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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宮廷養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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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46801

《小戶嫁龍門》卷一

  • 作者攏煙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8/03/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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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2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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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榮無雙的六公主死之日,是她肖折釉生之日,
她不知為何自己轉世時未喝孟婆湯,上輩子的事一件不忘,
也因此儘管已經八歲,仍得努力適應這小戶貧家女的生活,
誰知父兄意外過世,她身為長女得撐起這個家,保護弟妹及身弱的嫂嫂,
她帶著父兄製作的陶塤要上集市兜售賺銀兩,卻狹路相逢遇見惡霸,
情急之下只能跳河求生,沒想到竟被前世的丈夫霍玄所救,
他這一品驃騎大將軍怎會跑來這小地方乘畫舫遊河?
更讓她驚訝的是,自她──上輩子的她死後,他竟未再娶,為她守孝至今?!
天底下哪有丈夫為妻子守孝的道理,更別說他們不過是一日夫妻,情分淡薄,
成親第二天他就上戰場,再相見已是天人永隔……
但無論如何,他的出現的確幫她很多,不但為她除去惡霸,為父兄報仇,
也讓她身弱的嫂嫂得到醫治,保住了腹中的孩子,
可沒想到,他竟看上她的弟弟當嗣子,想要帶他們三姊弟回霍家!
她真是摸不懂這「前夫」的思路,嗣子不該是從霍家的晚輩中挑嗎,
更別提她弟弟還有結巴的小毛病,怎麼說也不會挑上他吧,
讓她更難過去的坎是,難道這輩子她得叫他一聲「爹」?!
攏煙
筆名取自很喜歡的兩句詞「緩髻輕攏,一朵雲生袖」和「江上柳如煙,雁飛殘月天。」
喜靜,好古風,愛手工,略固執,還有些微強迫症,文靜的外表下有一顆仗劍江湖的心。
喜歡在午後窩在籐椅裡讀一本好書,喜歡踩著落日的餘暉漫步海邊,
喜歡躲在書房練整日的書法,也喜歡左手拿剪子右手掌縫紉機地做手工。
當然,最喜歡的事情莫過於拉上窗簾隔斷窗外喧囂,於寧靜中把心裡的故事一個字一個字敲出來。
世家公子腰間輕晃的玉佩、江湖俠客手中的劍或酒,
還有那一個個從仕女圖中走出來的婀娜美人兒……無不吸引著我,於是獨愛創作古代背景的故事。
願筆下的文字有溫度,願筆下的故事多精彩,願能一直寫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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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八歲丫頭撐起家
清晨第一聲雞鳴的時候,半舊的青灰色帳子動了動,架子床裡的肖折釉忍著睏意,慢吞吞地將帳子掛起來,又重新坐回床沿。
瞧著是個七、八歲的嬌弱小姑娘,又是將將醒來的迷糊時候,肖折釉卻背脊筆直,端端正正地坐著。她微微低著頭、闔了眼,一動不動緩了片刻,才又睜開眼睛。一雙狹長的瑞鳳眼窩在眉下,小半墨瞳被眼瞼遮著,眼角又勾出一抹好看的弧度,顯得乖巧文靜得很。
她穿上整齊放在一旁的鞋子,緩步走至木桌邊倒了杯水喝。她每邁一步就像是尺子量過似的,身上白色的寢衣明明很舊了,卻一道褶子都沒有,更別說汙漬了。
絲絲涼意並著涼水一併灌入肚,肖折釉眸中最後的那一抹困倦也消散了,她匆匆梳洗換衣,去了廚房。
天光尚未大亮,肖折釉將燭燈點起,照亮了廚房,也照亮了她皎麗的小臉。
肖折釉望著堆在角落的柴木,眸中終於浮現一抹嫌惡,自嘲一笑,抱了柴木生起火來。
八年了,她居然還沒能適應這偏遠小鎮小戶貧家女的身分。肖折釉也是不懂,她為何轉世的時候忘了喝孟婆湯,沒能把上輩子的事完全忘了。
身為尊寵無雙六公主的上輩子。
倘若不記得那樣尊榮的上輩子,這輩子倒能更舒心暢快些。肖折釉正出神,火花炸裂一聲,火星子噴出來,在她雪白的手背上落下一塊紅痕。
肖折釉疼得抖了一下肩,蹙眉瞧著手背上紅腫的印子,努力壓下眼底的那一層酸意。
緩了緩,她挽起袖子露出一截皓白的細腕,拿起大菜刀切菜,一隻手拿不動,得兩隻小手一起使勁兒握著。
「咚咚咚……」雪白的小手和鈍重的菜刀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鍋臺有點高,她得搬個小杌子,小心翼翼踩在上面才能往大鐵鍋裡扔菜,她睜大眼睛盯著鍋,如臨大敵。
肖折釉不會做飯炒菜,上輩子身為公主的十五年,她連鍋子都沒見過,這輩子倒是常見,可她才八歲,還沒來得及學。平時這些事情都是嫂子做的,可嫂子如今臥床不起,她只能試著自己來。
忙活了好一陣,肖折釉才勉強把飯菜盛出來,飯有點糊,兩道菜也不出所料地焦了,她忙把嫂子之前醃的醬菜裝了一碟湊份。
做完這些,她才挨個屋子喊人,「二嬸、嫂子、巧巧、漆漆、陶陶起來吃早飯了。」
清泠泠的嗓音裡,帶著一絲南方水鄉小姑娘特有的軟糯。
有的屋子裡響起窸窸窣窣的聲音,有的屋子則是一點響動也沒有。
「姊、姊!」一個四歲的小男孩張開一雙小短胳膊,小跑著朝肖折釉撲過來。
肖折釉笑著將小傢伙抱到一旁的長凳上,還不忘叮囑,「陶陶下次慢點跑,別摔著了。」
「嗯、嗯!」陶陶直點頭。
說話的功夫,漆漆打著哈欠走出來。她瞪著杏眼,挺稀奇地望了一眼桌上的飯菜,又古怪地看了肖折釉一眼。這個肖折釉又嬌又傲,居然去廚房做飯了?
陶陶轉過頭來脆生生地喊,「二、二姊!」
肖折漆今年七歲,她雖不喜歡姊姊肖折釉,對弟弟肖文陶卻是疼愛的。此時弟弟喊她,她朝他眨眼睛,笑嘻嘻地說:「陶陶乖!」
三個孩子坐在長木凳上等了好一會兒,漆漆有些坐不住了,她晃蕩著一雙腿,小聲嘟囔,「吃個飯還要等等等……」
她又悄悄去看了一眼姊姊,見肖折釉文靜的坐在那裡,就像別人說的那樣……好看得像有錢人家的小主子!
漆漆懨懨的收回了目光。
這就是她不喜歡姊姊的緣故,明明是自己的親姊,可站在姊姊身邊,自個兒就像伺候人的小丫鬟!
