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種田宅鬥美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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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47101

《吾妻來福》

  • 作者綠光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8/03/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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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2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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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萊菔餅的做法和滋味,分明就是他的來福特有的,
但為何她一副不識得他的樣子,甚至還成了親、有了孩子?!
想當初他一時多事救了受傷又失憶的她,本是想著等她傷好便讓她離開,
畢竟他這莊子種的萊菔是供應大內所需,至關重要之地哪能收留來路不明的她,
然而她那害怕被丟下的模樣讓他想起自個兒的處境,
再加上她真有兩把刷子,農作知識豐富,幫他避過供應不及的危機,
讓他難得破例,更替她取名叫來福,而她不只替他招來福氣,
也招來了愛情,他會吃味她跟其他男人太熱絡的交談,
擱下公事只為帶她逛逛街、逗她開心,甚至一次喝醉酒讓她成了他的人,
只是他還沒來得及給她一個正式的名分,她竟就此消失無蹤……
他不知曉多年來她過的是什麼日子,但看她積極想要查出夫君的死因,
小叔子把他們母子趕出來,妄想謀奪家產,內情肯定不單純,
他早已接下皇商之位,人脈勢力都有,要替她討公道輕而易舉,
縱使她這輩子無法成為他的妻,他仍舊希望她過得好,
可漸漸的,他發現了新的疑點,她為何仍舊戴著他當初送她的銀鐲?
又為何在知道他有可能中毒時如此慌張?難道……
綠光,理智至上,
偶爾會死腦筋的反省到自我毀滅,
偶爾又是個堅信樂觀的撒嬌鬼。
喜好發呆,尤其最近更喜歡了,呵~
討厭麻煩別人,可是又很會製造麻煩……
最初是因為愛看小說衍生出想創作的衝動,
如今則是想為自己寫出最讓自己感動的故事。
最近忙的事是努力陪阿娘一起玩平板電腦──
這很辛苦的,因為必須先玩熟練了才能教阿娘呀,
天可憐見,我是個3C白癡……
當一切都對了時…… 
 
前年的一場同學會,促成了一對令人看了拍手,讚嘆早該在一起的佳偶姻緣。年終的喜宴上,新郎的好友致詞,引發同桌的新人同學們個個爭相發言,「沒錯,他們當時就愛搞曖眛」「還總說學伴學伴,學習的絆腳石,卻老窩在一起讀書、做報告」「就是乙班的轉學生小艾橫插入一腳……」
沒想到,婚宴進行到一半,新娘的好友上台致詞祝福,開頭就宣告她是當年「拆散新人」的小艾,她微笑說:「一對能幸福走進禮堂的新人,是因為他們在對的時間、對的地方遇上對的彼此……」
想想,真沒說錯,如何身邊每天有這麼多人擦身而過,卻在某一天突然和某人對上眼,成就一段緣分。前陣子台北捷運做了一支廣告「3分32秒的愛情」,小編一天下班通勤時仔細看了後,真覺得浪漫到不自覺的彎起了嘴角,只是3分33秒後的故事如何繼續,就得讓看官們各自演下去了。
而小艾同學的致詞,完全體現了綠光大人《吾妻來福》故事中的愛情。《招福小半仙》中的第一男配馮玨在此成為男主角,至於他尋覓已久的姑娘在兩人重逢時已成為小寡婦,並在記憶中完全抹殺相關他的一切記憶,除了與他畫清界線,也屢次脫口表示對亡夫的情義……難道這又是一次在錯的時間彼此相遇的無言結局?
霸情的男主角馮玨對此堅決不依,四個月的相知換得近六年的相思,只要還有絲毫機會,他必要扭轉劣勢,換得一生的相守,究竟他經歷了多少關卡、在心裡用力呼喊了多少次「來福」,才喚來他的幸福,小編只能說,努力栽得的果實最終會是甜美的。
所以在此衷心邀請大家一起翻開書頁、進入故事,疼惜他的來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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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頭痛欲裂
來福惴惴不安地在窗邊來回團走,水潤杏眼不時往底下張望。
她不喜歡在不熟悉的地方獨處,可偏偏二爺要她在酒樓雅房等著他,而她已經等了好久,依舊不見他到來。
終於,眼力極佳的她,瞧見了正從對街走來的男子,笑意在她唇角妝點著,但下一瞬間便凝結了。
因為她瞧見了跟在男子身後的男人。
她滿心疑惑,秀眉緊蹙。
她不識得他,可是……
無預警的痛楚霍然刺進她的腦門,來勢洶洶,像是要將她吞噬,教她招架不住,身子往一旁偏斜,跌坐在錦榻上,發出了些許聲響。
「來福?」門外一名俊秀少年推開了門。
「爾剛哥……」她痛苦地抱頭輕喚。
爾剛隨即快步來到她身旁。「又犯頭疼了?」
來福輕輕地點了點頭,雙眼緊閉,忍受著錐子鑿腦般的痛楚,身子不住地顫抖,就連呼吸也變得益發濃重。
「二爺讓妳隨身帶著的藥呢?」
她費力地從袖口取出一只小瓷瓶,爾剛接過手,卻發現桌上沒有茶水,連忙道:「妳等等,我到樓下取水。」
來福蜷縮在錦榻上,就在她忍到無法再忍時,痛楚竟瞬間消失了,連帶的,像是什麼也跟著消失了。
她疲憊地張開眼,環顧四周,隨即翻身坐起。「這是哪裡?」她喃喃自問,趕緊跳下了錦榻,打開房門左右觀望,卻壓根想不起來自個兒怎麼會在這兒。
冬衣?她撫著身上的裘襖,惶恐不安地下了樓。
怎會如此?不是才入秋嗎?
她在哪裡……這是哪裡?!
