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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經商美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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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47002

《鄉野小廚娘》卷二

  • 出版日期:2018/03/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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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250
  • 優惠價:NT$ 1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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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時間有限,蘿澀一直勤奮努力的賺錢,想在回現代前攢夠銀子,
「娘子大人」零食鋪子經營得有聲有色,賺得盆滿缽滿,引來別人眼紅嫉妒,
鋪子裡出現白眼狼幫著死對頭牛杏花搶她生意她一點也不意外,
反正她有忠心耿耿的作坊夥伴們挺她,牢牢控制著產品配方及供給,
再加上梁叔夜大手筆的銀彈資助,馬上讓牛杏花的鋪子認賠關門,
然而穿越人生不可能一帆風順,她的重重考驗馬上展開,
她才發現自己對一直默默陪伴在身邊支持她的梁叔夜有了感情,
卻連累他蠱毒發作,命在旦夕,被雷霆大怒的梁夫人勒令不許再見他,
她只能寄情於工作,想要藉此忘卻對他的思念,果然情場失意職場得意,
新開的瓊林會館空前成功,在文人學子之間獲得好口碑,
誰知因此招來了她不想要的爛桃花,更倒楣的是爛桃花他娘根本就是個瘋子,
竟抓了她要錢還想捅死她,幸好千鈞一髮之際有人出手救了她,
好啊,梁叔夜敢跟她玩這種暗中保護死不露面的把戲,
她被新科解元求親,看他還能不能忍……
鄒小虞
九零火車頭,芳齡十八又一百二十個月,三觀比五官更正,思想比套路更深。
暴力白羊,文風硬朗,一直想寫權謀軍事文,無奈看不破紅塵情愛,拋不開小女兒的言情悲歡。
喜歡冤家情緣,堅持白首一雙人,即便有誤會糾葛,亦無關第三者插足,不願在這上頭浪費丁點筆墨。
喜歡的女主角多古靈精怪,自立自強;各色男主角則照單全收,有一顆博愛之心。
最後,還有一個癡想:立志寫遍各類型男主角,歷盡人世情劫,只因我是寫故事之人,卻也是歷情事之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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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解除契約有苦衷
一場慶生飯吃得莫名其妙,家裡突然多了兩個病號,沒錯,是兩個。
除了兜子,還有梁叔夜也病了。
兜子休了學,蘿澀決定尊重他的意願。
事後江州也跟他認真談了,即便要投筆從戎,該讀的書也必不可少,兵書兵法,行文奏本都是無法避免的,他雖不用去學堂繼續讀八股,開筆做試帖詩,但也要跟著江州習字讀書,行有餘力再習武。
兜子欣然應下,而且經過這場試煉之後,他對梁叔夜有了特殊的感情,想要跟著他學武藝,說是叔夜哥哥提槍時特別威風凜凜,那殺伐果決的眼神,太帥太霸氣!
蘿澀沒法跟他較真,跟著管那根破竹竿叫槍。
但是她明確的回絕了兜子,因為梁叔夜也是這樣回絕她的。
那天晚上梁叔夜給了她一個落寞隱忍的背影後就消失了,聽桑柏說他到客棧裡去住,十天半個月暫時不回來了。
她覺得莫名其妙,曾跟蹤桑柏偷偷去看過他一次,到了客棧大門外就被一群人攔了下來。
那些人雖身穿短打麻鞋,半臂麻衣,可氣勢絕對不像一般的市井小民,倒像是行伍中人。
虧得遇上了為梁叔夜買飯回來的桑柏,蘿澀才能進客棧,在房門外和他說上幾句話。
「聽說你病了?」
「沒事,養兩日就好。」
裡頭傳來梁叔夜疏離淡漠的聲音,聽著沒有什麼異常,可那冷淡卻讓蘿澀心下難受。
隔著門板,她猶豫地想抬手叩門,後一想既然他並沒打算請她進去,她又何必費心。
斟酌措辭,她緩緩開口,「那個,兜子他不怪你,如果你是躲著他,我覺得大可不必……而且他想跟你學武藝,不得不承認,你那兩下子還真挺瀟灑的,我想著……」
沒有讓蘿澀繼續說下去,梁叔夜堅決的拒絕了她。「我不會教他的。」
蘿澀沉默很久,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讓梁叔夜一夜之間像變了一個人似的。
眉心不自覺蹙起,甚至後面要怎麼接話她都不知道了。
「那、那你吃飯了嗎?桑柏老買那些油膩的,我回去做了給你送來吧,反正都是契約上寫著的,我可不能違約叫你拽了小辮子,日後等你養好了病,拿捏這個由頭來折騰我。」心裡隱隱怕他會開口拒絕,她當即搜腸刮肚,想了好幾種從未做給他吃過的美食,「蜜汁火腿、高湯臥果,還有軟炸腰花,現成的料兒,我去炒來給你吃,你記得給我開門呀……」
「蘿澀……」
「什麼?」
沉默良久,裡面傳來一聲歎息聲,像是掙扎著什麼,最後他還是做了決定,「契約取消吧,那宅子我掛在牙行了,妳日後也不必再麻煩了。」
強忍到最後,梁叔夜免不了破了功,他單手捂在嘴邊,止不住咳嗽,拚命壓抑的下場是報復性的反撲。
蘿澀逼著自己嘴角掛笑,將這句話當成一種解脫,把這種心情當成釋然。
她成功的自欺欺人了,「哦,那好,那你好生養病,等你好了……」她生生嚥下了那句「再來看你」只裝作無所謂的道:「等你好了再說吧。」
說罷,她扭頭離開,踩在客棧樓梯上的零亂步子,慌亂得像是在逃。
等蘿澀走了,房間裡的梁叔夜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癱在臥榻上,面容憔悴。
他身邊站著一個婦人,高挽著髮髻,雍容端莊,絕色的眉目間隱著幾分英氣,她將手裡的湯藥遞給他,淡淡道:「夜兒,跟娘回京城。」
梁叔夜合著眼,藏去了眼底洶湧的情緒,俊美的面容顯得十分平靜。他搖了搖頭,「等秋天吧,姊從涼州回朝覆命,我就回去京城。」
「你非要熬到最後一日?」婦人平穩的口吻下音線顫抖。
她早在童州安排下眼線,梁叔夜的一舉一動都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去年他未在家中過年就急匆匆奔回童州,這已經引起了她的懷疑,一聽說他動武嘔血,她快馬一匹,帶了七八個暗衛星夜趕路到了童州。
不想他竟是為了一個女人。
梁叔夜睜開眼,從臥榻上咬牙起身,他拉著婦人的手安慰似的搖了搖,無聲一笑,「放心吧,死不了。」
婦人睨了他一眼,打掉了他耍賴的手,「不吃你這套,娘明兒個就回京了,你自己好自為之,那個女子……」
「好了娘,我自己會處理的,本來啥事都沒有。」
說這話,未免自嘲三分,他的忍痛決絕興許在她眼裡,還是一種終於能不受騷擾的解脫。想起這種可能,他便心痛難忍。
千哄萬磨總算送走了母親,梁叔夜解開被冷汗浸透的裡衣,把桑柏叫了進來,「這些沾血的衣服你去處理掉,另放一桶熱水給我。」
桑柏臭著臉應下,嘴裡免不得碎念一番,「早提醒少爺你了,離著大小姐回來的日子越來越近,你這麼虛弱還要去逞這個強,你看驚動了夫人,害我又被罵臭頭,又被扣工錢,蘿澀姑娘還日日盤問我,我這也很難做啊……」
等到梁叔夜凜冽的眼神掃過來,他才乖乖閉嘴,抱起沾血的衣物出門去了。


破天荒的,蘿澀沒有回去,她一直盤桓在客棧不遠處的路口。
至於因由,她自己也不清楚。
她的腦中只有一個念頭,即便日後再無瓜葛,也得像模像樣的道別,隔著門板子說話算什麼事兒?
