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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經商宮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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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46505

《萬寵富娘子》卷五(完)

  • 出版日期:2018/02/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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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有她沈清荷出馬,再難的事都能辦成,
嘴皮子一碰就拿下難搞的藥王谷當家老太太,順利談成生意,
實現她將「藥仙堂」開遍全大隋的夢想,讓百姓都能買到物美價廉的好藥,
開張當天不只相爺、侯爺來捧場,連皇上都賜下金匾給她當靠山,
而在擴張生意版圖的同時,她的婚事也如火如荼進行中,
寵她的蕭乾替她準備了一場盛世婚禮,她甚至以郡主的身分從皇宮出嫁,
可她就算位高權重又有錢,還是有那不長眼的來找碴──
蕭乾的嫡母賊心不死,竟把青樓花魁領回府,聯手設計蕭乾想讓他納妾,
哼,這麼愛下藥,就別怪她這個懂醫的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誰知內憂才解決,夫妻倆甜蜜的日子都還沒過夠,蕭乾又奉命領軍出征,
結果人卻在戰場上鬧失蹤,逼得她得挺著肚子混入軍中,千里尋夫去……
葉東籬,八零後生人,
自由散漫的射手座女子,荊楚人士。
有點懶,有點饞,還有點愛做夢。
理工科畢業,本職工作同外語相關。
喜歡讀書,古今中外來者不拒,上學時最愛做的一件事就是泡圖書館,
畢業後回顧一番,發現大學裡做的最得意的一件事竟是啃完了圖書館所有的小說。
愛好旅行,閒暇時漫遊四方,宜然自得,
尤其喜歡名勝古蹟,走在小橋流水的古街上,彷彿穿越時空般奇妙。
尤其愛寫古代文,對於古代文的偏愛,
現在想想,大約源於從小對金庸小說的酷愛,
女漢子的心底一直藏著一個仗劍江湖的武俠夢哩。
浮生若夢,夢若人生,寫文就是織夢,願意做一個造夢師,樂此不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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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南宮老太太的祕密
南宮羽把老人和孩子都留了下來,他替祖母診過脈,她的身體並沒有大礙,只是需要靜心休養,受不得刺激,但是老人的情況卻更加糟糕,不容樂觀。
而此時此刻的童童,滿臉的憂傷,雖然她沒有同齡人的智慧,但是也知道自己的爺爺情況很危險,她用充滿敵意的目光看著每一個人。
南宮羽想從孩子的口裡問出一些話,藉此知道這孩子跟他的祖母到底有什麼關係,但是孩子支支吾吾說不出什麼東西,南宮羽沒有辦法,只是歎了一口氣。
沈清荷則從老人的嘴裡知道了些祕辛,但是老人所說的話是真的嗎?
她沒有告訴南宮羽,因為她也難以辨別那些話的真偽,不過直覺告訴她老人沒有撒謊。
客房裡,沈清荷看著童童趴在爺爺的床邊,眼巴巴地望著他,輕聲地說—— 
「爺爺你醒醒啊!童童又餓了,爺爺帶我去喝粥啊!」
但是老人彷彿沉睡一般,動也沒有動一下。
「童童,去睡覺好不好?姊姊替妳準備了房間。」
「不要!」小女孩固執地搖著頭。
「童童聽話。」
「不要!」童童倔強的說:「你們所有人都是壞人!」
沈清荷覺得有些無辜,但是她可以理解孩子此時此刻悲憤的心情,爺爺來的時候還好好的,到了這裡卻心上插了一把刀,倘若她是孩子,也會覺得是這裡的人害了爺爺。
這時,老人有了動靜,他似乎從沉睡中醒來了,臉上微微泛紅,睜開了眼睛,他第一眼就看到清荷。
「姑娘,又是妳呀!」他的精神看似好了一點,連說話都有了力氣。
「要不先喝點藥吧。」沈清荷溫和地說。
老人苦笑著摸了摸孩子的頭,「我到這裡來,只是為了這個孩子,她的父母都不在了,我也要離開她了,妳答應我,幫我好好照顧她。」
沈清荷的眼睛裡泛出淚花,她彷彿記起父親去世的時候,他悲傷地看著自己的眼神。
「姑娘求求妳……」老人低聲說:「我覺得這孩子和妳有緣,她不是真的傻,她只是比較天真而已,到現在還活在五六歲的時候……
「我知道這是妄求,連她的外祖母也這樣對她,我又怎麼能指望一個外人……」
「我答應你。」沈清荷說:「我答應你照顧她,我以凌州沈家當家的身分跟你保證。」
老人呆呆的望著她,哽咽不已,凌州沈家?他聽說過這個名字,他沒想到,這人居然是沈家的主人。
「謝謝!」昏花的老眼中流出淚水,他撫摸著孩子的頭,「我知道這孩子是個有福氣的,她的命運必定不會和我一樣。」
沈清荷有些疑惑,「她的身世,真的是……」
老人點頭,「有些話不好啟齒,但是,她的確是南宮老太太的外孫女。」
他的眼神飄忽,彷彿回到多年以前,那時候他們還年輕。
「我和阿英是青梅竹馬的鄰居,兩家關係很好,小時候,父母開玩笑時也提過以後要結親,那時候我們還是孩子,都當真呢!我自然從小也把阿英當作我未來的妻子看待。
「只是沒想到,我家道中落,父親早亡,家裡沒錢,我又是讀書人,不懂得生計。我以為阿英不會變,開始的時候我們還暗中有來往,可她對我越來越冷淡,我知道她一定是變了。後來我聽說她父親又升官了,而且跟常州最大的富豪打算聯姻,我去質問她,可是她告訴我一個令我震驚的消息—— 她有孩子了,而且已經快四個月了,但是阿英跟南宮家的聯姻,就在半年之後。
「後來阿英藉口到山莊養病,偷偷把孩子生了出來,她讓我把孩子帶走,我想讓她跟我一起走,可是她拒絕了。我不死心,孩子一歲的時候阿英已經嫁進南宮山莊,那是一個很可愛的女孩子,我想給阿英看看,也想用孩子勾起她最後一絲憐憫。
「可她是那樣一個鐵石心腸的人,她看都沒有多看孩子一眼,就把我趕出了山莊,把我像乞丐一樣的趕了出來。我悲痛欲絕,發誓再也不會踏入南宮山莊一步,但今天我還是來了,因為我沒有辦法了,她是這孩子唯一的親人!」
沈清荷豁然明白了一切,世事弄人,可這到底是誰的錯呢?