第一章 遲來的一封信
馬車緩緩停在馮家糧行前,男子一下馬車,便有夥計上前招呼,領著人直朝後院而去。
後院亭子裡早有一名男子候著,一聽到腳步聲,抬眼喊道:「馮玨。」
馮玨望去,讓身後的隨侍在亭外候著。「馮玉,把我找來有什麼要緊事?」
馮玨一入座,直教負責引路的夥計嘖嘖稱奇,這兩人要是分開來看,只覺得有五分神似,可如今坐在一塊兒,要說兩人是雙生子,誰都信的。
話說京城百年馮家約莫六十年前,因一對雙生子鬧了分宗,馮玨的老太爺襲了皇商之位,馮玉的老太爺則安分地當個糧商,直到半個月前,分宗的兩家又終於合為一家子。
「沒事就不能把你找來?」
「我瞧你似乎挺忙的。」馮玨看向一桌面的帳本。
入秋了,正是各種農作收成之際,馮玉這糧商肯定忙昏頭了。
「是挺忙的,可有事要跟你說,不得不騰出點時間。」馮玉骨節分明的長指輕敲著桌面,像是有些難以啟齒。
「說呀,我正等著。」馮玨很自動地倒了杯茶,呷了一口。
馮玉覷了他一眼,輕咳了聲,才道:「你知道的,近來各種農作正當收成,尤其是萊菔,這時節收成的萊菔,以疏郢城睢縣的最為上品。」
馮玨握著茶杯的手輕顫了下,眸色偏冷地道:「要跟我調貨?」
跟聰明人說話就是輕鬆。「是呀,我知道你在睢城也有栽種萊菔的莊子,算算時間也該收成了,不知道能不能跟你調個百石?」
萊菔這農作,說珍貴嘛,也不是很珍貴,但是上等的萊菔就不同了,不但味甜多汁,還能生吃,這些年因為皇上偏愛,御膳房弄了不少萊菔做成的膳食,民間爭相模仿,價格跟著扶搖直上。
而馮玨手上那莊子聽說好像是他爹從哪裡搶來的,不過年代有點久遠,他不清楚內幕,橫豎眼前最重要的是他要調萊菔。
「原本供貨給你的商家呢?」
馮玉無奈地嘆了口氣。「說來話長,你先告訴我能不能給我貨。」
「賣什麼關子?想調貨的是你可不是我,我不急。」
「你這小子,你跟我調貨時,我可是二話不說就答應,現在要你幫我,倒是拖拖拉拉了。」馮玉啐了聲。
他是糧商,馮玨是皇商,馮玨經手的農作種類不亞於他,可他經手的農作數絕對高過馮玨,所以以往兩家尚未回宗時,就有生意上的往來了。
然而那時因為兩家分宗,加上長輩不對盤,偏偏他們兩人是同年生,總被城裡的人拿來比較,除了長輩施加壓力,彼此都是要強的,不想輸給對方,互相競爭,也互相討厭,但偏偏有種不可言喻的默契,彷彿真正的雙生子,這讓他們對對方都抱持著一種很矛盾的心態。
「話不能這麼說,我跟你調貨時,你可沒少賺一筆,當然會馬上答應。」馮玨面無表情地道。
馮玉咂著嘴。「馮二爺,我現在也不會讓你少賺一筆。」
「馮當家,我不差這一筆,我現在比較想知道的是你在隱瞞什麼。」
瞪著馮玨依舊平靜無波的表情,馮玉就有股衝動想狠狠掐他的臉,可偏偏犯了錯的人是他……不,也不能算是錯,畢竟那時兩人也沒什麼好交情,他只是忘了一封別人交託的信而已,沒那麼嚴重。
「簡單來說,原本供應我貨源的疏郢城文家,主事的大當家日前去世了,也不知道怎地,竟說今年的萊菔收成不佳,沒有貨。」
馮玨依舊面無表情。「然後?」
馮玉不知道在心裡第幾次咒罵他,最終只能無奈地道:「文家那條線,約莫是四年前牽上的,當時的文大當家一見到我就神色愀變,可後來態度又莫名變得溫和,橫豎線是牽上了,與他之間也有幾分交情,但這也不是最要緊的……」瞧馮玨逐漸露出不耐煩的樣子,馮玉只能認命了,將事情簡略交代,最後從帳本底下抽出了一封信。「因為之前萊菔調不到貨,子悅幫我找其他商家資料時,意外找出了這封信,我才想起今年六月我去文家時,文當家要我將這封信交給你。」
子悅是他的福星娘子,是攝政王的義妹,皇上特封的常寧縣主。就不知道娘子替他找到這封信,究竟是福還是禍。
馮玨看了眼,沒打算接過信。「我不識得他。」
「我想也是,可他說他跟你有一面之緣。」
「是嗎?」往來的商家哪怕只是應酬見過一面的,他大抵都會記得名號,但這人他確實沒有印象。
瞧他似乎根本不打算看信,馮玉只好再補上一句,「子悅說了,看了信,對你肯定有幫助的。」
他那福星娘子是擁有異能的,這點馮玨也是見識過的,可是依照娘子的說法,她不是隨時都能瞧見人的禍福或過去未來的,只是碰巧摸到了信,瞧見了些許畫面,才叮嚀他要記得同馮玨提起。
他不知道那對馮玨能有什麼幫助,但要是這麼做,可以讓他忘了他把信壓了幾個月才交到他手上,也算是好事一樁。
「子悅說的?」馮玨這才伸手拿了信。
「我還騙你不成?」
馮玨隨即撕開了信,快速看過,濃眉攢得死緊。
「如何?」
馮玨垂睫不語,好半晌才開口,「你方才說將這封信交給你的文大當家已經死了?」
「嗯。」
馮玨把信往桌面一丟,雙手環胸地瞪著他。「人都死了,現在給我信做什麼?」要是人還活著,他還能找人問上一問,可人都死了,他找誰解謎去?
馮玉偷覷著攤開的信,只見上頭寫著—— 在我死後,靜予交給你了。
「誰是靜予?」馮玉好奇的問道。
「我怎麼知道。」
「你不知道?那文大當家怎麼還寫得這般理直氣壯?」馮玉不禁發噱。
「我……」馮玨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話語一頓。
「怎麼,你是不是……想起什麼了?」馮玉問得小心翼翼,就盼他就此忘了這筆帳,要是能再將萊菔價格壓低一成給他更好。
馮玨張了張口,神情有幾分不確定,像是思索著什麼,隨即又氣惱地瞪向他。「你為何現在才將信交給我?!」
馮玉無奈地閉了閉眼。「不就是忘了嗎,何況咱們又不是什麼好交情,怎麼要我特地交給……等等,照這樣看來,文大當家是識得你的,要不又怎會知道咱們兩家的事,還特地託我捎信?」
「他識得我又如何?如今他人都死了,我怎麼知道他是不是當年那個男人?」正因為如此,他才覺得氣惱。
說來說去都是他的錯了?不過……「什麼叫作他是不是當年那個男人?」這句話挺耐人尋味的。
馮玨壓根沒打算解釋,思索著他到底該不該走一趟疏郢城。
靜予……當年那個男人似乎就是這麼喚著來福的。
本是要離開的,他又想到了什麼,問:「馮玉,文大當家是個什麼樣的人?」
「他那人文質彬彬,是個謙遜君子,只可惜身子骨不佳。」馮玉呷了口茶,續道:「不過當初他見到我的第一眼像是頗為震驚,本像是不肯搭理我的,後來聽我報上名號,細細打量我之後,和我談了快一個時辰,才終於答允跟我打契……如今回想起來,我總覺得他起初彷彿極度厭惡我,可後來卻與我相談許久,分明是一開始將我錯認成你了,可要是真厭惡你,又為何要我捎信給你,還把靜予託付給你,這可真是奇怪。」
馮玨仔細聽著,幾乎認定就是那個男人了,當年對方要是報上了名號,他肯定能找著他,可偏偏就是陰錯陽差。
「那麼……他娶妻了嗎?」既然他信上提及將靜予交給他,那麼她必定是在他身邊,而他倆真成親了?
馮玉微揚起眉,一臉好笑地道:「你不識得人家,倒是關心起人家的家務事了?」
「說。」
「娶了,他多年前就娶妻了,有妻有兒,你還有什麼想問的嗎?」問就問,裝什麼兇狠,以為他是教人給嚇大的嗎?
「你可見過他的妻兒?」
馮玉忍不住翻了個白眼。「馮玨,你腦袋還成吧?和你接洽的商家與你應酬時,會讓女眷特地跟你見面嗎?」
「那你可知他妻子的閨……」問到一半,馮玨乾脆地閉上了嘴。
人都沒見過,文大當家又豈會特地在旁人面前提起妻子的閨名。
文大當家的妻子,會是信中的靜予,他的來福嗎?當初文大當家說過靜予是他的未婚妻……如果她真的已經出閣,面對她,他還有什麼好說的?又何必再和她見面?
「我不知道文大夫人的閨名,但我知道文大夫人在文大當家去世後就被趕出文家了。」馮玉沒好氣地道。
馮玨猛地抬眼。「為何?」
馮玉忍不住笑了。「還能為哪樁?文家就兩兄弟,大房的當家死了,家產自然是落到二房的手中,趕個寡婦出門,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他不是有兒子了嗎?」
「不正因為有兒子才要趕嗎?」馮玉的眼角抽搐了一下。「擺明了二房要獨佔家產,當然不會讓大房的幼苗有掌權的機會。」
這種事在大戶人家裡可是時興得很,他會不知道?