沒錯,她必須見到他一面!
她瀟灑的扭頭回去,可還沒走近客棧,便見桑柏抱著一堆帶血的衣衫出門,袖口上繡著暗金線—— 是梁叔夜的!
他竟然病得那麼重了?
不行,她得去看看他!
蘿澀偷偷繞到客棧後院,撓了撓頭,踩著堆在牆角邊的籮筐上,從院牆上一點點翻進了天字房的北窗。
她跨進窗戶,踩著椅凳下來,四周一打量,原來是客棧的套房,這裡應該是外廳,屋裡似乎沒有什麼響動,難道沒人?
貓著身,她藏在帷幔後頭,一點點挪步往裡屋走去—— 
臥房處掛了厚重的紗帳,騰起霧氣,一股熱水氣從裡頭湧來。
蘿澀抬起手欲掀開帳子,而後忽然有些猶豫了,自問一聲,「這樣擅闖別人房間不太好吧?而且剛說了分道揚鑣,分鍋拆夥的話兒,嘖,今天自己這是怎麼了?」
不管了!丟人就丟人吧!
正在蘿澀一狠心、一閉眼、一咬牙的心裡建設過程中,梁叔夜皺著眉,刷的一聲扯開了厚重的帳子,看見帳外的蘿澀,他顯然也大吃一驚,眸色中浮光掠過,充滿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動。
蘿澀尷尬得立在當下,看他赤裸著上身,下頭只穿了一條白色的褻褲—— 第一次審視他的身材,鎖骨和腰線都很流暢,精瘦有料。
腹肌什麼的她沒好意思數,不自覺的垂下了眼睛,驀地紅了臉。
「我竟不知道,妳還有翻窗偷窺的愛好?」
「對、對不起,我馬上就走……」蘿澀低頭認錯,只想著怎麼來的便怎麼回去,壓根沒想到從大門走出去,而是想去繼續翻窗。
梁叔夜想要去拽她,不想他本就光著腳,沾著水,腳底一滑,瞬間拉著蘿澀一起往後栽去—— 
咚的一聲,兩人紛紛摔入大浴桶裡!
蘿澀掙扎起來,從水底躥起,掀起了一大片水花。
她驚魂未定,覺得自己差點要被洗澡水給淹死了,剛想訴說一番劫後餘生的欣喜,扭身轉過去便撞上他赤裸的胸膛。
梁叔夜本是虛攬著她的腰,不想溫香軟玉自己送上門,逼著他勒緊了她。「蘿澀!妳到底想幹麼?!」
「我……」蘿澀驚慌不已,這曖昧的氣氛讓她頭腦發昏,本能的掙扎著。
「別動!」
她不斷撞上他的心口,讓他血氣翻滾,喉頭含著一口血腥味,被他強制的壓了下去,即便疼得要死,出於私心他也不願意鬆開這個懷抱。
他當著母親的面,說了那麼多違心的話,強迫自己將這個結果當成事實,就這樣算了吧,就這麼放手,相忘於江湖。
可他還沒有忘記一分,她就如此天雷勾動地火般再次撞進了他的生命裡!
蘿澀望進他的眼底,有太多情緒沉浮,掙扎、隱忍、試探、希冀,逼得她挪不開眼。
手心下是他滾燙的胸膛,她口乾舌燥,臉頰上像是有火在燒。
雙眸相對,最終還是她抵不過梁叔夜眼中放肆的情感,敗下陣來,她猛地低下頭,這才發現他的身上遍佈傷痕!
都是一些陳年舊傷,有鞭子抽的,也有暗色的淤青,還有各色武器弄出來的皮肉傷,更明顯的是他心頭有道傷,皮肉都翻著,藏著黑黝黝的淤血,四周像紋身一樣蔓延出黑色的青筋,十分可怖。
梁叔夜讀出了她眼底的驚恐,不著痕跡地鬆開了她,手一挑,從楠木屏風上抄起一件外衣,披在了身上,很好的將一切掩藏起來。
他從浴桶中邁了出去,褲腳濕答答的,在地上濺出一片水汪子。
「你的傷是怎麼了?」
蘿澀跟著從浴桶裡爬了出來,渾身濕答答的她,叫風一吹免不得打了一個噴嚏。
梁叔夜逕自給她找了一套衣服出來,淡然道:「妳去換上吧,別把自己弄病了。」
蘿澀並不關心自己,她一把抓住梁叔夜的胳膊,追問道:「你到底怎麼了?」
「妳先把自己收拾好吧,我慢慢告訴妳。」
梁叔夜並沒有迴避她,他想,他和她之間的去留抉擇,應該需要坦誠。


客棧後院有一株白海棠,浮著月光的清輝,一陣夜風拂面,飄下三四朵花瓣來。
石桌台上,梁叔夜燙了一壺酒,兩個白釉瓷杯暈開月色,他卻一人獨酌。
等蘿澀換好衣服出來,他已半壺下肚。
蘿澀內著男式半臂,外頭罩著一件圓袍衫,袖子寬鬆垂長,她特意用襻膊束起來,露出兩截細白纖瘦的小臂,腰際束封緊紮著,更顯她的腰身纖細,如此打扮,既有女子的柔媚,亦有男子的瀟灑氣概。
她踱步而來,海棠花瓣落於肩頭,她輕輕拂去,頗有幾分魏晉風流之意,這麼看去,她一點都不像原先那個在牛家村摸爬滾打的小村姑。
「梨花白,我特意燙了燙,夜涼不宜喝涼酒。」
「我酒量不好,你不怕我發酒瘋?」
梁叔夜無奈一笑,「妳清醒時也未必好脾氣,喝了酒又能潑辣到哪裡去。」
蘿澀撇了撇嘴,倒也不否認他說的。
提手給她斟滿了酒,梁叔夜緩緩道:「學武不易,但凡有得選擇,何必走上這條路?」
蘿澀暖杯在手,聯想到他身上的舊傷疤,試探性問道:「這些傷是你上戰場時留下的?」
梁叔夜搖了搖頭,「我從未真正上過戰場,也沒有真正親手殺過一個敵人。」
蘿澀大吃一驚,忙道:「那這些傷是怎麼來的?」
「我爹打的,就像我試煉兜子一樣,只是我比他更早更慘罷了,剛學會走路那會兒,我爹就逼我拿起了刀劍,讓我知道戰場的殘酷,在我只知道躲避的時候,不留絲毫餘地的打翻我,但凡我還有一絲力氣站起來,他就不會放我去療傷。」