富貴和貧窮?安逸和辛勞?如果是她,她又會如何選擇?
說完這一切,老人安靜了,多年以來的心事全部一次吐露出來,他的臉色非常平靜,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童童在一旁打著瞌睡,腦袋一點一點的。
「走,去睡覺吧!」沈清荷心裡輕歎,不管怎麼樣,受苦的到底還是孩子,倘若老夫人還有一絲憐憫心,也不能對孩子不管不顧。
第二天清晨,客房裡發出驚叫,大家急急趕過來看的時候,發現老人已經去世,所有人都沉默了,在南宮山莊裡發生這樣的事,誰都不好受。
沈清荷看著老人平靜的面龐,她拉著童童的手,知道他最後的心事終於放下了,可是,她無法這麼輕易的放過南宮老太太。
眉宇間掠過一絲冷厲之色,她親手造的孽,憑什麼要讓孩子一人承受?
同時,華麗的房間裡,南宮老太太剛剛甦醒,但是沒有人告訴她這個壞消息,畢竟老人也不是南宮家的什麼人,他的死亡對其他人沒有太大的意義,何必用這樣的壞消息敗壞了老夫人的心情。
當南宮老太太問到那對祖孫倆的時候,丫鬟只說已經送出去了,並沒有多說,南宮老太太也沒有多問,她沉默地閉上了眼睛,不問、不想,就是她現在的態度。
那是一個可怕的事實,時刻提醒著她過去幾十年來犯的唯一的錯誤,她無法面對。


南宮羽替老人辦了一個簡單的喪禮,將他葬在了南宮山莊的後面。
「爺爺他為什麼要睡在這個大坑裡?」童童呆呆地問:「裡面很冷啊。」
「因為他已經太累了,他這一輩子的事情都做完了,所以他現在要休息了。」
「哦,那我也下去好了?」童童說著就要往坑裡走。
沈清荷急忙拉住她,「不行,妳不能下去,等以後老了,老到走不動的時候,妳才可以下去,那時候妳就可以見到妳爺爺了。」
「那如果說我想早點見到爺爺怎麼辦?我想現在下去。」童童期盼的看著她。
「不可以!」沈清荷堅定地搖頭,她握緊童童的手,看著她的小臉。
其實她眉眼長得很清秀,只或許是長期營養不良,讓她又黃又瘦,但是誰會知道她卻是那個高高在上、坐擁富貴、受封誥命的南宮老太太的血脈,真是諷刺啊!
沈清荷低聲說:「童童,從現在起,妳爺爺沒有做到的事情我會替他做到,這個世界上沒有那麼便宜的事,每個人都要為他犯的錯誤承擔責任,而她,也必須在所有的人面前承認妳的存在,我不會這麼輕易的放過她!」
童童似懂非懂地看著她,輕輕地「哦」了一聲。
另一邊,好不容易南宮老太太的心情平復下來,丫鬟便扶著她到花園裡散步。
她望著遠處的蘭花,恍惚間似乎想起了多年前的往事。
老家後院那片蘭花還在嗎?她想起她還年少的時候,那人翻過牆頭,手裡捧著一盆珍貴的蘭花,對她說—— 
「阿英這是我特地找來送給妳的,用綠色花盤裝,妳喜歡嗎?」
「老夫人,」丫鬟的話打斷了她的思緒,讓她回到現實中,「天涼,披件披風吧。」
南宮老太太點了點頭,抬起頭時,卻發現迎面走過來兩個人,一高一矮,還手牽著手。
她皺起眉,嚴厲地說:「難道我沒有說過,不會再見沈家的人嗎?」
可是當看清小姑娘的臉時,她呆住了。
那天小姑娘的模樣很邋遢,今天收拾得乾乾淨淨、整整齊齊,她一下子沒有認出來。
她的臉色微微發白,後退了一步,有一種想要逃離的衝動。
「老夫人,是我們的錯……」丫鬟誠惶誠恐,「我現在就過去讓她們離開。」
南宮老太太轉身,不想去看那兩個人。
「老夫人,」沈清荷清晰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妳不想見我,可是我想見妳,且若是妳真的不想見我,那麼有些事,或許我會公諸於眾哦。」
南宮老太太心頭一驚,臉色煞白,手用力握著拐杖轉過身,看了丫鬟一眼,道:「妳們都下去,沒有我的吩咐不要過來!」
等丫鬟都告退了,悅蘭亭中只剩下她們三個人時,童童就站在南宮老太太的眼前,毫無顧忌地打量著她的臉。
看到南宮老太太的臉,她似乎想起了什麼,指著她叫著,「妳是壞人、妳是壞人,因為妳,我爺爺死了,他現在睡在一個很冰冷的大坑裡,我要很久很久以後才能去找他!」
什麼,他死了?南宮老太太震驚不已,不是說送走了嗎?他們騙我!
