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海 首頁

重生宮廷養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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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46802

《小戶嫁龍門》卷二

  • 作者攏煙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8/03/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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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2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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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在心裡口難開是什麼滋味,肖折釉算是體會到了,
當初霍玄離家去打仗,說了幾個月就回家,哪知過了幾年他才回來,
他一回來,愛慕他的公主、郡主也看準他們姊弟的特殊身分,怎麼巴結怎麼來,
但不好意思,不說她弟弟沒被收為嗣子,她如今雖未及笄,也過了要繼母的年紀,
不只巴結無效,更讓她意識到,她對霍玄從來不是父女之情──
看著他為了救被土匪擄走的她,不顧自身安危闖進匪窩,
又帶她回老家、教她騎馬,甚至尊重她的意志,不隨便替她定下親事,
這樣好的人,上輩子的事她都記著,這輩子感受更甚,又怎麼捨得捨棄?
然而苦於年紀和身分的關係,她只能把對他的愛慕藏在心底,
誰知愛慕霍玄的郡主求愛不成竟對霍玄下藥,打算生米煮成熟飯,
偏偏藥效發作時只有她和霍玄在一處,看見他被折磨得失了心智,
她心甘情願替他解毒,事後不願看他自責難受,準備帶著弟妹搬出霍家,
可天不從她願,霍玄被誣陷要謀反,為了救他,她自毀清白替他開脫,
好不容易打消皇帝的疑慮,皇帝卻拿賜婚當藉口,將霍家老小全軟禁……
攏煙
筆名取自很喜歡的兩句詞「緩髻輕攏,一朵雲生袖」和「江上柳如煙,雁飛殘月天。」
喜靜,好古風,愛手工,略固執,還有些微強迫症,文靜的外表下有一顆仗劍江湖的心。
喜歡在午後窩在籐椅裡讀一本好書,喜歡踩著落日的餘暉漫步海邊,
喜歡躲在書房練整日的書法,也喜歡左手拿剪子右手掌縫紉機地做手工。
當然,最喜歡的事情莫過於拉上窗簾隔斷窗外喧囂,於寧靜中把心裡的故事一個字一個字敲出來。
世家公子腰間輕晃的玉佩、江湖俠客手中的劍或酒,
還有那一個個從仕女圖中走出來的婀娜美人兒……無不吸引著我,於是獨愛創作古代背景的故事。
願筆下的文字有溫度,願筆下的故事多精彩,願能一直寫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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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為她守一輩子
霍玄進宮,此番同去剿匪的幾員副將已在宮門前候著,待霍玄到了,才一併跟他前去覆命。
霍玄本來就身形高大,穿上鎧甲後更顯英姿,他走在最前面,其他幾位副將跟在身後。幾員副將個個都是驍勇善戰的將才,先前立在宮門前候著,很是威嚴,經過的小宮女無不疾步避開,可如今他們跟在霍玄身後倒成了不起眼的士卒。
「臣剿匪不力,請陛下降罪。」霍玄乾淨俐落地單膝跪下行禮,身上的鎧甲發出鈍重的聲音。
霍玄的膝蓋還沒有碰到地面,定元帝已經將他扶了起來。
「如今西北匪患盡除,此乃大功,何罪之有?」定元帝大笑兩聲,拍了拍霍玄的肩,而後他才一揮手,讓跪在後面的幾員副將平身。
霍玄將剿匪之事稟告,定元帝大賞,不僅是霍玄,此番同去的武將皆是賞賜頗豐。定元帝揮了揮手,命其他人退下,單獨留下霍玄。
「不覆,此番雖將這些賊子剿滅,可朕知曉其中必定兇險,來。」定元帝拉著霍玄坐下,「辛苦了。」
「身在其位必謀其職,能為陛下效力是臣的責任。」霍玄雖言語恭敬,或許是因為位高權重太久,竟毫無半分卑微之意。
定元帝瞇著眼睛打量了一下身前的霍玄,頗為感慨地說:「一晃眼都這麼多年過去了,不覆,你就像是朕的左右手一樣,將你放在前線朕才能安心坐在這龍椅之上,可朕又常常覺得不安。這軍中是什麼樣的地方?又兇險又艱苦,朝堂之上是滿滿華服臣子,後宮之中又是奢華景象,而你卻在貧苦之地與刀槍為伴,屢屢涉險,朕這心裡不安、不捨吶。」
「陛下言重了,天下蒼生各居其職,文臣自有文臣的用處,士農工商缺一不可,即使是女子,她們也在大國小家中扮演著不可或缺的角色,而臣既然為武將,自當以保家衛國為己任。」霍玄音色沉沉,緩緩說道。
「此言有理。」定元帝大笑,「之前修建別宮之事是交由你負責,偏偏起了戰事,你這一走就是三年,如今還是把這事情移交給你吧。」說著,又沉吟了片刻,道:「不急。過了中秋再走,你也該和家裡人好好聚聚了。」
「臣領旨謝恩。」霍玄起身謝恩。
這修建別宮之事恐怕是大盛國十年內最肥的差事了,定元帝將此事交給霍玄,已是厚愛。
「你這孩子。」定元帝皺了眉,「說過很多次了,人前你我是君臣,人後無須多禮。」
「是。」霍玄斂了眉。
公事說完,就該說私事了。
「不覆,你今年多大來著?」定元帝問。
這問題倒是把霍玄問住了,霍玄愣了一下,一時之間竟沒想起來。
定元帝笑著搖頭,無奈地說:「不覆啊,你都快到而立之年了,何時成個家?」
霍玄剛要開口,定元帝先說:「別以為朕不知道,當年你就是為了防止朕將雁溪指婚給你,你才會立誓十年不再娶。你那般胡亂,朕也隨著你,可朕那皇侄女已故去十二年,這十年之期已經過去了。」
霍玄沉默下來。
定元帝拍了拍他的肩,放低了姿態,說:「雁溪是朕的第一個女兒,也是朕未登基前唯一的孩子,即使這些年後宮妃嬪又為朕陸續生下皇子、公主,可朕對雁溪的寵愛是不同的。一個女兒家,還是金枝玉葉的公主,為了等你,不惜以死相逼、拒不嫁人,又不准朕下旨逼迫你,你當真就厭惡雁溪如此?」
「臣並不敢厭惡公主。」
「霍玄!」定元帝加重了語氣,「朕的雁溪不過小你一歲,你當真忍心讓心悅你的女子獨自忍受這麼多年的風言風語?」
霍玄起身,不發一言地跪下。
定元帝臉色越發難看起來,他壓著心裡的火氣以及對女兒的心疼,怒問:「如果朕下旨呢?」
「父皇!」盛雁溪從外面跑進來,「您答應過女兒不逼他的,君無戲言!」她擋在了霍玄身前。
「妳—— 」定元帝指著盛雁溪,怒不可遏。他心裡有一肚子的話,想把這個女兒劈頭蓋臉地罵一頓,可是看著盛雁溪眼底的濕潤,他又捨不得罵她。
定元帝轉身拂了桌子上的一套茶具,重重哼了一聲,拂袖離開。
盛雁溪將眼角的淚擦了,深吸一口氣才轉過身來,對霍玄說:「對不起,又連累你了,不過你放心,只要我活著,一定不會讓父皇逼迫你。」她方才已經躲在門外偷聽了許久。
霍玄站起來,目光有些複雜地看著盛雁溪。
盛雁溪勉強笑了一下,說:「這三年時常傳回各種消息,甚至謠傳你已經死了,著實嚇人,但幸好你平安回來了……啊,不說這個了,你才剛回來,應該多和家裡人聚一聚才是,你先走吧。」
盛雁溪低著頭,藏起自己紅紅的眼睛,她等了片刻也沒等到霍玄的回應,霍玄更沒有如以前那樣毫無留戀地轉身離開,盛雁溪有些疑惑地抬起頭來望著霍玄。
霍玄皺著眉,把多年疑惑問出來,「妳到底喜歡我什麼?」
盛雁溪一驚,心頭感到一陣狂喜,這麼多年了,這是霍玄第一次主動提起此事!
