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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宮廷養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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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46805

《小戶嫁龍門》卷五(完)

  • 作者攏煙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8/03/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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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250
  • 優惠價:NT$ 1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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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妹妹肖折漆為了救她而犧牲,肖折釉化悲憤為力量,
使計誘出有狼子野心的袁頃悍,要讓害死漆漆的他償命,
幸好老天慈悲,漆漆最後被定王之子師延煜所救,安然無恙地回到她身邊,
在沈不覆的保護下,她們暫時得以安穩度日,
但他手下妻子難產而亡,勾起了肖折釉心底的恐懼,她不想被心魔打敗,
哪裡跌倒哪裡爬起,她一次次跟著產婆參與生產過程,
卻總是吐得一塌糊塗,最後不喜進食,整個人瘦得只剩一把骨頭,
沈不覆發現後,不管戰事在即,仍陪在她身旁,一口一口餵著她吃……
他率領大軍禦敵後不久,卻傳回他下落不明,前線堪慮的消息,
但自行稱帝的景騰帝卻按兵不動,置大盛國百姓、將士生死於腦後,
她決定領兵逼宮,護衛自己的夫君也保全黎民百姓,
這個皇位,她為夫君先拿下了!
攏煙
筆名取自很喜歡的兩句詞「緩髻輕攏,一朵雲生袖」和「江上柳如煙,雁飛殘月天。」
喜靜,好古風,愛手工,略固執,還有些微強迫症,文靜的外表下有一顆仗劍江湖的心。
喜歡在午後窩在籐椅裡讀一本好書,喜歡踩著落日的餘暉漫步海邊,
喜歡躲在書房練整日的書法,也喜歡左手拿剪子右手掌縫紉機地做手工。
當然,最喜歡的事情莫過於拉上窗簾隔斷窗外喧囂,於寧靜中把心裡的故事一個字一個字敲出來。
世家公子腰間輕晃的玉佩、江湖俠客手中的劍或酒,
還有那一個個從仕女圖中走出來的婀娜美人兒……無不吸引著我,於是獨愛創作古代背景的故事。
願筆下的文字有溫度,願筆下的故事多精彩,願能一直寫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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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烈性的女孩兒
師延煜慢慢收攏衣衫,恭敬詢問:「父王,您怎麼又回來了?」
「自然是有事交代你,你跟我來!」師信衡大步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被床幔遮著的床榻。
師延煜瞳仁微縮,道:「父王……」
師信衡擺了擺手,阻止他開口,大步往外走,師延煜悄悄鬆了口氣,疾步跟上去,他將門關上,又對守在門外的侍衛使了個眼色。
定王突然回來自是因為戰事出了亂子,他召集諸位副將於正廳相商戰事,幾乎商議到天明。天濛濛亮的時候,他將該交代的事情全部交代下去,待幾名副將退下去之後,他拍了拍兒子的肩膀,格外囑咐幾句。師延煜是他唯一的兒子,也是他唯一的親人,他自然更器重自己的兒子一些。
「行了,我走了!」師信衡站起來。
師延煜看了眼外面的天色,說:「父王,不差這一時半刻,您先睡一個時辰,一會兒延煜喊您。」
師信衡擺擺手,說:「我坐馬車走,在車上瞇一會兒。」
他行色匆匆大步走到門口,又停下來,師延煜一直跟著他,跟著他一併停下來。
師信衡皺眉看他,問:「對了,剛剛沒來得及問你。那個女人是哪兒來的?延煜,你雖錦衣玉食長大,這些年要什麼都不缺,可別忘了幼時你母親教你的三不准。」
師延煜微怔,立刻變得嚴肅起來,沉聲道:「父王放心,延煜有分寸,斷然幹不出強迫女子之事,不會讓九泉之下的母親失望。」
他笑了一下,又換成輕鬆的表情,說:「那個姑娘是兒子在明定城認識的,已結識多年。戰事起後,她隨家人逃出明定城,上個月被兒子遇見了,就帶了過來。」
「自願跟你來的?」師信衡問。
「是。」
師信衡歎了口氣,拍了拍兒子的肩膀,忽然說:「也不知道本王還有沒有兒孫繞膝的那一日。」
師延煜心裡一沉,急忙笑著說:「原來父王是想抱孫子了?這還不容易!等戰事止了,兒子娶上幾百上千的媳婦兒,生萬把個兒女給父王玩。」
「你以為你是魚產卵?」師信衡被他逗樂了,那張橫著疤痕的臉龐笑起來莫名有一種詭異之感。
師延煜也跟著輕鬆笑起來。
「不跟你這混小子扯了,回去吧,別送了。」師信衡擺擺手,獨自往前走。
師延煜立在門口目送父王略顯蒼涼的孤獨背影。
小時候,所有人都告訴他,他的父母都是為國為民的大英雄,可是大英雄有什麼用?一死一殘。他的母親死了,他的父親老了,逐漸不再是記憶裡那個力戰四方的大將軍,失了一臂,又毀了容,甚至飽受病痛折磨,在陰雨時節會腰腿酸痛,或咳嗽不止。
師延煜每次想到他的父王躲在暗處籌謀的十幾年,心裡就是一陣憋悶。昔日的大將軍淪落成這副模樣,心中裝著滿腔的仇恨,是這些年的仇恨和痛苦讓他變得越來越易怒、偏執、殘暴。
師延煜心中鬱鬱,他懂得時過境遷的道理,他比這世上任何一個人都懂他父王的轉變,也是因為這份懂得,讓他覺得十分心酸。
他忽然無奈苦笑,心中裝滿仇恨活著的又豈止他父王,他自己何嘗不是?若時光能倒流,他倒是希望他的父母當年沒有出征,遠離朝堂。一世榮華、萬人敬仰又有何用?還不是家破人亡。
師延煜回到自己房間,守在門外的侍衛稟告一切正常。他悄聲走進去,掀開床幔,漆漆仍睡著。他用手指頭戳了一下她的額頭,睡夢中的漆漆皺了下眉,並沒有醒過來。
嗯,是睡著了,不是昏過去了。
師延煜打了個哈欠,在她旁邊栽倒睡覺。
漆漆醒過來的時候,看見師延煜的臉,嚇了一大跳,她愣愣盯著他的臉好久,才反應過來他睡著了。
背上的傷已經沒有上一次醒來時那麼疼了,漆漆動作很輕地挪動脖子,朝窗口望去。窗戶是關著的,卻能看得見從外面照進來的暖暖陽光。
應該是正午吧。她收回視線,安安靜靜地趴在床上,近距離打量著師延煜的眉眼。
這還是第一次這麼近看他,原來他長這樣啊。
漆漆小心翼翼地抬手,想用手戳一戳他的臉,可是手指尖還沒碰到他的臉,就又收了回來。
還是算了吧。
那一年,她才十三歲,姊姊剛與沈不覆成親不久,陶陶又住在書院裡,她一個人住在姊姊買下的宅院裡,日子漫長又無聊,她沒那個耐性研究燒瓷,整日無所事事。她讓紅芍兒和橙桃兒在院落周圍種了很多花,閒著沒事爬上牆頭,嗅著野薔薇的芬芳,和枝頭的小麻雀說話。
師延煜當初藏匿定王的住處很近,他時常經過。
那是一條很長很窄的小徑,蜿蜒向上,兩旁是高高的古樹,不通馬車,人煙罕至。在草木相夾的小徑裡,師延煜有時候一個人獨行,有時候身後跟著一兩個侍從。
有時候,師延煜的手腕上纏著細蛇,一邊走一邊逗著蛇。她曾因為他養蛇而害怕不已,甚至因為那些蛇的緣故,師延煜讓她覺得陰寒戰慄。然而遠遠望著他逗蛇的樣子,她卻忽然覺得有點滑稽可笑,就像小孩子逗蛐蛐兒一樣。
有時候,師延煜會彎下腰,左手挽袖,右手提壺給他宅院門口的野薔薇澆水,漆漆坐在牆頭,吸了吸鼻子,雖然離得那麼遠,但野薔薇的芬芳好像更濃了一些。
最初爬上牆頭不是因為他,後來倒也不是每一次爬上牆頭都是為了他,只不過在知道能看見他以後,爬牆頭的次數多了一點而已,而已。
漆漆的目光向來是不躲避的,反正她自己是當成看風景,只不過他走進了風景裡而已,而已。
直到有一天,師延煜經過的時候忽然抬頭看向她,那種似笑非笑的目光,好像拆穿了她的心事,她心裡一慌,就這麼從牆頭滑了下來。
院牆不高,她摔在外頭野薔薇花叢裡,沒傷著,只是有點疼,還有很多很多的無措和狼狽。
師延煜忽然彎腰折了一支鮮紅的野薔薇,他輕嗅了一下,然後念了句詩,「不搖香已亂,無風花自飛。」
漆漆坐在葳蕤的野薔薇花叢裡,怔怔望著師延煜笑著轉身離開。他握著那支野薔薇的手負於身後,鮮紅的花瓣在他素白的衣袍映襯下輕輕地顫,一片花瓣落下來,打著旋兒落到地上,漆漆的目光就跟著它落地。
「不懂規矩」這個詞兒像是印在漆漆的腦門,她小時候因為不懂規矩犯了很多錯,吃了很多虧。長大了,她便懂了人與人是不同的,她知道師延煜是什麼人,知道他是什麼身分,公主之子,將門之後,幼時賜爵,弱冠封王,非皇子,卻有著皇室般的尊貴。
漆漆隱約記得霍家長輩曾有人訓斥過霍文慧—— 師延煜這個人,是不可妄想的。
連霍家的女兒都不可妄想,何況她呢?她又是什麼樣的身分?野草還是汙泥?