「他真的死了?」她定定地看著沈清荷。
沈清荷譏諷道:「妳在乎嗎?妳在乎過嗎?」
南宮老太太腳步有些踉蹌,用力扶住了亭柱,沒有作聲。
她突然抬起頭,警惕地看著沈清荷,「妳到底想幹什麼?妳究竟有什麼陰謀?妳想圖謀我們南宮家的家業對不對?」
沈清荷沒有回答她的話,她指著童童,「妳看看她,這麼瘦,這麼多年來,她到底是怎麼過來的妳知道嗎?妳還有沒有良心?她是妳的親外孫女,妳居然不管不顧?」
「住口!」南宮老太太突然喊叫起來,「我不許妳胡說,我只有兩個兒子,哪裡來的什麼外孫女?妳要是再胡說,信不信我讓人撕爛妳的嘴!」
沈清荷冰冷地看著她,「妳連這樣狠毒絕情的事情都做得出來,撕爛人的嘴又算什麼?我當然相信妳做得到。可是既然犯了錯誤,妳就要承擔!證明兩個人之間有沒有血緣關係,我想並不難,且這南宮山莊現有的兩位神醫,妳覺得他們會沒有辦法證明嗎?不如我去找南宮羽看一看如何?」
「等等!」南宮老太太的聲音變低了,「我們可以談談,說說妳的條件……」
沈清荷嘴角揚起一絲冷笑,道:「我有兩個條件,第一,藥王谷。我跟妳講清楚,和南宮山莊合作,我沒有圖謀你們南宮家一分錢,資本你們一半我們出一半,利益亦是對半分成。
「還有,妳知道那位老人家是怎麼死的?他生病卻買不起藥,一直拖著,最後這副殘軀只剩一口氣,然後被一把匕首了結在這南宮山莊,他為了什麼?無非是為了這個孩子。他又是因為什麼而死,無非是因為他沒有錢買藥。我建立藥王谷,希望的是每個人都有錢買藥、買得起真藥,讓世界上少死一個人、多延續一個人的生命,如此而已。」
南宮老太太別過頭,淚眼模糊,她顫聲問道:「妳另外一個條件是什麼?」
「南月兒要嫁給南宮信,這是我第二個條件。」
南宮老太太倏然站了起來,眼中的淚水消失了,怒道:「妳得寸進尺,這太過分了!這一點我絕對不答應!」
沈清荷冷冷一笑,「妳當初自己做了錯事,如今還要逼著妳的孫子也做錯事嗎?我也不怕告訴妳,如果妳真的這麼堅持、這麼頑固,妳的孫子已經準備要離開了。此外,對於這兩個條件我是不會讓步的。
「如果妳不答應,那麼,我自然有辦法讓妳在全天下的人面前,承認這個孩子的身分;如果妳答應我的條件,這個孩子我會照顧好,也算是幫妳贖罪。我們的交易非常公平,好好想想吧!」
南宮老太太震驚的看著眼前女子強大的氣勢,態度是那樣的堅決,讓她不禁相信她說出口的話,沒有做不出做不到的。
多年前她曾經見過沈亭山一次,他也是這樣的人,他的女兒幾乎跟他一模一樣。
「讓我想想……」她退縮了,到底是小看了她,沒想到連南宮羽、南宮信都還不知道的事情會掌握在一個外人的手裡。
想起兩個孫子還不知道這件事,她心裡略略的鬆了一口氣。
「妳……果然能一輩子守口如瓶?」她半信半疑道看著沈清荷。
「我說到做到。」她面目坦然。
「我明日早晨給妳答覆,到時候還在此處見吧。」南宮老太太說。
沈清荷微揚唇角,道:「好,明日見。」
等沈清荷帶著童童走了,南宮老太太彷彿掉了魂一般,失魂落魄的坐在亭子中。
她臉上浮出苦澀的笑容,榮華、富貴?她這一輩子都是為了什麼?
往事、曾經……一幕幕拂過她的眼前,最後,那滿眼的血腥彷彿佈滿了她的眼……
「君山……」她喃喃念出了兩個字,「君山……」
她的頭靠在亭柱邊,驀然覺得心如刀絞,突然間「噗」的一聲,鮮血吐了出來。
「來人……」她低低的虛弱的叫著,可是丫鬟走得遠了沒有聽到。
「撲通」一聲,她整個人從亭柱上滑落下來,昏倒在地上,裝飾華麗的龍頭拐杖「啪」的一下重重的倒在了她的身旁……


聽到南宮老太太再次病倒的消息,沈清荷有些意外,南宮羽來找她的時候,神色凝重。
「妳和我的祖母到底說了些什麼?」他問,他的確很想知道。
沈清荷一雙明眸看著他,搖了搖頭,「這是我和她之間的祕密,我不可以說。」
南宮羽愣了一下,祖母有什麼祕密不可以說的?
「她說她要見妳,她的情況現在似乎並不樂觀,妳不要說刺激她的話了。」
如果說有什麼愧疚,沈清荷並沒有,那只是老太太內心有鬼,她自己的愧疚在作祟,與她何干?