瞧馮玨還愣著,馮玉好心地將所知道出,「文家二爺我見過幾次,怎麼看都覺得非善類,他只是把人趕出府,算是尚有一絲良知了。」有些大戶人家的做法更為卑劣,只不過大夥兒都習慣將最醜陋的一面藏在暗處罷了。
「難道文家沒有其他族人長輩能出面主持公道?」
「這我就不清楚了,你得去問文家人,問我有什麼用?」他沒興趣理睬旁人的家務事,倒是對馮玨的態度感到新奇,這傢伙向來寡言,可今日卻難得話多得教他不起疑都不成。
馮玨思忖了下,隨即起身。
馮玉趕忙拉住他。「等等,你還沒告訴我你要不要幫我調一批萊菔。」
他知道的全都說了,說得都口渴了,要是這當頭馮玨翻臉不認人,他真的會跟馮玨拚了。
「等我回來再說。」
「你要去哪兒?」
「疏郢城。」
他必須親自走一趟疏郢城,確定文大當家的妻子到底是不是他的來福,如果是,他想問她為何離開他,想知道她到底過得好不好,想……他有好多好多話想對她說。
「等等,去一趟疏郢城來回至少要半個月的時間,你……」
「對了,幾家商行就煩請大哥代勞了,馮璿那傢伙要是敢對你無禮,儘管教訓無妨。」他近來讓三弟進商行學管事,讓馮玉代為管教倒是個好法子。
「我去你個大哥,對你有好處時就叫大哥!你的弟弟自個兒教,還有,先把萊菔調給我!」怎麼有臉不給他貨,還敢要他代管商事!


腳步聲又快又急,文又閑一進大廳,臉上隨即揚起誠惶誠恐的笑意,對著來人的背影迎了上去。「貴客光臨寒舍,小的有失遠迎,還請恕罪。」待人一轉過頭,他不由得愣了下。「馮爺?」接著他回頭詢問府裡的管事,「不是說是京內皇商嗎?」
管事回道:「這位貴人說是皇商。」
文又閑回過頭,還來不及開口,馮玨便淡聲道:「在下馮玨。」
「啊……聽聞皇商馮玨和糧商馮玉宛如雙生子,如今一見,果真是如此。」文又閑趕忙朝他作揖。「將馮爺錯認,還請見諒。」
外頭傳聞竟都是真的,要不是親眼所見,他真不信天底下有這般相似的人。
「不礙事,聽馮玉提起,他與你有幾面之緣,你會錯認並不意外。」馮玨神色淡漠地打量著他。
文又閑聞言,內心大喜。「感謝馮爺大人不計小人過,只是不知道今兒個前來是……」文家萊菔的品質聞名遐邇,只和馮家糧行打契實是糟蹋,要是能牽上皇商的話,那就不可同日而語了。
「前些日子,文大當家託馮玉找我尋樣物件,如今好不容易找著了,卻聽說他已離世。」這番說詞馮玨信手拈來,教人看不出破綻。
「是啊,家兄從小身子骨就比常人差,都怪我不好,無法替家兄分憂解勞,才會教他如此早逝。」文又閑深嘆了口氣後,像是強打起精神,笑問:「不知道家兄託了馮爺尋何物?」
「文大夫人在哪兒?」
馮玨冷不防丟出這幾個字,教文又閑的神色變了變。「這事與家嫂有關嗎?」
「文大當家要尋的物件便是一件由南海東珠打造的頭面,當初我已經收了銀兩,如今自然是要將頭面親手交給文大夫人。」
文又閑微微瞠大眼,下意識地看向擺在桌上的木匣。
「要家嫂到前廳來總是不妥,不如交由我轉交吧。」大哥出手竟如此闊綽,買了這般上等珍品送給那農家出身的賤婢!這隨手轉賣,至少都能賣個幾百兩,他是絕不可能給那個賤婢的。
「那可不成,我這兒有封文大當家的親筆信,是文大當家叮囑要我親手交給他或文大夫人的。」馮玨從懷裡取出信,但只讓他瞧著信封上的筆跡。
文又閑當然識得自己兄長的筆跡,但仍努力說服道:「可是家嫂是已出閣婦人,怎好與男子單獨碰面?」
「有你在,怎算是單獨碰面?」馮玨的嗓音始終不鹹不淡,面對他的神情也波瀾不興。
文又閑乾笑著,最後找了個理由回道:「馮爺說的是,不過家嫂因為家兄離世心痛不已,今兒個去佛寺參佛了,恐怕晚一些才會回府。」
「既是如此,那麼我明日再來。」馮玨毫不猶豫地起身,身後的爾剛抱起了桌上的木匣。
見馮玨如此堅決,文又閑只能一再陪笑。「那就煩請馮爺明兒個再走一趟。」將馮玨送上馬車後,他隨即招來管事,陰冷著神色道:「馬上派人去將那賤婢押回來,傷了也無妨。」
管事應了聲,領命辦事去。


「爾剛。」坐在馬車裡的馮玨低聲喚道。
「是。」駕車的爾剛應道。
「讓吳勇帶兩個人去文家那兒候著,瞧瞧文家有哪些人離開,離開之後又上哪兒去了。」
「是。」爾剛隨即吩咐縱馬在旁的其他隨侍。
馮玨閉目養神,思緒卻轉個不停,馮玉不會騙他,而他也從文又閑的反應確知文大夫人根本不在府裡,如今他點名非見到文大夫人不可,文又閑必定會差人去將人給押回府,他等著吳勇通報,就能確認文大夫人到底是不是來福。
如果不是她,他會立刻回京;如果是……如果是……他該怎麼辦?
沒多久,馬車緩緩地停在疏郢城最富盛名的萬隆酒樓前。
「爺,要在這兒歇會兒嗎?」爾剛問。
馮玨掀起了轎簾,看了外頭一眼,說道:「好。」
下了馬車,站在酒樓前,他不免有幾分情怯。這些年,他幾乎踏遍了王朝的每座縣城,唯獨疏郢城他會刻意避開,只因這裡有太多跟來福的記憶,而那座豐水莊,在來福離開之後,他也不曾再踏進去過。
睹物思人,只會讓他頹靡不振。
「這位爺是要住宿還是用膳?」酒樓小二已經飛快來到面前,準備差人將馬車拉到後頭綁上。
「用膳。」馮玨淡淡回道。
「裡邊請。」
挑了個臨街的桌子坐下,要小二送上幾道菜後,馮玨一直盯著外頭的街景,他覺得這些年來疏郢城這一帶似乎沒什麼改變,這讓他不禁想起頭一次帶來福到萬隆酒樓時,似乎也坐在這個位置,而她像個鄉下姑娘不住地朝外張望,那鮮活靈動的眼神沒有半點心眼,像道清澈的泉水緩緩地注入他荒蕪的心。
「二爺,要不要我到附近打探打探?」爾剛站在他身後問。
馮玨搖了搖頭。「不用,有吳勇他們就夠了。」
一會兒,小二俐落地送上幾樣菜,每一道都色香味俱全,馮玨卻完全沒有胃口。
爾剛見狀,又問:「二爺,要不要我到附近找找其他吃食?」
連著幾天趕路,眼見二爺吃得一天比一天少,教他著實擔憂,而他也很清楚二爺掛心的是什麼,畢竟當年在豐水莊時,他可是親眼目睹二爺是怎麼將來路不明又沒了記憶的來福給擱在心上的。
更教他自責的是,明明二爺要他守在來福身邊的,可誰知道他才下樓找水,回頭就不見她的身影,他急慌了,二爺更是沒了主意,只能派人在疏郢城裡找,甚至可以說是掘地三尺都不放過,那一年,要不是老爺病故,只怕二爺還會留在疏郢城繼續找人。
回京之後,二爺接下了皇商一職,忙著上頭交代的差事,一方面又派人繼續找人……之後,二爺越發的沉默,就連笑容都少有。
「不用了,我吃不下。」
「二爺,方才來時,市集靜僻處有家鋪子專賣萊菔餅,不如我去瞧瞧吧。」爾剛不死心地道。
馮玨頓了下,回道:「由著你吧。」萊菔餅是來福最拿手的餅,她用一塊餅就能收服整座豐水莊的人,也收買了他的心。
「小的馬上回來。」爾剛笑意淺勾,飛快地離開了酒樓。
馮玨淺啜著茶水,閉上眼。
現在的他,不是當年的少年郎,可以不管不顧地要。先前為了整頓家門,鬧上了府衙,哪怕皇上法外開恩依舊重用他,卻不代表皇上可以一再縱容。
但如果來福不是自願地被文大當家給帶走,被囚被禁……如果,來福的心還在他身上,他該帶她走嗎?