再後來,漆漆知道師延煜喜歡她姊姊,她便把剩下的那一丁點念頭徹底掐了。她告訴自己,反正師延煜不是啥好人,她才不喜歡他。
打死不認。
師延煜不知道什麼時候睡醒了,他皺眉看漆漆眼神空洞,伸手戳了戳漆漆的額頭,問:「發什麼呆?」
漆漆一驚,匆匆向後一縮,大聲說:「我怎麼在這兒,你究竟想幹麼?我才不信你爛好心救人!」
師延煜聽她聲音裡已經沒有昨晚的沙啞,他想了想,記得她怕蛇,忽然很想逗逗她。他懶洋洋地伸了個懶腰,一手托腮,支著身子看向她,悠悠道:「本王覺得亂棍把妳打死不好玩啊。師沁月死了,已經很久沒人陪本王養的那些蛇玩了,不如抓妳陪牠們玩了。」
漆漆的腦海中忽然浮現綠葉環繞的木屋中被好多條蛇繞身的女人,她打了個寒顫,臉色幾乎是瞬間慘白,好像那些冰冷的蛇已經爬了她滿身,她甚至不顧痛的坐起來,四處查看,看看那些蛇是不是已經纏住她的腳踝。
師延煜對漆漆這個表情非常滿意,他笑著說:「別急,別急,這兒沒有,明天就把妳關小木屋裡。」
正在掀被子四處尋找床上有沒有蛇的漆漆動作一頓,不由看向師延煜。
「明天?」漆漆問。
師延煜笑道:「妳要是急,一會兒就送妳過去。」
漆漆咬著嘴唇,目光複雜地盯著他。
師延煜被她盯得有些渾身不自在,他在漆漆面前揮了揮手,笑道:「又開始發呆了?」
漆漆瞪大眼睛看了他很久,忽然抬手去推他的肩膀,把側躺著的他推倒,然後跨坐在他身上,雙手去撕扯他的衣服。
師延煜臉上的笑僵在那裡,表情甚至有些呆滯,他後知後覺地去拉漆漆的手,質問:「妳這丫頭瘋了?」
漆漆瞪著他,「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既然明天就要死,那姑奶奶今天一定要把你睡了,一償多年夙願!」
師延煜驚愕地望著漆漆的眼睛,什麼反應都忘了。
漆漆使勁兒掙脫他握著她的手,沒掙脫開,她彎下腰咬在他的手背上。
師延煜吃痛,不得不鬆手。直到漆漆把他的衣服扯開,開始脫他的褲子,他才反應過來,怒道:「肖折漆,妳是個姑娘家!」
漆漆很不屑地白了他一眼,說:「師延煜,你怕什麼啊?你該不會還是個雛吧?」
師延煜氣極反笑,「肖折漆,妳倒是經驗豐富得很啊!」
「那是!」漆漆毫不猶豫,「被本姑奶奶睡過的美男子排成排!就你這姿色,只能算下乘!」
師延煜胸口起伏,瞪著漆漆,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她,他從未見過一個姑娘家這麼說話。不,應該說他活這麼大,還是第一次在言語上吃了癟,對方還是個小姑娘!
漆漆卻突然笑了,她偏著頭,含笑望著師延煜,「師延煜,你都硬了。」
師延煜「哈」了一聲,笑道:「就妳這麼個蹭法,不硬的是太監!」
在師延煜的印象裡,漆漆就是個口是心非,死到臨頭還要嘴硬的那種人,所以就算到了這個時候,他還是認為漆漆在逞強。
最初的震驚之後,師延煜斜眼睨她,想看她能硬撐到什麼程度,反正吃虧的又不是他。
直到他真的被她給上了。
師延煜眼睜睜看著漆漆握著他的分身,在她自己身上笨拙地找地方。她找了好久沒找對地方,搞得師延煜開始難受,他真想揪著漆漆的衣領把她從身上扔出去!
漆漆終於找對了地方,卻把兩個人都給弄疼了,師延煜倒吸一口涼氣,剛要發怒,看向漆漆,卻看見漆漆咬著嘴唇,眼圈紅紅的。
她當然比他疼。
師延煜心裡的火氣熄了大半,整個人也從剛剛的震驚、驚愕的情緒裡退出來。他抬起上半身,然後捏住漆漆的下巴,笑著看她,說:「肖折漆,沒事兒,妳繼續,本王可以把妳當成妳姊。」
師延煜探手,動作輕柔地撫摸著漆漆的臉,悠悠道:「反正……妳長得有幾分像她。」
漆漆咬著嘴唇望著師延煜,沒吭聲,那雙眼睛裡也看不出什麼情緒來。
師延煜故意做出驚訝的樣子,道:「妳又不是不知道本王喜歡妳姊。」
漆漆死死盯著師延煜的眼睛好久,然後忽然「哈」的一聲笑了,她猛地將師延煜推倒,俯下身來壓在他身上,近距離地盯著他的眼睛,她離他那麼近,近到鼻尖相碰。
漆漆大笑著說:「真巧,我也喜歡我姊!」
師延煜臉上的笑瞬間沒了,整張臉都黑了。
漆漆像個勝利者一樣朝著師延煜挑眉,然後咬上他的唇……


師延煜嘴唇動一下便火辣辣的疼,心裡彷彿還有股血腥味。他偏過頭,看向側躺在他身邊的漆漆,漆漆闔著眼,饜足而眠。
師延煜收回目光起身,拿起掛在床頭黃花梨木衣架上的錦袍穿上,他一邊繫束帶,一邊往外走。昨夜幾乎忙了整個通宵,今日睡了一整個上午,中午又……師延煜舔了舔嘴裡的傷口,他餓了,得出去找點吃的。
就在師延煜起身往外走的時候,床上闔著眼睛似睡著了的漆漆睜開眼,目光一直追隨著他走出去的背影。
隨著師延煜的身影消失在門外,漆漆眼中最後的流彩熄了,甚至連那最後一絲痛楚和絕望都散於無形,逐漸變得空洞、灰敗,死氣沉沉,哪裡還有半分先前與師延煜對峙時的囂張。
許久,眼淚從她眼中緩緩流出,一滴一滴浸濕身下凌亂的被褥。
她自小任性而衝動,肆意妄為又不計後果,一次次的受挫後慢慢學著做個乖孩子,而今日,便是她這一生最後的瘋狂。
她忍著全身上下的疼痛,爬下床。赤腳放到地上,站起來剛要往前走,她雙腿一虛,整個人摔倒在地,扯動她臀腿的傷。她倒吸了口涼氣,也不再站起來,索性慢慢朝隨意扔到地上的衣裳爬去,最後撿起離她最近的一件師延煜的長袍穿上。
再歇了歇,慢慢朝床頭的方向爬過去。她握住床頭小桌子的腿,使勁兒一拉,桌子被她拉倒了,上面的瓷碗落下來,摔成碎片,碗裡原本裝著半碗清水,濺到她的身上、臉上。
她剛醒過來的時候就看見這個碗了。
她坐在那兒一動不動,魂兒像是被抽離了一樣。許久之後,她撿起地上的一塊瓷碗碎片,猶豫了一下,然後閉上眼睛,用盡全力劃向手腕,鮮紅的血瞬間染紅雪白的瓷片。
漆漆睜開眼睛,看著鮮血湧出來,一滴一滴落在她身上的長衫上,血滴漸次暈開,在素白的衣衫上暈染出一支鮮紅的野薔薇。
瓷片落地,漆漆倒在血泊裡,她忽然就笑了,解脫了一樣。
這頭的師延煜飲著松葉酒,慢條斯理地吃著午膳。
侍女提著食盒進來,裡面裝著飯菜,還有外傷藥。
口中的酒忽然沒了滋味,也吃不下了,師延煜煩躁地摔了筷子,提著食盒往回走。他神情懨懨地回到寢屋,推開門,忽得被眼前的一幕驚住。
「肖折漆!」
師延煜衝過去,把漆漆抱起來,立刻扯了衣衫前襬,纏在她的手腕上,死死摁住不斷向外流血的傷口,鮮血透過布料,一點一點染濕他的掌心。
他又朝守在外面的侍衛喊道:「來人,去喊大夫!」
師延煜看向漆漆,氣得胸口起伏,抓著她的後頸,揚起她的臉,怒聲質問:「肖折漆,妳是瘋了嗎?又不是本王強迫妳,妳裝什麼貞烈!」
漆漆雙唇微顫,想說什麼,又閉上嘴,什麼都懶得說了。
師延煜皺了下眉,看著臉色慘白如紙的漆漆,忽然明白了什麼,他以為這是帶著輸贏的逞強玩笑,還以為自己輸給了這丫頭。然而對於這丫頭來說,這根本不是個有輸贏的比試。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既然明天就要死,那姑奶奶今天一定要把你睡了,一償多年夙願!這句他以為是她嘴硬說的賭氣話,原來是真話。
她像個勝利者一樣坐在他身上的時候,原來早已做好了赴死的準備。
大夫很快趕來,處理了漆漆手腕上的傷,止了血,又給她重新包紮。幸好漆漆本來就沒什麼力氣,就算用盡全力,傷口也不是特別深,而且師延煜趕回來的時候剛巧來得及。
師延煜坐在藤椅裡,冷著臉看侍女悄聲進來收拾一地的狼藉,又重新換了床褥。等大夫和侍女全部退下去之後,他起身走向床榻,漆漆屈膝縮在床角,半垂著眼睛,了無生息。
師延煜看了她很久,忽然探手扯著她的衣領,將她拉到眼前,逼視著她,問:「為什麼?」
漆漆空洞的眼睛慢吞吞地看向他,淡淡地說:「怕蛇。」
原來把他嚇唬她的話當真了?