而沈清荷進來看她的時候帶著童童,南宮老太太躺在床上臉色焦黃,曾經的囂張驕傲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異樣的衰老。
但是她看起來是平靜的,並沒有痛恨沈清荷的樣子,似乎想通了什麼。
「過來,我看看。」她望著童童說。
沈清荷把童童帶到了她的床前,南宮老太太目不轉睛地看著外孫女兒,她有一雙大眼睛,很像自己,至於其他的五官,或許像她的父親吧。
「妳叫童童?」她輕輕地撫摸著她額前的頭髮。
童童輕輕的點了點頭,「嗯。」
「妳知道我是誰嗎?」
童童搖頭,接著又說:「妳是壞老太太。」
南宮老太太苦笑著,「的確,我是個壞老太太。」
她輕輕地喘了一口氣,看起來十分的虛弱,她並沒有看沈清荷,而是抬頭望著雪白的紗帳頂,輕柔地說:「我以為我可以做到,但是我終究做不到,我以為我可以忘記他,但還是不行,他是我害死的,我對得起南宮家,但是我對不起他,也對不起我早逝的女兒……」
沈清荷有些驚訝,她以為以老夫人的鐵血心腸,是不會說出這樣的話的,沒想到北幽先生的死讓她變化這麼大。
「或許妳只是塵封了對他的愛,妳不敢面對,妳只是太懦弱了。」沈清荷客觀的說。
南宮老太太沉默良久,才說:「對,每個人都覺得我很強悍,但是只有妳說我懦弱。就像妳說的,我太懦弱了,不敢面對我的女兒、不敢面對我的愛人、不敢面對我的外孫女。只是我沒想到,我的女兒死了、我的愛人死了、我的外孫女不能像正常人一樣……我也是一個人,我的心也是肉長的,所以,正如妳所看到的,我輸了,只是我現在才明白而已……」
「妳在說什麼呀?」童童瞪著大眼睛盯著南宮老太太,「我為什麼一句都聽不懂?」
「不需要懂,因為做錯事的人不是妳。」她伸出手,枯瘦的手指摸著童童的頭髮,溫和的說:「妳應該叫我『外祖母』,來叫一聲看看。」
童童轉頭看著沈清荷,她點了點頭。
「外祖母……」
童童天真地聲音響起,瞬間,南宮老太太的眼淚奪眶而出,「好,好孩子……」
南宮老太太抬眼看向沈清荷,「妳是一個厲害的女子,我答應妳的所有條件,妳也要答應我,這是一個祕密。雖然,我在妳的面前認了童童,可這不代表我會抹黑南宮家的臉,更不可以讓我的孫子聽到這個祕密,除非妳答應,否則,妳休想我讓步。」
沈清荷想了想,說:「好,交易達成。北幽先生臨終的時候把童童託付給我,既然妳不願意她留在南宮家,我會把她帶在身邊,就像自己的妹妹一樣。」
可以看出來,這是老夫人最大的讓步了,南宮家的臉面對於她而言,比生命更加重要。
「謝謝妳。」南宮老太太沒想到沈清荷竟然接受了他的委託,她不過是一個外人,做的卻比自己這個親人多。
她從枕下拿出了一塊金燦燦的如意鎖,戴在了童童的脖子上,說:「妳雖然不是南宮家的人,但卻是我的外孫女,這個金鎖代表妳矜貴的身分,從今往後,妳絕不會比任何人低賤。」
說完她叮囑沈清荷,「在這如意鎖裡我鎖著一樣東西,當她成年的時候妳就拿出來,當作我送給她的嫁妝吧,如果真的有那一天的話。」
「好。」
做完這一切,南宮老太太閉上了眼睛,覺得實在太累了,低聲說:「去把羽兒叫進來,我有話跟他說,你們出去吧!」
沈清荷便牽著童童走出去了,她的嘴角微揚,露出了勝利的微笑。


「小姐,妳是怎麼做到的啊?」南月兒得知自己可以嫁進南宮家的消息時簡直喜極而泣。
沈清荷微笑不語。
在外人的眼裡,她不過和南宮老太太兩次談話便搞定了一切—— 藥王谷的事可以順利進行,而南月兒也可以嫁入南宮家。
「這是我和老夫人之間的交易。」
南月兒好奇得要死,但沈清荷就是什麼都不願意說。
這時,窗外傳來呼喝的聲音,兩個人往窗外一看,頓時吃了一驚。
那是連星在練武,而連星的身旁居然有一個小人兒在模仿,還模仿得有模有樣。
南月兒跳出來笑道:「哎呀,連星你收徒弟了呀?」
連星不好意思的撓撓頭,「是童童一定要跟我學的,她武學天賦好高,練一遍就可以學會,我哪裡好意思做她的師傅。」
童童拉著連星的手,興高采烈的叫嚷著,「叔叔、叔叔,再來一招……」
連星頓時臉都黑了,無語的說:「小傢伙,妳叫她們姊姊,叫我叔叔?」
童童無辜的扁扁嘴,「看你的鬍子,不是叔叔難道是伯伯嗎?」
連星鬱悶的摸了摸自己剛長出來的鬍碴,沈清荷和南月兒大笑。
沈清荷對童童說:「叔叔剛才教妳的招式妳都記住了嗎?別貪多學不爛。」
「記住了!」說罷,童童一招一式打了出來,身姿颯爽,動作矯健,更厲害的是,她動作所到之處虎虎生風,威勢不可阻擋。
連星看呆了,「這丫頭好大的力氣,我第一次看到天賦這麼好的。」
「那你就收她為徒吧,好好的教導她。」
「可以嗎?」連星十分欣喜。
「當然。」沈清荷點頭,以童童的智能,學文是絕不可能的,學武或許會有一番成就呢。
「太好了!」連星大喜,趕緊拉著童童去搞自己的拜師儀式去了。


幾天之後,傳來了南宮老太太病逝的消息,南宮家忙活了好幾日,老太太隆重的下葬了。
而此時此刻,沈清荷已經回到了凌州,南宮信在這邊等她,得到消息,南宮信立即匆匆的趕回了南宮山莊。
沈清荷決定,如果下次再去南宮山莊,她會帶童童一起去拜祭老太太,她過世得這麼早,到底還是和她有些關係。
至於南月兒和南宮信的婚期是早已定下來的,如今因為老太太的喪事得推遲了半年,大約要等到年中的時候才能完成婚禮。
不過南宮信辦完喪事還要過來,南月兒一點都不擔心,安心的陪著沈清荷忙於藥王谷的事情。
從選種、種藥到施肥,沈清荷對藥材的瞭解更加深入,沒多久她從南宮羽那裡得到消息,常州的煉藥房和成藥工坊都開始作業了。
沈清荷在自己原來的藥鋪裡選了合適的人新開了藥堂,名字她之前和南宮羽已經商量好了,就叫做「藥仙堂」。
凌州和常州的藥仙堂先後開張,這一次她要去看看連璧所在的蘇州城,那裡也是一個熱鬧非凡的地方。
但是胡姬花對她是有成見的,如今胡姬花還是連記的大掌櫃,會願意跟她合作嗎?連璧現在隔得遠,一切都是胡姬花做主,當連璧知道這件事估計得等到花兒也謝了。
這次到蘇州,沈清荷特地帶上了連甲和連星,他們兩個都是連家人,和胡姬花的感情同自己不一樣,或許會有幫助。
此外,她之前收到獨孤傲的信,說連璧身體已經好了許多,她總算放下心來。
第八十章 連星與胡姬花
到了連家莊,那黑瓦白牆彷彿如從前一樣,一點都沒有改變。
沈清荷依稀記起第一次和先生見面的情景,禁不住唏噓,又想起自己同先生之間發生的許多事情,深深覺得自己對不起先生,甚至現在自己的幸福,也是對不起先生的罪證,倘若先生不得到幸福,叫她如何安心?
