹在胸。
柳側妃一口銀牙差點咬碎,心中暗恨,只不過不待她發作,旁邊的畫眉已上前一步,怒道:「金鵑,我家姑娘即便不是側妃,也是柳家嫡出大姑娘,妳這態度是什麼意思?」
柳大姑娘從前身邊有兩個大丫鬟,俱是自幼伺候在身邊的,一個是畫眉,而另一個則替換成了金鵑。
金鵑人前恭敬,人後又是另一個模樣,柳側妃畫眉主僕素不喜她,如今主子不好說話,但畫眉卻沒這個顧忌。
然而金鵑卻絲毫沒將她放在眼裡,她瞥了眼杵在跟前的畫眉,輕蔑挑唇,隨即抬起手,輕輕地在對方肩上一拂。
就是這麼一個狀似不經意的輕巧動作,畫眉竟立即「蹬蹬蹬」連續倒退好幾步,直到敦實的身子重重撞在美人榻一角,方才停下,只不過這反彈力度頗大,畫眉腳下不穩,摔倒在地,一時竟沒能站起。
金鵑居高臨下,掃了眼爬不起來的畫眉,挑起一邊唇角,冷冷一笑。
柳側妃好不容易才被安排進了秦王府,而作為鉗制她的探子,金鵑在同伴中地位頗高,她本事同樣不弱,一身功夫藏而不露,整治畫眉這等小丫鬟,不過抬手便可。
只是金鵑這卻是頭回施展,她方才這舉動另有一個意義,那便是震懾柳側妃。
雙管齊下,果然卓見成效。
柳側妃不得不妥協,她垂下眼瞼,掩住目中怒意,道:「我當然清楚得很,妳莫要含血噴人。」
這柳側妃用處還不小,金鵑並沒有步步緊逼的打算,見對方服軟了,她便罷手,神色緩和下來,笑了笑道:「如此便好。側妃得寵秦王跟前已多時,想必消息是攥了些的。不拘大小事,甚至秦王起居習慣亦可,側妃且仔細回憶一番,再一一道來。」
柳側妃面沉如水,其實,她哪裡知道什麼大小事,便是秦王的起居習慣亦是兩眼一抹黑。
秦王每每到了繁翠院,總是面無表情坐著,隨即便讓她到床榻上去,直接行事,秦王勇猛,她到了後頭必承受不住,昏厥過去,連對方何時完事、何時離開,俱全然不知。
兩人對話乏善可陳,除了問安行禮,便再無其他,柳側妃算看透了,這位殿下便是個毫無情趣之人,要女人伺候只有一個原因,那便是洩慾。
但是這些話卻是萬不能與金鵑說的。
柳側妃心念急轉,萬幸的是秦王不喜陌生人伺候,每次到繁翠院時院子本來的下僕盡數被揮退,連金鵑畫眉也不例外,如此一來就方便了她作些文章。
她定了定神,盤算開了。
金鵑也不催,只吩咐畫眉去取了筆墨紙張來,然後坐下,等著柳側妃說話。
柳側妃想了片刻,便慢慢說了起來,她隨意胡謅些生活習慣,最後又說了些似是而非的「秦王無意閒談」。
她不笨,編得很有分寸,一會兒說大雪封路,往邊關的路難行;一會兒又說秦王對王妃不喜,繼而隱隱表露些對慶國公府的淡然。
林林總總,要不是必然現象,要不就是結合了後宅現實情況推演出來、恰恰又是金鵑等人無法考證的。
金鵑果然精神一振,下筆如神,白箋上飛速寫了密密麻麻的蠅頭小楷,她受過專門訓練,便是柳側妃說得多而雜,她依舊能將內容全部撰寫在一張白箋上,半點不多。
瞎扯了一刻鐘功夫,柳側妃覺得差不多了,於是頓住話頭,道:「就這些了,一時半刻的,我也想不起再多。」
金鵑很滿意,她端詳一番,擱下筆,小心折疊收好白箋,然後笑著對柳側妃道:「側妃功勞不小,主子是不會忘記的,他日論功行賞,必少不了側妃。」
大棒加胡蘿蔔,一樣不缺。
金鵑心裡惦記著傳信,也沒多說,話罷就轉身離去。