「死在自己手裡,總比死在你手裡能好受一點。」漆漆說的很慢,聲音也很輕。
師延煜扯著她衣領的手略微鬆開些,又猛地攥緊,他說:「肖折漆,妳這是有多喜歡本王啊?」
漆漆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我不喜歡你,一點也不。」
師延煜心裡忽然又升起一團火,他「哈」了一聲,睥睨著她,問:「不喜歡本王為什麼要在死前和本王歡好,嗯?」
漆漆喉間微哽,然後開口道:「死前沒睡過男人是樁憾事,恰巧你在身邊,隨便睡一下。」
師延煜眼中嘲意更濃,繼續問:「隨便誰都可以?」
漆漆咬了下嘴唇,說:「是。」
「好!好!好!」師延煜連說了三個「好」,他忽然鬆開漆漆,猛地站起來,朝外喊道:「來人!」
兩排侍衛推門進來,恭敬齊聲道:「屬下在!」
「一次哪夠,本王成全妳,讓妳多享受幾次!」師延煜怒視漆漆,卻看見漆漆重新退回了床角,抱著膝整個人縮起來,靜靜看著他。那雙眼裡仍舊是無精打采的灰色,只是從眼角開始一點點濕潤起來。
師延煜頹然地放下手,對衝進來的侍衛怒吼,「都給本王滾出去!」
兩排侍衛愣了一下,不敢多言,又匆匆退下去。
師延煜轉身,聽見身後的漆漆輕聲說句「謝謝」,他腳步微頓,又朝前走去,將食盒提過來,把裡面的東西依次擺在小桌上,然後把小桌子放在床上。
他給漆漆遞筷子,漆漆靜靜看著他,沒有動。
師延煜歎了口氣,道:「肖折漆,妳長不長腦子?妳知不知道本王為了救下妳費了多大心思?沒有蛇,不會把妳扔木屋裡,不會讓妳死!」
「我本來就沒腦子,所有人都這麼認為。」
師延煜怔住。
漆漆往前挪了挪,去拿他手裡的筷子。她的手無力,筷子落到床榻上,她將筷子撿起來,用力握緊,一口一口開始吃飯。
起先的時候,她要使勁握住筷子才行,握著筷子的手還會發抖,過了一會兒,動作才正常起來。
師延煜一直站在床邊看著她吃東西,等到她吃完,他將小桌子搬走,然後拿著外傷藥坐在床上,他扯開塞子,嗅了一下,不由皺眉,他也沒看漆漆,說:「脫衣服。」
漆漆看了他一眼,咬著嘴唇,猶豫了一下,然後去解腰間的繫帶。她身上這件衣服本來就是撿師延煜扔在地上的交領長衫,勉強遮擋用的,她將衣服脫下來,又抱著衣服擋在胸前。
「髒死了。」師延煜扯了她懷裡抱著的衣服扔到地上,扣住她的手腕,將她拉過來,讓她伏在他的腿上。
漆漆抿著嘴唇,去拉一旁的被子,師延煜在她的手背上拍了一巴掌,說:「睡都睡過了,擋什麼擋!」
漆漆沉默了一下,說:「我冷。」
師延煜瞪了她一眼,扯過一旁的被子蓋在她下半身,然後將藥膏塗在她背上的傷口。那些傷口本來有很多已經結痂了,經過這麼一折騰,又裂開了。
師延煜慢慢給她上藥,兩個人都安靜下來,許久之後,他忽然開口,「漆漆,別再跟我賭氣了。」
「我沒有。」
師延煜繼續給她上藥,說:「說一句妳喜歡我,我保證以後不用蛇嚇妳,還讓妳天天睡。」
許久的沉默之後,漆漆開口道:「我不喜歡你,就不。」
師延煜心裡的火氣又噌噌噌升了起來,他將最後的藥膏拍在漆漆的屁股上,然後將她拎起來,逼視著她的眼睛,似笑非笑地說:「說一句妳喜歡我,我娶妳啊。」
漆漆半張著嘴,她的嘴唇毫無血色,甚至龜裂開。
又是許久的沉默之後,她說:「我不喜歡你,一點也不。」
師延煜慢慢掐住她的脖子,咬牙切齒地說:「肖折漆,本王真想掐死妳!」
漆漆很配合地閉上了眼睛。
師延煜死死盯著她,他緩了口氣,掐著她的脖子將她拎到面前,然後去舔她乾裂的嘴唇。
漆漆驚訝地睜開眼睛。
師延煜一直看著她,等她睜開眼睛的時候,他忽然笑了一下,然後使勁兒咬了一下她的嘴唇。漆漆皺眉,惱怒地反咬了他一口。
兩個人分開的時候,嘴上都沾了血,也不知道是誰的。
師延煜妥協,他點頭道:「行,本王不問了,但妳要是再尋死,本王就把妳的屍體扔到蛇窟裡!」
師延煜看見漆漆的身子顫了一下。
他放緩了語氣,說:「別人不知道妳還活著,暫時別出這間屋子,三餐會有人送進來,日後一旦誰誤闖,立刻讓侍衛去找我,記住了?」
漆漆茫然地望著師延煜,她恍然大悟,「哦,對了,你說過是因為我姊才救我。那你什麼時候把我送到我姊那裡?」
師延煜一滯,他不想再和她說話了,不吵架也會被她氣死。可漆漆偏偏疑惑地望著他,等著答覆。他黑了臉,朝她吼道:「把衣服穿上,別帶著傷勾引本王!」
「我沒衣服。」
師延煜立刻跳下床,從牆邊的衣櫥裡翻出他的衣服扔到她身上。
師延煜忽然覺得他這輩子生的氣都沒有今天一天生的多,黑臉暴怒的樣子都不像他了,他緩了口氣,不能再跟肖折漆共處一室了。
他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又回過頭來,瞪向漆漆,道:「再尋死,本王派刺客把妳弟剁了,碎屍萬段的那種。」
正在穿衣服的漆漆動作一頓,惡狠狠地瞪了師延煜一眼,那瞪大的眼睛裡終於又恢復了幾分往昔的神采。
師延煜一笑,背著手往外走。
他走出去,招了招手,待侍衛走近時吩咐道:「掛在城門的那個屍體放下來處理了。」
「是,屬下這就去辦!」
師延煜往前走了兩步,忽又折回來,在侍衛詫異的目光中,悄悄將門推開一條縫,朝裡面望去,看見漆漆穿好了衣服,側躺在床上似睡著了,這才輕輕關上門,重新往外走。
第七十六章 火花四射的相處
一個月後。
漆漆身上的傷已經好得差不多了,她坐在長案旁,擺弄著案上的幾個擺件。鎮紙、香爐、筆架,還有兩三個玉石擺飾,都是師延煜的東西。
她已經擺弄過這些東西很多次了。
她本來就不是個文靜的性子,坐不住,這一個月裡,她連這間屋子的門都沒邁出去過,很是無聊。偏偏師延煜屋子裡佈置簡單,沒什麼可玩的,唯一幾件東西被她擺弄了很久。
若說唯一可以解悶的事,大概就是師延煜晚上回來以後的拌嘴日常吧。
這裡是他的寢屋,他一直沒把她安排到別處,晚上他也一直宿在這裡。他們幾乎沒有一日不拌嘴,拌嘴到最後的結局不是師延煜摔門出去,就是兩個人撕扯著,用顛鸞倒鳳的歡好來結束爭吵。
漆漆拿著筆在紙上胡亂畫了圖,又無聊地放了筆,回到床上去睡覺。
門忽然被推開,漆漆有些驚訝地看見師延煜這麼早回來,但她沒理他,當他不存在似的繼續爬上床。
師延煜走到床邊,也沒說話,直接扯過漆漆的手,然後將一個鐲子套在她的手腕上。
是一個銀鐲子,鐲子上面嵌著幾粒紅寶石。
若說這鐲子有什麼特別,那就應該是這個鐲子比一般的鐲子要寬很多,正好遮住了漆漆手腕上割腕留下的疤痕。
漆漆輕輕「哼」了一聲,說:「真醜。」
師延煜也不氣,笑著說:「是啊,人醜當然得用醜鐲子來配。」
漆漆看了他一眼,奪回自己的手,翻了個身面朝裡面,閉上眼睛睡覺。
師延煜站在床邊看了她一會兒,問:「肖折漆,妳要回妳姊那裡嗎?」
漆漆愣了一下,她睜開眼睛,沒有回頭,也沒有說話。
師延煜沉默片刻,說:「沒有人知道妳還活著,妳姊和妳弟弟一定很難過。」
「哦,原來是心疼我姊難過啊。」漆漆隨口說。
師延煜又沉默了,不知道怎麼接話。
漆漆心裡忽然很煩躁。她猛地坐起來,說:「我要回去!你這裡無聊死了,我一點都不想留在這裡!」
師延煜平靜望著她,說:「好。」
漆漆咬著嘴唇看他,然後忽然去扯師延煜的衣領,將他拉上床,說:「來陪我睡!」
師延煜沒依她,他摁住漆漆扯他衣服的手,盯著她的眼睛,嚴肅地說:「漆漆,我再問妳最後一次,妳承不承認喜歡我,要不要留下來?」