「我、我……」盛雁溪的心怦怦直跳,她開始變得緊張,覺得自己好像看見了希望,希望在遠處如旭日一樣勾引著她!
霍玄轉身,在窗口前的小几上倒了杯茶水遞給盛雁溪,說:「別急,慢慢說。」
盛雁溪握著霍玄給她倒的茶杯,慢慢喝了一口。她喝的不是已經涼了的茶水,而是九天之上的瓊漿,因為這是霍玄給她倒的水……
她等情緒稍微緩和了一些才望著霍玄,聲音裡難掩欣喜地說:「霍玄,你相信冥冥之中註定的傾心嗎?從我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開始,你在我眼裡就是不一樣的……」
盛雁溪咬了一下自己的嘴唇,有些羞澀地道:「當時你和父皇身邊眾多侍衛站在一起,雖然你們都穿得一樣,可你就是最顯眼的那一個,在那麼多人當中,我第一個看見的就是你。」
霍玄沉默了一會兒,才說:「大概因為臣個子高吧。」
盛雁溪愣了一下,忙說:「不是這樣的!外表的第一印象是記住一個人,真正傾心卻是因為那個人是你。霍玄,你是我見過最重情義的人,我小的時候,父皇和母妃十分恩愛,可母妃走了以後,父皇仍舊續娶,如今宮中妃嬪更是眾多……
「這天下有太多舉案齊眉的恩愛夫妻,但男人仍舊三妻四妾……唯獨你不一樣!霍玄,你知道嗎?你第一次跟我說阿楠的事情,那一年我才十三歲,我愣愣聽著你的故事,好像終於見到了一個不一樣的人!」
盛雁溪的眼睛裡有光,憧憬的光芒在閃動。
霍玄有些想笑,問:「妳的傾心,是因為臣對另外一個女人的深情?」
「我……」聞言,盛雁溪充滿憧憬的眸子裡浮現一抹困惑來。
「公主,倘若臣真的娶了您,那臣還是公主想像中的那個霍玄嗎?」霍玄緩緩問道。
「想像中的那個霍玄?」盛雁溪迷茫地搖頭,「不不不,你就是你,是真實存在的你,怎麼會是我想像出來的?」
霍玄沉吟片刻,開口道:「公主執著的是一種深情相待,您想要得到的並非是微臣,而是臣對阿楠的感情。倘若臣真的迎娶了公主,臣也不會把對阿楠的感情轉移到公主身上,您並不能從臣身上得到您渴望的東西。」他頓了一下,繼續道:「況且,假如臣將這份感情轉移到您的身上,那麼臣就不再是公主傾心的那個霍玄了。」
霍玄慢慢逼近盛雁溪,聲音低沉,「那麼公主這十五年的喜歡,就會變成一場笑話。」
仰望著近在咫尺的霍玄,盛雁溪心裡忽然生出一種巨大的恐慌來,一時間,她竟弄不懂這種恐慌的緣由,她腦子裡很亂,心裡也很亂,只是重複地說:「不、不是這樣的……」
她直搖頭,拚命地想要否認些什麼。
霍玄向後退了兩步,略恭敬了些,道:「公主值得被另外一個對的人真情相待。」
「不……」盛雁溪固執地搖頭,「我不介意!我不奢望你將對阿楠的感情轉移在我身上,我、我只是想守在你身邊,我只願意委身於你一人!」
霍玄忽然有點後悔剛剛對盛雁溪說了那麼多,她根本什麼都聽不進去。
「霍玄!」盛雁溪稍微冷靜了些,她上前兩步抓住霍玄的袖子,深情款款地望著他,「給我一個機會,給我一個照顧你起居的機會好不好?當年你可以娶盛令瀾,今日為什麼不能娶我?我知道的!我知道你心裡只有阿楠,我願意像盛令瀾一樣做、做你名義上的妻子……」說到這裡,她臉頰上明顯浮上一抹緋紅。
「名義上的妻子?」霍玄皺了下眉,不太懂她的意思。
盛雁溪低著頭,有些彆扭地說:「我知道你是逼不得已才娶了盛令瀾,更是對她沒有半分感情。我也願意!我願意盡一個妻子的義務,做、做你延綿子嗣的妻子……」她越說聲音越小,到最後幾若蚊蚋。
霍玄抽出自己的手臂,又向後退了一步,他看著眼前的盛雁溪,頗為無奈地說:「臣不是被迫迎娶令瀾。相反,是臣親自向陛下求的指婚聖旨。因為,令瀾就是阿楠。」
「什麼?!」盛雁溪震驚地望著霍玄。
「臣當年立誓為令瀾守制十年,一方面是為了擋掉各種媒人,而更重要的是……臣的確在為她守制,並且不僅是十年,餘生當皆如此。
「當年年少輕狂,不畏神靈、不信鬼魅。」霍玄神思陷入往昔舊事,「都說大婚之日不可見刀刃,否則不吉利,當初臣並不相信那些,直到令瀾慘死。」
霍玄頓了一下,當年他趕回去,抱著盛令瀾幾乎被撕碎的身體,心裡生出巨大的自責和悔恨,他腦中不斷浮現他們大婚那一日盛令瀾的樣子,她抿唇問他—— 
將軍能不能先把刀收了?
從那一日起,他封了陪伴他多年的鳴鴻刀。
他是大盛威名四揚的將軍,也是出入需青衣衛護送的將軍。
站在他這個位置,難免樹敵頗多,這些年更是遇過無數暗殺,可因為他身邊再無刀刃,所以才需暗衛時刻相隨。
若不是他心事未了,仍放不掉手中權勢,他早就卸了這一身重甲,遠離朝堂。
霍玄閉了一下眼,將盛令瀾慘死的樣子暫且揮開,他抬眼看向盛雁溪,說:「臣現在相信人死後或許仍有魂魄存在。臣為她守制,是為了她來世一生安康、萬事順遂,只要臣活著一日,便替她守一日。」
「你居然相信輪迴轉世?」盛雁溪不可思議地望著霍玄。
「輪迴轉世一說無人能證,但臣願意相信千萬分之一的可能。」
聽見這話,盛雁溪向後退了兩步,及時探手扶住一旁的桌子這才勉強站穩身子,她臉上的緋紅盡數退去,只餘一片蒼白。
霍玄雖然對盛雁溪毫無感情,有的時候還會覺得她很煩,可霍玄知道盛雁溪不是個心思歹毒的姑娘,更從未做過什麼過分的事情,所以霍玄才會想要把話說清楚,倘若她真的能夠抽身而去,這對兩人來說才是最好的結果。
「臣不會娶公主,死都不能。」霍玄行了一禮,「臣告退。」
偌大的宮殿裡,盛雁溪孤零零地坐在椅子裡,她捂著臉,嗚嗚地哭,也不知道是因為自己又一次被拒絕了,還是被霍玄的深情再一次感動?