她轉身後,柳側妃臉色立即陰了下來,目光冷冷盯著,直到對方掀起門簾出了裡屋,好半晌她方垂下眼瞼。
金鵑步出正房,嚴寒氣息撲面而來,她瞥一眼左右,被打發出來的丫鬟婆子們正候在廊下,她吩咐道:「側妃喚人進去伺候。」
數九寒冬,西部的風雪尤其狂烈,只要在室外,嚴寒無處不在,正哆嗦著的下僕們聽了,忙整了整衣飾,掀起簾子進了屋。
原地只剩一個金鵑,她掃了庭院一眼,見寂靜無人,方舉步匆匆繞著迴廊往外邊行去。
金鵑捧了個填漆托盤,彷彿是當差的模樣,步伐匆匆,微微縮著身子,看著再正常不過。
她出了繁翠院,左轉右繞,每每遇上岔道總要仔細觀察左右,如此足足轉悠了小半個時辰,她方腳下一拐,往目的地奔去。
金鵑走到王府西路後方,那裡數目眾多的房屋正是王府一部分太監聚居之地,她繞到其中一間,推開門進了去。
她放下托盤,正要如往日一般將密信放到指定位置,不想剛伸手入懷,動作卻倏地頓住了。
桌上有一層的灰塵,輕薄卻均勻,大約前兩天被人擦過桌子後就沒人再活動過。
室內門雖沒鎖,但卻卡著沒開,這灰塵大約尋常人看不出來,但金鵑不同,她是經過專門訓練的,仔細一看便立即察覺不對。
她心下一突,這接頭人是不起眼管事,但差事很閒,不可能兩天不回房。
金鵑蹙眉沉思片刻,放下探向懷裡的手,出了門,輕敲起隔壁房舍。
「來了。」隔壁房門打開,是一個中年太監,他聽了金鵑打探,便笑道:「姑娘問蔡明啊,最近風雪太大,王府門前積雪太厚,這可如何能行,大管事們便要調度些壯實人手,輪流清理府門前的積雪,可不能停。風雪來得急,調度也挺急的,蔡明前天就過去了,吃住都在前頭。」
中年太監頭一回慶幸自己個子小,若像蔡明這般高壯,怕是跑不了的。
前頭掃雪人手不足,調度也屬正常,大約蔡明走得急,沒能通知她。
金鵑聞言,一顆提起的心放下,她謝了中年太監,返回蔡明屋內。
她抬手摸了摸放密信的位置,柳側妃進秦王府已有數月,之前傳的信都是普通消息,主公不悅,上峰亦數度施加了壓力,這回終於有了突破性發展,消息必須早些傳回去。
金鵑打定主意後出了門,往後方角門行去,到了門房位置,她在窗櫺上敲了幾下,狀似隨意,實則很有節奏。
緊接著門房裡頭閃出一個太監,他看見金鵑,蹙了蹙眉,隨即拉著她走到避風隱祕處,壓低聲音問:「不是說過,這條線非到必要不許動用嗎?妳怎麼來了?蔡明呢?」
秦王治下嚴謹,大興秦王府門戶森嚴,雖說只要有心,偌大的王府總會混進探子的,但這數量卻很少。越王為人謹慎,他親自定下規矩,這些探子分成幾條線,互不聯繫,甚至彼此都不知道對方是何人,就是防止被趙文煊一鍋端了。
這門房太監與金鵑剛好是兩條線的首領人物,因此才能知道對方存在。
太監這條線埋很深,基本不怎麼動用,他看見金鵑,當然驚訝。
金鵑也沒多說,就回了一句,「蔡明暫時無法傳信。」她掏出密信,道:「這是重要消息,趕緊傳出去。」
她聲音壓得極低,待太監一接手便立即匆匆轉身,往回趕去。
太監小心收好密信,回了門房,裡頭有人問:「有人嗎?怎麼去了這麼久?」
太監縮縮手,道:「轉一圈沒見人,大約是樹枝被刮下來的雪吧,冷死了。」
「那趕緊烤烤火。」