門口響起一陣腳步聲,他們的二嬸帶著閨女肖巧巧過來了。母女兩個進了屋,在對面的長凳上坐下,看一眼桌上燒焦的菜,俱是皺了眉。
劉荷香不鹹不淡地說:「秀君越來越敷衍了。」
「嫂子病著,這是我做的。」肖折釉解釋一句。她拍了拍陶陶的頭,對他說:「去喊嫂子來吃飯。」
她之所以差遣陶陶,是因為嫂子平日裡很喜歡陶陶,也許小傢伙能把嫂子勸出來。
陶陶從長木凳上爬下去,小跑著去了。不過他很快又折回來,苦著臉搖頭,「嫂、嫂不吃!」
「那我們先吃。」肖折釉把陶陶重新抱上長木凳。
她在其他人動筷之前站起來,將飯菜盛出來一份留給嫂子。
劉荷香有些幸災樂禍地說:「她不會吃的,剛當上寡婦心裡委屈著呢。」
肖折釉淡淡地看她一眼,平靜開口,「對呀,二嬸做了這麼多年的寡婦,最明白了。」
她那靜靜的一瞥,完全不像個八歲的孩子。
劉荷香一下子變了臉色,憤憤地瞪著肖折釉,坐在她身邊的肖巧巧也助陣似的瞪著肖折釉。
但肖折釉並不理會她們母女倆,繼續垂眸分菜。
陶陶還小,聽不懂她們說的話,可是他瞧著二嬸和堂姊都瞪著姊姊,他頓時不高興了。他也瞪大了眼睛,想要嚇唬二嬸和巧巧,可惜他才四歲,是個乖巧可愛的小團子,毫無氣勢,瞪大了眼睛只能平添可愛。
劉荷香盯著肖折釉氣定神閒的模樣,恨得牙癢癢,這個肖折釉在他們南青鎮就是個異類!
整天挺胸抬頭的德行還真把自己當大家閨秀了?給誰看呢?將來還不是嫁個農戶,給別人暖被窩,如今父兄一塊死了,連個好的莊稼戶都嫁不上了!
想到這裡,劉荷香的眸色動了動,甚至閃過一絲笑意。她拿起筷子吃飯,可只吃了一口,就「呸」了一聲,尖聲吼道:「妳這孩子是想鹹死我嗎?」
肖巧巧也摔了筷子。
肖折釉疑惑地問陶陶,「不好吃嗎?」
陶陶還沒吃呢,聽姊姊這麼問,直接點頭,說:「好、好吃!」
肖折釉這才看向劉荷香,她嘴角略微一彎,乖巧道:「我初次下廚,看來是不太合二嬸的口味。」
「嗯。」劉荷香用鼻子應了一聲,心裡等著她說「重新做」或「下次注意」。
卻聽肖折釉說:「哦,那以後不帶二嬸和堂姊的飯了。」
言罷,她端起碗,小口小口吃著外糊內生的米飯,淡色的雙唇輕動,兩腮也一鼓一鼓的。
「肖折釉!」劉荷香一下子站起來,但她想起心裡的計畫,勉強壓下怒氣,冷笑地掃了三個孩子一眼,拉著肖巧巧直接摔門出去。
「走、走得好!這、這……些都、都歸……咱、咱們吃!」陶陶舔了一下嘴唇,望著飯菜的眼睛亮晶晶的。
肖折釉有些歉意地揉了揉陶陶的頭,如果她的廚藝像樣一點就好了……
吃過飯,肖折釉去了院子西角的木棚。
望著架子上一排排陶塤,她微微怔在那裡。肖家幾代都是燒陶器為生,這些陶塤是父兄還在時燒的最後一批。
肖折釉迅速收起心神,不再多想,她將陶塤塞進布袋子裡,直到把布袋子塞得滿滿的,才掛在脖子上,轉身往外走。
陶陶站在門口,眨巴著眼睛瞅著她。
肖折釉揉了揉他的頭,笑著說:「陶陶在家裡等著,姊姊去集市賣了它們給你帶糖吃!」
陶陶點點頭,又搖搖頭,他小手拽著肖折釉的袖子,結結巴巴地說:「跟、跟姊姊一……一起去!」
肖折釉猶豫了一瞬,才應了一聲「好」。
大盛國南方多河流、湖泊,南青鎮就像嵌在縱橫交錯的河流裡,傍水而居。
他們出了院子就是蜿蜒流長的河水,河水對面仍是馬頭牆、小青瓦的民居,石橋要隔好遠才有一條,於是河邊停靠了許多小木船,可撐船到對面,若是河流狹窄處,也有那頑皮的孩童直接泅水過去。
今日是集市的日子,青石版路上有不少人,肖折釉牽緊了陶陶的手,以防他被擠得落了水。
肖折釉摸了摸布袋子裡的陶塤,略垂了眼瞼。如今父兄不在了,嫂子病著,下頭兩個小的,二嬸母女倆又是那樣恨不得踩你一腳的為人,她得尋出路,她得養家。
「姊、姊!」陶陶忽然使勁兒拽了拽她的袖子。
肖折釉低頭瞧他,才發覺陶陶白著一張小臉,慌張地望著遠處,她疑惑地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就看見了趙德越。
肖折釉的臉色也微微一變,從驚怒到仇恨,再到徹底冷靜下來,她拉著陶陶轉身就跑。
趙德越也看見了這姊弟倆,急忙高喊,「站住!」
肖折釉緊緊抿著唇,拉著陶陶跑得更快了。可一個八歲的小姑娘,又領著一個四歲的奶娃子,哪裡跑得過一個成年男子?