蘿澀回憶起那日梁叔夜對兜子的狠心決絕,她還不由渾身發顫,才學會走路的孩子,就需要承受那些嗎?她真的沒辦法想像。
「梁氏一門代代為將,為朝廷駐守涼州,抗西戎人百年。我爹說,敵人不會等我慢慢長大,慢慢擁有對抗他們的能力,他們才揮師南下,戰場就是我的歸宿,磨煉只是讓我成長得更快,活得更久。」
他眸色黯淡,飲下了一杯梨花白。
海棠落在他的手背上,他都沒有拂去,只是愣愣的注視著,神情恍惚。
「你說你從沒有上過戰場?」
「對,這是朝廷對我們家的顧忌。」
梁叔夜自嘲一番,儘量抑制住自己的情緒,平靜地將這件事說出來,「國力式微,西戎卻在強盛,朝廷不得不在涼州佈下越來越多的兵力拒敵,妳知道涼州兵有多少人嗎?」
蘿澀搖了搖頭,她只是一個剛從農村出來的小丫頭,見過最大的官是霍禿子,認識最厲害的人也就是何嵩老將軍,如何知道這些國家大事。
「常駐涼州的士兵是三十萬,精銳鐵甲騎兵五萬,還有周邊州府的援兵,加之共有六十多萬,占了全國兵力的六成之多。除了何嵩將軍有些童州軍,剩下的京城禁衛軍不過三萬,皇帝對我家不可謂不忌憚。」
高處不勝寒,帝王家依賴將帥卻又懼怕他們,甚至於鳥盡弓藏之舉,歷朝歷代都不勝枚舉。
「我放棄習武,成了一個醉心吃喝的紈褲少爺,但這並不能消除朝廷的戒心,他們在我身上下了『將臣蠱』,並且派我姊駐守涼州,每年必須孤身回京一次,我才會有解藥續命。」
蘿澀震驚了,她立即想起了他胸口猙獰的傷,「什麼蠱毒?天下間竟然真有這種東西?」
將臣蠱,顧名思義,是下給為將者的蠱,令他俯首稱臣,再無二心。
梁叔夜摸上心口處,眉峰一蹙,俊美無儔的臉上是藏不住的寒意,「我沒有辦法動武,一動手體內就會氣血翻湧,嘔血不止,越近秋天越嚴重……」
怪不得他會傷得這般嚴重,原來是那日試煉兜子時,一番動武讓蠱毒發作反噬。
梁叔夜看了看蘿澀,見她雖然神情冷峻,長眉蹙起,可絲毫沒有躲避嫌棄之意,不免眸中燃起了莫名的光,輕聲問道:「妳不懼我?」
蘿澀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好笑道:「這蠱只會讓你手無縛雞之力,又不是什麼滿月之日會狂性大發殺人吮血,我有什麼好怕的,要也是你怕我,等到秋季天涼,你連我都打不過!」
梁叔夜愣住了,他向她道出了家族和朝廷之間的祕辛,她卻絲毫不在乎?「妳眉頭皺著,又沉默了這麼久,就是想說這個?」
蘿澀搖了搖頭,歎了一聲道:「當然不是,我在想你身上這麼多刀傷,以後還是不要吃辛辣的了,我多做些滋補的藥膳給你補補,一定幫你撐到你姊回來,千萬不要先死了,那多划不來!」
梁叔夜手中一用力,喀嚓一聲,杯子在他掌心被捏碎,他咬著牙,陰惻惻道:「蘿——澀—— 」
「有!」
梁叔夜看著她巧笑的面容,長髮鬆鬆束在腦後,眉目中多了幾分英氣,她像往日一般同他插科打諢,絲毫沒有半分受影響,他想,這樣的結局不正是他渴求的嗎?
他怕她避自己如蛇蠍,更怕她的憐憫和同情。
他想像一個正常人被對待,擁有一份感情,有一個心愛之人,而不是從一出生就被冠以戰死沙場的宿命,為死而生。
蘿澀見他眸色中有太多情緒需要宣洩,便把自己的杯子斟滿酒,遞給了他,「酒以後也要少喝,但這杯我敬你,以及你我的未來。」
海棠飄落,恰好落入酒杯之中,泛起陣陣漣漪,恰如她一腔溫柔。
第二十四章 孔方錢莊的發現
夜深,蘿澀回到自己的鋪子,在床上輾轉反側。
她不知如何幫助梁叔夜,別說蠱毒,就算是拉個肚子她也不會醫治,更別說想什麼辦法弄到解藥,讓他徹底斷了這份折磨。
除了像往常一樣的待他,她想不出更好的辦法去維繫她和他之間微妙的關係。
她有她的苦衷,他也有自己的宿命,理智告訴她,這樣相處是最好的方式,若再進一步,他們誰也沒辦法擔負起對方的未來,許下那一生白首的承諾。
一夜未眠,她頂著熊貓眼洗漱起床,端來銅盆洗臉,拿青鹽刷牙漱口。
趕早,她還要去一趟義學館和夫子道歉,她想過了,雖然兜子不再在學堂裡讀書,但這午飯她還是要繼續包下去的。
夫子十分感念她的善心,寒門學子們也對她大為改觀,不少從前不齒她的人,也有偷偷來與她道歉的。
同夫子定下了每日送飯的時辰和吃飯的人數,但日後不再是她親手做飯送來了,她會讓人做成便當的形式拿來,比起茶館和碼頭售賣的那些,供給學堂的會更加注重營養搭配,每日有葷有素,魚肉不斷。
從義學館回來,她路過一家錢莊,不由停下腳步,仰著頭看著錢莊外的金龍盤柱,心裡忐忑打鼓。
孔方錢莊,這個世界和現實生活的連接樞紐。
當時穿越之前,就有專人培訓告知這家錢莊的重要性,並請每一個購買穿越方案的客戶記下一串帳戶位址,只要方案的時間到了,可以找到這家錢莊,報出這帳戶位址,要求將錢款匯入,便可以轉換為現金,在穿越回去後從公司的財務處提用。
包括續費時間也是和這家錢莊聯繫,連辦理的櫃檯也另有乾坤。