同行一起帶來的還有童童,童童如今吃得飽、穿得暖,雖然沒爺爺在身邊,但是這麼多人陪著她一起玩,還有一個親切的師傅,她每天都很開心。
她現在比起沈清荷,反倒喜歡黏著連星,這個高大冷峻的年輕人,外表看起來冷,實際內心卻比誰都熱。
「師傅師傅……」童童穿著粉色的花衣裳,頭上紮著可愛的圓髻,眼睛大大的,看著分外可愛,「這是哪裡呀?」
「這是連宅,小姐的師傅住的地方。」連星耐心的解釋。
「哦,原來姊姊也有師傅啊,也跟我的師傅一樣會打架嗎?」童童天真的問。
聽到她這句話,所有的人都失笑,想著若是先生打起架來,那樣子簡直難以想像。
沈清荷解釋,「姊姊的師傅不打架,他是讀書人。」
「哦……讀書人一點都不好玩。」童童噘起了嘴巴。
他們剛到,一輛華麗的香車也停在了連宅的門口,車上下來一個妖嬈的美人,金髮碧眼,身段玲瓏。
看到眾人,顯然胡姬花也吃了一驚,當看到沈清荷時,她眉目間的冷色分外明顯。
「你們來這裡做什麼?」
「我專程來找妳的,聽說妳住到連家莊來了?」
「沒錯,怎麼,不行嗎?妳要向先生打我的小報告?」胡姬花不屑的看著沈清荷。
「我知道妳是個有分寸的人。」沈清荷淡淡的說。
「進來吧,好歹來者是客,杵在外面做什麼?」
胡姬花目光掃過連甲、連星,當她看到連星的時候,目光不由自主的頓了頓,可是當落到連星旁邊十二三歲的小姑娘臉上時,不由自主皺起了眉頭,怎麼這小姑娘一直拉著連星的手,這是個什麼意思?
一行人進了屋子,歡喜高興的迎了出來,他以為胡姬花回來了,沒想到她的後面居然還有一大幫子人。
「沈小姐?連甲?連星?」歡喜有些小激動,「今天是什麼風把你們都吹過來了?」
沈清荷微笑,「我回了凌州,過來看看你們,還有帶禮物。」
她將從凌州帶過來的禮物分發給連宅的每一個人,包括每一個下人,當然,下人也不多,還有胡姬花。
胡姬花對她的禮物不屑一顧,「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她勾唇,靠在椅子上不屑的說。
沈清荷當作沒聽到,她在連宅轉了轉,雖然沒有先生的影子,可是一切還是保存得和從前一模一樣,先生的房間緊緊鎖著,除了每天歡喜會進去打掃以外,其他人都不得進去。
胡姬花雖然住在這裡,只是方便做事而已,她依舊住在客房,並未將自己當作這裡的女主人。
其他人都在院子裡聊天,沈清荷獨自跟胡姬花坐在客廳裡。
「妳有什麼事就開門見山的說。」胡姬花抿了一口茶,帶著不耐煩的語氣。
「為了藥仙堂而來,我想在蘇州城開設藥仙堂,自然需要妳的首肯。」
「呵,」胡姬花冷冷一笑,「我的首肯?沈大小姐,妳是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人物,哪裡還需要我的首肯?先生我看妳都未曾放在眼裡,能將我放在眼裡?」
沈清荷聽著心裡不舒服,「妳對我有意見可以直接說出來,藥仙堂的事情我是真心實意來跟妳談的。」
「意見?不敢!不過,你們天策閣真的很有用呢。先生不跟我說的事情,即便遠在京城,我仍一五一十知道得一清二楚。至於妳做的好事,如今連先生的身體都沒有恢復,妳就打起蘇州的主意來了?沈大小姐,我該說妳是無情還是狡詐呢?妳果然是一個狡詐商人啊,本性必露!」
沈清荷神色一冷,「我不知道妳都查到了些什麼,但是我和先生之間的恩怨,不是外人能置喙的,妳還沒有這個資格說!所謂在商言商,我希望妳不要帶入濃重的個人感情,我現在告訴妳一件事,我已經訂婚了,那個人不是先生,是另外一個人。所以,先生依然是我的先生,可是在男女之情上,我卻不想讓別人把他、把我,想得那麼不堪。」
「妳訂婚了?」胡姬花詫異極了,這件事她倒是真的不知道,先生受傷的事情難道和她訂婚有關?
聽到這些話,她突然看到自己的可笑,眼前的人已經走了十步、二十步,她卻似乎還在原地踏步,停留在過去,記恨著過去的那些回憶。
那件事之後,她頹喪過、她痛恨過、她每日醉酒過,可是,沒有什麼用,先生並不會因為她這樣多看她一眼,也不會因為她一時的錯誤永遠放逐她,他還是信任她的,把她再次調回了大掌櫃的位置。
她還有什麼好說的?
沈清荷都已經要嫁做他人婦了,她還死揪著從前的那些小恩小怨、小仇小恨,豈不是顯得太可笑了嗎?
「說說妳的計畫吧。」胡姬花在心裡歎了一口氣。
沈清荷將她的計畫說了一遍,胡姬花倒是很驚詫這個女人的手段,她居然有本事把江南藥王的藥王谷整個搬到凌州去,這種事可是一般人做不出來的,而那位南宮大少爺竟然也能同意?