肖折釉牽著弟弟跑上石拱橋,她看一眼馬上追過來的趙德越,對陶陶說:「抓緊姊姊!」
在趙德越登上橋的時候,肖折釉抱起陶陶,一下子跳進橋下的河水裡。
趙德越追過去,朝下方的河水望去,平靜的河面中已不見了那兩個孩子的身影。
「給我搜!」他立刻命令屬下。
一艘飛簷翹角、雕欄雲柱的兩層畫舫沿著河流緩緩而下,遮住了姊弟兩個的身形。
肖折釉正是因為看見了這艘畫舫才跳了下來,她拉著陶陶屏息泅到船的另一側,以期掩匿行蹤,她不能讓趙德越抓住,更不能讓他知曉她家住何處。
幸好南青鎮的孩子自小就都會泅水,肖折釉一邊觀察著陶陶的情況,一邊仔細聽著趙德越那夥人的聲音,聽出他們朝著另外一個方向搜去,她這才鬆了口氣。
可沒過多久,肖折釉就感到一種帶了寒意的壓迫感。她回過頭望向畫舫,見一高大男子坐在船側雕欄內的一把椅子裡,周身無聲聚成一道迫人的氣勢。
肖折釉的視線順著黑色的靴子逐漸上移,慢慢落在他冷傲又深邃的俊臉上。冷傲源於他的秉性,源於他多年殺伐手段。歲月又慢慢在他眉目上鍍了一層深邃,儘管劍已歸鞘,他不再盛氣逼人,卻自帶強大的氣場。
等到對上他冷邃的眼神,肖折釉怔了半瞬,終於把這人想起來了。
霍玄,大盛國手握重兵的一品驃騎大將軍。
也是她上輩子身為大盛國六公主時的……丈夫。


肖折釉沒有想到這輩子還會再遇見霍玄。雖然上輩子她嫁了他,可她一共就同他打了兩回交道。
第一次是在那次宮亂中,浮梨宮的雕花大理石地面被鮮血染紅。她一襲盛裝,端坐在玉案前。耳邊全是宮女和宦官的尖叫、哭喊,還有亂臣賊子的大笑聲。
霍玄便是這個時候踏進浮梨宮的,他一身銀色鎧甲,手握一把鳴鴻刀,殺人如斬雞。
肖折釉不清楚他到底是哪一黨的,反正……不是她父皇一黨。她鎮靜看著他一步步走近。
最後,他停在玉案前,收了刀,略頷首道:「臣,救駕來遲。」
暗舒一口氣,她藏在寬袖裡的指尖顫了顫,穩了穩情緒,端著臉說:「霍將軍免禮。」
「此地髒亂,還請公主移步朝鳳閣。」霍玄細細盯著她的臉。
她輕點頭,緩緩起身,可邁開第一步的時候,她才發覺雙腿發顫,一個踉蹌,身形一晃。
霍玄抬手,扶了一下她的小臂,他的嘴角悄然略略一勾。
她慌忙移開眼,只覺自己丟了臉。
第二次就是他們大婚那一日。
宮亂之後,她原本的三皇叔登基為帝,改年號定元。皇宮迎來新的皇帝,先帝幾個尚未出嫁的公主就顯得尷尬了些,於是定元帝便給未出嫁的幾位公主同時賜婚。
繡著雙喜百鳳圖的大紅綢緞蓋頭被掀開,肖折釉第一眼看見的就是霍玄腰間的鳴鴻刀。
她抿了一下唇,抬頭正視他,問:「將軍能不能先把刀收了?」
霍玄解下腰間的刀扔到一旁,在肖折釉略驚愕的目光中,直接壓了下來,隔著繁複厚重的大紅嫁衣,肖折釉也能感受到他身上鎧甲的冰涼。
紅帳中一片旖旎,她被霍玄掰著下巴啃咬時,心中還在憤憤這個不講規矩的人,大婚之日還穿著鎧甲、佩著刀!
霍玄成婚第二日就要出征。
大軍整裝待發,幾位副將全部在霍府院中候著,而霍玄敞開手腳坐在太師椅裡,一言不發,讓所有人乾等著。
肖折釉後知後覺地明白了,她忍了身上的酸痛,走到霍玄面前,裝模作樣地理了理他身上本就十分規整的鎧甲,端莊淑嫻地說:「將軍一路平安。」
霍玄直接站起來,攬住她的腰身,輕易將她抵在身後的集錦槅子上。集錦槅子裡擺放的玉石古玩一陣晃動,發出清脆的聲音來。
「等我回來。」他聲音低沉,似命令,又似許諾。
「好……」雖不理解他的鄭重,她仍舊垂了眉眼,扮出一抹溫柔。
他平安回來了,她卻沒能等到他……

「咳、咳咳……」陶陶的咳嗽聲,把肖折釉久遠的思緒拉了回來,她急忙拍著陶陶的後背,讓他把嗆了一嘴的水吐出來。
霍玄慢慢轉動扳指的動作一停,他收回審視的目光,略一點頭,候在船頭的兩個丫鬟這才小碎步跑過來,將肖折釉和陶陶拉了上來。
肖折釉本想帶著陶陶直接泅水離開,可是瞧著陶陶發白的小臉兒,她心裡不無擔憂,這才任由那兩個丫鬟將他們拉上船。
兩個丫鬟將他們兩個拉上去以後,把他們帶去船頭的位置。
肖折釉明白,這兩個丫鬟是故意把他們帶得離霍玄遠一點。
布袋子裡的陶塤灌了水變得很沉,肖折釉把布袋子放到一旁,忙問陶陶,「怎麼樣了?還難受嗎?」
陶陶喘了兩口氣才搖搖頭,他的臉色已經好了許多。
確定陶陶無礙,肖折釉才鬆了口氣。
兩個丫鬟有條不紊地給肖折釉和陶陶擰衣服上的水,又拿了乾淨的帕子給他們擦頭髮。
「阿燕、阿鶯,妳們在忙什麼呢?」從船艙裡緩步走出一位嬌美的年輕婦人,好奇地打量著肖折釉和陶陶。
兩個丫鬟同時彎膝行了一禮,其中一個規矩回話,「回夫人的話,這兩個孩子掉進水裡去了。」
夫人?霍玄的續弦?
也是,她已經死了八年,他怎麼可能沒再娶,說不定已經兒女成群了。
肖折釉轉過頭望向霍玄,從她的角度只能看見霍玄小半側臉。他一直面無表情地望著河邊,他在看什麼?看風景?
嬌美婦人看了一眼船側的霍玄,用目光詢問丫鬟。見兩個丫鬟點了點頭,她這才鬆了口氣,微笑著走向肖折釉和陶陶。
「怎麼這麼不小心?可摔著了?嚇著了?」她拿著帕子仔細擦著肖折釉額頭一塊髒痕。
肖折釉有些狼狽地轉過頭,說:「多謝夫人,我和弟弟沒事。家裡人要擔心了,不叨擾夫人了。」
「也好。」她溫柔一笑,又吩咐丫鬟,「阿鶯,去把糕點裝一點給這兩個孩子帶回去。」
她又似自言自語地低聲加了一句,「瞧著怪可憐的……」
肖折釉低著頭,臉上火辣辣的,被人同情可憐的滋味可真不好受。
當丫鬟將包好的糕點送過來的時候,她多想拒絕,可是瞧見陶陶渴望的眼神,她還是垂著眼睛,局促地小聲說:「多謝夫人。」
畫舫靠近岸邊,肖折釉牽著陶陶下了船,逃一般地離開。她越走越快、越走越快,直到陶陶使勁兒拽著她的袖子,一連喊了她好幾聲。
「怎麼了,陶陶?」肖折釉這才停下腳步。
見陶陶大口喘著氣,肖折釉一怔,略帶歉意地蹲在他面前,輕輕拍著他的後背,說:「是姊姊走太急累著陶陶了。」
陶陶使勁兒搖了搖頭,結結巴巴地說:「姊、姊!是……是不是我、我想……想要糕點,妳、妳生、生氣了?我、我不……不、不要了!」
「沒有,沒有!姊姊沒生氣。」肖折釉把陶陶摟在懷裡,「姊姊以後會給陶陶買好多糕點,陶陶想吃什麼都有。縷金龍鳳蟹、縷子膾、赤明香、玲瓏牡丹鮓、單籠金乳酥、玉尖麵、十遠羹……」
陶陶撓了撓頭,姊姊說的東西都是什麼?他怎麼一樣也沒聽說過?