蘿澀看天色尚早,打算進去看看,瞭解下辦理流程,不至於到了強制回去的時間點再手忙腳亂地到這裡來存錢。
抬眼望去,這孔方錢莊好生氣派。
高門大鋪的門上鑲了鐵葉子,木柵欄豎得高高的,磚牆厚實,門前那根錢龍繞金柱威風赫赫,門楣上掛了四字銅牌,上書「孔方錢莊」。
蘿澀提步邁了進去,迎面是一排高高的櫃檯,錢莊夥計笑臉迎人。
「這位姑娘瞧著眼生,是來拆兌銀錢,還是存銀匯貸?」
「我來存銀,戶頭名越地龍縣三四零號戶。」
夥計臉色一變,忙道:「姑娘妳等等!」說罷一溜煙跑得沒影。
過了一會兒,錢莊的掌櫃迎了出來,客氣道:「難得小號今日又迎來一位,快裡邊請!」
蘿澀眉心一跳,那個又字讓她很不舒服,難道那個穿越女已經來過了?可是她明明……
還不等蘿澀想明白,掌櫃的已經帶著她走過偌大的錢莊正堂,到了一處偏僻的後院。
後院鋪著地磚,中間的地磚上有一個丈寬的四方銅錢,他按照特定腳步繞著銅錢走了一圈,孔方中的石板下陷,露出一個幽暗的地下通道,石階一路往下,不知通往何處。
掌櫃的朝蘿澀笑了笑,「您得自己下去,下頭有替您辦理的人,我是沒權利下去的,就不陪著姑娘一起了。」他比了一個請的手勢。
蘿澀定了定心神,扶著牆邊,走進逼仄的走道中,一步步沿階而下,大約走了有小半個時辰,在蘿澀懷疑她要走到地獄去的時候,視線豁然開朗,她走進了一個大約有兩百坪的大廳。
腳下是大理石鋪就的地面,纖塵不染,頭上是一盞水晶燈,細看之下竟是夜明珠聚成的燈盞,幽光如星,熠熠生輝。
一處極具現代風的櫃檯立在偌大的大廳中,有個西裝革履的男人朝她露出微笑,「蘿澀小姐,中午好。」
多長時間沒有見到現代的人和物了,蘿澀覺得不是很習慣,她喉頭有些發癢,悶悶的問道:「你是公司……的?」
男人笑而不答,淡定道:「您放心,我並沒有實體,只是一副影像罷了,能穿越到這裡的都需要特定的靈體承接靈魂意識,而我是沒有的。」他做了一個請坐的手勢,態度溫和,「您要辦理什麼業務,據我所知您還沒有到回去的時間期限,是要提前結束穿越方案嗎?」
蘿澀搖了搖手,「不不,我只是不太懂你們的操作方式,想進來瞭解一下,以免到時候手忙腳亂。」
男人並沒有不耐煩,耐心解釋道:「很簡單,您只要把我當成銀行辦理業務就行了。我可以幫您兌換現金,只需交足一定數額的銀兩就行,也可以繳費續時間,上限是十年。」
「那十年之後呢?」蘿澀眼底黯淡,她不是沒想過永遠的留在這裡。
男人搖了搖頭,「靈體的保存期限大約是十年,我想您明白我的意思。」
蘿澀沉默不語,良久後才道:「那我如果不續費,大概什麼時候就會被送回去?」
「您稍等,我查一下您購買方案時的日期,替您折算一下這裡的時間,現實中一月等於這裡的一年。」
男人說罷,轉身在空蕩蕩的牆面上幻化出一個個抽屜來,他抽出其中一個,拿出一個文件盒來。
裡面有一疊資料檔,可不等他翻找出來,一陣妖風刮來,把他手裡的文件吹落,啪啦落在地上,有幾分滑到蘿澀的腳邊,她便幫忙去撿。
檔案倒有些像一份份的簡歷表,宿主穿越前的身分照片、穿越後的身分樣貌都有詳盡資訊,頭一份就是那個花魁穿越女,她的照片上蓋著紅戳,上書「已死亡」。
運氣不錯,下一份蘿澀便撿到了自己的,她看了看回去的日期,上頭寫著十月初一寒衣節即為最後回去的日子。
好奇翻了翻下頭,還未著眼看其他的,單只看那照片,就讓她震驚在原地。
是她!
那批問題零食的批發廠老闆娘!是她將那批品質有問題的零食批發給自己的,然後零食吃死了人,害她背上官司,欠下巨額賠償款,她一度找不到這個人,沒想到她竟然也穿越了,躲在了這個世界裡?
剛要低頭去查看她的資訊,卻不想被男人一把奪走了檔案。
「我們有權保護所有客人的隱私,抱歉。」
「這個人對我很重要,如果她在這裡,那我回去還有什麼意義,打官司也找不到她的人啊!」
男人堅決的搖了搖頭,將檔鎖進了抽屜,「對不起,這些我無可奉告。」
「求求你,我真的很需要知道……」
男人皺了皺眉,為難地開口,「這是一份老檔案了,按照時間比例折算,很可能已經超過十年了,我想這位宿主說不定已經結束方案,回到現代社會了。」
「可是她的照片上沒有蓋戳啊!」
蘿澀剛才分明看見花魁女的照片上蓋了紅戳。
「那是真正死亡的宿主,她的靈體屍骨無存,所以靈魂也回不去了,這樣的個體非常少。大多數因為時間到期,或者正常死亡的,都可以成功回去。」
蘿澀目瞪口呆,什麼!還有回不去的人?!
像是看穿了她的震驚與顧忌,男人解釋道:「任何事情都存在風險性,我們能做的只是盡力去規避這些風險,當時所簽訂的條款中也有這一項,如果不能接受,便不建議購買穿越方案。」


蘿澀從孔方錢莊出來,天色已昏暗。
短短幾步路途,她就做了決定,她要續約時間,去查清楚這個女人到底是誰,確定她已經回去了,她才有回去的必要,否則等待自己的除了巨額賠償款還有冰冷的手銬,真正的罪魁禍首卻躲在這個世界逍遙法外!