漆漆努力壓下眼底的淚,她鬆開手,又將師延煜用力推開,大聲說:「姑奶奶我說了多少次了,我一點都不喜歡你!你以為你是誰啊?我說了不喜歡就是不喜歡!你還要我說多少遍!我才不要留下來,我要離開這兒,回我姊那。姑奶奶我也睡夠你了,要回去換人睡!」
師延煜難得沒像以前那樣被她激怒,他理了理被漆漆扯亂的衣服,問:「妳確定?」他又加了一句,「這真的是我最後一次問妳了。」
漆漆別開眼不去看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平穩,說:「我確定。」
「好,這幾日有事,過幾日就送妳回去。」師延煜轉身往外走。
漆漆慢慢抬眼去看他,師延煜忽然回過頭來,漆漆一怔,立刻躲閃地移開眼。
「妳是挺沒腦子的。」師延煜歎了口氣,「如果我是因為妳姊才救妳,也不會把妳留在身邊這麼久未曾告訴她。」
「妳也不像她,一點也不。我從未把妳當成過她,無論是床下還是床上。」師延煜略輕鬆地笑了一下,「如果有一天想繼續睡我,那就回來。」
門關上了,師延煜也走了很久,漆漆抱著膝,眼淚慢慢落下來。


一個月了,肖折釉一直都留在尉平城,並沒有跟歸刀去找沈不覆。
「沈夫人,我家公子請您過去一趟。」陸鐘瑾身邊的侍衛恭敬地說。
「麻煩了。」肖折釉點點頭,跟著他前往前廳。她知道陸鐘瑾這個時候找她,一定是她求他幫忙的事情有了眉目。
陸鐘瑾並不在前廳裡,他在從後院到前廳必經過的垂花門處等著肖折釉,等到她走來時,他道:「拖了近一個月,總算把人給嫂夫人找到了,那人如今正在客房裡。」
這一個月,肖折釉幾乎沒有笑過,聽陸鐘瑾這麼說,她的臉上終於染上幾分笑意,她感激地望著陸鐘瑾,由衷地表達謝意。
「嫂夫人不必客氣,本來這是我的疏忽。」陸鐘瑾愧然歎了口氣,「請吧,去看看那個人是不是嫂夫人要找的。」
肖折釉點頭。
侍衛將門推開,肖折釉和陸鐘瑾一前一後走進屋中。
屋子裡的女人聽見開門聲,嚇了一跳,她一邊向後退,一邊發顫地說:「別殺我,別殺我,別殺我……」
肖折釉看著她的臉,慢慢勾起嘴角,喊出她的名字,「趙素心。」
「是,我是趙素心……」趙素心小跑過來跪在肖折釉面前,顫聲說:「這位夫人饒命啊!民女什麼都沒做過,不要殺我不要殺我……」
肖折釉蹲下來,拿出帕子擋住趙素心的鼻口,只露出她臉龐的上半部分。她的左右兩側臉頰分別有一道疤痕,是當年歸刀留下的,用帕子遮了她的口鼻,也是遮了那疤痕。
趙素心急急忙忙地說:「民女醜陋,嚇著夫人了!」
肖折釉收起帕子,說:「妳應該知道妳長得很像一個人。」
趙素心愣了一下,立刻捂住自己的臉,她仔細盯著肖折釉的臉看了好一會兒,眼睛越睜越大,驚懼地說:「妳是霍玄身邊的那個小女孩!」
她跌坐在地,不住向後退,驚恐地說:「我錯了,我不應該仗著和他亡妻長得像去勾引他……我已經被毀容了,不要殺我不要殺我……」
肖折釉皺了下眉,趙素心是長得和她上輩子很像,尤其是眉宇之間,只可惜她的性子、膽識,一舉一動都差了太多。
不過沒關係,她這個正牌會用最短的時間把她變得更像盛令瀾。
肖折釉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趙素心,說:「陪我演一場戲,我許妳一世榮華富貴。」
趙素心愣了一下,怔怔望著肖折釉,過了好一會兒,她慢慢摸了摸自己的臉,疑惑地問:「夫人是因為我這張臉像已經亡故的以朔公主?」
她拚命搖頭,「不不不,我再也不敢勾引霍玄了!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肖折釉有點無奈,只好耐著性子對她解釋,「不是讓妳利用這張臉去勾引他。」
趙素心半信半疑地問:「真的?」
肖折釉點頭。
趙素心這下鬆了口氣,她拍了拍胸口,急忙爬起來,溫聲細語地說:「那夫人是要我去勾引誰?」
肖折釉看著這張和她前世十分相似的臉露出這種諂笑的表情,心裡一陣不舒服,她皺起眉,不悅地說:「不用妳勾引任何人!」
趙素心最是會察言觀色,見肖折釉眉宇之間染了一層薄怒,她立刻收起臉上的表情,小聲詢問:「那、那是讓我做什麼……我不會別的……」
「讓妳假扮以朔公主。」


師延煜說過幾天會送她離開,可漆漆沒想到自那一日他離開以後,都已過了十來日,他都沒再回來。她待在屋子裡,幾次想去問守在外面的侍衛,最後還是作罷。
問什麼問,有什麼好問的,誰管他!
這天夜裡,漆漆睡得迷迷糊糊,蓋在身上的被子被掀開,她翻了個身,嘟囔一句,「吵人睡覺,真煩人。」
師延煜將手搭在她的肩上,說:「明日送妳走。」
漆漆一下子就清醒了,她在黑暗裡睜開眼睛,仍舊一動不動躺在那裡,好一會兒她才隨意地「啊」了一聲,說:「知道了。」
「陸府人去樓空,妳姊姊已不在那裡,其他人也都不在。」
漆漆想了想,說:「哦,應該是去找我姊夫了。」
「嗯,所以明天我會派人把妳送去沈不覆那裡。」
派人。
漆漆沒吭聲。
師延煜默了默,道:「若是陸府我可以送妳去,但沈不覆所在之地離這裡太遠,我走不開。」
「切,誰稀罕你送啊。」漆漆拉了拉被子,閉上眼睛睡覺。
可是她沒睡著,而師延煜闔著眼,也一樣沒有睡。
兩個人在黑夜裡沉默了很久,師延煜開口道:「下半夜了,不睡覺想什麼?」
漆漆放在枕旁的手攥了一下枕頭角,說:「想睡你。」
師延煜低低笑出聲來,他伸手攬過漆漆的腰,用力一拉,就將她拉到身上。
漆漆跨坐在他身上,毫不猶豫俯下身,與他親吻。
她的吻向來熱烈,帶著侵略性,師延煜早已習慣,一邊回應,一邊去脫她的衣服。
兩個人滾到床裡側,師延煜一手支撐,剛要把她壓在身下,另一隻摟在她後腰的手摸到她背上的疤,他迷亂的眼中霎時恢復了一絲清明,看了漆漆一眼,重新仰躺,將她拎到身上。
這一個多月,每一次都是漆漆把師延煜壓在身下,倒不是每一次都是漆漆主動,而是漆漆背上有傷,師延煜便沒有壓過她,即使這些傷已經好得差不多了。
第二日一早,侍女悄聲走進來,將一套嶄新的衣裙放在桌子上,然後又悄聲退下去。
「給我的?」漆漆穿著師延煜的大袍子,隨意翻了翻桌子上的衣服。
「總不能讓妳穿著我的衣服走。」
「謝了。」漆漆也不避諱,當著師延煜的面開始換衣服。
師延煜坐在藤椅裡,將腳搭在身前的小几上,他沒接話,靜靜看著她換衣服。
後來侍衛敲門,在外面稟告馬車已經準備好了。
漆漆開心地開了門,回頭對師延煜笑著說:「不用送了!」
「肖折漆。」
漆漆一腳邁出門檻,回過頭來看他,神采飛揚地問:「怎麼?」
師延煜看著她,緩緩道:「以後別總是那麼嘴硬,會吃虧的。」
「要你管!」漆漆皺著眉轉身,跟著侍衛往外走。
她腳步輕快,帶著幾分歡喜自在,然而隨著越走越遠,她翹起的嘴角慢慢垂下。原本隨意垂在身側的手慢慢交疊相握放在身前,她低下頭,看了一眼左手手腕上的那個銀鐲子,眼底嘴角的最後一抹笑也淡去了。
很想回頭看一眼,就再看他一眼就好。
漆漆的腳步不由放慢了,帶路的侍衛人高馬大本來就走得快,察覺她落後了很多,不禁停下來等她。漆漆一愣,急忙重新擺起笑臉,大步朝前走。
她在心裡輕輕哼了一聲:哼,有什麼好看的,看了一個多月了,看膩了!
不回頭看!
隨著漆漆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視線裡,窩在藤椅的師延煜臉色徹底黑下來,娘的,她居然真不回頭!