門房裡繼續響起說話聲,方才金鵑兩人所站的位置不遠處,屋頂厚厚的積雪上正趴著一個白衣白帽的男子,幾乎與白雪融為一體,他最後瞥一眼金鵑離開的方向,須臾便消失在原地。
這白衣人正是趙文煊麾下暗衛,他迅速回去找到徐非,將事情稟告一遍,然後奉命繼續下去摸清門房太監的底細。
之前已經有幾撥人找過徐非,守株待兔已久,這回終於有重大收穫,他趕緊整理一番資訊,匆匆往主子跟前稟報去了。


又到了午膳時分,顧雲錦打發了院裡伺候的下僕,拎著食盒,轉入隔間打開暗門,給男人送飯去。
這般送飯,效果極佳,兩個多月以來,趙文煊未曾再次被人下手,只是很可惜,嚴密監控這麼久,那隱藏極深的奸細依舊沒露出馬腳。
不過能截住對方下毒的管道就好,只要耐心等待,必能順利把人揪出來。
顧雲錦穿過暗道從另一端出去,正是趙文煊的外書房。
這兒也有個暗門,趙文煊在此處的可能性更大,試過兩回,顧雲錦就直接往這邊來了。
趙文煊果然在,他見差不多時辰就打發了屋裡其他人,並分神關注這邊,暗門剛移動,他便站起迎上來,一手接過食盒,一手摟著顧雲錦,溫聲道:「錦兒可冷?」
顧雲錦笑著搖頭,「不冷呢,你看我穿得多厚實。」
暗道位於地底,夏日還好,冬季難免冰寒,顧雲錦每每穿行,都需要披上皮毛大氅,趙文煊捏了捏她的手,纖手暖熱,他方放下心來。
顧雲錦接過食盒,掀開盒蓋,將還有熱氣的菜湯取出,道:「殿下,先用膳吧,這天兒寒得很,菜冷了就不好吃了。」
這是大實話,尤其是肉菜,屆時結了一層油脂,就必須加熱才能吃下去了。
顧雲錦也是到了此間才知道古代也是有保溫食盒的,紅漆描金的提盒有內外兩層,中間有空隙,裡頭塞了棉絮,蓋上盒蓋,能保持菜肴溫度。
當然,這般冷的天氣,保溫時間自然大打折扣,若是飯菜冷後再加熱,口感肯定就差遠了。
顧雲錦心疼男人,一到地方就催促他用膳。
趙文煊用溫水洗了手後,摟著她坐下,「我們一同吧。」
他每每用膳,總會要顧雲錦再吃點,她食量本來就小,後來乾脆過來一起用了,顧雲錦可不會矯情到認為三菜一湯不夠兩人吃。
趙文煊欣然,兩人每回肩並肩,親密地湊在一起用膳。
天氣太冷,如今顧雲錦改為白天沐浴,早上剛剛梳洗過的她,身上淡淡幽香更為清晰,趙文煊呼吸間香甜溢滿心肺,他心中不禁一動。
年輕男子血氣方剛,初初嘗過葷腥,難免躁動,趙文煊只覺得與心上人歡好,靈肉合一,萬般滋味更是難以言喻。
自從兩人圓房以來,這一個多月,顧雲錦送膳時也不是沒被男人求過歡。
青天白日的,她頗難為情,但趙文煊要求三次,她推了兩次,也難免要應上一回的,兩人曾在外書房歡愛過不止一次。
趙文煊想起某些火熱畫面,瞳色不禁更深了幾分。
趙文煊雖有了心思,不過卻沒有打擾顧雲錦用膳的意思,她吃得本來就少,一旦折騰起來,便可以直接給省了一頓。
任何損傷顧雲錦的事兒,無論大小,他都不允許發生。
趙文煊細心給顧雲錦佈菜,直到她搖頭表示夠了,方專心自己用膳。
膳罷,洗手漱口後,兩人徐徐飲了一盞香茗,趙文煊便隨手揮退了廖榮等人,擁著顧雲錦行至軟榻邊上坐下說話。
顧雲錦吃過幾次虧,一見男人揮退下僕,她的心便提起,有些緊張的盯著他。
趙文煊身手矯健,習武多年身強體壯,正值旺盛之年又本錢雄厚,偏顧雲錦纖細,身嬌體柔弱柳扶風,這十來歲的年紀也不是需求旺盛之齡,老實說,她頗有些吃不消。