霍玄換了衣服才去見沈禾儀,簡短幾句寒暄過後,霍玄問:「給陶陶下毒的人,母親可知道是誰?」
「倘若我不說,你也早晚會查到。」沈禾儀輕歎了一聲,「不覆,你祖母年紀大了,這兩年身子格外不好,不要再讓她憂心了。」
「我只問母親,這件事情是否與祖母有關?」
沈禾儀搖頭,說:「你祖母這個人最是心善,就算她心裡一百個不喜歡陶陶,也絕對不會對一個孩子下手。」
「有母親這句話,兒子便放心了。」霍玄也是鬆了口氣。
「不覆,聽母親一句勸。那個孩子畢竟沒事,就這麼算了吧,你祖父去得早,你祖母這輩子吃了不少苦,她把霍家撐下來不容易,你祖母最是希望家和萬事興,她又不太喜歡陶陶,不要在這個時候攪得霍家不安,你祖母承受不了。」沈禾儀蹙著眉,低低地勸。
想到那個因為她一句話玩笑話都能氣昏過去的老太太,沈禾儀憂心忡忡,倘若不是因為老太太,沈禾儀早就離開了霍家,根本沒必要做這個可笑的霍家大太太。
見霍玄沉默不言,沈禾儀又說:「那幾個孩子我幫你守著,母親答應你,再也不會有人傷他們半分。」
「兒子自有分寸。」霍玄點了一下頭,算是勉強答應下來。

霍玄回到書房的時候,肖折釉帶著漆漆和陶陶已經等在那裡了。
書房的門窗都開著,霍玄還未走近就看見三個孩子站在門口,肖折釉身姿挺拔而綽約,正側著身與身邊的陶陶說話,而漆漆竟然比肖折釉高了半個頭,倚著身後的廊柱。
「將軍。」
見霍玄回來,肖折釉急忙帶著漆漆和陶陶給他問安。
「嗯。」霍玄目光掃了他們三個一下,腳下不停,進了屋,「進來吧。」
霍玄進到書房,第一眼就看見長案上擺著很多亂七八糟的東西,他先是打開食盒,看著裡面的糕點,瞧著樣子,已經比三年前好了很多。
「時間倉促,只給將軍做了這幾道糕點和蜜瓜。」肖折釉解釋道。
霍玄很快將目光移向旁邊厚厚的一疊衣服,還有些襪子、劍穗、扇墜等小東西。
肖折釉又解釋,「這幾年大太太給我和漆漆請了女紅先生,我們姊妹閒著沒事,就給將軍做了些衣服。」
漆漆側頭看了肖折釉一眼,漆漆一點都不喜歡女紅,她對天發誓,這滿桌子的衣服沒有一針是她縫的。
霍玄翻了翻疊好的幾件衣服,從下往上,針腳逐漸從粗糙變得細密工整。
肖折釉有點不好意思地說:「剛開始學的那年手藝不太好,讓將軍見笑了。折釉跟大太太借了件您的衣裳,也不知道尺寸能不能合適……」
「合適。」霍玄摸了一下針腳,眼底含了絲笑意。
昨天孫將軍還穿著女兒給做的新鞋子炫耀,沒想到他今天得了好幾套。
「哦,對了!」肖折釉拿起一旁厚厚的書冊遞給霍玄,「這是陶陶的功課,先生時常說陶陶的文章寫得很好。等開了春,陶陶就要去參加童試了。」
「過了年,陶陶也才九歲吧?」霍玄有些驚訝地接過肖折釉遞來的書冊,翻看著。
「是。」肖折釉笑著看了陶陶一眼,「沒有盼著一定要考中,先去試試也是好的。」
其實霍玄小時候沒怎麼讀過書,也不太懂這些文章,隨意翻了翻就將書冊放在長案上,問陶陶,「是你自己想去試一試?」
陶陶點點頭,說:「是。如果來年童試順利,就可參加下一年的鄉試,要不然,只、只能考四年後的鄉試,太晚了。」
陶陶今年八歲了,雖然他仍舊瘦弱,可身上已經帶上了書卷氣,他說起話的時候語速很慢,故意將句子說短,很少會結巴了。
霍玄點了點頭,誇讚了陶陶幾句。
霍玄忽然想起當年肖折釉板著臉問他的話—— 樹不直當扶,可如果本來是一棵柳樹,您又何必一定要把它扳成楊樹?還是在將軍的眼裡楊樹就比柳樹高貴?
接著又想起當年他離開之前的事情,霍玄看了漆漆一眼,漆漆的額頭貼著花鈿,想來疤痕還是留下了。
霍玄沉默了下來,當初他以為月餘就會歸來,還承諾等他回來就送他們三姊弟回南青鎮,可計畫沒有變化快,誰也沒有想到他這一走就是三年。
霍玄看向肖折釉,問:「改主意了嗎?」
「什麼?」肖折釉有些不解地望著他。
霍玄但笑不語。
肖折釉怔了怔,有些不好意思地別開了眼。她說:「將軍,您大人不記小人過,當年折釉年紀小,心疼弟弟、妹妹,曾說過很多過分的話,您不要放在心上……」
這三年,肖折釉也曾愧疚過,她有著公主的傲氣,卻沒有公主的跋扈,她不是個不講道理的人,雖然在對待漆漆和陶陶的事上,她是不贊同霍玄的,但她當年也不該那樣對霍玄說話。
因為如果沒有霍玄,他們三姊弟恐怕早已流落街頭,又或者早就餓死了。
她是感激霍玄的,所以才在他離開的這三年,親手為他縫了那麼多衣裳。
上輩子她身為公主,因為不喜歡,從不碰針線活,這輩子身分不一樣了,大太太又給她和漆漆找了教導女紅的先生,她就認真學起來,然後用做給霍玄的衣裳來練手,這三年下來,小東西不算,光是衣裳就已經給霍玄縫了十多件。
霍玄「唔」了一聲,「教訓人的時候,那氣勢可不像個年紀小的孩子。」
肖折釉蹙著眉瞪了霍玄一眼,小聲說:「明明只是講道理,哪有教訓人。這天下誰敢教訓將軍吶……」
霍玄低聲笑出來。他這一笑,倒是將兩人間三年前凝成的冰終於給化成了水。
「再過兩個多月,等過了中秋。我去南邊的途中會路過南青鎮,若是想的話,你們可同行去看望家人,我記得你們嫂子還在那邊。」
肖折釉和漆漆、陶陶都驚訝地望著霍玄,歡喜了起來,原來他們今生還可以再回去看望嫂子……
「將軍。」煙升敲門進來,「景騰王送來了請柬。」
霍玄看了請柬,略一沉吟,對肖折釉三姊弟說:「明日是景騰王的壽宴,你們三個同去。」
這三年,霍玄每次給沈禾儀寄家書的時候都會托她照顧肖折釉三姊弟,霍玄相信他的母親一定會將這三個孩子保護好,也能為他們請先生教導。可因為沈禾儀性子淡薄的緣故,早已不參加各種應酬,自然不會帶著這三個孩子去見見世面,但是這三個孩子想要在明定城立下來,是必須要與這裡的人相交,那就只能他帶著了。
第二十章 貴女搶巴結
第二天一大早,肖折釉起來的時候,漆漆已經在她門外站了半天。
「漆漆?」肖折釉怔了怔,漆漆一向貪睡,沒想到這麼早就過來了,她問一旁的絳葡兒,「怎麼不早點叫醒我?」
「我讓她別叫妳,反正時辰還早。」漆漆有些猶豫地去拉肖折釉的袖子,「姊,我能不去嗎?」
「為什麼不去?」肖折釉一邊問著,一邊將漆漆拉進屋。
漆漆翻了個白眼,她指了指自己的額頭,嘟囔道:「我要是再闖禍怎麼辦?將軍再罰我一次,我小命都沒了,我不要去!」
漆漆氣鼓鼓地坐在鼓凳上,喃喃低語著,「活著不容易,我還沒活夠呢,我的天……霍將軍怎麼就回來了?他要是去打仗三十年再回來多好……哦不,晚回來五年就成,五年後我都嫁人離開這兒,再也不用看見他了……」
漆漆大大的杏眼越發明亮起來,她抓著肖折釉的手,問:「姊,我能現在就嫁人嗎?」
肖折釉頓時哭笑不得,「妳才十一!」
她看一眼漆漆尚未發育的身子,忍不住想笑,漆漆雖然比她高了半個頭,可漆漆仍舊是小孩子的心性、小孩子的身子,完全沒有開始發育。
漆漆想了想,湊到肖折釉面前,小聲問:「姊,是不是等到我和妳一樣來過癸水就可以嫁人了?」
她低頭看著肖折釉胸口微微鼓起的胸口,忽然抬手摸了一下。
「妳!」肖折釉狠狠拍了一下她的手,「不許胡鬧!」
漆漆縮回手,摸了摸自己平坦的胸口,然後捂著頭伏在桌子上大聲嚎哭起來,「霍玄這個殺千刀的!他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還讓不讓人過安生日子?」
肖折釉忽然站起來,緊張地說:「將軍,您怎麼過來了?」
漆漆的哭聲戛然而止,「撲通」一聲,一下子從鼓凳上摔下來,跌坐在地,她慌慌張張站起來,驚懼地轉身望向門口。
門口一個人都沒有!