王朝早在幾年前就不設貞節牌坊,甚至樂見寡婦改嫁,他要是迎娶個寡婦,也不是不能,但要成為正室……
「二爺。」
馮玨緩緩張眼,就見爾剛手中拿了個油紙袋。
「剛烙好的,嚐嚐吧。」爾剛趕忙將油紙袋遞上。
馮玨興致缺缺地接過手,看著油紙袋裡的萊菔餅。隸屬疏郢城的睢縣盛產萊菔,而且品質是王朝之冠,所以疏郢城一帶很時興用萊菔做各種餅和醬菜,味道是其他地方的萊菔比不上的。
他咬了一口,餅皮鬆脆有層次,尤其是那內餡鮮甜多汁,他頓了下,看著萊菔餅的內餡,問:「爾剛,這餅你是在哪兒買的?」
「是最底端的十字大街轉進去的一家小鋪子。」瞧馮玨臉色微變,他不解地問:「二爺,怎麼了?」
馮玨話也沒多加解釋,倏地起身就往外跑,爾剛見狀,只能趕緊付了帳,追上去。
馮玨一路狂奔,萊菔餅還教他抓在手裡。
在疏郢城,萊菔餅是隨處可見的吃食,但疏郢城一帶的做法是用烙的,而且內餡是切絲,然而他的來福所做的萊菔餅是水煎法,而且內餡是切塊的,因為她說如此做法才能顯現出萊菔的清脆口感和鮮甜味。
他手中的萊菔餅是來福獨有的做法,那鋪子的主人……來到鋪子前,他驀地停住腳步,氣息還亂著,雙眼卻緊盯著站在鋪子前的姑娘。
不是……不是他的來福。
「二爺,怎麼了?」隨後趕到的爾剛低聲問。
「是這兒?」馮玨啞聲問。
爾剛瞧了眼鋪子。「是啊,就是這兒。」他看不出有什麼特別之處,只能疑惑地看著自家主子。
說不出是失望還是怎地,馮玨突地失聲笑著。
方才他心裡還在盤算著該不該放手,可是一吃到相似口味的餅,他便不管不顧地跑了過來,只為了一解相思。
如果見到她,怕是任何得失都不須計量,不管是要用搶的還是用拐的,他都要帶她走。
「二爺?」爾剛蹙起了眉,困惑極了。
「兩位爺要買餅嗎?」看著鋪子的姑娘輕聲問。
馮玨搖了搖頭,轉身要走,卻突地聽見清亮的童音道—— 
「這位爺兒,我娘的餅是一絕,你要是沒嚐過就走,可要教你遺憾一輩子。」
馮玨不由得回過頭,就見個娃兒不知何時來到了鋪子前,小小的個兒,看起來約莫四、五歲,但教他愣怔的是那張小臉,也不知道是他病得重了,還是相思得狂了,他怎麼覺得這張臉和他的來福有幾分相似?
娃兒見他停下腳步打量自己,毫不退卻,反倒又向前一步。「爺兒,嚐嚐,包管你滿意。」
馮玨不自覺露出饒富興味的笑,接著便看到那個姑娘趕忙向前,將娃兒拉到身後,嘴上道著歉,「爺兒,這孩子還小,說起話來不知分寸,還請爺兒別見怪。」
「不礙事。」馮玨朝鋪子裡一探,走了進去。「除了萊菔餅還有什麼好吃的?」
那姑娘見狀,趕忙道:「就一些醬菜。」
「那就再來兩份餅,各式醬菜都來一碟。」
「馬上來。」
爾剛跟著踏進鋪子裡,還沒開口,便聽馮玨道—— 
「坐下來陪我一道吃吧。」
爾剛猶豫了下,這才在一旁的位子坐下。
馮玨抬眼打量四周,鋪子不大,只有四張桌子,這時分鋪子裡沒有其他客人,可那萊菔餅的味道卻是恁地香。
一會兒,幾道醬菜和萊菔餅上桌,爾剛愣了下,下意識看向主子,果真在主子眼裡讀到和自己一樣的疑惑。
「姑娘,這醬菜是出自誰的手?」馮玨問。
那姑娘見兩位是眼生的客官,想了下回道:「是我妹妹做的,都是自家醃的,就不知道合不合客官的口味。」
馮玨嚐了一口,再次確定這分明是來福的手藝,不禁脫口問:「敢問令妹閨名是?」
那姑娘聞言,秀眉微微蹙起。「爺兒過問姑娘閨名,未免太唐突。」
爾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臉,他就知道,只要事關來福,主子肯定沉不住氣。
馮玨正要解釋,就見外頭走進來幾個男子,他原以為那些人是要來用膳的,沒想到他們一進門就將一張椅子踢到外頭,嚇得那姑娘趕緊將那娃兒護在身後。
「你們是誰,這是在做什麼?!」那姑娘低斥著,眼見一群人步步逼近,只能護著孩子一步步地退。
「妳家主子在哪兒?」帶頭的男人沉聲問。
「我家主子不在!你們到底是誰?!」
「萸姨……」娃兒緊揪著那姑娘的裙子,害怕地低喊。
「不怕,還有萸姨在呢。」
「進去搜!」帶頭的男人懶得再多問,比了個手勢,他身後的男人們準備長驅直入,進入後院。
「你們要做什麼?!」茱萸伸手阻止,卻被推到一旁。
幸好爾剛眼明手快地托住了她,才沒教她傷著。
「爾剛,太吵了,收拾一下。」品嚐著萊菔餅的馮玨淡淡地吩咐道。
「是。」
爾剛領了命,毫不客氣地將欲衝進後院的男人給一個個地往外丟,要是再敢造次的,一頓拳打腳踢,硬是將幾個男人給踹到街上。
「走!」帶頭的男人見狀,趕忙帶著人溜了。
爾剛呿了聲,正要入內,卻瞥見吳勇等人正從對街走來,趕緊迎上前去,問:「二爺不是要你們去盯著文家人嗎?」
「咱們盯著了,方才來鬧事的就是文家管事派來的。」吳勇趕忙解釋道。
「欸?」爾剛快步進入鋪子,將剛得知的消息告知馮玨。