肖折釉抬起頭,又看了一眼畫舫。畫舫已經走遠,雕欄內的椅子空著,霍玄已經不在那兒了。
她是肖折釉,不再是那個六公主了。霍玄,只是個陌生人了。
「走,咱們回家!」她擺出笑臉,牽著陶陶往家裡走。
「好!」陶陶也咧著嘴一起笑。

若肖折釉沒有那麼慌亂,再仔細一點,定能看見畫舫簷下掛著的羊角燈上寫的是「羅」,並不是「霍」。
畫舫裡面比外面瞧著更要富麗堂皇,一干小物無一不精緻,一樓的船艙裡擺了一張方桌,上面放著精緻的早膳。
霍玄側著身自坐一面,他長臂隨意搭在長椅的椅背上,從闌檻鉤窗望向河岸的拂柳春色。
在他對面坐著一位十分俊俏的公子哥兒,他是南廣州知州羅閔江之子,名羅立風。
先前那位嬌美的年輕婦人名蘇若雲,她從外面進來,在她身後跟著兩個丫鬟,丫鬟將最後兩道膳食仔細擺上。
這畫舫一清早就出發了,幾人臨行前都未用過早膳,準備在船上吃,因此用早膳的時辰也比往常晚了些。
待兩個丫鬟轉身出去,蘇若雲才在羅立風身邊坐下。她剛一坐下,身側的羅立風立刻湊過來,在她嘴角啄了一口。
蘇若雲震驚地抬頭去看對面的霍玄。霍玄此時正望著窗外,並沒有瞧見這一幕,她悄悄鬆了口氣,可心裡真是又氣又惱又羞,小巧的繡花鞋從水紅千褶裙底探出來,使勁兒踩了羅立風一腳。
羅立風一臉春風得意。
霍玄轉過身來,目不斜視地端起桌上的定瓷茶碗。
羅立風輕咳了一聲,一本正經地道:「霍兄,這南青鎮的景兒不錯吧?」
「尚可。」
霍玄話不多,更是極少誇讚。尚可兩個字已經代表他對這裡十分滿意了。
「我就說這兒一定合適!等會兒下了船轉轉,霍兄一定更滿意!」羅立風一邊說著,一邊端起酒壺,作勢要給霍玄斟酒。
霍玄略一抬手,阻止了他的動作,道:「服喪之中,不沾酒肉。」
「欸,我怎麼把這事兒給忘了,我的錯!」羅立風一臉懊惱,他立刻把霍玄面前的酒樽移走,甚至連同酒壺和自己的酒樽也收到一旁。
「不必如此,你隨意。」霍玄拿起銀箸,吃起擺在他面前的素菜。
蘇若雲有些驚訝地抬頭看了霍玄一眼。
難道傳言是真的?
相傳當年霍玄妻子死後不過三個月,媒人就踏破了霍府的門檻,皇城裡不知多少權貴之女想要替補上將軍夫人的位置。
霍老太太不敢擅自做主,只能笑著敷衍。媒人們竟想出在皇宮門口堵霍玄下朝的法子,甚至霍玄的轎子也會半路被媒人攔下來。
就連定元帝也暗示了宮中公主有委身的意思。
誰也沒想到霍玄竟是放出話,要為妻子守喪十年。
古往今來,還沒聽說哪個男人會為妻子守喪的,更何況是十年!誰都以為這只是霍玄應付媒人的藉口,可是這一眨眼八年過去了……
蘇若雲七八歲的時候曾見過那位六公主一次,見過很多皇城貴女的她,第一次明白什麼是驚豔之姿。
那樣的美貌是沒有哪個男人能抗拒的吧?
可是……
她已經死了啊!死了八年了啊!
真的會有一個男人為了妻子守喪十年?蘇若雲又悄悄抬眸看了霍玄一眼。她才不相信呢,其中必有隱情!
第二章 前世夫婿伸手援救
肖折釉牽著陶陶回家,她剛邁進院門,就遠遠瞧見堂屋裡吵吵鬧鬧好多人。
她心裡忽有一種不太好的預感,她領著陶陶快走幾步,匆匆進了堂屋。
只見劉荷香拽著漆漆,漆漆則紅著眼睛,顯然是哭過了。在她倆對面還坐了四五個上了年紀的婦人。
「喲!釉釉回來了,回來的正是時候!」劉荷香臉上堆滿了笑,十分親切地迎上來。她親暱地拉著肖折釉的小手,拽著她往前去。
「這孩子不知道是摔了還是怎麼了,頭髮怎麼還濕了?」她一邊說著一邊用手掌攏肖折釉貼在臉上的濕髮。
肖折釉微微側頭,躲開了。
劉荷香也不介意,笑呵呵地把肖折釉推到身前,任由屋子裡那幾個婦人上上下下打量。
「這南青鎮誰不知道俺家釉釉多水靈,像城裡的閨女似的!就算我什麼都不說,把人往這兒一推,妳們自己看看她這模樣,現在年紀還這麼小,等再過幾年,還不知道得出落成什麼模樣喲!誰能娶了她,那可是絕對不虧的買賣……」
肖折釉明白了劉荷香的意思,她驚愕地回過頭看向劉荷香,有點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姊!」漆漆跺了跺腳,「二嬸要讓咱們給別人做童養媳!」她圓圓的眼睛又開始吧嗒吧嗒掉眼淚。
劉荷香前一刻還滿臉堆笑呢,立刻拉下了臉,就連聲音都變得更尖了。
「漆漆,妳這孩子可別不知好歹!妳們爹和哥哥都死了,留在這裡怎麼活?誰養妳們?現在給妳們定下親事,那是二嬸我真心為妳們倆好。別人家的姑娘十四五歲才能出嫁,還有晚些的得拖到十六七再嫁!如今妳倆早點搬到未來夫家,人家還要多管妳們好幾年的飯哩,別得了便宜還賣乖!」
她的臉上又笑出了褶子,一手拉著肖折釉一手拽著漆漆,把她們推到幾個婦人面前,笑著說:「來來來,妳們兩個還不快跟媒人討個好,讓媒人給妳們尋個好人家!」
哪裡是媒人?分明就是人販子!