此處距離沈不覆所在之地的確有些遠,大概要走一個半月才能到,師延煜派了八百個精兵護送漆漆過去。漆漆坐在馬車裡,將頭搭在車壁,腦子裡空空的,什麼都沒去想,任由自己持續一種發呆的狀態。
直到馬車突然停下來,她身子跟著一顛,額頭撞上了車壁,她疼得「唔」了一聲,蹙眉揉著額頭。
「幹麼呀?」漆漆惱怒地將車門一腳踹開,有些意外地看見師延煜臭著一張臉站在馬車前。她愣了愣,急忙抓著馬車門,瞪著師延煜,「師延煜,你好歹也是個王爺,可不能出爾反爾!」
師延煜沒接話,黑著臉緩步朝馬車走來,圍在馬車周圍的侍衛急忙向後退去,給他讓路。
「退開十丈,沒有命令不得靠近!」師延煜冷聲下令。
「是!」護送的八百精兵愣了一下,然後接受這個古怪的命令,動作迅速地立刻撤離。
看著跳上馬車的師延煜,漆漆睜大了眼睛瞪著他,質問:「你要幹麼?」
師延煜鑽進車廂,反手將車門摔上。
坐在長凳上的漆漆盯著他的眼睛,不由向後退去。師延煜拉住她的手腕,將她從長凳上拉起來,推到車廂裡鋪著絨毯的地面,將她壓在身下。
「師延煜你發什麼瘋!」
「呵,被妳壓了那麼多次,在妳走之前,本王若不壓回來太吃虧。」
漆漆古怪地看著他,小聲嘟囔一句。
師延煜捏著她的下巴,在她唇上咬了一口,問:「大點聲說話!」
「我說你像小孩!」
師延煜沒接話,只是重重「哼」了一聲,解開漆漆的衣裙,將她的腿掰開,強硬地占有。
漆漆吃痛,一邊罵他,一邊胡亂推著他,她的手卻不小心將長凳上一個小銅鏡打翻在地,那個銅鏡是她之前用過忘了收起來,隨意放在那兒的。
漆漆的叫聲忽然停了下來。
師延煜詫異地看她一眼,見她偏著頭,手使勁撥著額前偏到一旁的劉海。師延煜順著她的目光看去,看見她正望著倒在角落的小銅鏡。
師延煜動作一停,手探過她後頸,將她的頭抬起來,胡亂撥開她的劉海,在她額間的疤痕慢慢啃咬。
漆漆的身子顫了一下,抵在師延煜胸口的手慢慢攥緊他的衣襟。
師延煜停下來,看著她,訓斥道:「不許分心!」
漆漆咬了下嘴唇沒頂嘴,她移開視線,慢慢將臉埋在他胸口。
有那麼一瞬間,師延煜又想問她那個問題,可是他又想起自己曾對她說過,上一次已是最後一次問她。不行,他不能再問,不能打臉。
師延煜正猶豫,漆漆忽然咬了一口他的下巴尖,睜大了眼睛瞪他,「分什麼心,不許停!」
那句想要第一百零八次問出來的話又被師延煜嚥了回去,唯有更用力才能發洩心裡的憋屈和憤懣。
馬兒不安地挪動前蹄,車廂跟著輕輕地搖晃,伴著車廂裡絲絲縷縷的情聲……

師延煜坐在馬上,眼睜睜看著馬車帶著漆漆越走越遠。
還是他娘的走了。
沒良心。
師延煜神情懨懨地往回走,剛回府,立刻有屬下迎上來,稟告道:「王爺,袁將軍和蘇將軍帶著三千精兵去找沈不覆藏匿的金銀和兵符了!」
「什麼?」師延煜臉色微變。
「王爺,今日您走後不久,肖家姊弟嚷著『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帶著一夥人硬闖進來,要向袁將軍要肖家二姑娘的屍身!袁將軍哄騙肖家姊弟只有他們交代出以朔公主的下落,才肯將肖二姑娘的屍身還給他們……」
「袁頃悍手裡哪來的兵?這又與蘇將軍何干?」師延煜臉色越發難看。
袁頃悍如今能活命,已是父王網開一面,未殺他,卻等於囚禁。
那名屬下將今日肖折釉和陶陶闖進來後發生的事仔細稟告師延煜。
袁頃悍手中的確沒有兵,可是袁頃悍說動了蘇將軍。蘇將軍受到袁頃悍勸說,帶著三千精兵押著肖折釉去找以朔公主,蘇將軍臨走前還吩咐人留話給師延煜,讓師延煜放心。他說肖折釉姊弟人少勢弱不足為懼,若有計謀殺人立回,他還向師延煜承諾,定將以朔公主手中的兵符捧回來。
師延煜聽完沉默許久。
師延煜的心腹手下在主子未歸的這半日急得團團轉,他心裡覺得此事不妥,又說不出哪裡不對勁,好不容易等到主子回來,如今卻見他一直沉默不說話,不由試探著問:「王爺,依您的意思,袁將軍和蘇將軍這次能不能把番邦兵符帶回來?」
師延煜冷笑了一聲,道:「袁將軍?蘇將軍?分明是袁死人、蘇蠢貨。」
侍衛愣愣看著師延煜,不明白他是什麼意思。
師延煜瞇起眼睛,笑得有些古怪。這個袁頃悍吃了一次肖折釉的虧不夠,這次要徹底把命搭進去了。他雖不明白當初肖折釉為何千方百計從師沁月口中問出以朔公主的過去,也不太清楚肖折釉和袁頃悍夫婦到底有什麼仇怨,可是他很清楚,當年袁頃悍妻兒的死都是肖折釉的計謀。
師延煜又恍然,怪不得他派人四處尋找肖折釉的下落都沒有結果,原來是她藏了起來準備報復。師延煜在心裡「嘖」了一聲,忽然生出幾分玩味兒的念頭,他倒是很想知道肖折釉會怎麼弄死袁頃悍。
袁頃悍和蘇將軍的生死,他都不在乎,可是他在意那三千精兵,他想了想,吩咐道:「傳本王的令,讓劉將軍悄悄帶五千兵馬追過去。不用管那兩個蠢貨的生死,把那三千精兵帶回來,一個不許缺。」
「屬下遵命!」


而此時,肖折釉則是和陶陶被關押在了一輛馬車裡。
肖折釉看了陶陶一眼,想起今日陶陶的表現,終於有些欣慰,這個孩子總算長大了一些。本來她是打算一個人來的,可是陶陶非要跟來,她有些擔心打鬥的場景會嚇到陶陶,又擔心他會露出馬腳,可最後她發現是她多慮了。
馬車停下來,袁頃悍猛地將馬車門拉開,「快下來!」
陶陶在袁頃悍伸手要抓肖折釉之前,先一步下去擋開袁頃悍的手,肖折釉跟在陶陶身後下去。
「到底在哪?」袁頃悍十分急躁。
蘇將軍也湊過來,不耐煩地說:「你們兩個給我老實點,要是讓我知道你們耍花樣,看老子不把你們剁成肉泥!」
肖折釉說:「就在前面了。我們姊弟二人這個樣子也跑不掉,兩位將軍為何擔心。不過我們可說好了,我將地方給你們領到,你們可要把我妹妹的屍體還給我。」
「那是自然!」袁頃悍立刻應下。
其實他根本拿不了漆漆的屍體還給肖折釉,在來之前他派人打聽過,原本懸於城門的屍體在很早之前就散發出惡臭,被師延煜令人放了下來,草簾子一捲,扔到亂葬崗,如今恐怕連骨頭都不剩。
肖折釉點點頭,逕自往前走,陶陶緊緊跟在肖折釉身後。
袁頃悍和蘇將軍略一商量,讓三千精兵圍住整條小巷,然後帶著幾十個精兵跟上肖折釉。
第七十七章 請君入甕
肖折釉走到一處不起眼的院門前輕輕叩了三下門,沒多久院子裡傳來一聲略蒼老的聲音,問:「誰吶?」
袁頃悍和蘇將軍對視一眼,都提高了警惕。
「陸伯,是我。」肖折釉應了一聲。
沒一會兒,院門被推開,開門的老伯看見肖折釉身後的人不由皺眉,警惕地問:「他們是什麼人?」
袁頃悍握緊腰際的刀。
肖折釉淺笑著說:「當然是沈不覆將軍的部下,是沈將軍讓他們過來的。」
陸伯恍然,臉上立刻換回慈祥的樣子,彎著腰恭敬地將人請進來。
臨進正廳前,肖折釉回頭看向袁頃悍,說:「兩位將軍跟進來就好,其他人還是留在院子中吧。」
「當然可以。」袁頃悍上前一步,靠近肖折釉,寬大的袖子遮住手中的匕首,而匕首抵在肖折釉的腰際。
陶陶瞇著眼睛盯著袁頃悍手中那把匕首,他努力喘了口氣,裝作沒看見一樣,跟著肖折釉往屋子裡走。