馮玨微揚起眉,正思索著,就見那姑娘領著孩子前來道謝。
「多謝爺兒,要不是有爺兒在這兒,還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茱萸萬般感謝地道。
「這位姑娘,妳家主子的閨名是不是喚作靜予?」馮玨突地問道。
茱萸聞言,頓時神色戒備地瞪著他,懷疑他也是文家派來的人,正不知道如何回答時,便聽門口傳來聲響—— 
「茱萸,這椅子怎麼掉到外頭了?」
那細軟的嗓音傳來,如狂風般颳進馮玨心裡,他胸口劇顫著,緩緩地回過頭,就見一抹纖細身影拾了把椅子踏進鋪子裡。
那聲嗓,那容顏……是他的來福。
第二章 萊菔有問題
吵雜聲像是麻雀般吱吱喳喳個不停,教她不禁皺起眉,直想求那聲響稍稍消停些。
不知道過了多久,當那聲響有越發吵鬧之嫌,硬是逼得她張開了雙眼—— 
水亮的眸子輕移著,直瞅著陌生的房陌生的擺設,再見床前有幾個小姑娘,手裡拿著小繡架像在繡些什麼,一邊聊著天—— 
「對了,二爺這回來待這麼久,該不會是順便來挑娘子的?」
「別傻了,妳沒瞧見二爺和咱們的叔伯們為了那些萊菔都快要急破頭了,哪裡是挑娘子的,就算要挑,也不是挑咱們這些莊戶姑娘。」
「說來也奇了,這些年萊菔明明都長得挺好的,幾乎年年豐收,今年卻莫名全都空了心,該不會是有人在咱們田裡撒了什麼來著?」
「我聽奇叔說,應該是因為夏末那批種子沒收藏好所致。」奇叔是莊子裡的管事,負責打理整座莊子。
「可是我聽魁叔說,應該是因為今年栽種時下了幾場大雨所致。」魁叔是莊戶裡的第一把手,沒有什麼疑難雜症難得了他。
「還是澆肥的關係?」
「天曉得,橫豎現在已經又種了一批下去,就盼來得及二爺收貨的時間,否則啊……」
幾個小姑娘聚在一塊,東聊西聊後,話題轉至莊子裡的大事,一個個愁眉苦臉了起來,誰也不敢去想要是真沒收成……
「會怎樣?」
突然冒出的細軟嗓音,教坐在床前的幾個小姑娘先是面面相覷,接著一同轉身看去,就見床上的姑娘已經醒了。
「妳醒了?」
幾個小姑娘同時湊到床邊,教她不禁瞪大了眼。
「頭還疼嗎?」
「有沒有哪兒不舒服的?」
「餓嗎?」
「渴嗎?」
四個小姑娘連珠炮地問著,直教她招架不住,正不知道該如何回應時,門板被推了開來,來人隨即低喝道—— 
「妳們這是在做什麼?不是要妳們只要姑娘一醒就喚我嗎?」
「多兒姊姊,不是咱們不喚妳,而是她才剛醒呢。」四個小姑娘中看起來年紀最大的一個趕忙解釋。
「都跟妳們說了姑娘受傷了需要靜養,結果呢?」端著茶走到桌邊的郝多兒,看起來不過才及笄,一雙秀眼瞪得幾個小姑娘都不敢吭聲。「遠遠的才踏上庭廊,就聽妳們吵得很。」
「對不起嘛,多兒姊姊。」四個小姑娘期期艾艾地道。
郝多兒輕嘆口氣。「好了,全都到外頭去。」
話落,四個小姑娘一溜煙地跑了。
「姑娘,身上可有何處不適?」
她眨了眨眼,下意識地想摸頭,卻被郝多兒給拉下手。
「姑娘頭上有傷,大夫已經替妳上藥包紮了,別碰。」
她輕應了聲,張了張口想要說什麼,可最終還是無奈地閉上嘴。
「姑娘想說什麼,直說無妨。」郝多兒回頭給她倒了杯茶。
「呃……妳……知道我是誰嗎?」她怯生生地問。
郝多兒聞言,一雙秀眼瞠得圓圓的。


「二爺,那姑娘是傷了腦袋,要說是因此沒了記憶,也不是不可能。」被急急召來的慕大夫診治過後,如是道。他算是睢縣一帶小有名氣的大夫。
馮玨冷沉著眉眼,沒想到一時之舉竟給自個兒造成這麼大的麻煩。
豐水莊種植的這一批萊菔全都不能用,前幾日才剛栽下新一批,算算時日,也許趕得及大內所需。慶幸的是今年提早栽種,如今出了問題,還有餘裕可以處理,就盼這新的一批千萬別再出問題。
換言之,眼前正是忙亂之際,他實在不想再額外添亂,可偏偏順手救回的姑娘竟沒了記憶,難不成他還得替她想好去處?
思索片刻,馮玨問道:「是否會恢復?」
「二爺,這可就難說了,有人傷了腦袋失去記憶,但過一段時日就能想起,可也有人忘了就是一輩子。」
馮玨閉了閉眼,再問:「她身上的傷可有大礙?」
「目前看來是無大礙,繼續服用老夫先前開的藥,再靜養一段時日便成。」慕大夫趕忙道。
馮玨輕點著頭。「知道了。」而後他擺了擺手,讓身旁隨侍爾剛送他回去。
忖了下,他邁開步子,直朝安置那姑娘的管事家院落而去。
「二爺。」正踏出門外的郝多兒一見到他,忙欠了欠身。
「那姑娘醒著嗎?」馮玨淡聲問。
「剛服了藥,還醒著。」郝多兒據實以報,想了下,又問:「二爺打算怎麼安置那姑娘?」
「待她傷癒就讓人離開。」原以為只要人一醒,便能差人送她回去,豈知她竟沒了記憶,這樣反倒成了麻煩。
要知道豐水莊的萊菔種植技法可是一絕,收成的萊菔汁多味美,是少有的珍品,尤其莊裡的萊菔是要供應大內的,這樣莊子豈容來路不明的人待下?