肖折釉使勁兒甩開劉荷香的手,怒道:「二嬸,我們姊妹倆不需要妳養,妳用不著擔心我們拖累妳。至於親事,不過是妳想把我們給賣了!」
劉荷香重重「哼」了一聲,蠻橫道:「那可不叫賣,那是光明正大收的聘禮!誰家閨女出嫁不收聘禮?」
「聘禮放在您那兒?」肖折釉涼涼地看著她。
明明是個嬌弱的小姑娘,可她的眼睛裡卻是這樣清冷的目光,成了一種不小的怪異反差。
若肖折釉當真是個八歲的孩子,自是問不出這話來,可她畢竟是活過一世的人,把這一切看得明白。
「放在我這裡怎麼了?我可是妳們二嬸!而且妳倆做姊姊的,難道就不為弟弟考慮考慮?狠心看著妳們弟弟活活餓死?妳們是不知道吶,秀君的娘家要把她接走了,到時候還不是我好心撫養陶陶!誒,陶陶呢?」
劉荷香四處張望。
肖折釉這才發現陶陶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也好,這樣的場面還是別讓他看見了。
那四五個婦人中年紀最大的老太太一直盯著肖折釉,她笑著說:「我瞧這娃子是不錯。孫家定能滿意,只是這價錢……」
說到這兒,她就把話掐住了。顯然是想跟劉荷香討價還價。
「童養媳那也是媳婦兒,這價錢自然不能太低……」
「釉釉和漆漆誰都不會給人家做童養媳!」一道虛弱的聲音響起,打斷了劉荷香的話。
屋裡的人尋聲望去,就看見紀秀君立在門口,她一身喪服,異常消瘦,臉上毫無血色。
陶陶站在她身邊。想來,他剛剛是跑去找紀秀君了。
「嫂子,妳怎麼下床了?」肖折釉急忙過去扶住了她。
漆漆則是避難一樣小跑過去,畏懼地躲在了紀秀君身後。
劉荷香皺著眉,「秀君,妳不是要回娘家了?肖家的事,妳還是別管了吧!」
「我不會離開肖家,就算要走,也會帶走這三個孩子。」
「那可不成!這兩個孩子的親事,今兒個就得定下來!我是妳們的長輩,這事兒,我說了算!」劉荷香立刻拿出長輩的架子來。
肖折釉剛要說話,紀秀君拉了她一下。
紀秀君轉身出了屋,再進來的時候,手裡捧著一盆清水,一下子朝劉荷香潑過去,給她澆了個落湯雞。
劉荷香一陣尖叫,指著紀秀君破口大罵:「妳這個悍婦!我是妳長輩,妳居然這麼對我,還要臉不要!」
回答她的,是紀秀君手中的掃把。
她一邊揮著掃把趕劉荷香,一邊冷聲道:「別說是臉面,就連這命不要了又怎樣!劉荷香,以前念在妳的身分,我才對妳處處忍讓。可從今往後,妳如果敢再打這三個孩子的主意,我就跟妳拚命!大不了殺了妳,再去黃泉路上跟文器賠罪!」
被劉荷香請來的幾個媒人也都站了起來,愣愣看著這一幕。
紀秀君平日裡是挺溫柔的一個小娘子,人長得標緻,性子也軟和,可如今撒潑的她簡直像被別人附身了……
趕走了劉荷香,紀秀君回過頭來,指著幾個媒人,「立刻從我肖家出去!」
她瘦得不成人形了,又穿著一身喪服,黑髮也未挽起,就那樣披在身上,瞧著竟有點陰森森的可怖,幾個媒人嚇得趕緊小跑著離開。
待她們都走了,紀秀君才扔了手裡的掃把跌坐在長凳上。
「嫂子!」漆漆和陶陶都嚇著了,他們撲到紀秀君懷裡大聲哭。
「別怕,長嫂如母,日後只要你們嫂子活一天,就護你們一天。」
肖折釉偏過頭去,不忍心看著他們哭。
「釉釉,妳這孩子想哭就哭,別忍著……」紀秀君把她拉過來,將她鬢邊濕漉漉的碎髮掖到耳後。
肖折釉握著嫂子乾瘦的手,這才落下淚。自從父兄去世後,這半個月裡所有的委屈一下子湧了出來。她總覺得自己不能像漆漆、陶陶那樣任性地哭,畢竟她又不是真的小孩子,可是這大捧大捧的淚憋在心裡,已經憋了太久。
爹一直很忙,時常日夜守著窯爐,每次燒好了一批陶器,他就樂得像個孩子似的,他總是頗自豪地說:「釉釉,爹告訴妳,這整個南青鎮燒陶器的本事,妳爹自認第二,那就沒人能當第一!」
哥哥總是一邊嫌棄她太嬌氣,一邊盡全力照顧著她。肖折釉還記得哥哥咧著嘴,似真似假地開玩笑,「釉釉,等哥賺了大錢,讓妳當真正的千金小姐!」
可是他們都不在了,而且死得那麼慘。
她哭著哭著,又想起前世身亡時的痛。兩世的痛楚疊在一起,悶重到不能喘息。
肖折釉還是無法像漆漆、陶陶那樣大聲地哭,她只抓著嫂子的手無聲哭了一會兒,就用手背擦乾了眼淚,悄然出了屋。
外面日頭很足,她深深吸了一口氣,轉身去廚房準備做午飯。
肖折釉剛洗了菜,紀秀君就進了廚房。
「妳還小,不用妳做這些。是嫂子這段日子忽略你們了。」紀秀君將肖折釉拉開,「去吧,去和漆漆、陶陶去玩兒吧。」
肖折釉立在一旁沒有走,她望著紀秀君洗菜、切菜,心裡一陣心疼。不過半個月,嫂子整個人瘦了一大圈,過去的衣服掛在身上竟已經不太合身了,再想到嫂子剛剛對付劉荷香的樣子,肖折釉更心疼了。
雖然她說長嫂如母,可是她也才十六歲,嫁過來也才一年。這一年裡,哥哥一直很疼她。
肖折釉明白,父兄的去世,嫂子比誰都痛苦。
「嫂子……」肖折釉欲言又止。
「怎麼了?哦……倒是我忘了,妳這孩子平日裡就沉穩,不喜歡和他們兩個玩。」
肖折釉猶豫了好一會兒,才說:「今天我和陶陶遇見趙德越了……」
她不想在這個時候說出來惹嫂子心裡難受,可她也明白事關重大,隱瞞或許會將事情弄得更嚴重。
紀秀君切菜的動作一頓。
肖折釉仔細盯著紀秀君的神色,見她半天沒有反應,她搬了一旁的小杌子過來,踩在上面,這才堪堪抱住紀秀君的腰,然後一下一下輕輕拍著她的後背。
「釉釉,如果死的是我就好了……」
「嫂子妳別難過,不怪妳,真的都不怪妳。一切都會好起來的……」肖折釉急忙把眼底的淚壓下去,擺出個笑臉來。
「嫂子,以前我挺不懂事的,亂嬌氣。從來沒幫著妳做家裡的活兒,也不跟著哥哥去集市幫忙,以後不會了!嫂子妳教我做飯好不好?爹和哥哥有教過我燒陶器,可那個時候我不認真學,等我把剩下的那批陶塤賣了,就……」
肖折釉怔住了,她摸了摸身前,這才想起來,那個裝滿陶塤的布袋子落在畫舫船頭了。
對於肖折釉來說,那些陶塤等於好多糧食,可是一想到要回去取,她心裡莫名有點牴觸。

「姊!我跟妳一起去取!妳就帶著我嘛!」漆漆望著肖折釉的杏眼裡有星星在閃啊閃。
肖折釉把她嘴角的米屑擦了,好笑地說:「妳再纏著我,那些糕點可要被陶陶吃光了。」
漆漆「哎呀」一聲,小跑回到桌前,和陶陶一起分吃桌子上所剩無幾的糕點,她一邊鼓著腮幫子嚼,一邊吐字不清地說:「像花一樣,又好吃又好看!」
漆漆想要跟著去還不就是為了這些糕點,用她自己的話,就是—— 說不定他們瞧著我可憐,再給我點唄!