「肖折釉—— 」漆漆使勁地推了肖折釉的肩膀一下,「沒妳這樣嚇唬人的,姊姊!」
漆漆自小就是個會打架的,手勁兒可不小,肖折釉揉了揉肩膀,笑著去拿筆,一邊蘸著胭脂,一邊說:「快去洗把臉,然後回來描花鈿。怕將軍罰妳,那動作就快一點,別讓將軍等著了。」
漆漆泄了氣,沮喪地重新坐下來,問:「真的不能不去?我裝病行不行?要不然……我現在洗個冷水澡?是不是來不及了……」
肖折釉歎了口氣,說:「漆漆,霍將軍是想讓我們在明定城裡結交一些人,要不然永遠融不進去這些世家女兒的圈子。而且妳不是想早點嫁人嗎?讓那些婦人們見到妳,知道有妳這個人的存在,才更好說親事。」
「可是我會闖禍啊,而且……我臉上有疤,也嫁不了啥有頭有臉的人,將來隨便嫁個小廝就得了,用不著進那些圈子。」漆漆撓頭,把橙桃兒給她梳的髮髻撓得亂七八糟。
肖折釉挑選首飾的動作一頓,她默了默,才垂著眼睛說:「不許妄自菲薄。」
她抬頭去看漆漆,漆漆身上的衣裳顏色很素,款式也是多年前的舊樣子,她身上什麼首飾也沒戴,連綁頭髮的頭繩都是黑色的,更別說塗抹胭脂了。
肖折釉記得,她們小時候在南青鎮時,那一回她想要將霍玄贈的衣裳拿去換錢,漆漆抱著衣服,哭著求她留下一件……
漆漆小時候最是愛漂亮,喜歡好看的衣裳,更喜歡亮晶晶的首飾,可自從她臉上落了疤……
「妳身上這身衣裳不行,回去換。」肖折釉拿著給漆漆選好的首飾,拉著她往外走。
漆漆的衣櫥裡大多都是素色的衣裳,肖折釉選了很久,才給她挑了一套藕荷色的襦裝,又重新給她梳理頭髮,配了首飾。
漆漆看著銅鏡裡的自己,有些彆扭地說:「畫玉蘭吧……」
肖折釉沒聽她的,在她的額頭畫了朵紅色的芍藥。
肖折釉回房間換了一身同樣藕荷色的襦裝,戴上和漆漆相似的首飾,也在自己額間畫了紅芍藥。
畢竟是親姊妹,她們兩個的容貌本來就有幾分相似,如今穿戴相同,竟成了徹底的姊妹花,遠遠地看去,分外打眼。
兩姊妹攜手朝著立在霍府大門處的霍玄走去,漆漆扯了扯嘴角,壓低了聲音,說:「姊,我要是闖禍了,能嫁禍給妳嗎?」
肖折釉偏過頭看她一眼,漆漆立刻道:「得,妳可別像陳嬤嬤似的訓人了,我就隨口說的,也沒人是瞎子……」
肖折釉沒接話,她沉默了很久,忽然開口,「我家漆漆才不嫁小廝。」
「什麼?」漆漆沒聽清。
「非狀元郎不嫁。」肖折釉沒解釋,反而又說了一句。
漆漆翻了個白眼,「鬼才聽得懂妳在說什麼。」

霍家並非只有霍玄收到邀請,女眷自然也會去,二太太帶著各房晚輩也同去。
霍明玥今年十五,正是議親的年紀,霍明珂和霍文慧都是十二歲,雖還沒到說親的年紀,卻也可以提前相看了,至於最小的霍允秀今年八歲,倒是真去湊熱鬧的,不過府裡的公子哥兒卻只有陶陶跟去了,還被霍玄帶在身邊。
霍玄不方便將肖折釉和肖折漆姊妹兩個帶在身邊,便將她們兩個交給二太太。
幾個姑娘都跟自己母親坐在一輛馬車上,肖折釉和肖折漆則是被張嬤嬤請去和二太太坐在一輛馬車裡。
霍文慧伸長了脖子,冷哼了一聲,小聲嘀咕,「她們兩個是什麼身分,居然坐在前面的馬車裡,呸。」
三奶奶看她一眼,不耐煩地說:「妳管那兩個孩子做什麼,還是先管好妳自己,不管妳心裡怎麼想,一會兒到了王府好好表現,嘴巴甜一點,別像霍明珂那樣總往後躲,這可是關係到妳自己的親事,自己想清楚。」
「知道了。」霍文慧放下車窗旁的垂簾,低著頭規矩坐在一旁,可她心裡卻不贊同母親的話。母親總是拿霍明珂當反面教材教育她,口口聲聲說霍明珂是庶女才需要躲著藏著,而她就應該大放異彩,成為耀眼的明珠。
霍文慧小時候對母親的話堅信不疑,可逐漸長大了才知道母親說的話並不對。說起來,霍明珂雖然是庶女,但霍明珂的父親卻是府裡嫡出的大爺,只有她父親霍銷是府裡的庶子,還是大太太身邊丫鬟所出……
縱使孫姨娘再怎麼受寵、再怎麼掌權,還不是個姨娘出身,大太太打她臉,她連躲都不敢躲。
霍文慧抬起頭偷偷看了母親一眼,很疑惑母親身為嫡女當初為什麼會嫁給父親?她現在越來越意識到嫁人的重要性,她是絕對不會像她母親一樣,嫁給一個庶子。
漆漆原本以為又要和霍玄坐在一輛馬車,擔驚受怕得不行,最後知道是和二太太坐一輛馬車,她長長舒了口氣,一直攥著肖折釉的手也鬆開了。
二太太平日裡也是挺威嚴的一個人,可是漆漆並不怕她,雖然被陳嬤嬤教了三年規矩,漆漆表面上也能裝出個名媛的樣子來,但骨子裡還是叛逆的,她誰也不怕,除了霍玄。
「姊,一會兒到了王府,將軍那麼忙,應該也碰不到吧?」漆漆才不管坐在一旁的二太太,就問起了肖折釉。
肖折釉有些無奈地笑著對她說:「將軍必然是要在前院的,見不到。」
漆漆挺直的背鬆懈下來,拿了桌子上的一個梨子開始吃。


景騰王擔憂聖上多心,所以請的賓客並不多,朝中臣子尤其少,倒是王妃請了不少女眷。
景騰王的長子盛少寧得到稟告,親自迎出來接霍玄。
「將軍快請!」盛少寧做了個請的手勢。他是真的有些意外霍玄會來,畢竟聖上仍舊忌憚景騰王的權勢,而霍玄又是陛下的左膀右臂,所以霍玄出現讓人倍感意外。
肖折釉隨著其他人一起跟著霍玄走進王府,她的目光在景騰王世子身上隨意一掃,就被站在他身後的年輕公子吸引了目光。
一身華服的如玉公子站在那裡,不言不語,卻足以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望著那雙桃花眼,肖折釉愣了一下,當年清秀的小世子,竟已成了如此的倜儻公子哥兒。
師延煜抬起頭望過來,對肖折釉輕輕點了一下頭,肖折釉回了一禮,收回視線。
肖折釉回過神來的時候,才發現身邊的幾個霍家姑娘都有意無意地看向師延煜。