她美眸圓睜,看著男人。
趙文煊失笑,又愛又憐的摟她入懷,親親那雙水潤美眸,薄唇附在膏腴一般的耳垂邊上,啞聲道:「錦兒,妳可有想我?」
男聲低啞隱帶情慾,求歡意圖呼之欲出,顧雲錦耳垂一熱,粉頰染霞,她有些糾結,想是想了,但卻不是這麼個想法。
趙文煊柔聲問她,「錦兒,身子疼嗎?」
顧雲錦搖搖頭。
老實說,男人對她心疼得很,很多時候不過淺嘗一番便饒了她,清洗過後又用過藥的,她真不疼。
只不過,這事兒太過刺激感官,她事前每每有些怯意,他說等過些時日身子習慣了便好,顧雲錦想著應該是的吧,反正現在她看著趙文煊壓抑隱忍的眼神,拒絕的話是說不出口的。
男人疼她,她知道。顧雲錦輕咬粉唇,抬起纖細的雙臂摟住他的脖頸,依偎到他懷裡,輕輕說:「我們不要在這裡。」
這裡是趙文煊處理公務的地方,寬敞且無帳幔遮掩,只要一掀門簾子便能看見軟榻。
趙文煊垂首,吻了吻她,柔聲道:「好,都聽錦兒的。」
他的薄唇覆上小嘴兒,開始溫柔細吻,有力的胳膊輕輕一展,顧雲錦便被他橫抱在懷裡。
趙文煊下榻,穩穩站起,邁開大步往後邊的碧紗櫥行去。
這碧紗櫥是從前他處理公務之餘偶爾小憩的地方,自兩人圓房後就另派上用場。
趙文煊將懷中人放在榻上,隨即覆身而上,他大手滑動,食指靈活挑起水紅色肚兜的繫繩,輕輕地摩挲,黑眸凝視她的俏臉,不肯移動半分。
男性的陽剛氣息濃厚,密密包裹著她,趙文煊的視線太過灼熱,手上動作暗示性太強,顧雲錦兩頰生暈,她瞥一眼男人整齊的衣冠,再看自己衣散鬢亂,已被他盡數掌控,不禁難為情地闔上美眸。
趙文煊低笑一聲,俯下身來親吻她,將白皙的豐腴一一撫慰過。
碧紗櫥不大,本已溫暖如春,隨著時間推移,溫度節節攀升。
疾風驟浪,洶湧澎湃,粗喘嬌吟,時重時輕,久久,方漸漸平息,碧紗櫥內終恢復了平靜。
顧雲錦早已力竭,她軟在榻上,急急嬌喘著,身子無力,美眸半睜半闔。
趙文煊親自為她整理,穿了衣衫,蓋上錦被細細掖好,柔聲道:「錦兒先歇著。」
她累極了,須臾便在男人的輕拍下睡了過去。
趙文煊坐在榻沿,靜靜凝視她良久,方起身整了衣冠,往碧紗櫥外行去。
京城暗流洶湧,擴充私軍事涉機密,這兩者他必須親力親為,再加上連日大雪,封地上突發事件也有不少,趙文煊便是想多陪伴顧雲錦亦無暇抽身。
不過,像如今這般,兩人僅隔一道雕花隔扇門,近在咫尺,也是極好的。
第二十一章 延寧院的危機
趙文煊心緒頗佳,出了碧紗櫥後便專注處理公務,約莫過了一刻鐘功夫,提筆的手卻頓了頓。
他將手中狼毫置於筆山之上,端起茶盞喝了口茶,靠在在圈椅椅背上,淡聲道:「何事?」
隨著趙文煊話音落下,一個黑色人影落在紫檀大書案前跪地請安,來人正是徐非。
徐非被喚起後,立即稟報道:「回稟殿下,柳側妃處新截獲消息,並發現一條新的暗線。」
話罷,徐非將手中一疊白箋呈上,並詳細將事情始末一一道來。
其實,當年暗道建造妥當之後,趙文煊便在王府裡挑了一些院落以翻修之名改建,明玉堂、繁翠院都在其內。
明玉堂設了兩個暗道入口,即便將來安置人也是親近者,這便有了如今的顧雲錦;而繁翠院則不同,這院子改造的最終目的,便是為了監視院落中的人。