「姊,吃、吃!」
肖折釉正出神,陶陶舉著半塊梅花酥遞到她眼前。
「姊不吃,陶陶和二姊吃就好。」肖折釉笑著把他抱起來,抱回長凳上。
漆漆抹了一下嘴角,古怪地看了肖折釉一眼,嘟囔的說:「我可沒欺負妳,給妳留著呢……」
拿回來的糕點被分成了三份,兩份擺在盤子裡,每種糕點都挑出了一塊,擺得規規整整的。漆漆和陶陶把糕點留出了兩份,才去吃剩下的那些。
此時攤開在油紙上的糕點已經被他們兩個吃光了,漆漆用指尖去點油紙上的米屑,放在嘴裡舔,而陶陶遞給肖折釉的那半塊,是他分給自己的最後半塊。
肖折釉垂了一下眼睛,她很快又笑著抬起頭來,將留給她的那份糕點一塊掰成兩半,分給他們倆。
「中午吃多了,姊不吃。」
漆漆眼睛裡的星星更亮了,她盯著肖折釉問:「妳真不吃?」
陶陶則是皺著眉頭,固執地說:「晚、晚上再、再吃!」
肖折釉哽噎了一下,笑著說:「吃,也吃。姊姊把剩下的拿進去和嫂子一塊吃。」
「哦—— 」陶陶恍然大悟。
肖折釉不想留在這裡了,她勉強笑了一下,急忙端著那盤糕點,匆匆朝紀秀君的屋子走去。她立在門口舒了口氣,才推門進去。
紀秀君坐在窗前,手裡握著支木簪。
肖折釉的目光落在那支木簪上,她知道這是哥哥親手給嫂子雕的,她還記得當時哥哥不好意思地偷偷問她,「釉釉,妳說是雕個荷花還是桃花好?」
肖折釉收了目光走過去,說:「嫂子,瞧妳中午吃得不多,再吃些糕點吧。」她又加了句,「我們三個都吃了好些,只給妳剩了這麼點,嫂子可別嫌少。」
「妳這孩子肯定沒吃。」紀秀君搖搖頭,把肖折釉拉到身邊,直接把糕點塞進她嘴裡。
「我自己吃……」肖折釉低著頭,小口小口慢慢咬著梅花酥。
紀秀君眉心緊鎖,道:「釉釉,如果嫂子出了意外,漆漆和陶陶就交給妳了。漆漆雖然任性了點,小心思多了點,可不是個壞心的。陶陶哪兒都好……只是……結巴的毛病總要被人欺負、笑話的……」
「陶陶還小,以後會好的!」肖折釉急忙說。
紀秀君望著肖折釉,心裡有些難過,她把肖折釉小小的手掌攥在掌心裡,苦澀道:「嫂子知道妳還小,把他們交給妳也是難為妳。可妳自小就是個有主意的,嫂子也沒有別的辦法了,家裡剩的那點積蓄放在哪兒妳也知道……」
「嫂子,妳說這些做什麼?妳不會有事的,咱們大家都會好好的,誰也不會有事的!」肖折釉大聲說。
紀秀君卻苦笑搖頭,「趙德越是羅知州的外甥,他早晚能找來。」
「嫂子,妳想做什麼?」肖折釉有點慌。
「妳放心吧,他殺了妳爹和妳哥哥,嫂子縱然是死,也絕對不會從了他!」她握著肖文器親手給她雕的木簪,眼中迸出濃濃的仇恨。
她又一想,釉釉年紀還小,那些事兒也不該跟她說。
想起父子倆慘死的樣子,肖折釉和紀秀君都沉默下來,悄然落淚。
他們兩個人是被活活打死的。
那一日,肖老爹帶著一家子去山裡取土,準備練泥燒陶用,偏偏遇見跋扈的趙德越,趙德越仗著有個知州舅舅,這些年沒少幹強搶民女的事兒。
他瞧上了紀秀君,當場就要讓手下把紀秀君帶走,肖老爹和肖文器拿起木棍保護他們的家人、妻子,他們兩個直接朝趙德越撲去,讓趙德越帶的幾個家丁只能先拉他們,給紀秀君和三個孩子爭取逃跑的時間。
肖老爹當場就死了,肖文器被抬回來,三天以後才嚥了氣。
「不能保護自己媳婦兒,那就不是個男人!」這是肖文器對紀秀君說的最後一句話。
紀秀君的情緒控制不住了,她抱著肖折釉,又開始嚎啕大哭起來。
「嫂子,我們逃吧,離開南青鎮,離開南廣州!離開了南廣州,他還能怎樣?」
「離開?」紀秀君有些迷茫。
「開門!」大門被「砰砰」踹了兩腳,幾下子就被踹開了。
紀秀君有些頹然地望著衝進院子裡的人,輕聲道:「遲了……」
漆漆和陶陶看著趙德越帶著十多個人衝進院子裡,他們兩個嚇得不輕,提腳往屋子裡跑,跑到紀秀君和肖折釉身邊。
「小娘子,這回看妳往哪兒跑!」趙德越大搖大擺地走進屋。他看向紀秀君的時候,明顯愣了一下,這才不到一個月的功夫,他心心念念的小娘子怎麼變難看了?
又乾又瘦,還臉色蠟黃!
「不管了,回去養個把月,養胖點就好看了!」趙德越瞇著眼睛打量著紀秀君,眼前浮現第一回見到她的模樣。
紀秀君挨個望一遍三個孩子,最後目光落在肖折釉的身上。她悄悄的,又用力地握了一下肖折釉的手。
「我跟你走,現在就走。」紀秀君回過頭來看向趙德越,語氣平靜。
「真的?妳真的肯跟我走了?」趙德越看了三個孩子一眼一下子就明白了,他嘿嘿笑了一聲,又說:「這就對了嘛,妳早點從了我,妳那短命的相公也死不了。」
肖折釉感覺到紀秀君的手狠狠顫了一下,她想反手握住嫂子的手,然而紀秀君卻猛地鬆開了她的手,起身朝外走去。
「嫂、嫂,不、不要走!」陶陶朝紀秀君伸出胳膊,跌跌撞撞地去追。
紀秀君的腳步頓了一下,緊接著更加快地往外走。
肖折釉急忙追上去,她壓住滿腔的仇恨,死死抱住了陶陶。
「姊……嫂、嫂被……被壞人抓、抓走了!」陶陶睜大了眼睛,小手朝前抓著。
肖折釉死死抱著陶陶,她將臉埋在陶陶的肩上,眼淚一顆一顆落下。當紀秀君交代後事一樣對她說那些話的時候,她就知道紀秀君會怎麼做。可是她應該勸嗎?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什麼都抵不過活著」、「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哥哥更希望妳好好活著」……
難道她要用這樣的理由來勸紀秀君委曲求全去做趙德越的小妾?肖折釉開不了這個口。


不久,前街一陣喧譁,在人們的驚呼聲中,那一句「出人命了!」格外刺耳。
等到肖折釉領著弟弟妹妹跑到前街的時候,看見紀秀君倒在血泊裡,鮮血從她額頭汩汩向外湧出。
「嫂子!」肖折釉衝過去,顫抖地用小小的手掌去捂紀秀君的傷口。
漆漆和陶陶哭著跪在一旁,學著肖折釉的樣子,也伸出手捂在肖折釉的手背上。
蘇若雲怔怔看著眼前這一幕。
畫舫停在岸邊,霍玄要上岸看一看。霍玄喜歡獨行,羅立風就陪著她下來走走,逛逛小鎮的集市,沒想到剛下船就遇見這麼一幕。
趙德越罵了一句「晦氣」,轉頭看見羅立風和蘇若雲在那兒,他一愣,急忙擠出笑臉迎上去,親切地喊道:「四表哥,四表嫂。」
羅立風側首對蘇若雲低聲吩咐道:「先去看看人能不能救活,不管怎麼樣,把那幾個孩子帶上船,放在二樓。」
蘇若雲不太明白他的用意,卻仍然帶著兩個丫鬟匆匆趕過去。
趙德越懵了,他趁著蘇若雲走遠了些,才湊到羅立風眼前低聲問:「四表哥,莫不是你也看上那小娘子了?」
羅立風一下子揪住他的衣領,壓低了聲音怒道:「你平日裡胡作非為就算了,眼下是什麼時候你還不安生!你知不知道我父親花了多大的心思才把霍玄請來南青鎮,你最好上香拜佛祈禱這事兒別傳到霍玄耳朵裡,你自己小命不保就罷了,要是壞了父親的大事,你一家子跟著吃不了兜著走!」
「啥、啥大事啊?」趙德越還是一臉懵怔。
羅立風甩開手,吩咐侍衛,「來人,把趙德越抓起來!」
趙德越帶著的那些家丁縮著脖子向後退,生怕自個兒也被抓了。他們正是因為趙德越是羅知州外甥的身分,才敢跟著他草菅人命、胡作非為。而眼前的羅立風正是羅知州唯一的兒子,他們平日裡耀武揚威的底氣頓時熄了。
「表哥!你幹麼啊表哥!我可是你親表弟啊!」趙德越被抓住的時候嘴裡不停地喊。
羅立風恨不得沒這個表弟!看著圍觀的人群竊竊私語個不停,羅立風冷了臉,眉皺如峰。這事兒壞就壞在發生在大街上,今兒個還是集市的日子,那麼多人看著,怎麼可能不傳到霍玄耳中?