「母親,那個人是誰呀?就是站在景騰王世子身後的那個……」霍文慧壓低了聲音問三奶奶。
三奶奶皺了一下眉,告訴了女兒,「也是世子爺,師延煜。」
霍文慧的眼睛一亮,忙追問:「景騰王的外甥?延煜世子?」
三奶奶還沒來得及阻止霍文慧問下去,二太太已經拉下了臉,低聲訓斥,「他父親是唯一的異姓王,他母親是為國就義的聞羅公主,太后更是他親外祖母,只等他及冠之年便會封王,是真正含著金湯匙出生的人,他的身分擺在那裡……」
二太太頓了一下,後半句話沒說出來。
霍文慧卻紅了眼,她憋了半天,才說:「我只是隨口問問罷了!」
三奶奶看了二太太一眼,也不怎麼高興了,她嫌棄二太太多嘴,她的女兒她會自己教,可二太太畢竟是長輩,她也不好說什麼,只好把不滿壓下去。
肖折釉聽著二太太的話,陷入沉思中。
當今的太后並非肖折釉前世的皇祖母,肖折釉上輩子沒見過聞羅公主,不過按照輩分,倒是可以勉強稱她一聲皇姑姑。當年聞羅公主和師延煜的父親一起殺敵,同時死在戰場上。他們為國就義的時候,師延煜尚且年幼。
他倒是自小就沒了父母的,肖折釉又回頭望了他一眼。
師延煜正和來賓談笑風生,他的嘴角含著一抹和煦的笑意,而那雙桃花眼中卻帶著一種天生的高貴。
「姊,妳看什麼?」漆漆好奇地順著肖折釉的目光望過去。
「沒什麼。」肖折釉收回視線。
漆漆皺了一下眉,仍舊張望著,她這一張望,別的人沒看見,卻一下子就在人群中看見了霍玄,她立刻回過頭,拉著肖折釉的手往前走。
王府的後院被女眷的笑聲充盈著,熱鬧而不失規矩。
二太太領著幾個孩子依次見過個個長輩後,才讓她們和別家的姑娘一塊玩。
幾個姑娘都鬆了口氣,這種不停地見禮和說客套話,也是很累人的。
霍明玥正是說親的年紀,一直被她母親帶在身邊和各位夫人說話。
霍文慧恨不得多認識些人,像一隻不會累的小麻雀一樣四處逢迎。
霍允秀年紀小,被別家姑娘拉到後花園玩去了。
最後只剩下肖折釉、漆漆和霍明珂找了個安靜的小角落裡吃茶。
霍明珂身為庶女,還是個貌美的庶女,她自小就懂得隱藏自己的道理,更何況今日是要給她嫡長姊相看親事,她自然不願意在母親身邊礙眼。
「折漆,妳怎麼也不去和別人說話?」霍明珂托著腮問。
「我怕闖禍。」漆漆實話實話,她拿起碟子裡的糕點一口一口咬著吃。這一會兒的功夫,她已經吃了小半碟。
肖折釉和霍明珂對視一眼,都笑了起來。
霍明珂對肖折釉和肖折漆是有些親近的,這大概是因為她自小就是府裡唯一的庶女,如今府裡來了兩個身分更低微的,她覺得高興,好像沒以前那麼孤單了。
霍明珂收了笑,看向肖折釉,表情認真地說:「折釉,我覺得二叔是想讓妳們多交些朋友的,與其在這裡躲清閒,還不如去認識些朋友。」
肖折釉和肖折漆是從小地方過來的,她們要留在明定城,總是要交一些這裡的朋友,尤其是一些身分足夠的朋友。
肖折釉知道霍明珂是好意,她掃了一圈熱鬧的花廳,輕聲說:「身分是跨越不了的,又不是我們主動去結交就真的能交到朋友。」
霍明珂皺著眉想了一會兒,覺得自己的話也有些冒失,她笑了笑,吃起桌子上的糕點,岔開話題。
肖折釉也不多說,和她說起別的閒話來。
「折釉、折漆,原來妳們在這裡。」盛雁溪緩步走過來。
「公主。」肖折釉和肖折漆都站了起來,想要行禮。
「今日不用多禮。」盛雁溪將她們兩個扶起來,「我與王妃說些話,過一會兒再來找妳們。」
肖折釉送走了盛雁溪,明顯感覺到花廳裡的婦人、姑娘們對她的態度有些不同了,竟是公主主動來找她說話。
對此,肖折漆如臨大敵,可到底被陳嬤嬤教了三年,雖做的並不算完美,和肖折釉有很大差距,但也沒出什麼亂子。
肖折釉倒是早習慣了各種場合,有條不紊地應對著。
坐在角落裡的霍明珂托著腮,若有所思地看著肖折釉。
「郡主過來了!」
盛夕月本是陪著景騰王妃一併接待賓客,此刻,她從景騰王妃那裡抽身出來,直接來到花廳。她今年剛滿十六歲,人長得漂亮,又是郡主的身分,花廳中的婦人們好一頓恭維、誇讚。
盛夕月美滋滋地聽了一大通誇讚,最後朝著肖折釉和肖折漆走去。
「妳們兩個就是肖家姑娘吧?肖折釉、肖折漆?」盛夕月笑著問。
肖折釉急忙拉著漆漆站起來行禮答話。
盛夕月嘴角的笑容更加燦爛了,她親暱地拉著肖折釉和肖折漆的手,開心地說:「這裡多吵鬧呀,走,到我那裡去坐坐。」
肖折釉和漆漆都是受寵若驚。
等到肖折釉和漆漆被盛夕月拉走了,花廳裡的婦人們小聲竊竊私語一陣,先是公主示好,後頭又是郡主的邀請,這兩個小姑娘還真是不簡單。
「這兩個小姑娘是霍家的表親?姓肖?」
「哪是什麼表親啊,這妳就不知道了,那兩個肖家的姑娘,是霍玄打算收的那個嗣子的姊姊……」
「眼下還姓肖,等霍將軍將那個嗣子記在族譜上,說不定就改姓霍嘍!」
人群裡不知道是誰「哦—— 」了一聲,恍然大悟。
這就不奇怪了,盛雁溪身為堂堂公主非霍玄不嫁的事情是舉國皆知的,所以盛雁溪對肖家的兩個姑娘示好也是人之常情。
「等等,妳的意思是郡主也……」
「噓—— 」
霍明珂聽著身後幾個婦人的談論,忽然覺得肖折釉和肖折漆哪裡是比她卑微的人,將來指不定就成了自己的姊妹。這麼想著,她突然有點失落,輕歎一聲,端起茶盞小口喝起來。

盛夕月把肖折釉、肖折漆拉到自己的閨房裡,讓侍女捧了一盒又一盒的首飾過來,讓肖折釉和肖折漆挑。
「我今天一見了妳們就喜歡,喜歡得不得了。這些首飾我平日裡可喜歡啦,妳們快看看,喜歡哪個我就送給妳們。」盛夕月下了很大的決心才這麼說。
其實,她還是有一點心疼的,但就像嬤嬤平日裡時常說的那句話—— 捨不得孩子套不住狼!