特別是正房,經歷了特殊的傳聲、窺視改造,只要在暗道下安排人值守,雖說不能無死角監視屋內,但說話聲音卻挺清楚的。
金鵑柳側妃三人聲音雖不大,但也不算小,值守的暗衛聽得分明,飛速記下後,隨即便遞到徐非手上,如今一同呈於趙文煊案前。
趙文煊一邊翻動白箋,一邊聽著徐非稟報。
他們這邊一直在縱容繁翠院諸人,如今終於有了兩個不錯的收穫,一是提前調開蔡明,發現了越王深埋的另一條暗線;二則是柳側妃瞎掰的諸般虛假消息。
這個柳側妃也並非毫無用途,也不枉他天天在繁翠院耽擱時間。
最後,他的視線定在「秦王與王妃數度齟齬,致大興與慶國公府漸離心」處,隨即便是秦王與王妃的一系列火花迸射的暗流洶湧。
這柳側妃瞎掰起來,確實挺合情合理的,最起碼不明真相的人看著毫無破綻。
待得徐非稟報結束,趙文煊放下白箋,食指輕敲了敲書案,抬眼吩咐道:「徐非,先摸清這條新暗線,然後……」他沉吟片刻,又說:「你下去安排好,年後本王會離府巡察邊關。」
趙文煊始終不相信,張貴妃與越王母子費了這麼大的心力,不著痕跡將柳側妃安排進他的王府,僅僅只是為了傳遞這些不知虛實的資訊。
他手握重兵,這些消息便是真的,也不過僅是疥癬之疾,根本撼動不了他分毫,若要謀算起決定性作用,那就必須如那個潛伏在他心腹中的細作一般,給他無聲無息暗下奇毒,將他的身體拖垮,才是根本之道。
這般細細想來,越王的付出與收穫實在不對等。
越王同是皇子,能在幾年內迅速崛起,與位居東宮多年的太子平分秋色,除了有建德帝的扶持以外,他本人能力卓絕毋庸置疑。
一個頗有能耐的越王,會辦吃力不討好的事嗎?
趙文煊覺得可能性不大。
因此從一開始得知柳側妃此人開始,他便敏銳地察覺到越王應另有所圖,即便是監視了幾個月後,繁翠院中表現得毫無異常,趙文煊的判斷亦從未更改。
不過,與其將人拒於門外,不如放進來,順藤摸瓜後再連根拔起,這便是趙文煊讓柳側妃順利進府的原因。
現在火候已經差不多了,巡察邊關是趙文煊每年春季必要進行的,如今正好一舉兩得,伺機收網。
趙文煊坐鎮大興,這些人處處謹慎,不敢輕舉妄動,一旦他離開王府,勢必帶走大批明暗護衛,於對方而言,這守衛力度是降低不少。
這千載難逢的機會,只要另有心思的人,應該不會錯過。
趙文煊食指輕敲了敲大書案,這事前準備,如今就須仔細謀劃好並佈置起來。他日前已經思慮過一番,如今便一一吩咐了徐非,讓他安排下去。
徐非凝神聽了,又問了兩個不甚明白之處,最後諸事妥當,他便告退,下去安排了。
趙文煊垂目仔細推敲一番,計畫沒發現破綻,他方擱下此事,抬眼瞥向牆角的龍頭滴漏,見如今已是申時過半。
時辰不早了,他心裡亦惦記著碧紗櫥中的顧雲錦,乾脆掩上公文,站起往裡頭行去。
天兒冷,外頭滴水成冰,不過屋內倒是暖烘烘的,顧雲錦這一覺睡得頗沉,趙文煊推開隔扇門入內時,正見她美眸輕闔,小臉泛粉,睡得香甜。
趙文煊不禁微笑,在榻沿坐下,他將顧雲錦連人帶被裹好,抱進懷裡,笑道:「錦兒,錦兒該起了,若不然,夜間該睡不好了。」
其實這個問題並不存在,顧雲錦走了困,恰恰合了趙文煊之意,他正好狠狠折騰一番,完事後她便會睡得極好。
趙文煊笑意加深,不過,他依舊堅持輕喚著懷中人。
如今起了正合適,緩一緩後就用晚膳,否則顧雲錦該沒胃口了。