趙素心穿著一身紅色的裙裝,下半部的臉也用紅色的輕紗遮著,她懶洋洋地倚靠在美人榻上,兩個侍女跪在她腳邊給她捶腿。
肖折釉走進廳中,屈膝行了一禮,說:「折釉給公主請安。」
陶陶跟著肖折釉一併行禮。
趙素心睨了她一眼,目光又漫不經心地掃過肖折釉身後的人,眼中流露出幾分厭惡的神情來,不悅地說:「這兩個人是誰?」
她沒讓起身,肖折釉就一直屈著膝。
肖折釉恭敬地說:「回公主的話,是將軍讓他們過來的。」
「沈不覆?」趙素心挑了一下眉,重新斜倚在美人榻上,打量著站在肖折釉身後的袁頃悍和蘇將軍。
那種目光有點懶散,又帶著點不滿的傲慢。
肖折釉回頭看了袁頃悍和蘇將軍,袁頃悍和蘇將軍對視一眼跟著行禮。
趙素心這才滿意,她染著鮮紅蔻丹的手隨意抬了一下,道:「起來吧。」
她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朝正在給她捶腿的兩個侍女說:「行了,行了,都下去吧!」
「是。」兩個侍女起身,低著頭悄聲疾步往外走。
趙素心詢問:「沈不覆讓你們來找本宮所為何事?」
袁頃悍急忙說:「是為了……」
「大膽!」趙素心冷眼看他,怒斥道:「本宮何時問你話了?」
袁頃悍眉心跳了跳,他真心想把眼前這個女人給砍了。他多年前見過盛令瀾,只覺得她站在人群中永遠都是最耀眼的那個,那張臉,那高傲的神態,足以讓他過目不忘。
憑著多年前驚鴻一瞥,雖然眼前這個女人用輕紗遮著半張臉,袁頃悍也認定了她就是盛令瀾。只是他心裡有點失望,年少時驚豔了他的女子竟然也是這樣蠢笨的裡子。
趙素心指了指肖折釉,說:「妳來說給本宮聽。」
「是。」肖折釉走上前去,為趙素心捏著肩膀,她一邊捏一邊說:「是將軍讓他們過來取兵符的。」
「兵符?」趙素心立刻又皺了眉,十分不悅。
「皇陵離這裡這麼遠,又要本宮奔波?哼,好他個沈不覆,把本宮當成他手下了不成!」趙素心憤怒地將桌子上的茶具推到地上。
肖折釉在心裡歎了口氣,趙素心演得太過了,她演的不是盛令瀾,更像盛令洪了。不過幸好不管是袁頃悍或是同行的蘇將軍都沒有近距離接觸過盛令瀾,而趙素心演成這樣,總比之前她唯唯諾諾、諂笑討好的樣子好多了。
肖折釉低眉順眼,恭敬地說:「這是將軍吩咐的……」
趙素心「哼」了一聲,倨傲地說:「本宮不願意走這一趟。」
袁頃悍立刻說:「若公主不願意遠行,不若說出兵符具體所在之地,臣願意效勞。」
趙素心上上下下打量了袁頃悍兩遍,才說:「行吧,本宮父皇靈柩前有四個銅人鎮壓守護,那兵符就在第三個銅人腹中。」
袁頃悍彎腰,慢慢勾起嘴角,道:「多謝公主告知。」
他忽然直起身,將手中的刀架在趙素心的脖子上,冷笑道:「還請公主跟我們走一趟,免得公主記錯了地方,還要屬下再跑一趟!」
趙素心身子顫了一下,藏在袖子裡的手不停地發抖,她瞬間臉色變得慘白,求助地看向肖折釉,肖折釉臉色平靜,淡淡搖頭。
幸好肖折釉先前怕她害怕,故意讓她穿上繁厚的衣裙,又選了寬袖,免得她發抖的手露出來,還故意命侍女給她塗了濃妝,再加上紅紗遮著臉,勉強把她慘白的臉色藏了起來。
趙素心見肖折釉一臉平靜,她心裡稍微安了安,鼓起勇氣看向袁頃悍,大聲怒道:「大膽!」
肖折釉怕她堅持不下去,急忙說:「公主,袁將軍性子莽撞並非惡意,此次還是請您帶我們去一趟吧。」
趙素心惱怒地看向肖折釉,怒道:「妳這個賤人是不是幫著別人來害本宮和沈不覆?」
肖折釉仍舊低眉順眼,恭敬地說:「公主,折釉只願永遠伺候您和將軍。」
趙素心冷哼了一聲。
袁頃悍和蘇將軍看了看肖折釉,又看了看趙素心,隱約明白了這是屬於兩個女人的爭寵。
進來以後一直沒說話的蘇將軍說道:「行了,別那麼多廢話,趕緊走!」
「本宮自己能走!」趙素心瞪了袁頃悍一眼,當先一步往外走。她又朝肖折釉伸出手,傲慢地說:「妳,過來扶著本宮。」
「是。」肖折釉應了一聲,疾步跟上去扶著她。
肖折釉扶住趙素心裹在衣袖裡的手,她的手隔著厚厚的布料也能讓肖折釉感覺到冰涼,若是不扶著趙素心,趙素心恐怕根本挪不動步子。
走出去的時候,陸伯急忙迎上去,問:「公主,您這是?」
「閃開,哪那麼多話!」趙素心瞥了他一眼。
「是是是……是老奴的錯……」陸伯彎著腰,慢慢向後退,閃到一旁。
等到肖折釉一行人全部出了院子,佝僂著背脊的陸伯慢慢直起身子,他撕下臉上的白鬍子,眼中帶笑,這雙眼睛明亮澄澈,眼尾堆著桃花的春意,哪裡還有之前的蒼老之態。
原來是化了妝容的陸鐘瑾。
陸鐘瑾抱著胳膊,略帶深意地看向肖折釉離開的方向。
他是放心肖折釉的,但願那個趙素心能撐到最後。他收起笑意,疾步往側門走,進行下一步計畫。
而就在趙素心跟著肖折釉、陶陶上了馬車,車廂的門剛被關上時,趙素心一下子撲到肖折釉懷裡,她全身抖動,連嘴唇都在哆嗦,就猶如發了病。
肖折釉輕輕拍著她的背,無奈地壓低了聲音安慰她,「妳表現得很好,撐下去,下半輩子就是享不盡的榮華富貴。」
「榮華富貴」這個詞兒一入耳,趙素心抖個不停的身子忽然不抖了,她輕咳了一聲,起身端端正正的坐好,又伸出手來,動作優雅地理了理鬢髮,衝著肖折釉嫣然一笑。
肖折釉直接愣住了。


四十多天以後,他們才到達皇陵。皇陵這地方即使是太平年間也是分外冷清,更何況如今戰事四起,只有幾個侍衛偶爾巡視而已。
肖折釉和陶陶、趙素心被袁頃悍從馬車裡趕下來,他也不避諱,帶著三千兵馬大搖大擺地闖進皇陵。
「在哪裡?」袁頃悍再一次逼問。
趙素心向後退了一步,停在肖折釉身邊,說:「本宮不是早就說過了,在第三個鎮守的銅人腹中!」
蘇將軍抬手,立刻有士兵遞給他一把刀,他想要朝著那個銅人衝過去,袁頃悍卻攔住了他。
袁頃悍皺著眉看向陶陶,將刀遞給他,說:「你來!」
陶陶看了肖折釉一眼,接過袁頃悍遞過來的刀,朝著那個銅人走去。他走到第三個銅人面前停了一下,又往前跨了一步,正是跨出的這一步,他腳下的地面忽然裂開,陶陶及時抓住第三個銅人,轉眼之間和銅人一起落入下方。
「怎麼回事!」袁頃悍和蘇將軍立刻衝過去。他們站在邊緣處望著下方,下方竟是一個密室,但下面黑漆漆的,看不真切。
「取火把、繩索!」蘇將軍立刻下令。
袁頃悍警覺,立刻回頭,朝著肖折釉大喊道:「抓住那兩個女人!」
肖折釉拉著趙素心向後退了幾步,猛地摁住牆壁上的雕紋,那一面厚重的牆壁竟向一側移開,肖折釉拉著趙素心迅速閃身進去。
離得近的四五個士兵立刻追上衝進去,在他們進去之後,那面牆壁又很快關上,任由外面的人敲打或是摸索機關都無法打開。不久,裡面陸續響起先前衝進去那四五個士兵的驚呼聲。
「不好,這裡機關太多,我們快離開這裡!」蘇將軍向後退。
「不可!」袁頃悍立刻反駁,「事已至此,你我根本沒有回頭路,倘若這個時候離開,定王父子定不會饒過我們私自挪走三千精兵之事!」
「這……」蘇將軍有些猶豫。他有些後悔了,不應該一時衝動聽了袁頃悍的話,誰知道那些鬼話是真是假?