沈清荷是連璧的學生,更是連璧的心頭所愛,胡姬花清楚的知道,即便她不同意,這件事到了連璧那裡,最後吃虧的還是自己,到頭來沈清荷的計畫還是會實施,她何必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錯誤已經犯過一次,若是再犯,她不敢保證先生會放過她。
「我考慮一下,明日告訴妳。」但是她可沒那麼容易認輸,她要刁難刁難沈清荷。
於是幾個人在連家莊住了一天,可說好第二天要告知答覆的胡姬花,一早就不見了人影。
到了快天黑的時候還不見她回來,沈清荷倒是沒什麼,她隱隱猜到了胡姬花的用意,連星卻忍不住了。
「她這是什麼意思?我去找她說個清楚,這件事擱在連先生那裡也沒有不同意的道理,她倒好,刁難起人了!」連星生氣的說。
沈清荷看了他一眼,說:「等吧,不然找得到她嗎?」
「我試一試。」連星自告奮勇,「蘇州我熟得很,我去找找,或許能找到。」
「我也要去!」童童拉著連星的袖子。
「好,我帶妳一起去。」他拉著童童的手,兩個人很快就消失在眾人視線裡。
南月兒看著兩個人離去的方向,禁不住笑道:「小姐,我可從來都沒見過連星對誰這麼溫柔的,童童長大了嫁給連星倒是不錯。」
沈清荷笑道:「妳自己要嫁人了,便著急幫別人配對起來了嗎?」
南月兒不好意思的臉紅了,嗔道:「我哪有?我說的是真的啊!」
沈清荷搖搖頭,「童童還小呢,連星卻老大不小了,這老小配也虧妳想得出來。」
天色將晚,她也困倦了,從前她的臥室一直留著,想起過去在連家莊的日子,她有些失神……
她不擔心胡姬花那邊,看到眼前的這一切,她才意識到當初先生對她的用心良苦,她的臥室整潔乾淨,一如從前,這些,大約是他臨走前也吩咐過的吧。


「來,喝酒!」酒樓中,妖豔的女子媚眼橫飛,挽著袖子,露出雪白的皓腕,周圍喝酒的紈褲們漸漸的圍了上來,色咪咪的盯著這女子看。
「她喝醉了呀!」一個男人露出邪惡的笑容。
「是啊,喝醉了也挺迷人的。」他旁邊的男人促狹的說。
「小娘子,跟咱們哥倆一起回家去玩如何?我們請妳喝酒!」
兩個男人到了她的跟前,打算拉她的手。
胡姬花一手拿著酒杯,醉醺醺的斜眼看了這兩個猥瑣的傢伙,醉眼矇矓,猛然一推,「去……滾一邊去,你們算個什麼東西!」
男人惱了,罵道:「臭娘們,不吃敬酒吃罰酒!」
說著,兩個男人使了個眼色,一起向著胡姬花撲了過去。
醉醺醺的女人渾然不覺,只是,當那兩個男人剛剛靠近胡姬花的時候,自己的領子突然被人拎了起來。
「砰砰」兩聲,兩人重重的被丟在了一邊。
「好,童童,幹得好!」一個清瘦而英氣勃發的男子站在酒樓的門口拍著手掌。
童童看了看他,不好意思的撓撓頭。
兩個男人不敢置信,自己居然是被這個小孩丟到一邊的?
「還不快滾!」
男子走了過來,冷眼一掃,兩個男人立即知道這人不好惹,灰溜溜的滾了出去。
「哈哈……」胡姬花嬌笑著,滿臉粉紅,看著連星說:「你也來了,來,喝酒啊……喝酒……」
連星皺了皺眉頭看著她,這個地方,是她上次拉著他來喝酒的地方,每次她不開心了就一個人到這裡來喝酒,他不在的這些時候,她又喝過多少回呢?
他大步上前,奪走了她手中的酒杯,怒斥道:「夠了!胡姬花,妳清醒一點吧!沈小姐還等著妳呢!妳快點跟我回去!」
胡姬花冷冷的看著他,突然間站了起來,猛的抬手,一杯冷酒潑在了他的臉上,她憤然的說:「沈小姐、沈小姐,男人的眼裡難道都只有她嗎?我不是人嗎?先生是這樣,你也是這樣!我胡姬花到底哪裡比她差?你到底為什麼跟一條狗一樣跟著她!我瞧不起你,連星!」
連星愣住了,他從來沒有被人這樣罵過,他當初乃是武狀元,因為被仇家追殺差點死於非命,是先生救了他,他無親無故,便跟著先生走南闖北,先生一直待他很好。
後來他奉了先生的命令保護沈清荷,他忠於職守,沈小姐待他也一直都很親切。現在,胡姬花居然罵他像一條狗?難道他在她的眼中就是這樣的人嗎?