郝多兒本想替那姑娘美言幾句,可馮玨走得太急,直接進了門。
一聽見開門聲,床上的姑娘便問道:「多兒,又怎麼了?」等了一會兒沒等到回應,她不由得側眼望去,就見個面貌俊美的男子大步流星而來,教她驀地看直了眼。
馮玨垂斂長睫,淡聲道:「我是這兒的主子,也是我將妳給救回來的。」
她急急回神,想要起身,可偏偏頭暈得緊。
「不用多禮,我來,只是想確認妳是否真沒了記憶。」
他的質疑讓她不自覺皺起了眉頭。「我……這位爺兒,我是真的什麼都不記得了。」她怯怯地垂下眼,對於腦袋中的空白她無比恐懼,可眼前她更怕自己連個安身之處都無。
馮玨瞅著她,無從判斷她這話的真偽。「大夫說妳的記憶可能恢復,也可能不會恢復,可咱們這兒不好留個外人太久,所以待妳傷好之後,妳就離開吧。」
她瞠圓了水眸,心中恐懼落了實,教她渾身不住地顫抖著,她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好似就算她沒了記憶,也忘不了鏤刻在骨子裡,被一再捨棄的滋味。
「妳這段時日就好生休養吧。」話落,馮玨就想要離開,沒打算久留。
她急忙撐起身子,忍著頭昏眼花的不適,微喘著氣道:「爺兒,我很能幹的,我什麼差活都會,你只管差使我。」
「莊子裡不缺人手。」
「可……」看著他波瀾不興的無情俊面,她驚懼緊張得差點要落淚,可是她告訴自己不能哭、不能等死,她必須想法子讓他留下她,否則她什麼都不記得,她能上哪兒去……忖著,一道靈光乍現,她脫口道:「爺兒,農活我很上手的,這莊子裡的萊菔不管是什麼問題,我都治得了。」
不管怎樣,她都是他救回來的,他既會這麼做,代表有幾分善心的,待在這兒總好過流落外頭。
馮玨微瞇起眼。「是誰跟妳說莊子裡的萊菔有問題?」
萊菔原本並不是什麼值錢農作,味澀帶苦,入菜不易,賣不上什麼好價錢,別說大米倉昆陽城,就連一般莊子都不會選擇栽種,然而在先皇尚是邑地在疏郢城的慶王時,特別偏愛萊菔,於是讓名下莊子都栽植萊菔,這項農作才慢慢地在疏郢城一帶的市集上出現。
後來才知曉,慶王之所以偏愛萊菔,乃是因為栽種在疏郢城一帶的萊菔分外甜美多汁,其他地方栽植的與之相較,簡直是天差地別。
可是並非每個莊子都能栽種出甜美多汁的萊菔,那是門功夫。
早先最擅長栽種萊菔的是住在睢縣苦水鎮的方姓人家,那可是慶王皇莊裡的莊頭,五年前他父親是有打算重金禮聘的,可還未上門親聘,那方姓人家就莫名失蹤,一家子至今仍無從尋得。
這事直到現在,依舊是懸案一樁。
而他豐水莊裡的第一把手李魁就是那方姓人家底下的莊戶,曾經得到方家人的指點,擅長各種農作栽種,當初是他重金禮聘,只因為慶王要登基為皇,他想趁機將萊菔推廣到京城。
怎料慶王登基當日便駕崩,慶幸的是後來登基的少帝也嗜吃萊菔,也因而萊菔的價格水漲船高,睢縣出產的賣價更是天下之冠。
所以在這一帶,栽種萊菔成了祕而不傳的絕活,每個栽種萊菔的莊子,無不排斥來路不明的人接近。
而她,怎麼瞧也不像是其他莊子派來的細作,可又有誰會在臉上寫上細作兩字?對人防備是天性,該扼殺的,他絕不錯放。
「爺兒……」瞧他的臉色變得森冷,她嚥了嚥口水,總覺得他非但厭惡自己,還異常防備自己,教她不禁心酸了起來。「我是聽聚在我房裡的小姑娘們閒聊的,她們說萊菔空心,這問題好解得很,依我看,是栽種的時節錯了。」
哪怕她才剛清醒,但依憑著這房裡的溫度和外頭的天色判斷,她便知曉明明才剛入秋,可她們卻說萊菔空心,分明是栽種的時間太早。
馮玨的目光冷淡而無情。「妳不是什麼都忘了,怎麼妳會知道是栽種的時節錯了?」栽種時節?他倒沒聽李魁這般推測過,她一個小姑娘能懂什麼?
「我……我不知道,可是我真的這麼認為。」她自己也感到奇怪,彷彿她做了一輩子的農活,要不這些事怎麼對她而言就像吃飯一樣理所當然?
「我可不這麼認為,橫豎這事就這麼定了,待妳傷癒,妳就離開吧。」話落,他不容置喙地轉身離去。
她傻愣愣地看著他的背影,不知所措地垂下長睫,淚水噙在眼眶,硬是強忍著不肯掉下。
人家肯救她,已經是天大的恩惠了,她怎能再要求更多?可是……她什麼都不記得,她還能上哪兒?


「姑娘,妳頭上的傷已經收得不錯了呢,大夫上的藥和配的方子效果奇佳呢。」郝多兒解開她頭上的布巾,瞧那傷口已經收得差不多,替她開心著,卻瞧她吭也不吭一聲,又安撫道:「姑娘,妳別想太多,近來是因為莊子事多,二爺才會……煩躁了些,待這些事都忙過了,二爺會讓妳待下的。」
她知道這幾天姑娘悶悶不樂的,不是因為身上的傷,而是因為二爺沒打算讓她待在莊子裡。她也曾試著想向二爺勸說幾句,可二爺俊美歸俊美,那一身冷凝氣息,教她話到嘴邊,怎麼也說不出口。
「萊菔從栽種到收成要花費兩至三個月不等,恐怕那事沒忙完,我的傷就已經好了。」換言之,她根本等不到那當頭,天曉得她多盼望她的傷暫時都別好,眼見入秋了,這時分走,不等於逼她去死嗎?
「姑娘別想太多,我瞧今兒個天候還不錯,要不咱們到外頭走走吧。」郝多兒快手幫她紮上布巾,替她稍做整束。
「我能到外頭走動嗎?」那個二爺不是個好相與的,巴不得她就在這房裡待到傷癒,傷癒之後立刻離開。
「妳已經在床上躺了十來天了,骨頭也硬了吧,到外頭走動走動對傷勢也有幫助啊。」郝多兒說著,已經從衣櫥裡取出一件夾襖讓她套上。
她瞧著自個兒一身行頭,全都是郝多兒借給她的,郝多兒還一心一意地照料自己,一日三膳和湯藥……郝多兒怎能對一個素未謀面的人如此的好?
「走呀,走嘛。」郝多兒柔聲勸道。
「不會害妳挨罵嗎?」如果她注定得離開,她就不該到外頭走動免得生事,要是連累到郝多兒,那就更不好了。
「不礙事,不過就是屋前屋後走一走,能出什麼亂子?」郝多兒熱絡地拉著她起身。
一踏出門,她隨即瑟縮了下,外頭比她想像的冷,雖然有幾許暖陽,可冷風襲來還是教她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冷嗎?」郝多兒連忙問道,想回房再拿件帔子。
「不冷。」她搖了搖頭,看著遠處的田,不知怎地,總覺得像是在哪見過,唉,她的記憶到底要不要恢復,要是恢復了,她至少也不用這般擔心受怕吧。
可是好端端的,她怎會渾身是傷地倒在頂平山下?
她教家人給遺棄了嗎?
忖著,感覺眉頭被一股輕柔力道輕撓了兩下,她一抬眼就見郝多兒衝著她笑著。
「姑娘,很多事是由天不由人的,妳就別想那麼多了,船到橋頭自然直。」
她笑得靦覥。「謝謝妳,多兒。」
「這有什麼好謝的來著?」郝多兒笑瞇了眼道,「不過不知道妳的姓名,不知道該怎麼喚妳才好,總不能老是妳呀妳的叫。」
「不用取什麼名字了,橫豎我也不會久留。」
「姑娘……」
「不說那些了,多兒,咱們能到前頭那兒走走嗎?總覺得我好像也在哪兒瞧過這麼一大片的田地呢。」
「是嗎?走唄,說不準走著走著,妳就會想起什麼。」郝多兒興匆匆地拉著她走到田邊。
田裡頭一壟壟的綠苗,她蹲在田埂邊上,伸手輕觸著土,水分頗適中,可為何新長的苗葉卻枯萎了?