篤定心思,蘿澀又去了一趟駐防將軍府,跟姜氏攤牌。
姜氏還不知道蘿澀的來意,只聽牛杏花每日報上來的消息,得知幾家零食鋪的分鋪都按部就班的開起來了,心裡很高興,一聽她來了府裡,便親自迎了出來。
姜氏纖細的手腕上戴著工藝精湛的金鐲子,她握住蘿澀的手,輕輕拍了拍,笑意溫婉的道:「怎麼這個時候過來了,堂裡正擺飯呢,一起吃吧,我去把藻兒抱來,些許日子未見了,他也想妳得很。」
蘿澀面上還是客客氣氣的,只是心裡牴觸這個女人,便冷淡的推開她的手,答道:「夫人客氣了,蘿澀哪有這般好福氣,一會兒還要回家生火做飯,拖家帶口好幾張嘴等著吃呢,便不勞夫人留飯了,我今日來主要是有件事情跟夫人說。」
姜氏見她一本正經,一來就開門見山,不免遲疑道:「可是出了什麼事?」
蘿澀隨她入了花廳,等丫頭婆子散乾淨了才道:「夫人,我暫時不打算回去了,我記得那時您說過,若我打定主意留下來,那將產業留給您的事就此作罷,當然那三百兩我會如數返還,再按照每月進項的三成紅利還給您。」
當時姜氏用了三百兩銀子入股請她開了娘子大人的分鋪,除了南頭大街上的本店外,近期開起來的分鋪生意並沒有好起來,等著供貨作坊月底大批量到貨,她才好把生意完全的鋪成開來。
按照紅利折算,這麼短短時間給姜氏三成,已是十分不錯了。
姜氏聞言,嘴角的笑意僵著,雖眸光冷了溫度,但依舊柔聲細語,「怎麼就改了主意了?該不是捨不得了吧?」
蘿澀搖了搖頭,「是我自己的私事,還望夫人諒解。」
姜氏看著她,目露憐憫之色,輕歎一聲,「捨不得財卻要賠上命去,那也是妳的選擇。」
蘿澀想著便就是死了,也不過提早回去,沒什麼大不了的,只要別跟花魁女一般弄了個屍骨無存就行了。
並沒有留下來吃飯,蘿澀告辭後便走了,路過門房的時候她有心向司閽老頭問了問何老將軍的近況,對方只說老將軍仍在病中不見外客。
蘿澀決定回去把何爺爺的事告訴梁叔夜,看看他能不能想辦法打探出何爺爺現在的處境,若真是被姜氏軟禁了,那必定要拿出個主意,把人救出來的。
心裡盤算著,蘿澀慢慢踱回了鋪子。
傍晚間鋪子外排隊的客人大多散了,本來空蕩蕩的門庭現在卻也很熱鬧,蘿澀抬眼看去,見三五輛牛車拉著貨停在鋪子外頭,牛乾正和牛長庚合力搬著醬菜罈子。
蘿澀忙一邊上去幫忙,一邊搬貨一邊問道:「今日怎麼來交貨了,三娘呢?」
「在鋪子裡頭擺貨呢,這不是供應商都很是積極嘛,為了讓自己儘早多掙些利潤,他們可是勤快哩,督促著下頭那些分作坊趕工,不用到月底,早上就把貨都送來牛家村,三娘尋思放久了味不好,就一起拉過來了。」
蘿澀笑著點點頭,「能給自己掙錢都是勤快的,晚上一道吃飯吧。」
「誒好!我還特意打了點酒來呢,正打算同長庚兄弟好好聚聚,哦,對了,兜子的身子好些了嗎?那位梁少爺……」
「好多了,現在跟著江州讀書呢,倒是比去學堂的時候用功得多。」蘿澀避開梁叔夜不談,用兜子岔開了話題。
「那就好那就好!」牛乾是個老實人,盼著家裡太平無事,他就心滿意足了。
蘿澀想著梁叔夜的宅子已經掛在牙行了,沒處借灶房,那麼大一家人總不能用小泥爐一道道菜燉著吃吧?
故而等把所有貨都搬進鋪子裡頭,她便打算喊大夥一道去街口的二葷鋪子吃去。
王氏一聽能下館子吃頓好的,忙從鋪子裡躥出來,她撣了撣袖子上的灰塵,裝模作樣道:「忙活了一天可算是累著我了,我說蘿澀丫頭,妳也算是小有家底的東家了,該給咱們招些使喚的丫頭才對,哪裡有主子燒火做飯、打掃衛生的?也不怕傳出去別人笑話咱家兜子?」
牛長庚面色不善,「跑腿隊的兄弟快回來了,妳飯做好了嗎?」
王氏最煩這牛長庚,自打蘿澀把自己丟給他管束後,便叫這愣木頭使喚著,她扠腰揚眉道:「柴沒人劈,我哪裡做得上飯!這不有人做東嘛,一道喊了去二葷鋪子吃去,能費幾個錢?」
蘿澀懶得同她掰扯,只顧著與牛長庚說話,「喊了跑腿隊的弟兄一道去吧,我還欠著他們開工飯哩,至於別的不相干的人,自行掛帳吧,不行你從她每月的工錢裡扣,最是公平不過。」
牛長庚憨笑著撓著頭,「我曉得了,只是俺們吃得多……」
「哈,得了,足足管你們一頓飽的!」
王氏見蘿澀根本無視自己,當她是個屁彈過,不免恨得牙癢癢,她心裡記著分鋪掌櫃牛杏花的好,等有朝一日駐防將軍府夫人接手了這攤生意,可允諾給她一個鋪子哩,到時候看誰敢小覷她!
「兜子呢?」蘿澀左右瞧了一圈不見他,便扭頭問三娘。
「在後院,我讓他去把李奶奶一起喊去,畢竟是他嫡親的奶奶。」
三娘的話讓蘿澀心神不寧,自從梁叔夜試煉兜子那晚後,他像是一夜長大,再不是從前那個唯她依賴的小娃娃了,少年心緒,有事也只肯同江州傾訴,對於那李婆子,他也漸漸親近起來,不像從前那般牴觸了。
蘿澀雖然知道這是好事,也是他成長所必經的,可難免心裡不是滋味,有些失落感。
她點點頭,等著兜子同李婆子一起出了鋪子,便浩浩蕩蕩一幫人上二葷鋪子吃飯去。


晨光微熹,雞鳴才過,夢中的蘿澀被鋪子外的哭聲吵醒了。
那哭聲如喪考妣,悲痛欲絕,仔細聽去竟然有四五個人扎堆嚎啕。
蘿澀皺著眉掀開被子,她披上一件外衣,趿拉著鞋走到窗邊,推開木質窗子,探頭看去—— 
只見下面黑壓壓圍了不少人,有兩個面色帶黑的女人躺在竹架上,邊上的人哭得昏天暗地,直嚷著要討一個說法。
回憶裹挾著恐懼如潮水般襲來,當初也是這樣一幅泣血討伐的場景,她現代的零食鋪攤上了人命官司,死者的家屬砸著鋪子打罵著,將她推倒在地。
她臉上都是別人吐的唾沫星子,聽著警車長鳴的警笛聲,巨額賠償下,她迫不得已關掉了店面,等著最後法院的判決。
難道這樣的事情要再度重演了?