連星惱怒的瞪大了眼睛,一手緊緊的攥住了胡姬花潑酒的那隻手,狠狠的拿下了她手上的酒杯,「鐺」的一下丟在了地上。
「妳知不知道妳在說什麼?!」他大怒,她是在侮辱他的尊嚴。
胡姬花的嘴裡噴著酒氣,湊近了他,那酒氣一直噴到了連星的臉上,她的一雙媚眼好似琉璃一般水霧漫漫。
她柔美的臉在他眼前放大,紅唇翕動,譏諷的說:「難道不是嗎?」
「妳……」連星瞇起了眼睛,心裡已經是惱恨已極,可是他和一個醉酒的女人講什麼道理?他狠狠甩下胡姬花的手,怒道:「不要在這裡撒酒瘋了!跟我回去!」
「我不回去!要回去你自己回去!」
胡姬花後退,連星就上前,她立即開始在滿是桌子的酒樓躲閃起來。
連星歎了一口氣,身形一動,便到了她的跟前。
胡姬花正準備往前跑,冷不丁的就撞到了連星的身上。
「你滾!」她怒斥,「別惹我!」
連星不由分說,將她整個人抱了起來,扛在肩頭上。
「啊—— 」
胡姬花尖叫起來,聲音幾乎能刺穿人的耳膜。酒樓的人驚愕的看著這兩個人,可是誰都不敢作聲。
童童奇怪的問:「師傅,這個姊姊為什麼要叫啊?」
連星喘了一口氣,「因為她敬酒不吃吃罰酒!走,我們回去!」
他一面扛著胡姬花,一面拉著童童的手,大步的向外邁去。
他叫了一輛車,開了車門,馬上把胡姬花丟了進去。
胡姬花掙扎著要出來,他威脅她,「妳敢出來?信不信我再抓妳一次?!」
胡姬花憤恨的瞪了他一眼,扁了扁嘴,鑽到馬車裡頭坐好了。
童童也鑽進去找了個舒服的位子坐好,她是小孩子,也坐不慣馬車,很快就睡著了。
剛才連星扛胡姬花的時候,她尖利的指甲劃破了他脖子上的皮,火辣辣的疼。
「嘶……」連星摸著脖子,倒吸了一口涼氣。
見胡姬花身子一動,連星立即俯身過去抓住了她,把她的雙手牢牢的按在車壁上,低斥道:「妳還要折騰嗎?」
胡姬花喉頭滑動了一下,定定的看著他,幽暗的光線裡,兩個人以奇怪的姿勢緊緊的貼在一起,氣息相聞。
她的大眼睛眨了眨,無辜的說:「我只是想看看你脖子上的傷口而已,你靠我這麼近幹麼?」
連星這才察覺自己的胸膛緊貼著她的柔軟,他臉上微微發熱,默默的放開了她,坐到了一邊。
馬車轆轆的響著,可是車廂安靜的空氣中卻飄蕩著尷尬的氣息。
「這小姑娘是你的徒弟?我聽她叫你師傅。」胡姬花的話打破了沉默。
「妳酒醒了嗎?」連星譏諷的問。
「醒了一半吧。」胡姬花撥弄著頭髮,嫵媚的看著連星,「怎麼,如今你口味變了,好幼齒這一口了,嗯?」
連星怒瞪著她,「別胡說,我只是看她天賦好,教她武功而已,她才十二歲,哪裡懂得什麼,我也不是那種人!」
「呵!」胡姬花禁不住好笑,「你今年都多大了?難不成你想一輩子當沈清荷的跟屁蟲嗎?」
連星不語。
「莫非在京城有別的女人了?」胡姬花坐近了一些,戲謔的看著他。
連星瞪了她一眼,沒有作聲。
「喲?難不成我猜中了?那女人很漂亮吧,都不想回來了?」胡姬花一手攀著連星的肩頭,「那比起我如何?」
連星錯愕的抬頭,見她美眸如水,媚眼如絲,心口禁不住劇烈的跳動了一下。
「妳不要胡鬧。」他乾澀的說。
「我沒有胡鬧!」胡姬花突然抱著他的胳膊開始抽泣,「你們一個個的都走了,留我一個人在這蘇州城是個什麼意思?難道我就活該一個人吃飯、一個人喝酒,活該一輩子孤單一個人過嗎?」
藉著些許的酒意,淚水如泉水一般湧了下來。
「你們沒有一個人記得我,回來也不記得看看我,如今不是為了沈清荷的事,你會回來看我一眼嗎?連星,你說!」
連星沉默半晌才說:「我職責所在,答應過先生的事情我要做好。」
「職責所在,就要搭上你一輩子的幸福嗎?」她突然抬起了臉,緊緊的盯著連星,淚眼模糊,「如果我告訴你,我很想你呢。」
連星震驚了,他不由自主的看向她,看到了她滿臉的淚水,禁不住陣陣心疼。
他伸出手,輕輕的拂過了她的臉,歎了一口氣。
「你有想過我嗎?」
她抬起臉,如蘭的氣息吐在他的鼻端,讓他心慌慌的。
「我……」
他還沒有說話,突然馬車顛簸了一下,連星急忙扶住了她,她趁機鑽進了他的懷裡。
她環著他的腰,緊緊的貼在了他堅硬的胸口,輕聲說:「我一個人在這裡,好懷念當初我們三個人一起住在槐樹胡同的日子,我想你……」
連星沒有說話,卻覺得整顆心都酥酥的,他喉頭動了一下,伸展了雙臂,用力的抱住了她,彷彿要揉進自己的心裡。
胡姬花落下眼淚,她孤單太久了,先生彷彿一座高山,她仰望太久了也會累。
她在蘇州的日子,時不時想起當初在凌州槐樹胡同的那些日子,想起那晚連星帶著她一起去喝酒的情景,懷念那挺得筆直的脊背、那冷峻如冰的臉龐……
「對不起,我對你說了難聽話……」她輕聲的抽泣。
「沒關係……」他撫摸著她金色的頭髮,她在他心中一直那麼美麗,只是他以為她一直看著先生,從未看到過自己。
「我知道妳說的是氣話……」他溫柔的說。
她從來不知道,他也有這麼溫柔的時候。
當一行三人回來的時候,連家莊已經靜悄悄的,看來所有的人都睡著了。
連星把童童送去睡覺,當他到院子的時候,胡姬花正站在院子裡等他。
面對她,他突然有些尷尬,低下了頭,紅了臉。
「過來……」胡姬花對他勾勾手指,他不由自主的跟著她走過去。
到了房間裡,胡姬花關上房門,這裡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沒有燈光,一切都沉浸在幽暗之中。
胡姬花緩緩的走到了連星的身前,美麗的眼睛牢牢的看著他,他突然伸出了雙臂,猛然把她抱進了懷裡。
她揚起頭,他低頭親吻她柔嫩的唇,碾轉著,彷彿所有的思念都在這一吻裡面。
氣喘吁吁中,兩人結束了這一吻,胡姬花軟綿綿的依靠在連星的胸口,「你不要走……不要再走了……」
「不行啊……」連星為難極了。
胡姬花聽到他的回答,猛然推開了他,惱火的說:「如果你註定要走,你還進我的房間做什麼?」
「姬花……」連星歎了一口氣,拉著她的手,「給我一點時間。」
「那你們誰給我時間?」胡姬花激動的說:「女人的青春是短暫的,你讓我等多久?你一去就是一年,還要我等多少年?」
連星把她摟在懷裡,輕柔的說:「不,這次不用,兩個月,等我兩個月足矣。」
「真的?」胡姬花情不自禁的揚起頭,滿懷憧憬的看著他。
「嗯。」連星篤定的點頭,「我也想過,的確沒法一輩子跟著沈小姐,我要成家,會有家庭,我的家應該在蘇州,而不是在京城。但是這件事我必須對連先生有個交代,在回來之前,我要去京城見一見連先生,同他辭別。然後回來找妳,我想沈小姐是可以理解的,我也需要將沈小姐安全的送回京城,畢竟她現在懷有身孕。」
「啊?」胡姬花大驚,「誰的?」
「噓,這是祕密,一般人我是不會講的—— 是她的未婚夫蕭乾蕭侯爺的。」
連孩子都有了,這次看來先生徹底沒戲了。
胡姬花心疼連璧,歎了口氣,這樣美好的男子,何時才能有一個幸福的家庭呢?