趙文煊低頭輕吻著她,側臉摩挲著粉頰,他愛極了她這副酣睡的小模樣兒。
在趙文煊堅持不懈的騷擾中,顧雲錦躲避幾下,終於還是清醒了。她本想抬手揉揉眼睛的,只可惜纖臂被裹在錦被裡頭,男人連人帶被抱著她,她動了兩下都抬不了手,只好側頭蹭了蹭他的頸窩,睜開眼眸。
「醒了。」趙文煊輕撫她的鬢髮,垂頭親親她,笑道:「如今已過申正,我們今兒早些回去。」
申正,即是下午四時,這是古代的哺時,意思就是吃晚飯的時候,如果男人不忙碌,回去確實剛好。
「嗯,」顧雲錦應了一聲,她午間被一番折騰,如今又剛醒,只覺得身子骨慵懶得很,她摟住趙文煊脖頸,撒嬌道:「我不要走,我要你抱著回去。」
「好,都聽錦兒的。」趙文煊寵溺的笑了笑,親了親她粉嫩的鼻尖,起身給她卸了錦被,裹上紫貂皮大氅,微微俯身將她抱在懷裡,邁開大步,轉出碧紗櫥。
男人習武多年,身強體健,毒性未除之前亦能輕鬆將她抱起,更何況現在。
顧雲錦身子猛一騰空,人已被趙文煊毫不費力橫抱起,她回頭看一眼榻前那雙粉色繡花鞋,嗔道:「我的鞋子。」
趙文煊一笑,道:「回去再穿便可。」
顧雲錦想了想,好吧,反正回去後她屋裡還有不少鞋子呢。
趙文煊拍了拍她的翹臀,顧雲錦立即紅著臉一縮身子,他不禁大笑,隨手打開暗道門,兩人身影消失在門後,同時還有低沉而暢快的笑聲響起。


沒過幾天便到了年節,在皇宮裡頭,皇帝每到這個時候總是忙得不行,大宴群臣必不可少。
京中勛貴官宦們除了進宮赴宴外還得忙著舉辦年酒、春宴,同時還要趕赴各家吃酒用宴,一直到出了正月,過了二月二「龍抬頭」,這個年才算過完。
而封地上的藩王們雖比不得帝王,但開了年後舉辦酒宴並宴請藩地上文武臣屬亦是不可或缺的。
往年趙文煊後宅並沒有女眷,因此他僅在前院設宴便可,但今年卻不同,有了新王妃與兩位側妃,同時在王府後宅舉辦宴席,王妃側妃們與封地官員女眷同樂便是應有之事。
到了正日子,顧雲錦早早便起,梳洗妥當,挽了個高鬟望仙髻,鬢簪點翠嵌珠鳳凰展翅金步搖,各色花鈿、分心、掩鬢、耳墜等等一應俱全。
今兒,她可是把一整套點翠嵌珠頭面都戴整齊了,沉甸甸地,她覺得脖子都短了幾寸。
顧雲錦自鏡臺前站起,展開雙臂,碧桃等人忙小心給她穿上湖藍色掐金百蝶穿花蜀錦宮裙,腰上墜著荷包美玉。
忙碌了一個時辰左右,終於收拾妥當,顧雲錦微微吁了一口氣,她抬目瞥向另一面寬大的黃銅鏡面,只見佳人娉婷而立,玉容生輝,在珠翠映襯下更添麗色之餘,氣質亦是端莊高貴,讓人不敢逼視。
顧雲錦點了點頭,這秦王側妃的打扮,肯定在及格線以上了。她頭回以趙文煊的側妃身分面見他的臣屬家眷,比在京城出席宮宴時鄭重不少,不是擔心出岔子惹禍的惶恐心思,而是發自內心的重視。
顧雲錦仔細端詳一番,見裝扮無懈可擊,於是便順著丫鬟婆子的攙扶轉出屏風。
趙文煊早等在裡屋,他今日身穿交領九章玄衣纁裳,素表朱裡大帶在腰,佩以玉勾、玉佩、金鉤、玉環等物,只待戴上一旁廖榮小心捧著的九旒冕,這一身親王冕服便齊全了。
他本坐在太師椅上,徐徐呷著茶,餘光見顧雲錦轉出,眼前登時一亮,他隨手放下茶盞,站起迎上前,微笑端詳她一番,讚道:「本王的錦兒美極了。」話裡飽含毫不掩飾的驕傲。