快速下樓梯跑到鋪子外,可還沒等到她張口詢問,一個耳光已經甩了過來—— 
「藏了黑心肝的賤人,把我女兒的命還回來!」
蘿澀躲閃不及,被一個婦人打翻在地,恰正好倒在「死者」的身邊。
她仔細看去,見人面色慘白,嘴邊都是白沫子,眼皮腫得鼓鼓的,像要翻出白眼來一般。
狼狽的從地上爬了起來,蘿澀蹲在地上,抬手就要去摸人的鼻息,卻被那女人一把拽開了。
「妳還敢碰我女兒,昨兒個就是吃了妳家的東西,半夜就不行了,妳還我女兒來!走,跟我見官府去!」
「對,還有我家娘子,也是昨天傍晚間說嘴饞,放了鴿子點了妳家的零食外賣,吃了不過半個時辰,又是吐又是拉,郎中說沒得救了……妳還她命來……」
男人滿臉氣憤,說到最後掩面拭淚。他邊上還有母親和七大姑八姨的親戚們來助威,見蘿澀一個瘦弱的女子,便囂張的叫嚷著,定要拉著她去見官,把命賠來。
「可有去見過大夫了?我看她分明還有氣啊!」蘿澀都快被這幫人急死了,明明兩個人身子還軟著,若是昨兒個夜裡猝死,現下早僵死過去了。
「妳少哄人了!周郎中替咱們看過了,說是中了劇毒了,人早死透沒得醫治了,好啊,妳現在是想哄騙我們走,好給妳時間逃跑吧!」
婦人上前一把拽住了蘿澀的手腕,生拉硬拽著要扯她去見官兒。
「官府那我會隨你們去的,若真是我賣出去的東西惹出了事,這責任我不會逃,可現下是救人要緊啊!哪個周郎中,難道童州城就一個郎中嗎?」
「蘿澀!」
牛長庚聞訊匆匆跑來,他將婦人扯開,把蘿澀護在了身後,對她道:「這兩家都是住西城的貧戶,西城那邊就一個姓周的赤腳大夫,大夥兒有個小病小痛的都找他,只是這郎中人品不咋地,醫術也差勁。」
「牛長庚!你別護著她!咱家常貴還說跟了一個好頭兒,跑腿隊一個月掙了不少銀子,誰想這東家昧著良心賣東西,竟下毒吃死了他的大閨女!哇—— 我這命苦哇……」
蘿澀聽出來了,竟然還是員工的家屬?
牛長庚焦急道:「大嫂子,這事兒還是常貴來告訴我的,我讓他去東城請別的大夫來了,妳別急啊!」
婦人手足無措,掛著眼淚道:「我家閨女還有救嗎?可周郎中說……」
「妳別信他的,你們兩家半夜去敲他門,又沒個診金給他,還要掛帳,他自然打發你們走了,這等不拿人命當回事的郎中,自有天收他!」
「來了!來了!」
人群中有人往後一指,蘿澀順勢看去,見常貴拖著一個白髮老頭快步而來。
老郎中被他拽得夠嗆,一路氣喘吁吁,連句清晰的話也說不出,但他一到就往病人身上撲去,一番查看後,才拍著大腿罵道:「你們這幫子蠢貨,人還活著呢!再給你們這麼折騰,才是真正回天無力,快,抬進屋子裡給我治療!」
婦人這才恍然,擦乾眼淚後又是一陣手忙腳亂把人抬進屋。
第二十五章 兜子盲目頂罪
一直折騰到晌午,老郎中才從鋪子裡頭出來。
蘿澀倒了一碗涼茶端給他,又扶著他坐到了邊上的竹篾凳上,道:「人救回來了嗎?」
老郎中端著茶一飲而盡,擦了擦額頭的汗才道:「自然是,就差那一口氣了,老夫簡直是跟閻王爺要人吶,不過她們中毒太深,耽擱太久了,即便是醒過來也會落下病根起不了床,下半生都要捧著藥罐子過活,也是可憐吶!」
蘿澀鬆了一口氣,總歸是活下來了,就是值得慶幸的。
「真的是中毒嗎,或者是吃壞了什麼?」如果是單純的食物中毒,那或許是供應作坊那邊品質把關出了問題,材料不新鮮或者原料出了岔子,但要是中毒的話,那就是有人下黑手了。
想到姜氏不動聲色的手段,她的背後攀上一陣涼意。
「是中毒,具體什麼毒我就不曉得了,以前沒見過,只是毒性非常猛烈,這兩人算吃得還少,若再添上一點,定會當場斃命。」
蘿澀眉心一蹙,站起身來,心道:若真有人下黑手了,那這兩天賣出去的零食都是有問題的,她必須要馬上把賣出去的東西追回來!
蘿澀往隔壁跑去,迎面撞上悠哉的王氏,她見蘿澀一臉急匆匆的,心情更加好了,早上鋪子裡的事她也聽說了,心想著這麼快就有人動手了?不過也好,早點弄走蘿澀,將鋪子給占了,正合了她的心意。
「喲,妳怎麼還在這裡吶,我可是聽說那兩家人要鎖妳見官去呢……」
「滾開!」蘿澀沒空搭理她,見王氏扠腰擋著路,便伸手把人推到一邊。
王氏撞上貨架,叫上頭的貨砸了一腦袋,不免高聲叫道:「哎喲喂,死丫頭!我看妳能囂張到幾時,哎喲,疼死我了……」
「長庚!」蘿澀把牛長庚喊了出來,「快把跑腿隊的兄弟召集出來,我寫一封告示,你們挨街張貼去,最好再尋一個大鑼,專門找個人敲著打著,上胡同裡吆喝,這兩天從零食鋪裡買去的辣菜,萬萬不可再食了,儘管拿來鋪子裡退錢。」
「誒好,我這就去!」
牛長庚本在後院照料病人,替老郎中跑腿,又是抓藥又是煎藥,還要替家屬買飯燒水,都是他一人忙碌著。
他心裡只想著讓家屬滿意,消消火氣,將來對簿公堂的時候,興許家屬就不會太為難蘿澀,畢竟她也幫著救回兩條性命來啊。
「還有一件事,你幫我看好這個女人,我覺得投毒十有八九就是她幹的。」蘿澀斜睨了一眼王氏。
牛長庚心下吃驚,下一刻便牢牢瞪著王氏,一把將人拽了過來,狠狠質問道:「真是妳幹的?」
「哎喲,痛死我啦,我哪有那個膽子啊,你別瞎冤枉人啊我告訴你們!別想抓我去頂罪,不然我死了你們一個也跑不了,我就說都是受你們指使的!呸,給你繞進去了,沒做過就是沒做過,別你姘頭放個屁,你就當寶含著,說什麼你都聽吶?!」
「妳!」牛長庚氣得臉色鐵青,拳頭捏得緊緊地,幾乎就要忍不住往這可惡的嘴臉上打去。
蘿澀聞言卻是笑了笑,站到了牛長庚面前,看著王氏時突然變了語氣,變得和風細雨一般,「大伯娘您還別說,真當是妳提醒我了,我正為這棘手的事頭疼呢。上一次妳藉著兜子過生辰的名義,瞞著我替我選婿,叫我當眾駁了臉面,還被趕出了家門,連口熱飯也沒吃上,這是很多人都看見的。」
「妳、妳什麼意思?」王氏覺得蘿澀笑得陰惻惻的,像是要算計她一般,咕咚嚥下一口唾沫。
「也沒什麼意思,反正大家都知道妳恨我入骨,想必投毒零食鋪、逼我身敗名裂的這個動機,妳是占得穩穩當當的吶!」
王氏聽懂了她的意思,心裡開始發慌,雖然她嫉恨蘿澀,巴不得叫她死去,可這事兒真不是自個兒幹的,有人要扣屎盆子,那真叫一個黃泥落褲襠,不是屎來也是屎了!