「怎麼了?」郝多兒跟著在她身旁蹲下。
「呃……這萊菔已經分了四、五葉,應該要開始破肚了,照道理說施過肥的萊菔葉片會跟著肥大翠綠,可這兒卻黃了。」她拉著其中的一片葉子,讓郝多兒瞧清楚一點。
「妳怎會知道這些萊菔開始破肚了?」郝多兒詫異極了。
種植萊菔這些農活,向來是莊子裡的男人差活,而她會知道現在是破肚期,是聽她那管事爹爹說的,至於這萊箙要怎麼栽植,又有何問題,她是一竅不通。
「雖然我失去了記憶,可也許先前我很懂農活,所以我跟妳家二爺說了些萊菔的問題,可是他不聽。」她想要盡棉薄之力,換取留下的契機,可惜人家不接受。
「可妳又怎麼知道這莊子栽了萊菔?」
她只好將那日的事再說了一遍,話到最後不免有些委屈地道:「假如不是品種有問題,肯定就是栽種的時節不對,水不足會空心,可那些丫頭說之前下過大雨,雨水過多不會空心,只會爛根,所以真正的原因應該是種植的時節過熱,造成破肚時,時熱時雨才會空心,可眼前這新栽的苗葉微微泛黃,我擔心是之前那些拔除的萊菔沒處理好,造成了病源,再這樣下去,這批萊菔恐怕要血本無歸了。」
郝多兒聽得一愣一愣的,直覺得她真的懂得很多,多到她壓根聽不懂,只聽得出這批幼苗恐怕也會出問題,她緊張的問:「妳說的是真的還假的?」
二爺可是等著這批萊菔要供給大內的,出不得問題的。
「應該吧。」她說得不怎麼肯定,可實際上心底很篤定。
「那……這得要怎麼挽救?」
「沒得挽救,得要全數除掉,重新再種,而且不能原地再種,得換田土才成。」她放開了葉子,無奈地搖了搖頭,再往遠處看去,有好幾壟的苗葉都枯萎了,不知道範圍到底有多廣。
郝多兒傻愣愣地看著一望無際的萊菔田,姑且不管她說的是真是假,這事她總得先跟爹爹說一聲,要是真成了她說的那樣,二爺該怎麼辦?
兩人蹲了好一會兒,郝多兒一直沒再吭聲,她側眼望去,瞧郝多兒臉色慘白,眉頭深鎖著,不禁問:「怎麼了?」
「這披萊菔要是出事,二爺就糟了……」
「沒那麼嚴重吧,重種就好啦。」只要還有籽,要種多少有多少,再瞧這莊子的田幾乎沒有盡頭,可見是座大莊園,菜籽備量肯定不少。
「沒那麼簡單,這可是要趕在年前送進宮的,二爺要是砸了這事兒,老爺會怪罪,說不準又要二爺閉門思過了。」郝多兒邊說邊想著等會兒到底該怎麼跟爹說,爹才願意相信她。
她偏著螓首,輕聲問:「送進宮?皇宮嗎?」
「嗯,老爺是皇商,舉凡是宮中採買和軍需什麼的,都是老爺調派的,而皇上嗜吃萊菔,盛產時節總是要送個幾十石進宮的。」
「那容易啊,一畝田收起來都不只幾十石了,趕緊先處理一畝田,抓緊時間肯定還夠的。」
「可問題是這些萊菔又不是全都要送進宮的,萊菔這些年價格水漲船高,各路商賈都等著搶購咱們睢縣出產的,要是來不及備貨送出,這可是損失慘重的。」
她喔了聲,想大約掂算,卻不知道萊菔的價格,於是作罷。「但如若這樣,只是罰妳家二爺閉門思過,算是小懲而已吧。」又不是會被吊起來鞭打還是怎地,瞧她擔憂的。
郝多兒搖了搖頭。「妳不懂。」
「嗯,我是真的不懂。」閉門思過而已,有何為懼?又不是少他個一天三頓的。
「這說來話長,簡單來說,我家二爺姓馮,先祖已擔了百年皇商的招牌,可是幾十年前馮家鬧了分家,成了城東馮家和城西馮家,咱們二爺是城西馮家,襲了皇商的職,可偏偏城東馮家也有個爺,外貌與我家二爺相似極了,見過的人都說兩人是雙生子,於是兩個老爺不但檯面上檯面下爭,就連兒子的能耐都要比,要是二爺真搞砸這事,恐怕往後二爺就會像以往被關在府裡,成了老爺不要的棄棋,畢竟老爺可不只有二爺這個兒子。」
她原本是不以為然,可是一聽到棄棋兩個字,眉頭馬上緊鎖,這些當父親的怎能將自個兒的兒子視為棋子,無用之時便丟棄?
她厭惡被捨棄,儘管她無從得知自個兒為何厭惡,而他,肯定也是如此,畢竟這萊菔栽種又不關他的事,又不是他害萊菔空心交不了貨的。
忖著,她瞅著眼前的萊菔葉子,動手拉扯著,輕而易舉地將其連根拔起。
郝多兒嚇得險些尖叫出聲。「妳怎麼可以……」她話說到一半,突地頓住。
「喏,妳瞧,這根都快要爛了。」
郝多兒直瞪著她手中褐色皮的萊菔根,心都快要停止跳動。
「拿著這個跟妳家二爺說吧。」也許他很討厭她,但好歹他救了她,幫他一把也是應該的。


「爛根?」正在看帳本的馮玨驀地抬眼,就見郝奇拿著一畚箕的萊菔進帳房,他難以置信地瞅著剛抽根的株苗,心都快涼了。「這是怎麼回事?」那嗓音彷彿從牙縫中擠出來的。
「這是今兒個多兒帶著那位失憶的姑娘到外頭走動時發現的,那姑娘跟多兒說這萊菔染了病,多兒半信半疑,眼見她隨手拔起的株苗成了這德性,才嚇得拿株苗跟我說,我不信,到田裡一連拔了幾根都是這個樣子……」郝奇心急如焚地說道,完全不敢想像後果。
「她為何會知道?」馮玨瞇起了眼。「難道是她所為?」
「二爺,不可能的,那位姑娘今兒個還是頭一回踏出房門,再說了,這批苗是在她被帶進莊子那天栽下的。」郝奇嘆了一口氣,打一開始他也曾懷疑,可偏偏又沒有任何疑點。
「可找了李魁細問這狀況?」
「找了,李魁現在在東三間那頭看株苗。」
馮玨闔上了帳本起身往外走。
郝奇緊跟在後,就盼狀況沒有那麼糟,不會全區都染病。
豐水莊的田畫為九宮形,九畝為一間,東南西北各劃分為四間,才剛來到東三間,就見大半莊戶都聚集在這兒。
「二爺。」眾人一瞧見馮玨,一個個趕忙退開。
馮玨沉著臉,擺了擺手,快步踏上田埂,看著被拔出來的根苗,一根根都跟郝奇方才拿給他瞧的一樣,教他的心涼了一半。
「二爺。」李魁拿著根苗走到他面前。
「這是怎麼回事?」馮玨冷聲問。
「沒有頭緒。」李魁皺著眉頭,怎麼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該不會是有人撒了什麼?」
李魁搖了搖頭。「我巡過了,東南西北各三間的根苗都出現這狀況,就算是有心人刻意撒毒什麼的,也不可能全部都遭殃。」
「要不這是怎麼著?」馮玨快要沉不住氣了。
好不容易抓緊了時間再栽種一批,要是這一批再出狀況……這簡直是要逼死他。
「我一點頭緒都沒有。」
「你一點頭緒都沒有……你怎能一點頭緒都沒有!」馮玨氣惱的咆哮,「現在幾月了?你要我如何趕在冬至之前送進宮?!」
大內一旦怪罪下來,馮家不只是罰錢了事,恐怕皇商之位也會易主,尤其城東馮家的糧行在馮玉接手之後,生意蒸蒸日上,要是得大內青睞,這皇商之位要落在馮玉手上也不是不可能,屆時,爹不會像當年他搶輸了馮玉一筆買賣,讓他閉門思過那般簡單,爹肯定永遠都不會原諒他……
「二爺,我是真的沒瞧過這種狀況,天候、水分,還有澆肥都沒有問題,明明破肚了,該是根苗銳長之時,卻反而爛了根……」李魁懊惱地低聲道。
馮玨直瞪著他。「不管了,全都重新栽種,動作快!」