袁頃悍繼續勸道:「蘇將軍,眼下不是猶豫的時候,立刻抓住那幾個人,或者找到兵符才是最為重要之事!」
蘇將軍咬咬牙,道:「好!就依你。」
火把和繩索很快尋來,士兵將火把綁在繩子上,垂到下面,將下面略微照亮了些。袁頃悍瞇著眼睛努力想看清下面的情景,當火把送到更下面一些時,終於照出了那個摔下去的銅人,銅人居然摔碎了,裡面露出大量的石塊,原來竟是個假的銅人。
而陶陶不知所蹤。
袁頃悍立刻吩咐一隊士兵通過繩索下到下面的暗室,緊接著跟蘇將軍一起下去。袁頃悍首先派人仔細檢查了那個假的銅人,在確定沒有留下什麼東西後,立刻派人分頭尋找。
這下方的密室十分寬敞,每一面牆壁上都雕刻著繁複的浮雕,瞧上去倒像是藏匿著各種機關。一個士兵不小心摸索到一個機關,忽然朝著他射出兩支利箭,他甚至沒來得及喊出來,就吐出一大口黑色的血倒地而亡。
其他人更加謹慎小心起來。
袁頃悍看了一眼倒地的屍體,又回過頭繼續查看牆壁上的機關,陶陶既然不見了,就證明這裡必然還有出口。
袁頃悍盯著眼前這面牆壁上的花紋看了很久,他若記得沒錯,這個花紋和剛剛肖折釉碰到的機關很像,他的手剛碰到浮雕上凸起的地方,面前的牆壁竟發出了一陣響動,袁頃悍不由一愣,他明明才剛碰到凸起物,並沒有扭動或是摁下去。
下一刻,忽然有人拉了他一下,將他從外面拽進滑開的牆壁裡。
牆壁重新關上的聲音伴著袁頃悍痛苦的哀嚎聲傳出來。
「袁將軍!」眾人衝過去,想要打開這面牆壁,然而和剛剛肖折釉動了機關離開時一樣,他們毫無辦法,只能守在牆壁的這一側,聽著袁頃悍在牆壁另一側一聲賽過一聲的哀嚎。
「砸!把這面牆砸了!」蘇將軍下令。
蘇將軍抹去額頭的冷汗,此時他真的後悔了,他根本不應該一時衝動和袁頃悍跑皇陵來找什麼兵符!皇陵是什麼地方?是即使沒有士兵守衛也一樣兇險的地方,只因裡面藏著各種機關以護皇家棺塚。
肖折釉提著裙子,沿著狹長的甬道朝前跑去,趙素心跟在她後面,氣喘吁吁,要不是趙素心怕死了這個遍佈各種機關的鬼地方,她才沒力氣跟肖折釉跑這麼久。
肖折釉在一面牆前停下,動作熟稔地扭動燈架上雕的小獅子,眼前的牆壁立刻打開。肖折釉站在門口看著眼前這一幕,她鬆了口氣,沒有再急著往裡面跑。
倒是追過來的趙素心看著陶陶殺人的樣子,嚇白了臉,嚇軟了腿,顫巍巍地扶著肖折釉。
袁頃悍躺在地上,身子一顫一顫的,陶陶一句話不說,雙手握住劍柄,一劍一劍刺入袁頃悍的胸口,鮮血從袁頃悍身上的傷口湧出來,噴了陶陶一身一臉。
在陶陶周圍還有十來個白衣侍衛,歸刀也在那裡。
「他已經死了。」歸刀忍不住開口。
陶陶就像沒聽見一樣,緊抿著唇,握著手中的劍柄一次次刺下去。
肖折釉走過去,握住他的手腕。
陶陶惱怒地回過頭去,看見抓住他手腕的人是肖折釉時,眼中的情緒才淡下去。
「好了,我們該走了。」肖折釉拿著帕子去擦陶陶臉上的血跡。
陶陶這才鬆了手,手中的劍落到地上。
肖折釉握住他的手,牽著他往前走。
尉平城兵馬眾多,肖折釉倘若想要在尉平城取袁頃悍性命難如登天,她只能以身為餌,將袁頃悍從尉平城引出來。肖折釉料到袁頃悍必然會帶著兵馬去找「盛令瀾」,所以在那個宅院裡,她也沒有讓陸鐘瑾安排刺客。那裡仍舊是尉平城的地盤,想大規模的潛進刺客並非易事,更何況袁頃悍帶著三千精兵,並非下手良機,所以,肖折釉便計畫好了將袁頃悍拐到皇陵裡再下手。
皇陵裡並沒有什麼兵符,可是有機關啊。
而這天下最熟悉皇陵中機關的人必然是盛氏。
肖折釉提前將皇陵裡的機關詳細說給歸刀和陶陶,她讓歸刀帶著陸鐘瑾的侍衛潛伏在暗處,尋機取袁頃悍性命。不過她倒是沒有想到,最後殺了袁頃悍的人居然是陶陶,陶陶向來膽子小,平時連殺隻雞都不敢。
肖折釉輕歎了一聲,看來漆漆的事情對陶陶影響很大。
肖折釉看了眼沉默不語的陶陶,收起心神,在前面帶路。雖然皇陵各處仍舊遍佈了蘇將軍帶來的兵馬,可是以肖折釉對皇陵地勢的掌握,自然知道有安全的密道。
在灰暗的甬道裡走了近一個時辰,肖折釉讓侍衛推開前面的一道鐵門,出了這道鐵門,算是徹底離開了皇陵。
進來時還是白日,眼下已經是黃昏時分了。
肖折釉跳過一大片雜草,越過鐵門,面前忽然出現一隻手,肖折釉看著那隻手愣住了,她一手提裙,一手扶著牆壁立在那裡,一動不動地望著那隻手好半天,片刻之後,她將扶著牆壁的手放在眼前的寬大掌心裡。
腰際被用力一攬,肖折釉整個人騰空了一瞬,腳尖重新碰到地面的時候,已經落入了一個熟悉的懷抱裡。
「你怎麼來了?我以為……」
我以為你走不開的。
肖折釉慢慢攥緊沈不覆的衣襟。
「折釉。」沈不覆將懷裡的肖折釉略微拉開一點,看她一眼。
肖折釉忽然想到什麼,臉色一變,急忙說:「對了,兵符的事情是我當初隨意編造的,可沒有想到這麼多人相信。或許我們可以繼續利用兵符,將消息傳回明定城……」
「折釉。」沈不覆又喊了她一聲。
「啊?」肖折釉停下來,仰著頭望著他。
沈不覆嘴角略微勾起一抹笑,道:「這些事情都有我處理,妳無須憂心。」
肖折釉怔怔望著他,也不知道是因為他這一句話,還是因為太久未曾見面,他站在這裡,好像就有了依靠,他站在這裡,她的目光便移不開。
「回家了。」沈不覆說。
「好,回家。」肖折釉望著他點頭。
沈不覆笑道:「折漆也在等你們回家。」
肖折釉臉上的表情瞬間僵住。
「什麼?」一旁的陶陶立刻衝過來,緊張地問:「姊夫,你說什麼?」
「折漆在我那裡,她很好。」沈不覆道。
肖折釉雙手捂住自己的嘴,眼淚瞬間湧出來。
陶陶則是飛快跑向一側的小樹林,那兒拴著馬匹,他解下拴著馬的繩子,立刻翻身上馬。他要回去,他要以最快的速度見到二姊。
「走吧。」沈不覆拉著肖折釉上馬,和她共乘一匹馬。
趙素心躲在一旁,渾身戰慄。當她第一眼看見歸刀的時候,臉上就開始火辣辣的疼,可她沒有想到緊接著就看見了沈不覆!
她怕死!
「等一下。」肖折釉回過頭來尋找了片刻,找到躲在人後的趙素心。她吩咐侍衛將趙素心也帶著,畢竟皇陵在荒郊野外,不能把趙素心一個人扔在這兒,更何況她答應了趙素心許她榮華富貴。
馬匹疾馳而行,逆著風,肖折釉整個人放鬆下來,倚靠在沈不覆的懷裡,馬背雖顛簸,卻是這兩年裡最安穩的地方。
「折……」沈不覆低頭,卻發現肖折釉已經倚在他懷裡睡著了。
沈不覆失笑,沒想到她坐在馬背上也能睡著,緊接著又是一陣心疼,這段時日,她必是萬分辛苦疲憊,他脫下身上的外袍,裹在肖折釉的身上,連頭臉也一併給她遮著,免去風吹。
第七十八章 錢夫人難產
馬不停蹄趕了一個多月,終於趕到了寶江城,沈不覆下了馬,將肖折釉扶下來。
肖折釉心裡有些緊張,她是一百個相信沈不覆的,可是先前他們已經認定了漆漆已死,現在知道漆漆還活著,心裡竟生出一種奇異的不安來。
肖折釉和陶陶一起走進漆漆房間的時候,漆漆正側躺在羅漢床上,枕著自己的手午睡。
肖折釉站在床前靜靜望著漆漆,漆漆睡夢中不知道夢到了什麼,嘴角還含著一抹笑。陶陶則是在床前蹲下來,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漆漆,他擔心他一眨眼,二姊就消失不見了。
漆漆睡得正香,午後的陽光從窗戶灑落下來,照在她身上,使得她全身暖洋洋的,可是眼前似乎有什麼陰影擋住了暖融融的光。
漆漆打了個哈欠,睜開眼。
她被面前突然出現的人嚇了一大跳,脖子向後縮了一下。
「二姊!」陶陶一下子撲到漆漆的懷裡,嚎啕大哭起來。
漆漆愣了好半天,才伸手去拍他,皺著眉說:「行了,行了,我還活著呢。不用哭喪!」
聽見漆漆的聲音,陶陶哭得更兇了,一邊哭一邊喊道:「二姊,妳再也不許騙我!」
漆漆有些不自在,隨意敷衍似的點點頭,說:「行行行,你別哭了……」
「姊,妳趕緊把這小子拉走啊!」漆漆求助似的看向肖折釉,卻發現她的臉也是濕的。
漆漆更加不自在,她目光躲閃,結結巴巴地說:「你們兩個行了吧……都別哭了……」
她說完才發覺自己的聲音裡也帶著幾許哽咽,她有些慌,不太喜歡這個樣子的自己被別人看見,急忙別開眼。
肖折釉在她身邊坐下來,慢慢將漆漆攬到懷裡,輕聲說:「漆漆,我們是一家人,是這世上最親的親人,日後不要再做這樣的傻事了,福禍相依,生死同行。」
漆漆很努力地想憋住眼淚,可是她在肖折釉的懷裡竟是越來越想哭,最後忍了那麼久的眼淚還是滂沱湧出。
她第一次不嘴硬、不逞強地偎在肖折釉懷裡,哭著說:「阿爹和哥哥就是這麼做的……我學著他們,用自己的犧牲換家人活命……是不是、是不是就會被記著我的好……」
「傻孩子……我們肖家再也不要這種犧牲了……」肖折釉淚如雨下,她把漆漆用力抱在懷裡,「妳很好,姊姊能有妳這個妹妹是今生最大的幸運。」
無論是那個四歲時一邊抱怨阿爹偏心,一邊為我熬藥的妳,還是七歲時嘴上說著我討厭,卻將整塊的糕點留給我的妳,抑或是十三歲時明明怕死了沈不覆還要衝上去給我撐腰的妳。
是妳,讓我前世缺少的姊妹情終得以擁有。
「爹,娘親他們為什麼哭?」不棄站在門口疑惑地望著沈不覆。
沈不覆收回視線,彎下腰,將不棄抱起來往外走,他一邊走一邊說:「聽說你這兩年很調皮,經常惹你娘生氣?」
不棄黑溜溜的眼珠子轉了兩圈,說:「爹,我聽絳葡兒說,你一巴掌拍下來,我的小命就會沒了……這是真的嗎?」
沈不覆笑著問:「你想試一試?」
不棄搖搖頭,趴在沈不覆的肩上往後看,說:「爹,他們在幹麼?」
「練兵。」
「練兵是要幹麼?」
「將闖進我們國家的人趕走,保護家人。」
不棄趴在沈不覆的肩上又看了好一會兒,忽然「咯咯」笑了,說:「爹,沒有一個比你高!」
沈不覆卻拎著他的後衣領,將他從懷裡拎下來,放到地上。他一手負於身後,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小不點,問:「你娘親打你罰你,重不重?」
不棄黑溜溜的眼珠兒又轉了轉,他在心裡合計著是不是倘若他說娘親罰的太重,爹爹就會給他做主了?