按理說霍玄是個將軍,不會管這些人命官司,可羅立風卻知道霍玄對強搶民女這等事情不是一般的厭惡。
前年皇城裡也出過類似的事兒,闖禍的還是太傅之孫,誰也沒想到,從來不管這些案子的霍玄直接將事情捅到聖上面前,人不僅給斬了,太傅也被牽連削了官。
羅立風心中惶惶,原本他還只是擔心霍玄不悅,改了主意,不把行宮選址南青鎮,可他越想越心慌,此時甚至擔心羅家被牽連。
他吩咐護衛立刻趕回羅府,將事情一五一十稟告他父親。
第三章 動了過嗣念頭
「大夫,我嫂子她如何了?」肖折釉急忙問。
「傷口的血已經止住了,這幾日不要走動,小心再傷了腦子,好好調養。只是她身子太虛弱,又經了這麼一遭,動了胎氣,這一胎若想保住,需把身子調理好。」
肖折釉怔了片刻,心中瞬時染上欣喜。「您是說我嫂子有了身孕?」
「已經三個多月了,居然還不知道?太大意了。」大夫搖搖頭,走到一旁的小方桌旁執筆開藥方。
肖折釉折回榻邊,湊到紀秀君耳邊,急切地說:「嫂子,妳有身孕了,妳聽見了嗎?」
紀秀君還在昏迷中,自然是沒有聽見。
大夫開完藥方,就被守在二樓的丫鬟帶了下去。不久,蘇若雲上來安慰三個孩子幾句,又交代他們不要亂跑,不許出去。
肖折釉帶著弟弟妹妹乖巧答應,待蘇若雲離開以後,她卻沉思起來。
他們被帶上船的時候,她看見羅立風派侍衛打發圍觀的人,而且她也從別人的議論裡知道了羅立風的身分。她看得出來羅立風是想把事情壓下去。為什麼呢?怕誰知道?
肖折釉不由想到了霍玄。
將他們關在這裡是怕事情鬧大?霍玄不是南廣州的人,想必是差事在身,不久後就會離開。如果真的是因為不想讓霍玄知道這件事情,等到霍玄離開以後,這些人會怎麼對他們?會不會殺人滅口?
「漆漆、陶陶,你們兩個留在這裡好好照看嫂子。姊姊下去一趟。」
「妳要去哪兒?」漆漆和陶陶都緊張地望著肖折釉,想來他們兩個今天是真的嚇著了。
肖折釉把小几上的一盤鮮果和糕點端到兩個孩子面前,道:「姊姊下去看一眼,一會兒就上來。你們兩個聽話,不要亂走。」
小孩子還是得用好吃的東西來哄。
肖折釉踮起腳尖,小心翼翼地踩著樓梯下去,一樓的船艙裡空蕩蕩的,連個下人都沒有。
霍玄和羅立風正踏上船板,趙德越居然也在後面跟著。
趙德越不是已經被抓起來了嗎?難道只是做做樣子?肖折釉略一思索,小跑著衝到桌子底下藏起來。
肖折釉聽見三個人逐漸走近,可是誰也沒說話。不久,肖折釉視線裡就出現了一雙黑色的靴子,她蹙著眉向後挪了挪,又擔心碰到桌子發出聲音來,也不敢再亂動,就這麼對著眼前的靴子。
趙德越直接跪下了,「霍將軍,是我一時糊塗了,您要打要罰我都受著!」
羅立風看了一眼這個表弟,不由皺了眉,埋怨他太不會說話了。他笑著上前走了幾步,立在霍玄身邊,斟了一杯茶,道:「霍兄,讓你看笑話了。」
「這事不歸我管。」霍玄端起茶盞,用茶蓋輕輕撥著浮在面上的茶葉。
趙德越一喜,以為霍玄不會摻和。而羅立風卻沒摸透霍玄的意思,他略一想,笑著說:「也是,霍兄這次來可是有要事在身的,哪裡能管這些小事。不過怎麼說都是人命關天的事情,一切還是按律來辦比較好。」
羅立風說這話的時候一直瞧著霍玄的神情,然而霍玄的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羅立風是真的猜不出來了。
「來人,把趙德越送去衙門。」羅立風吩咐侍衛。
他又在趙德越要開口之前給了他一個眼色讓他住口,趙德越愣了愣,還是把話嚥了回去,心裡想著不過是做做樣子,他舅舅才不會不管他呢!
趙德越被帶走之後,羅立風不再提此事,而是和霍玄說些南青鎮的事情,間或提及自己的幾位兄長。
大多時候都是羅立風在說,霍玄很少開口。
羅立風是個會看臉色的,他笑著說:「霍兄,您先歇著,我出去看看若雲。」
霍玄頷首,將手中的茶盞放下。
等到羅立風出去了,霍玄闔了一下眼,然後雙手搭在桌沿,將方桌朝前推去,船艙裡的木桌本就不重,可輕易推動。
方桌四面垂下來的綢布掩住肖折釉的頭,她慌忙將頭頂的綢布掀開,對上霍玄的眼睛。
這人分明早就知道她藏在下面!