「可是咱們只剩最後一批種了,要是再出問題……」李魁不敢把話說完。
「這也不成,那也不成,是要我等死?!」馮玨幾乎失去理智地怒咆。
李魁張了張口,好半晌才道:「郝管事說,是那位失憶姑娘點出根苗有異,也是她說這根苗染病的,二爺何不找她問問?」
馮玨驀地回神,回頭問道:「郝奇,那位姑娘呢?」
「她……」郝奇回頭想在人群裡找愛女。
「爹,我在這兒。」藏身在最後方的郝多兒忙拉著身邊的姑娘走上前。
莊戶們不禁多看她兩眼,就連李魁也好奇極了,卻在瞥見她時,臉色愀變。
馮玨垂著長睫,神色森冷地道:「妳為何會知道根苗有異?」
她偷覷他一眼,朝田裡頭一指。「正是破肚時的萊菔葉,只要水肥充足,通常葉子會肥厚又大,可是那葉子卻快萎了。」
「就憑這一點?」
「不只這一點,眼下的氣候和土裡的溼度是最適合栽種萊菔的,隨便種都能種出甜美多汁的,這葉子萎了就是不正常。」
「好,既然妳這麼懂,妳說這是病了,妳倒是說說是怎麼病的,又該要怎麼治。」不管怎樣,死馬也得當活馬醫,他沒有退路了。
她皺著眉,討厭他的咄咄逼人,可在這當頭,也由不得她不吭聲。「二爺,這萊菔是著了病,我推算恐怕是因為之前在錯的時節栽種萊菔,導致收成時空心又或者是黑心,再加上沒有好生善後,讓原本就潛在田裡的病體有了機會冒出頭。」
「丫頭,這田栽種萊菔已經四年了,一直都是一年兩收,要是真有病體在田裡,又為何之前沒有發生過這種情況?」馮玨冷聲質問。
她瞠圓了眼。「連四年栽種,又是一年兩收?!就是因為都不給這片土地休養的時間,也莫怪著病了,土壤再肥沃,也要適時休耕,讓隨著農作而起的病體無作亂的機會,可一直連作,先前空心的萊菔要是在土裡沒好生處置,就會誘發土裡的病體,如今發作了,一點也不意外。」要馬兒肥、要馬兒跑得快,又不讓馬兒吃草,他是在作夢嗎?天底下哪有這般好的事。
「我從沒聽過農活要休耕,要真休耕了,這些莊戶要以何為生?」
「二爺,這些田地不只能種萊菔,也能種米種青稞,不同的作物需要的養分不同,而且一種病體也不能侵害所有的農作。」
「這睢縣的田自然是拿來種最珍貴的萊菔,豈會栽植其他農作?」
「既是拿來栽種最珍貴的萊菔,先前為何會在錯的時節栽植?」
「又到底是錯在哪裡?市場上有春種、夏種的萊菔,我在夏末栽種有什麼不對?」他不過是貪心地想要多種一期收罷了。
「在其他地方,夏末也許能栽種,可是在睢縣一帶,要栽植萊菔就是要講究時節。」她一雙水眸直睇著他,氣勢壓根不輸他。「睢縣之所以利於栽植萊菔,是因為睢縣依山傍水,春天雪融,比其他地方的春季要冷上幾分,所以適合入春時栽種,其穫鮮美,秋天因為水氣夠日照足,所以入秋之後更是合宜,其穫味甘,可是你在夏末栽種,白日高溫,入夜大雨,養分供應不均,會空心會苦澀,根本無法賣。」
馮玨死死地瞪著她,明知她身上有諸多疑點,尤其一個失憶的人根本不該懂得這些,可是……「好,那妳說,現在有什麼法子可以補救?」
只要她能幫他度過這一關,他可以暫時放下成見。
「換個地方栽種。」這個法子該是很簡單吧,大戶人家有幾座莊子也不教人意外,況且這個時節不管在什麼地方都能種出肥碩又甜美的萊菔的。
她是如此想,卻見他撇唇笑得陰鷙。
「就這麼點能耐?」馮玨哼笑道。
她微皺起眉。「這是最好的法子,讓這莊子改種其他農作,待一年後再種回萊菔就不成問題了,況且不是非要在睢縣才能種出品質最好的萊菔。」
「不是睢縣的萊菔是送不進宮裡的,況且城裡其他商賈指定的也是睢縣的萊菔。」他冷沉著臉說完,回頭看著李魁。「有無其他方法?」
聞言,李魁猛然回過神,沉吟了下才道:「我認為只有姑娘方才說的法子可行。」
馮玨不耐地閉上眼,面對無計可施的現況,教他懊惱不甘。
「如果真的非要在這兒種的話,那就……找些貝類來吧。」
他驀地張眼看向她。「什麼意思?」
「將貝類磨成粉是品質最佳的石灰,適量撒在田裡翻耕一次,多少是可以去病的,但這時節貝類恐怕不好找,尤其要的量很多……」她沉吟著,覺得這法子雖然可行,但是有難度。
「李魁,你認為呢?」馮玨沉聲問。
李魁直瞅著她,細思了下。「二爺,這法子聽來不錯啊,石灰能防蟲害,對去病害該有幫助才是。」
馮玨望向她,問:「妳確定可行?」
「可行。」她篤定道。
馮玨吸了口氣,立刻下令,「郝奇,你馬上派人到都江、慶將一帶找貝類,多聘些漁人,有多少要多少,不計代價!」
「是。」郝奇立刻領命離開。
「二爺,這附近溪流不少,要不咱們也到溪裡去找找,有多少算多少。」在場莊戶有人自告奮勇道。
馮玨面露感激,「多謝各位。」
「說什麼謝,咱們能夠溫飽,託的都是二爺的福,咱們就分頭進行,一半的人留在莊子裡善後,其他的跟我走。」
莊戶們一群人吆喝著要到溪裡找貝類。
她看著眾人先後離去,再看向馮玨,心想他待人應該不差,要不大家又何必這般為他?
馮玨察覺她的視線,看向了她。「希望這法子有用。」
「二爺,這法子肯定管用,可我空口無憑,待派上用場了,二爺再賞我吧。」
他撇唇哼笑了下。「這麼急著討賞?八字都還沒一撇。」
「可是二爺這回肯信我了。」他是被逼急了,而她只是剛好抓到機會,不為得到他的信任,只求能換得棲身之處。
他沒吭聲,只有他清楚,他實在是束手無策了,才會孤注一擲。
「如果真能如期種好萊菔,二爺能否容我暫時待在莊子裡?」她輕聲請求道,然而他一直悶不吭聲,她有些急切地再道:「二爺,我真的成的,哪怕我一點記憶都沒有,可我真的記得如何栽種萊菔。」
馮玨垂著眼,不禁覺得好笑。要是真有法子去了田的病害,他怎可能不留下她?不過這樣的想法沒有必要告訴她,省得她拿喬,最後他這麼說道:「就瞧瞧這法子管不管用吧。」
「肯定管用的,只要有了貝類,我會負責下田和土。」
他瞧她那單薄的身形,不認為她做得了什麼粗活,可是再對上那殷殷期盼的眼神,不知怎地,他的心軟化了幾分,幾不可察地嘆了口氣後,說道:「屆時再說吧。」
現在他只祈求這法子是確切可行的,否則後果……他是真不敢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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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應(1)

乙子2018/03/11 15:55:16

看完試閱了,好吸引!更何況是馮玨的,原本以為不會有他的故事的,果然不期待反而有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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