「我們哪裡好要郡主的東西呢。」肖折釉忙推辭,她暫時還沒想明白盛夕月突如其來的熱情是怎麼回事。
漆漆自從毀了容,對首飾這些東西是完全不上心,堆在身前桌子上玲瑯滿目的首飾,就沒有一件能吸引她的目光。
「可是我願意送給妳們吶!」盛夕月急了,「還是這些妳們都不喜歡?那妳們喜歡什麼,我再讓侍女去拿,我這裡沒有的,我母妃的庫房裡指定會有的。」
望著盛夕月盈滿真摯的目光,肖折釉有點懵了。
盛夕月拉了肖折釉的手,開始一個一個比戴鐲子。
「我覺得這個金鐲子不錯,這個白玉鐲子也好。啊,這個紅瑪瑙的也好,這個紅瑪瑙的還是父王在邊疆之地給我帶回來的呢……」她又拉了漆漆的手,說:「怎麼連指甲都沒染?」
盛夕月立刻吩咐侍女去準備鳳仙花汁,拉著肖折釉和漆漆染了指甲。
肖折釉小心應對著,心裡盼著時間早一點過。
「時辰不早,前頭的宴席許是要開了,我和漆漆就不叨擾郡主了。」肖折釉起身。
「和那麼多人一起吃飯多無聊,妳們留下來陪我一起吃午膳。」盛夕月又加了一句,「我早就讓廚房另外準備了。」
肖折釉望著盛夕月,斟酌了語句,問:「今日得郡主招待是我和妹妹的榮幸,只是我們姊妹有些受之有愧,不知道有沒有什麼事情是我們姊妹可以幫忙的?」
盛夕月眨了下眼睛,然後使勁地搖了搖頭,說:「沒有呀,沒有什麼事情,陪我說說話、一起玩就好。對了,下午咱們玩手鞠吧?」
肖折釉只能答應下來。
肖折釉可以看得出來盛夕月的眼神裡很純粹,沒什麼惡意的樣子,盛雁溪的示好也不像是裝出來的,至於她為什麼在第一次見面就對自己和漆漆這麼好,肖折釉絕對不相信只是因為她所說的投緣。
有盛雁溪在前,肖折釉心裡有一個猜測,可是她有點不願意相信。盛夕月才剛十六歲,而霍玄已經二十九了,這……差距也太大了吧?
「郡主。」侍女悄聲進來稟告,「雁溪公主正在四處找肖家兩位姑娘呢。」
盛夕月前一刻臉上還掛著燦爛的笑容,一聽見盛雁溪的名字,她臉上的笑容立刻垮了下來,神情有些懨懨的。
肖折釉在盛夕月這裡有些不自在,聽到盛雁溪找她,倒像是來了大救兵,她急忙站起來,說:「公主找我們姊妹也不知道有什麼事情,那我們姊妹就先告退了。」
盛夕月皺著眉沉默了一會兒,才忽然抬頭看向肖折釉,問:「她經常去找妳爹嗎?」
「什、什麼?」肖折釉整個人怔在那裡。
「咳。」盛夕月輕咳了一聲,掩飾自己的口誤,「那個……我是問盛雁溪經常去找霍將軍嗎?」
肖折釉緩了一會兒,才說:「將軍之前在外征戰三年未曾回來,公主留在明定城,自然是不會去找他的。」
盛夕月也覺得自己這個問題問的不太好,她重新笑了起來,說:「成吧,妳們去吧。改日再來我這兒玩。」
肖折釉面上恭敬地行了禮,心裡卻鬆了口氣。
她和漆漆剛剛走出門口,就隱約聽見身後的盛夕月小聲抱怨,「那麼大歲數的老女人了,一點都不知羞……」
肖折釉的腳步頓了一下,又繼續往前走。
雖然肖折釉不太喜歡盛雁溪的性子,可這一刻她卻在想,如果要在盛雁溪和盛夕月之間選一個人做繼母的話,她寧願那人是盛雁溪,而不是攻擊女子年紀的盛夕月。
正這麼想著,肖折釉卻忽然停住了腳步。
「姊?」走在她身邊的漆漆詫異地側過頭看她一眼。
「沒事。」肖折釉收起心神繼續往前走。
什麼繼母,她怎麼可能有繼母!她這輩子都不想稱呼霍玄為父親好嗎?她一定是被盛夕月給繞暈了。
第二十一章 驚險不斷
侍女將肖折釉和漆漆帶去單獨的一個小花廳,可因為她們兩個在盛夕月那裡耽誤了一會兒,等到她們被侍女帶去小花廳的時候,盛雁溪已經不在那裡了。
守在小花廳門口的侍女急忙迎上來,恭敬地說:「公主有事先出去了一趟,命奴婢守在這裡告訴兩位姑娘稍等一會兒。」
肖折釉點點頭,帶著漆漆進到小花廳裡坐下來。
她們兩個在小花廳裡等了兩刻鐘也沒等到盛雁溪,反倒是聽見一聲女子驚恐的尖叫聲,肖折釉和漆漆都是嚇了一跳。
「我出去看看。」肖折釉走到門口,花廳門口空無一人,先前盛夕月身邊送她們過來的侍女已經回去覆命了,原本在這裡迎接她們兩個的小侍女也不見了蹤影。
漆漆皺著眉問:「那叫聲會不會是剛剛那個侍女的?」說著,作勢就要往外走,循聲去看看。
「漆漆。」肖折釉急忙拉住她的手腕,對她搖了搖頭。
霍家今日來的女眷不少,幾個姑娘身邊的侍女也是能減就減,肖折釉和漆漆兩個今日只帶了絳葡兒一個侍女,可在之前被請去盛夕月那裡時,絳葡兒偏偏去了茅房,肖折釉不敢開口讓盛夕月等著,便沒等絳葡兒直接走了,如今她們兩個身邊竟是沒有侍女跟著。
肖折釉歎了口氣,說:「早知道還是帶著絳葡兒了,也能踏實些。」
漆漆卻搖搖頭,不甚在意地說:「要是真來了壞人,絳葡兒還沒有我能打呢。」她又問肖折釉,「真不是看看?」
「不去。」肖折釉搖頭,轉身走回花廳。
漆漆站在小花廳門口猶豫了一會兒,還是跟著肖折釉進去。
她們兩個又仔細聽了一陣子,卻是什麼聲音都沒有再聽見了。
漆漆透過窗戶,望著逐漸西沉的日頭,問:「姊,咱們要一直守在這裡等著嗎?」
肖折釉也抬頭看了眼外面的天色,今日她們兩個離開眾人太久,若是二太太太久尋不到她們也是不妥當的。她猶豫了一下,問:「妳還記得回去的路嗎?回大花廳的路,或者回郡主住處的路。」
「當然!」漆漆拍了拍平坦的小胸脯。
來王府作客,忌諱四處張望,肖折釉行走時從來都是目不斜視,規規矩矩的,而王府亭臺樓閣相疊,石林錯落、小徑通幽,若不是住在這裡的人,極易迷路。
但漆漆不一樣,她縱使被管教了三年,骨子裡那種「不老實」還是褪不掉,所以肖折釉才問她可記得來路。
肖折釉和漆漆回憶著來時的路往外走,走了沒多遠,肖折釉發現這裡的景色實在是差不多,她笑著看了漆漆一眼,心裡隱隱覺得看來漆漆也不記得了。
「漆漆,妳確定妳還能找到咱們來的路?」肖折釉停下來。
「能,當然能啊。」漆漆翻了個白眼,她抬頭望著天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然後轉身鑽進一條花叢相堆的小徑,「往這條路走!」