肖折釉輕咳了一聲,想要端端正正地站起來,然而她在逼仄的桌子下蹲了太久,雙腿已經麻了,猛地站起來,小身子站不穩,晃了一下。她向後退了兩步,倚著方桌,才勉強站好。
「將軍,您帶兵打仗那麼多年,不就是希望天下太平、國泰民安嗎?難道您真的忍心坐視不管?這些紈褲子弟仗著家世背景草菅人命,何嘗不是糟蹋軍中子弟用熱血換回的太平?是,朝中文武百官各司其職,您的確沒有義務插手此事,可是今日既然遇見了,您真的要袖手旁觀,殺人就要償命,難道您要任由那樣無恥的人在您離開南廣州後,繼續為非作歹,殘害大盛的子民嗎?」
霍玄一直看著肖折釉的眼睛,認真聽著她說話,等到她一口氣說完,他平靜的墨眸中才起了淡淡的一層波瀾。
他問:「妳真的八歲?」
肖折釉驚了。
她驚的不是霍玄認為她不像個八歲的孩子。她不是戲子,不能把小孩子扮得唯妙唯肖。她自小就成為鄰里之間茶餘飯後的談資,知道她的人都覺得她性子沉穩得不符合年紀。
她驚的是霍玄怎麼知道她八歲?
她的驚愕盡數浮現眼中。
霍玄收回目光,慢慢轉動著指上的扳指,道:「把妳弟弟帶下來。」
「為什麼?」肖折釉不假思索地反問。
可霍玄沒有再回答她了。
肖折釉立在原地好一會兒,她仔細瞅著霍玄的眼睛,可她實在是什麼都看不出來,猶豫過後,她還是轉身上樓。
霍玄的目光落在她挺直的背脊上。
很快,肖折釉就牽著陶陶下來了,她搞不懂霍玄的用意,牽著陶陶的手一直沒鬆開。
霍玄打量了一下陶陶,問:「叫什麼名字?」
陶陶有些畏懼地向後退了一步,怯生生地抬頭去看姊姊。肖折釉衝他點了一下頭,他才重新看向霍玄,小聲說:「我、我叫……叫肖、肖文陶!」
霍玄幾不可見地皺了一下眉。
「可念過書?」
「姊、姊……教、教過一些……」陶陶顯得十分局促不安。別說是個四歲的孩子,就算是成年人也受不住霍玄的問話。
霍玄慢慢收回目光,陷入沉思。
他不說話,肖折釉和陶陶也沒說話,都望著他。
許久,霍玄才隨意一揮手。
肖折釉看懂了,霍玄這是在打發她!
肖折釉抱起陶陶,轉身就往樓上走,木樓梯被她踩得「噔噔噔」地響,她的兩腮也鼓起來,氣呼呼的。
這個霍玄,官做得越大架子越大!
霍玄心裡想著,不僅這種案子不歸他管,其實為行宮選址這種事也不該他做。他是實在不想留在府裡聽老太太嘮叨,才時常主動請一些四處走動的差事,然而總不能這麼一直躲下去,看來,他是該考慮過嗣之事了。
霍玄正考慮過嗣之事,只聽樓梯被踩得砰砰響,他抬眸,就看見肖折釉冷著一張小臉跑回到他面前。
他坐著,她站著,但她還是得仰著一張小臉望向霍玄,問:「你到底管不管?」
霍玄忽然來了點興致,意味不明地看著她,問:「不管當如何,管又當如何?」
「你若不管就給個準話,我再去想別的法子,總比這樣不明不白懸著心要強;你若管的話,那……那我就好好謝謝你。」
「如何謝?」
肖折釉怔了一下。是啊,如今身分發生了轉變,他與她宛如天與地的差別,若說什麼報答,倒顯得虛假。
她目光一掃,落在一旁的桌子上。她走過去,端起茶壺仔細倒了杯茶水,又用手背觸了一下杯壁試溫,這才將茶盞遞給霍玄,道:「將軍喝茶。」
用他的茶來謝他,也是夠討巧的。不過霍玄並未說出來,他將茶盞接過來,喝了一口以後又把茶盞遞還給她。
肖折釉向來沉靜如水的乖靜眸子,難得染上幾分雀躍的小欣喜,她問:「將軍是肯幫忙了?」
霍玄眼中有笑意,卻仍舊不肯給個準話。
此時羅立風和蘇若雲進來,看見肖折釉站在霍玄面前說話,微微驚了一下。羅立風立刻笑著走上前去,笑道:「霍兄,這孩子沒吵了你吧?」
「無妨。」霍玄眼中的笑意慢慢收起。
「是這樣的,當時那婦人尋短見,若雲瞧著可憐就給帶回來找大夫醫治。如今命算是保住了,還得知有了身孕,也算是喜事一樁,只是眼下也到了該回去的時辰,這一家子是先帶回去照顧著,還是命人給送回家去?」
「帶回去吧。」霍玄幾乎沒有片刻的猶豫。
羅立風的眉角一跳,顯然是有些意外,他立刻又笑著說:「是該帶回去照顧著,一群孤苦伶仃的孩子,也不會照顧他們的嫂子。」
蘇若雲則是上前來,牽著肖折釉的手,親暱地領著她上樓。
肖折釉走到樓梯的時候,不由回望了霍玄一眼,剛好撞上霍玄審視的目光,她一愣,匆忙收回視線。
不知道為什麼,她總覺得霍玄總是在審視她。這種審視的時候也太多了些吧?
「好好歇著,不要太憂心妳嫂子了。若是餓了,或是缺什麼,告訴阿鶯就好。」蘇若雲溫柔地望著肖折釉,眼中含著點同情。
「謝謝夫人。」肖折釉規矩謝過。
等到蘇若雲下去了,漆漆和陶陶才小跑著過來,眨巴著眼睛望著肖折釉。
肖折釉明白他們兩個的茫然無措,可是她也懸著顆心,不清楚霍玄的態度。
畫舫逐漸離開南青鎮,肖折釉坐在美人靠上,望著窗外向後退去的風景,憂心一片。
當初定元帝匆忙將幾位前皇帝的公主賜婚,幾位公主嫁的都是他新提拔的手下,無論是官職還是家世都不盡如意,說起來,也只有她嫁的霍玄身分高一些。
當時賜婚的旨意下來,幾位公主都暗中去調查自己的未來夫婿,肖折釉也不例外,她也花了心思去查了霍玄的底細。
就像誰也沒想到,皇位最後會落到當年偏居一隅的三王爺身上,對於那場皇位的爭奪,三王爺就是一匹黑馬。
而霍玄,也同樣是一匹黑馬。
他不是帝都明定城的人,是隨著三王爺一併殺進皇城的,是三王爺手中的利刃。
當年甚至有傳言說霍玄是三王爺的私生子,這傳言繪聲繪影,甚至連霍玄的父親都這麼認為。後來三王爺稱帝,他對霍玄連連提拔,且不說霍玄的戰功足以坐在那樣的位置上,實在是定元帝與他的交情非同一般,據說私下裡連君臣之禮都免了。
至於霍家……肖折釉眸光一凝,她不願意再回憶住在霍府的那小半年了。
此時紀秀君皺著眉,口中逸出幾句不甚清楚的話。
「嫂子!」肖折釉急忙收起思緒跑到小木床邊,握了她的手,在她耳邊喊了她幾聲,她皺起的眉頭才一點一點舒展開,又沉沉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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