其實,雖顧雲錦容色確實極佳,但他長於皇宮大內,也並非沒見過不遜色於她的美人,不過情人眼裡出西施,他如今只覺顧雲錦萬般好,再無人能及。
顧雲錦抿唇輕笑,男人誇自己漂亮,她自然高興的,同樣的,她頭回見一身莊重冕服的趙文煊,也覺他有說不出的威嚴俊美,她笑道:「錦兒的殿下亦俊極了。」
顧雲錦目中掩不住的傾慕欣賞,與此話一同取悅了趙文煊,他心中大暢,俯身就親了她粉頰一記。
顧雲錦粉面染紅霞,瞋了他一眼,這滿屋下僕的,她與男人親暱,頗覺難為情。
「殿下,側妃。」廖榮窺了個空隙,忙上前稟道:「時辰已不早了。」
後宅宴席近在咫尺,開宴也沒這麼早,顧雲錦可以晚些,但前院路程較遠,趙文煊再耽擱就要遲了。
顧雲錦接過廖榮捧著的九旒冕冠,趙文煊俯首,她踮起腳尖,親手給他戴上。
趙文煊抬頭,面帶微笑,大手展開粉色的妝花緞面白狐皮披風,為顧雲錦披上,又細細囑咐了幾句,讓她無須太過在意,只當尋常宴席便可。
兩人依依不捨,須臾方分開,趙文煊登上轎輿,被儀仗簇擁著往前院而去,而顧雲錦也出了門,乘軟轎出發去延寧院。
章芷瑩是王妃,她與柳側妃須先到延寧院集合,而後一同出發往舉宴的景福院。
軟轎抬得極穩,幾乎沒有顛簸,顧雲錦微微撩起一側轎壁小簾子,外頭白雪皚皚,寒風亦即時鑽入,不過片刻功夫纖手便覺凍意,她忙放下厚簾子,收回手捧著懷裡的景泰藍手爐子。
這天兒真冷,聽說前幾日章芷瑩便染了風寒,如今還未痊癒,顧雲錦以為憑著對方的高傲性子,這年宴很可能要缺席了,沒想到至今也沒聽到這消息。
然而她轉念一想便明白過來,僅憑當初中秋宮宴時,花燈廊道上章芷瑩眾星拱月的驚鴻一瞥,顧雲錦便斷定對方並非是真正清傲之人,她覺得章芷瑩還是很享受這一切的。
如今章芷瑩進了秦王府,有王妃之名,卻無王妃之實,幾個月下來,柳側妃隆寵不改,聲勢已經完全壓過延寧院,在年宴這等大事上,她若是再缺席,只怕便是有王爺嫡親表妹這重身分加持也撐不住頹勢了。
長於勛貴世家之中,章芷瑩應該清楚,如果繼續下去,等待她的會是什麼局面。
顧雲錦估計,章芷瑩除非是病得下不了床,否則這年宴她肯定不會讓柳側妃專美於人前的。
畢竟王府規矩森嚴,王妃無寵只能在府裡流傳,外頭半分不知,但若是等會柳側妃藉機宣傳一番,那就很難說了。
顧雲錦的猜測雖不說十足,但也相去不遠了,如今延寧院中,章芷瑩忍著喉間癢意,低咳了兩聲,隨即便吩咐丫鬟伺候更衣。
整理妥當後,章芷瑩瞥一眼黃銅鏡,昏黃的鏡面上,裡頭的女子一身盛裝華服,精描細畫的清麗面龐卻難掩病容。
她眉心一蹙,面上神情冷了幾分,吩咐丫鬟重新化妝。
負責化妝的丫鬟戰戰兢兢,她伺候主子多年,章芷瑩素來挑剔,五官又不適合濃妝豔抹,她已經儘量掩蓋了,只可惜主子還不滿意。
章芷瑩重新往鏡臺前行去,她前幾日染上風寒,幾天下來也不見好轉,如今還有些發熱,轉身時腳下一個蹌踉,險些摔倒,好在身邊丫鬟及時扶住。
「王妃,」陳嬤嬤一驚,忙上前攙扶章芷瑩坐下,她憂心忡忡,蹙眉想了半晌,猶豫半晌道:「王妃,您還在發熱呢,若、若實在不適,這年宴咱們就不去了吧。」
今兒是王府諸妃進門後的頭一回年宴,重要性不言而喻,只是陳嬤嬤摸了摸章芷瑩的手,上面溫度實在有些高,一時間她也遲疑起來了。