肖折釉搖了搖頭,笑著說:「妳盡胡說,咱們來的時候一定不是從這條路來的。」
肖折釉格外喜歡芍藥,她每次見到芍藥都會多看兩眼,而且她對芍藥的味道很熟悉,遠遠就能聞到,所以她很清楚對面這條兩側開滿芍藥的小徑她們不曾經過。
漆漆卻不當回事兒,徑直朝前面走。她一邊走,一邊說:「反正已經迷路了,走哪條路都是一樣的。」
正在這個時候,一道尖利的喊叫聲忽然響起。
肖折釉和漆漆都是一愣,聲音正是從這一條兩側開著芍藥的小徑盡頭傳來的。
漆漆看了肖折釉一眼,也不等肖折釉反對,急忙加快了步子往前走。
「漆漆……」肖折釉小聲地喊了她一聲,可漆漆根本沒回頭。
肖折釉四處張望了一眼,花木扶疏之間,一個人影也沒有,若是她一個人撞見了,她只會及時避開,假裝什麼都沒聽見,可如今漆漆跑了過去,她只能跟上去。
小徑的盡頭是兩間木屋,木屋很舊,牆上還爬滿了花藤,四周也有無數小花兒相伴,瞧著像是管理後院花圃的花匠所住之處。
那女子的尖叫聲就是從這個木屋中傳來的。
漆漆是個好奇心重的,她朝著肖折釉招手,想讓肖折釉快點跟上來,又伸長了脖子著急地往前面張望。
肖折釉和漆漆小心翼翼地走到木屋西角的窗戶外面。
肖折釉蹙著眉看了漆漆一眼,心裡明白這樣做不妥當,但眼下已經到了這裡,她只能把話都嚥下去,等到回去以後再勸漆漆。
小木屋的窗戶是木板窗,如此炎熱的時候卻緊閉著,只能從木板之間的縫隙往木屋裡面看去。
小木屋門窗緊閉,裡面卻燈火通明,將一切場景照得明亮。
那是個四肢被繩索捆綁,呈「大」字型吊在屋子裡正中央的女人,她身上的衣服被鞭打得破爛不堪,鮮血和髒水將她的衣服染得看不出原本的顏色,而且最為恐怖的是……此時有六七條蛇正在她身上游走。
肖折釉抬手,在漆漆喊出來之前緊緊地捂住她的嘴。
她側過頭對漆漆使了個眼色,漆漆緩了一會兒才點點頭,挪開肖折釉的手,兩個繼續往屋子裡看。
屋子裡站了兩個森冷侍衛,兩個侍衛一個手裡握著烙鐵,一個手裡握著嬰兒手腕粗細的鞭子,還有一個華服公子站在女人的對面,背對著肖折釉和漆漆。
肖折釉的目光凝在那個公子的背影上,不知怎麼的,她覺得這個背影十分熟悉,可一時之間想不起來。
「我不知道……」女人低著頭,聲音沙啞。
青色的蛇從她胸口爬上來,纏住她的脖子,冰涼的牙齒咬在她的臉上。
「師延煜,你殺了我吧!」女人猛地抬起頭,充了血的眼睛裡溢滿仇恨和痛苦。
「唔,活著多好,死了就不好玩了。」師延煜緩步走過去,將纏在女人脖子上的青蛇扯開扔到地上,他捏住女人的下巴,一雙桃花眼裡勾起幾許魅人的笑意。
「師延煜,你就是個瘋子!」女人開始拚命的掙扎,扯動捆綁她的鐵鍊發出一陣「嘩啦啦」的響聲。
師延煜在笑,笑得燦若星辰,他修長的手指滑過女人的臉頰,在她的鼻尖上輕輕一點,動作親暱地宛若情人,「噓……別亂喊,別把小可愛們驚動了。」
女人在聽見他說到「小可愛」時,身子顫了一下,明顯是透到骨子裡的戰慄畏懼。
肖折釉心裡難掩震驚,她怎麼也想不到,這個人居然是師延煜!師延煜的風評一直很好,是世家子弟爭相學習的榜樣,就在今日,她還覺得師延煜是一個溫潤如玉的倜儻公子,可眼前這一幕,實在是與他往昔的形象大相逕庭。
一個人怎麼可以兩面成這樣!
肖折釉心裡的震驚剛緩了緩,立刻擔心起漆漆來,平日裡漆漆的膽子就算再怎麼大,可她畢竟是個十一歲的小姑娘。
肖折釉急忙去看漆漆,只見漆漆睜大了眼睛,整個人呆在那裡,顯然是震驚的,而肖折釉的臉色也在那一瞬間蒼白。
「漆漆,別動……」肖折釉的聲音在發顫。
漆漆回過神來,不解地望著肖折釉,她順著肖折釉的目光偏過頭,就看見一條青色的蛇爬在自己的肩膀上。
漆漆剛想喊出來,肖折釉顫聲說:「別喊,別驚動牠……」
漆漆快哭出來了。
從肖折釉開口的那一瞬間,木屋裡的師延煜和兩個侍衛就趕了出來。
肖折釉回過頭,望向師延煜,強自鎮定地說:「請世子救命。」
師延煜有些驚訝地看了一眼肖折釉和漆漆,他微怔過後,立刻換上和煦的笑容,一手負於身後,緩步朝肖折釉和漆漆走過去,好似剛剛狠戾的施暴者並不是他,又變成了那個彬彬有禮的世子郎。
「肖家姑娘不必擔心,這蛇沒毒。」他朝肖折釉輕輕點了一下頭,才抬手將漆漆肩頭的蛇扯開。
那條青蛇似乎是他養的,很溫順,青蛇順勢爬上他的手背,在他的手腕上纏了一圈。
「啊—— 」漆漆這才喊出來,帶著哭腔。
師延煜輕輕甩了一下手腕,讓纏在他手腕上的青蛇下去,才笑著對漆漆說:「肖二姑娘別怕,已經沒事了。」
漆漆哪裡聽得進去,只顧得扯著嗓子哭。
師延煜又略彎了腰,帶著歉意地說:「實在是抱歉,不想竟是驚到兩位姑娘了。」
肖折釉吸了口氣,才顫聲說:「世子能再幫一個忙嗎?」
說著她慢慢拉起自己的裙子,露出藏在裙子裡的繡花鞋,只見一條青白相間的蛇正壓在她的腳背上,慢慢纏繞她的腳背,而這條蛇比起剛剛那條青蛇要粗壯了不少。
師延煜微怔,急忙提起衣襬蹲下來,將逐漸纏住肖折釉腳腕的蛇扯開。
「多謝世子……」肖折釉顫著聲,費力擠出答謝的話。
師延煜站起來,抬眼往肖折釉和漆漆身後那棵樹看去,納樹上盤旋了無數條蛇,只是瞧著這兩個姑娘被蛇嚇成這樣,還是不要對她們說了吧……
「此地不是說話的地方,兩位姑娘請跟我來。」師延煜做了個請的手勢。
肖折釉和漆漆巴不得趕緊離開這個恐怖的地方,她們兩個互相抓著對方的手,疾步往外。師延煜落後一步,他目光輕掃,確定她們兩個後背再沒小可愛了,這才跟上去。
離去前,師延煜回頭給兩個侍衛使了個眼色,兩個侍衛領命回到木屋中。
肖折釉和漆漆一口氣走出去,在前面空曠的平地停下來。
肖折釉回過身,拉著漆漆對師延煜行了一禮,說:「是我們姊妹不小心迷路,無意間衝撞了世子,還請世子不要責怪。」她頓了頓,又說:「我們姊妹什麼也沒看見。」
「什麼也沒看見?不是看見了很多蛇?」師延煜笑道。
肖折釉一怔,垂著眼睛,輕聲說:「是,是瞧見了幾條蛇。夏季炎熱,草木葳蕤,蛇自然也多了些。」