「投毒之罪,重則梟首示眾,輕則流放漠北,到時候砍頭飯我會替大伯娘做好的,妳要吃什麼儘管跟我說,我都會依妳的,畢竟這點情誼還是有的。」蘿澀用語言刺激著她,雖然懷疑這事一定是內鬼所為,但她並不十分肯定就是王氏幹的,所以一番語言刺激,想看她會不會自露馬腳。
三娘和牛乾她是絕對相信的,每一家供應作坊到的貨都是先在三娘家集中,由她品過味道才收貨,若源頭上出了問題,三娘那裡應該早發現了,所以一定是送到鋪子後才出的事,而且貨是前天到的,有毒的是昨天下午賣出去的那批,投毒的時間顯而易見。
這個時間段裡能夠接觸到鋪子裡的貨且還是蘿澀不信任的人,好像只有王氏。
「不!不行!妳憑什麼叫我頂罪,妳有證據嗎?!啊?什麼叫只有我有動機,我婆婆……我婆婆她更有動機!她巴不得妳倒了,好帶著兜子回老家,妳為什麼不叫她頂罪?她一把年紀了,也活不了幾年,我還年輕,我還有大好的日子呢!」
王氏被蘿澀嚇得口不擇言,她一面往後退著,一面指著後院,把李婆子也搬了出來。
蘿澀皺了皺眉,她確實是把李婆子給忘了。
這兩天李婆子一直神出鬼沒的,而蘿澀也因為兜子開始與她親近的事而故意疏遠她,所以一時間竟也沒注意。
「是我幹的!」
蘿澀還沒開口,突然從後院衝出來一個人。
王氏和蘿澀一道回頭看去,怎麼會,竟然是兜子?!
蘿澀氣極反笑,「兜子,你說啥?你再說一次!」
王氏大大地鬆了一口氣,她捲起自己的衣袖,露出手腕上的金鐲子來,理了理雲鬢,不痛不癢地說:「我就說妳冤枉好人了吧?好好一個娃娃真不知妳是怎麼教的,聽說還由著他不去學堂念書,跟著個酸書生學習還打著投軍的心思。要我說,還是趁早死了這條心,我婆婆是絕對不會同意的。」
兜子嫌惡地看了一眼王氏,拳頭捏得緊緊地,他雖仰頭豎腦,可卻不敢迎上蘿澀的眼神,這一番心虛早早落入蘿澀的眼中。
心知兜子是決計幹不出投毒這種事的,只是他一口認下,想必是有些原由在。
「李琛,你知道這是什麼罪名嗎?你考慮過後果嗎?」
聽到姊姊不再喊自己兜子,他鼻頭酸酸的,撇開頭將眼底的委屈盡數藏好,才梗著脖子硬著頭皮道:「我知道,她家兒子在私塾的時候欺負過我,我是故意報仇的,我願意……我願意一命換一命!」
蘿澀一個箭步上前,狠狠給了兜子一耳光,她的眼睛叫滿腔怒火燒得通紅,打下去的手也氣得不住發抖。「好,小小年紀就學會逞英雄,幫別人頂罪,完全沒有考慮過在乎你的人……好,我這就帶你去衙門領罪,成全你!」
蘿澀說罷,拽上他的手就要往外拖去,可兜子已經不是之前的小不點了,這幾個月他像雨後春筍般抽長著個子,加之習武打拳、強健體魄,儼然成了少年小夥兒,不是蘿澀可以輕易拖拽得動的。
「別!別—— 」
就在兩人僵持之際,李婆子從院子裡衝了出來,滿眼通紅,老淚縱橫,她抓住蘿澀的手就給她跪了下來,「我錯了,都是我的錯,是我老糊塗了,蘿澀丫頭,是老太婆我對不住妳啊!」
兜子像炸了毛一般對李婆子嚷道:「有您什麼事兒啊,回您院子去!」
「這究竟怎麼回事?!」蘿澀被這一齣齣搞得頭腦發脹,胸口憋悶著一口鬱氣,眼皮直跳。
三娘跟著一塊兒追來,她幫著蘿澀把李婆子從地上扶了起來,寬慰道:「老人家有什麼事說出來大家參詳,切莫動不動就下跪,您這不是要折人壽嗎?」
李婆子一面抹著眼淚一邊站了起來,抽抽噎噎道:「是我財迷心竅,想掙一筆大錢,有了錢就不用寄人籬下,就能把大孫子帶回老家,辦置田產老宅,我這也算對得起祖宗……可、可哪想到……」
「哪想到差點毒死了人?」蘿澀氣極反笑,這都是什麼人,怎能蠢成這樣?
李婆子揉著自己袖角,悶聲道:「就是妳請大夥兒上二葷鋪子吃飯時,鄉下的補貨剛搬進倉庫,我見門沒鎖就進去灑了些,若不是聽見外頭兜子喊我,我只來得及撒了一點兒,恐怕真是要吃死了人。」
蘿澀扭頭看向兜子,追問道:「你那時就看到了怎麼不說?」
兜子搖搖頭,「我不知道阿奶在裡頭做什麼,出了事我才想起那事的……她年紀大,進了牢房一準沒命,我身體好,不怕……」
蘿澀長歎一聲,用手扶額頭,簡直要抓狂了,「你以為是打架鬥毆的小罪名,關幾天就給你放出來了?別說人給毒死了,就是現在還活著,這麼半死不活的,你也少不了得發配漠北,有了案底,莫說涼州軍,就是綠營兵也會不收你的。」
兜子緊緊捏住的拳頭鬆開了勁兒,垂下頭來。
李婆子哀求道:「真有這麼嚴重?當時她只說是些臭鹽巴,吃不壞人的,只想叫鋪子生意差些,我才同意的……不能讓兜子去頂罪吶,俺們老李家就這一個獨苗苗啦!」
「她是誰?」
「是、是分鋪的杏花丫頭……」李婆子心虛地攪著粗糙的手指。
蘿澀深吸一口氣,忍著罵娘的衝動,雖知道跟姜氏攤牌以後,沒有什麼太平日子過,卻不想報復來得這麼快,也這麼徹底。
得不到零食鋪,她就打算徹底毀了它嗎?
既然知道是誰下的手,那麼一切就有解決的辦法,她得和姜氏好好談談。
然而還不等蘿澀上門去找姜氏,牛杏花已經挺著個大肚子姍姍來遲。
她坐著兩人抬的軟轎在鋪子外頭下了地,笑盈盈地走了進來,比起從前的喜怒形於色,現下的牛杏花更像藏著毒針的毒蠍,眼眸裡透著陰狠的光芒。
「蘿澀姊姊這裡好熱鬧啊!我那分鋪冷冷清清的,要不是客人嚼舌根,我還不知道東家這裡出了這麼大的事哩。」
李婆子立刻站在了蘿澀這邊,指著牛杏花就罵,「妳個狗娘養的賤貨!哄騙我辦事,就是妳,現在裝著一副假仁假義的模樣,做給誰看?!我這就去跟知府大老爺說,叫他拿了妳!妳心思歹毒,這孩子生下來就是受罪!」
牛杏花掩嘴笑了笑,水靈靈的眼珠子就沒離開過蘿澀的臉,她想從她的表情中汲取幾分慌亂的懼色,這能讓她感到快樂。「呀,原來是妳動的手腳?我還想著誰人如此凶惡呢!好呀,這就去報官,霍知府與蘿澀也是舊交,想必會秉公處理,嚴懲凶手呢!」
李婆子哪裡曉得霍禿子和蘿澀的恩怨,更遑論霍禿子是姜氏的走狗了,他不出面還好,一出面,哪有蘿澀的好果子吃?