章芷瑩聞言只是抿了抿唇,卻沒說話。
她出身高門大戶,很久以前就知道,勛貴人家中無儀仗的婦人過得是什麼日子,哪怕是大婦,徒留一個身分,也只能撐著體面,過著面甜心苦的生活。
不過知道歸知道,章芷瑩彼時是慶國公府唯一嫡女,萬千寵愛在一身,她作夢也想不到,那等生活竟有一天會落在自己頭上。
到了大興已三個月,柳側妃盛寵自不必說,便是明玉堂的顧側妃,秦王去繁翠院兩回也必會上她那兒歇一次的,如此,後宅三個女人,僅僅剩一個章芷瑩,一天寵愛都沒有,秦王對她根本視而不見。
王府規矩森嚴不假,但裡頭的下人太監更是有眼色得緊,時日一長,大家早就心下了然,誰會捧一個據說還是完璧之身的王妃?
寒冬臘月,章芷瑩沒出門,外頭如何她不知道,但主子得勢失勢,看院裡奴僕精神面貌便能清楚。
章芷瑩高傲而敏感,看在眼裡,放在心上,但面上依舊恍若不覺。
可是前段時間卻發生了一件事,讓尚能粉飾太平、欺騙自己的她,不得不直接面對了現實。
每逢冬季,柴炭必不可少,王府主子們分例,除了燒地龍用的黑炭外,還有室內使用的紅羅炭、銀霜炭。
本來,秦王府的柴炭儲備肯定是充足的,只是今年出奇的寒冷,趙文煊麾下不少臣屬家中,尤其寒門者,取暖物資準備不足,家中有老少的更是難以支應,一時火燒火燎的尋找柴炭,只是這等天氣,柴炭金銀難求。
趙文煊體恤麾下大小文武,命人開啟了庫房,將柴炭大量賞下去,解了一干人的燃眉之急。
冬天製炭不易,補充遠抵不上這次的大量消耗,這麼一來,王府的儲備立即就少了許多,趙文煊也沒打算收購市面上的柴炭,於是府裡各處的柴炭分例就要精打細算了。
章芷瑩懼冷,室內炭盆總要多燃一個,她不屑於用次一等的竹炭、黑炭,因此分例緊巴巴的,上月底炭剛好用完了,次日月初一大早,陳嬤嬤等不及太監將分例送來,便趕緊打發人去親自取。
大丫鬟月季領人匆匆趕到煤炭房,各處分例剛稱好了,管事太監正要命人送過去,那月季定睛一看,延寧院的分量倒是不差,只是那些炭的個頭較於旁邊兩堆,明顯就要零碎一些。
當差太監們有眼色得很,明玉堂繁翠院有寵,而王爺膝下猶虛,鹿死誰手猶未知,他們特地撿了面上個頭最大的那些分給兩院,而底下那些碎點的就歸了延寧院了。
其實這些上等炭品質還是有保證的,碎也碎不到哪裡去,但放在一起對比差異就出來了。
月季自小伺候章芷瑩,在國公府過慣了頭一等的生活,這首回被差別對待,她憤憤不平,偏管事太監腰桿子硬,拒絕了她的調換要求。
月季氣極領了炭回來,她嘴巴厲害,立即在章芷瑩跟前添油加醋說了一番,陳嬤嬤想按也沒能按住。
章芷瑩一直披著的高傲外衣就這般被直接撕了下來,她再想自欺欺人也無法,不過三個月,延寧院就被如此對待,那以後呢?
她其實很清楚,進了秦王府,這輩子就出不去了。
這件事力道不小,章芷瑩一邊繼續孤芳自賞,無法腆著臉向趙文煊求和,但另一邊,行動上卻已在不自覺地努力保持地位。
理所當然的,就算今日仍在風寒發熱,她亦不會缺席年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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