師延煜若有所思地看著眼前的兩個小姑娘,他看得出來妹妹是真的嚇壞了,現在還在哭著,這個姊姊也是怕極了蛇的,卻仍舊能夠不失禮數地說出這樣的話來,他不由得感到有些意外。
他笑道:「妳們要去哪裡?花廳,還是去找霍將軍?我送妳們。」
「不用了。」肖折釉和漆漆齊聲說。
師延煜略長的桃花眼裡帶著點戲謔,笑問:「妳們認識路?」
肖折釉剛想開口,遙遙就看見盛雁溪身邊的侍女匆匆趕過來,她心裡鬆了口氣,情緒略穩了穩,才說:「我們姊妹本是受雁溪公主的邀請才來了這後院,如今公主的人到了,我們姊妹就不打擾世子了。」
盛雁溪身邊的侍女的確是過來尋肖折釉和漆漆的。
小侍女先向師延煜行了禮,才對肖折釉和漆漆說:「兩位姑娘,實在不好意思,公主本邀了妳們,可是前院出了事,公主急忙趕過去這才耽擱了,所以遲了這麼些時候。公主令奴婢送兩位姑娘去花廳。」
師延煜皺了下眉,眼中笑意略收,問:「前院出了什麼事情?」
「回世子的話,前院席間忽然跳出幾個刺客刺殺霍將軍。」
是了,也就只有霍玄出了事,盛雁溪才會突然失蹤這麼久。


肖折釉和漆漆被侍女送回花廳的時候,花廳裡的夫人、姑娘們正對著前院有刺客的事情議論紛紛。
「聽說前頭死了不少人,這夥人膽子可真大,居然敢在王府裡行刺。」
「都是些不要命的亡命之徒唄。」
「我家丫鬟偷偷回來稟告,王爺發了好大的脾氣,現在整個王府都給封了,正徹查著呢,霍將軍可是半生都在疆場上,護著咱們大盛,想要刺殺他的人簡直是沒良心!」
「可不是?幸好霍將軍身邊的侍衛拚死護著,聽說這樣霍將軍還是受了傷。」
「我身邊丫鬟得的消息可不是這樣的,聽說霍將軍原本沒事,是雁溪公主得到霍將軍遇刺的消息趕了過去,霍將軍為了救她才受了傷。」
「公主真是……」
「見過癡的沒見過這麼癡的,妳說,這次這兩人算是互相擔憂、互相保護,是不是能成了?」
「我看難,霍將軍明顯看不上她,都拒絕了這麼多年,難道現在會一時心軟就收了?」
「妳們說,雁溪公主國色天香、美貌動人,知書達禮又溫柔體貼,對霍將軍更是癡情一片,霍將軍怎麼就不肯娶她呢?會不會……霍將軍其實是好男風……」
談論聲音漸低,肖折釉也不再多聽了,她拉著漆漆悄聲穿過議論紛紛的人群,找到霍明珂。
霍明珂正和兩三個十三四歲的姑娘說話,她見肖折釉和漆漆回來,和面前的幾個姑娘說了一聲就迎了過去。
「妳們臉色怎麼這麼差?」霍明珂有些意外地打量著肖折釉和漆漆。
「有嗎?」肖折釉摸了一下自己的臉,才發覺自己臉上冰涼一片,她轉過頭看向身側的漆漆,見她臉色蒼白如紙,想來自己也是這樣。
任是誰見到那樣的場面,又被蛇纏住腳踝也得受驚,更何況肖折釉是有些怕蛇的。
肖折釉低頭看了自己的手一眼,發現自己的指尖有些微微發顫,便悄無聲息地扯了扯袖子,將手遮住。
「我們沒什麼事。」肖折釉笑了一下,讓絳葡兒去端溫茶水過來。
霍明珂又看了一眼她們兩個的臉色,也不再多問了。
「妳可知道前院怎麼了?我怎麼聽說霍將軍傷著了?」肖折釉問。
霍明珂搖搖頭,說:「只知道在雜耍表演裡摻了十多個殺手,直奔二叔去了,二叔身邊那個侍衛恐不大好了,二叔本來沒什麼事,是救雁溪公主的時候手傷著了。」
「歸刀?」
「是歸弦。她在和殺手廝殺的時候被劍刺中,聽說直接把她身子給穿透了。」霍明玥走過來,說:「歸刀也傷著了,不過沒有歸弦重。」
肖折釉清楚歸刀和歸弦的本事,連他們兄妹兩個都傷了,看來剛剛前院的刺殺必是萬分兇險。
「啊—— 」
肖折釉抬頭,就看見兩個塗了花臉的刺客衝進花廳,王府的侍衛在後面追來,黑壓壓一片,花廳裡的女眷頓時亂成一團。
肖折釉迅速打量了一下整個花廳,這花廳是王府用來待客之處,四面都有門,這兩個刺客慌亂中逃到這裡來,必是想要從花廳的後門逃逸。
而肖折釉幾姊妹坐著的地方正是離後門最近的地方。
「快離開這兒。」肖折釉起身,順手拽著漆漆和最小的霍允秀往一旁退去。
霍明玥和霍明珂愣了一下,才小跑著躲開。
她們幾個剛躲開,那兩個刺客便朝著這個方向奔來,縱身一躍,踏在肖折釉她們幾個剛剛圍坐的小圓桌,小圓桌在他們兩個踩過之後摔在地上。
霍明玥和霍明珂都倒吸了口涼氣,感激地看了肖折釉一眼。
肖折釉沒有看向她們兩個,而是望著花廳正門處緩步走來的霍玄,在霍玄的身後還有景騰王和今日宴請的賓客。
霍玄從青衣衛手中接過兩支弓箭搭在弦上,拉弓射箭,一氣呵成。
其實他的動作如行雲流水般迅速,可大概因為他的動作沉穩而有力,看上去倒像是將每個動作拉得極為緩慢。
一滴血落下來,兩支弓箭在他手中脫出,穿過整個花廳,帶著風聲射中剛跑出花廳後門的兩個刺客的後背,兩個刺客身子一抖,還想再逃逸已是不能,應聲倒下。
青衣衛和王府裡的守衛衝進花廳,奔過去將兩個人鉗制住。
「留住活口,嚴刑逼問出幕後主使之人!」景騰王大怒。
這次的刺殺是發生在他的府上,無論如何,他都不想因為這件事情和霍玄起了嫌隙,原本就不算良好的關係若是再產生誤會,更是大為不利。
「霍將軍,此事是本王疏忽,讓刺客藏在雜耍表演的隊伍裡,實在是對不住。將軍放心,這事既然是發生在本王的府邸中,本王定要給你一個交代!」景騰王對霍玄鄭重說道。
霍玄原本沉沉的臉色稍緩,他略略點了下頭,笑道:「王爺有心了,只是臣這些年遇見的刺殺無數,倒是臣連累了王爺,攪了王爺的壽宴,還望王爺不要怪罪。」
景騰王心中微鬆,笑道:「霍將軍嚴重了,這事畢竟發生在王府,本王定是要將事情查個水落石出。」
「那兩個人怎麼樣了?」景騰王詢問一個侍衛。
「稟王爺,其中一個嚥了氣,另外一個還活著。屬下已堵了他的嘴,以免他自盡。」侍衛稟告。
景騰王點點頭,他臉上仍是一片憤怒,他和霍玄說了一聲,親自穿過花廳去審問那個還留了一口氣的刺客。
霍玄則立在原地,並沒有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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