「牛杏花,妳不必跟閒人掰扯,說吧,妳想要什麼?」蘿澀站在她跟前,眸色泠淡,她要知道對手的目的,想著大約也是逼她交出鋪子之類的話吧。
牛杏花撫著隆起的小腹,感慨一聲道:「別家的狗會咬人,再怎麼養也是枉然,我家夫人說了,那三百兩銀子權當贈給姑娘了,既然這鋪子名聲砸了,那便關門歇業吧,好歹不是人命官司,出些銀錢撫恤,也不必拉誰頂罪,就說是鋪子東西的品質有問題就是。」
蘿澀銀牙一咬,這倒是比頂罪更可惡,若認下了品質有問題,鋪子好不容易打起的好名聲就這麼廢了!
可是,不這麼做的話,勢必兜子和李婆子要進去一個,她不稀罕李婆子,可兜子能為了這個所謂的阿奶而自願頂罪,她也不能不考慮他的感受……真該死!
見蘿澀猶豫不決,牛杏花眸中盡是得意之色,不痛不癢的輕笑道:「時間不多了,趁著我與妳好商好量時,妳就自己關了鋪子吧,等到知府衙門帶著衙役來封鋪,那就更難看了,妳說呢?」
言罷,牛杏花撣了撣錦衣袖口上那壓根沒有的塵灰,向邊上的王氏斜睨去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扭身出了鋪子。
轎夫抬起轎子,慢悠悠地走了。
牛杏花走後,蘿澀渾身無力,扶著桌沿邊兒坐了下來。
三娘在一邊揪心的看著,只是苦於插不上話,等牛杏花走了,才與蘿澀道:「事情既然這般了,咱們也得主動一回,自己歇了鋪子貼告示,只說作坊處出了岔子,要歇業追回零食,整頓好了再開業。」
李婆子顫悠悠,忍著驚喜試探道:「不、不用拿我去官府了?」
蘿澀冷冷看了她一眼,「妳去了也沒有用,她們本來就是衝著我這鋪子來的。大伯娘,妳平日裡與牛杏花走得近,妳倒是說來聽聽?」
她將話引到王氏身上,整一屋子的人都看向王氏,大家都把牛杏花走時那曖昧的眼神看在眼裡。
「我哪裡曉得,妳是東家,妳咋說就咋辦唄……我鍋裡還有飯呢,我先回去了!」不敢與眾人對視,她倉皇的往隔壁逃去。
蘿澀想了想,姜氏注重既得利益,費功夫逼得她歇鋪做不得生意,還白搭上三百兩銀,豈不是虧出血來,料想她一定是打算自起爐灶!
她扭身與三娘道:「妳今兒得早走,回去挨村替我跑上一遍,那五家供貨作坊的頭替我籠絡住了,斷不能叫別人挖了去!」
三娘誒了一聲,「牛奶奶和我娘那裡妳儘管放心,我瞧剩下三家也不是什麼忘恩負義的人,我去說說,應是無妨的。」
「世事難料,利益面前誰又能說得準。」
蘿澀心中暗道,鋪子的售賣方式不值錢,她雖起了好頭,難免有模仿的,關鍵還在於那些打出名聲的零食上,故而控制作坊源頭是第一要緊的事。
三娘得了活兒,跟牛乾先往牛家村去,順道把李婆子也一併帶走,這是蘿澀的意思,她怕姜氏翻臉,再回頭清算,故先將人藏去鄉下。
蘿澀另喊來了牛長庚,先將跑腿業務放上一放,把暫時歇業的告示挨家挨戶的送去。
她自己則取了一百兩銀,割了豬肉,買了水果,上中毒的兩家門戶探望,把撫慰銀給了,賠笑道歉哄了整整半日。
從南頭大街上走回來,老遠處,正紅的辣椒店招還迎風飄著,原本門庭若市的鋪子現下上著板。
看著「娘子大人」這四個銅漆大字,蘿澀不禁心中酸澀。
「別杵在這裡吹風,鋪子歇了就歇了,妳正好休息一陣,走,我帶妳去個地方。」
梁叔夜不知何時出現在她身後,大病初癒的他面色很是憔悴,一身錦袍腰際玉革鬆鬆的勒著,似乎清減不少。
桑柏駕著馬車跟在一邊,他從車上跳下來,還是一副嬉皮笑臉的模樣,他躥到蘿澀身邊,攛掇著,「姑娘放寬心,一切都有咱家少爺呢,他昨日傷口癒合發了燒,今兒知曉姑娘鋪子出了事,立馬就來了。」
梁叔夜臉一臊,扭頭冷冷道:「你話這麼多幹什麼?」
蘿澀笑了笑,坦然地舒了一口氣,「走吧,待在這裡也是煩悶,不如去走走。」
說罷,逕自提著衣裙踩上車轅,撩開簾子彎身鑽了進去。
梁叔夜身子不適,也一併坐上了馬車。
從南頭大街晃悠晃悠,漸漸嘈雜聲小了,蘿澀挑開窗簾子探頭看去,見已經到了東城。
大街上的拐角處原是娘子大人的分鋪,現下圍著一眾工匠,正在卸店招和牌匾。
「桑柏,你停一下。」
「吁!」桑柏停下了馬車。
蘿澀擰著眉心看去,見工匠隨意地將娘子大人的牌匾扔在了地上,砸起一地塵灰,緊接著從鋪子裡頭抬出一方嶄新的、上頭還有紅布綢子包裹著,老遠處她就能聞著那新油漆的味兒。
工匠攀爬著梯子,把匾額掛上了鋪門正上方,牛杏花挺著肚子在下頭仰頭瞧,她身邊還跟著王氏,正殷勤的給她打著扇子。
待擺正了位置,夥計把紅布綢給扯了下來,蘿澀定睛看去,匾上四個大字—— 公主駕到。
梁叔夜訕笑一聲,往後靠了靠,嘖道:「可以啊,妳不過是娘子大人,這已經直接到公主了,過兩日我也去開一個,叫吾皇萬歲,進去一個,夥計得喊一聲歡迎光臨吾皇萬歲,這感覺棒不棒?」
蘿澀心裡本就有悶氣,叫他一揶揄,更沒好氣,「你是哪邊的?」
「自然是妳這邊的,妳別鬧心啦,都交給我,看我怎麼幫妳報仇。」
蘿澀心下吃驚,不自覺拉上了他的袖口,「你別幹傻事,莫要牽連無辜。」
「想什麼呢,我是那麼無恥的人嗎?哎,除了下毒陷害,還有很多辦法能叫一個鋪面沒辦法在童州城立足的嘛!」
梁叔夜打了個響指,信心滿滿,他揚聲讓桑柏繼續駕車,往他說的地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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