他特別認真地點頭,還耷拉了嘴角,做出十分委屈的神情來。
沈不覆笑了,喊道:「林疾風!」
正在訓兵的林疾風大步走來,「末將在!」他看一眼沈不覆身前的小不點,問:「這位就是小公子吧?」
沈不覆點點頭,道:「我把他交給你了,隨你訓。」
不棄愣愣的,沒聽懂自己的爹是什麼意思。
沈不覆看了他一眼,轉身大步離開。
「爹……」不棄睜大了眼睛。
「小公子,這邊請。」林疾風向前邁出一步,擋在不棄面前,阻止他去追沈不覆。
不棄又看了一眼沈不覆的背影,稀裡糊塗地跟著林疾風走了,他跟著林疾風走的時候,心裡還在想爹爹剛剛說的話是什麼意思,什麼叫做「我把他交給你了,隨你訓」?
把他交給這個叔叔了?交給這個叔叔幹麼?訓是什麼意思?訓話?教訓?
很快,不棄就明白了……
他那個爹居然把他交給林疾風訓兵!
他才三歲多一點點!
不棄小小的身子繞著練武場跑啊跑,一邊跑一邊哭。他後悔了,他不應該向爹告狀,他還這麼小為什麼就要被當成一個兵來訓練!還不如讓娘親拿藤條來抽呢……
見了爹才知娘的好,半日不見,滿心都是娘。
沈不覆走上城樓,巡視城中部署,他為了去接肖折釉,曾提前安排好這邊,如今回來也要查看一番,在他不在的這段時日,城中諸事可還好。
「將軍!原來你在這裡,讓屬下好找!」錢好多跑上城樓。
袁金龍跟在錢好多身後。
「何事?正好,我也要問問,這段時日可有發生什麼事情。」沈不覆道。
「在您不在的這段時日,若說比較重要的事情是有一件,那就是定王被困在了西香谷,已被困了月餘。」袁金龍道。
「如今情勢如何?」沈不覆皺眉。
錢好多說:「這次遼兵使了奸計,誘定王出兵,將定王圍困在西香谷,是想活活困死定王。定王的屬下幾路援兵都被困住,如今只剩辰王正帶著兵馬往西香谷趕來。定王之前只給他兒子留了不多的兵馬守城,所以就算是辰王的援兵趕到,恐怕也是杯水車薪!」
沈不覆轉過身,略彎腰,雙手搭在城牆上,瞇著眼看向遠方,那裡曾是盛國的土地,可是在十多年前被遼國搶去,已經占了十餘年。
沈不覆半闔著眼,沉吟許久,終於下定主意,他轉過身來,肅容道:「袁金龍、錢好多聽令。」
「末將在!」
「你二人分別率十萬兵馬佯攻安青陂、綏夷府。」
「佯……佯攻?」錢好多撓了撓頭。
袁金龍皺著眉,說:「將軍的意思是給定王解圍,讓遼兵不得不收兵回防?」
沈不覆尚未開口,錢好多急忙說:「那哪行啊!遼兵困住定王也是好事啊,將軍,咱們正好可以坐收漁翁之利!」
沈不覆凌厲地看向他,問:「你為何從軍?你腳下站著的是哪裡的土地?遼兵為何困住定王?定王是哪國人?你又是哪國人?」
錢好多張了張嘴,結結巴巴道:「可、可是……」
「被圍困的不僅是定王,還有我大盛幾十萬士兵。按兵不動,眼睜睜看著遼兵圍困我大盛子民,與勾結敵軍殘害同胞何異,嗯?」
錢好多深吸一口氣,拱手道:「末將失言!」
沈不覆擺手,道:「去吧!」
錢好多和袁金龍轉身走下城樓,立即領兵分別朝安青陂、綏夷府而去。
沈不覆立於城樓中,於高處眺望大軍逐漸離開。他收回視線,拍了拍護欄,轉身下了城樓,沉默地回袁府。
當初定王派人抓肖折釉,後陰錯陽差抓走了漆漆,又下了命令弄死漆漆是事實,是不能因為漆漆如今還活著就改變的事實。
沈不覆要給肖折釉一個交代。
沈不覆回來的時候,肖折釉正跪在窗前的長榻上,彎著身給窗臺上的一盆文竹澆水。
「回來啦?」肖折釉回過頭來對他淺淺一笑,又轉回頭繼續澆水。
沈不覆目光略一掃,便看見屋中多了很多花草。他笑道:「家中有了女主人自然變得不一樣了。」
肖折釉起身,將水壺放在一旁,迎上沈不覆,仰著頭望他,淺笑著說:「這算是在誇我嗎?聽將軍誇人可真難得。」
沈不覆大笑,拉著肖折釉往長榻走,他坐在長榻上,又將肖折釉拉到身邊坐下,問:「怎麼這麼快回來,沒多陪折漆一會兒?」
「因為漆漆騙了陶陶,陶陶介懷了很久,他們兩個要說些私下的話,我就先回來了。」肖折釉自然而然地靠在沈不覆的臂膀上。
「折釉,我有事情要與妳說。」沈不覆道。
聽他這般語氣,肖折釉知道是重要的事情,她抬起頭望著他,等他說下去。
「定王大軍被遼軍圍困,我派了人去搭救。」沈不覆言簡意賅,甚至連一句解釋也沒有。
肖折釉愣了一下,她仰頭望著沈不覆,慢慢思索起來。片刻之後,她忽然笑起來,說:「將軍忒瞧不起人。」
肖折釉起身,水色漸變的褶襇裙旋出一道漣漪。
她拿起剪子,慢悠悠地修剪高腳桌上的花枝,說:「國仇家恨,國仇永遠在前。」
即使沈不覆不解釋,肖折釉也明白如今大敵當前,被困住的不僅是定王一個人,還有幾十萬大盛的子民,不管他們與定王的仇恨如何,在外敵面前也只能暫且放下,待他日外賊盡驅,再報私仇不遲。
沈不覆起身,在肖折釉身後抱住她,擁她入懷,他將下巴抵在肖折釉的肩窩,笑道:「哪敢瞧不起我的公主。」
肖折釉笑而不語,繼續修剪枝葉。
「將軍!」歸弦在外面叩門。
沈不覆未鬆手,也未讓歸弦進來,只是問:「何事?」
「錢夫人難產,一直喊著錢將軍,但錢將軍剛領兵出城,您看……」
沈不覆皺眉,他鬆開環著肖折釉腰際的手,道:「傳我的令,命桂以介立刻快馬加鞭追回錢好多。佯攻之事,由桂以介頂替他。」
「是!」歸弦領令,立刻去傳消息。
肖折釉皺眉,想了想說:「軍中女子不多,就算有,也多是未婚的姑娘家。我過去看一眼吧,至少叮囑下人別亂。」
沈不覆默了默,問:「妳確定要去?」
肖折釉努力笑了一下,點點頭。
肖折釉走到門口的時候,沈不覆喊她,「折釉,若是不舒服立刻回來。」
「我曉得的。」肖折釉回望沈不覆一眼,提著裙子匆匆趕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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