「這次回去,不准看別的女人,不准去那些不正經的地方!」胡姬花用手指點著連星的鼻子。
「我是那種人嗎?」連星被她看得尷尬,面色微紅。
「是不是,誰知道?哼!」
「既然妳這麼不相信我,那我走了。」連星佯裝要走,卻被胡姬花一把拉住。
「等等……」胡姬花嬌羞的說:「陪我說說話嘛……坐上來……」
胡姬花靠在了床邊,連星禁不住心口亂跳,他從沒上過女人的床。
「過來……」
見胡姬花嫵媚的招手,他吞了一口唾沫,連腳步都有些亂了,到了她的床邊坐好,坐得是端端正正的。
「把鞋子脫了啊。」胡姬花伸出腳點著他堅硬的後背,戲謔的說。
「別胡鬧。」連星被她點得心癢癢的。
「過來,不然我要生氣了。」
連星無奈,只得脫了鞋子,同她靠在一起。
她窩在連星的懷裡,欣慰的說:「你在我身邊,真好,從前我不知道你這麼好,看起來總是冷冰冰的,我還以為你永遠都不會有女人呢。」
連星沒有說話。
「你難道一直沒有喜歡的女人嗎?」胡姬花好奇的問:「那你想女人的時候到底想起誰?」
連星的臉紅了,他是一個正常的男人,而他想女人的時候,每次想的居然都是胡姬花,她妖嬈的臉龐、玲瓏的身段,無人可比。他甚至想過更過分的,他抱著她,她身無寸縷……
但是他不敢說。
「說啊……」胡姬花搖著連星的手。
連星低頭,沒有回答她的話,只是抱著她的肩,按著她吻了下去。
「是妳……」
混亂中,他呢喃了一句。
胡姬花的心口狂亂的跳著,雙手勾著他的脖子,「既然這樣,今晚我就不讓你走了,就讓你實現一次夢想吧……」
他的吻越發的狂亂了,從她的唇一直往下,如同火焰一般落在了她的身上。
簾帳落下,黑暗中響起了混合著男聲和女聲的喘氣聲,以及床架子「咯吱咯吱」的細碎響聲……
第八十一章 再見連先生
第二天一早,沈清荷見到胡姬花的時候,她的神情已經同昨日判若兩人,神清氣爽、笑容滿面。
沈清荷心想,這倒是奇了,一天而已,居然有這麼大的變化?
雖然拖了一天,藥仙堂的開設還是得到了她的首肯,而且胡姬花也打算入股投資位於蘇州的藥仙堂。
有了胡姬花的參與,那沈清荷在蘇州城的藥仙堂就無需擔心,也不用花費太多心力,畢竟有胡姬花打理。胡姬花的能力她還是信得過的,既然她這樣說自然是沒有問題的。
只是更奇怪的是,沈清荷居然發現連星時不時在偷偷傻笑。
一向冷酷淡漠的連星偷偷傻笑?
太詭異了呀!
談妥了生意,快要離開蘇州的時候,看到胡姬花和連星那依依不捨的眼神,她這才豁然開朗,原來這兩個人之間有鬼呀!
南月兒也瞅出了端倪,禁不住笑道:「看來胡大掌櫃的第二春到了呢。」
沈清荷勾唇一笑,「她一向都是個聰明人,何必自己同自己作對。」
在回凌州的路上,連星跟沈清荷說了自己的計畫,沈清荷自然不能強留他,他的幸福更加的重要。
於是沈清荷答應了,等他們回到京城之後,蕭乾自然會替她選擇合適的護衛,這個她不擔心。
只是連星明顯捨不得童童,在他即將離開的這段時間裡,他盡心竭力的把自己會的所有武功都教給了童童。
童童學武的天賦極高,即便將再多的東西教給她,她一學就會了。
回到凌州以後,南宮羽和南宮信很快就過來了。
沈清荷也收到了蕭乾催促她回去的信件,她在這邊待了好一陣子了,該做的事情基本都做得差不多,是時候該回京城去了。
南宮羽得知沈清荷不久就要離開,心裡很有些苦澀,尤其看著南月兒和南宮信兩個人你儂我儂,他心裡很不是滋味。
若是清荷沒有懷孕,該有多好?
他甩甩頭,自嘲的一笑,那怎麼可能?自己真是在作夢。
而沈清荷對南宮羽則有一事相求,她帶來了童童,讓南宮羽給童童看病。
南宮羽把脈後,又看了看童童的眼皮、舌頭,陷入了沉思。
沈清荷疑惑的問:「為何她的心智會停留在五、六歲呢?」
南宮羽揉了揉額角,道:「很奇怪的病,也有可能是血脈傳承,這是極為罕見的生長障礙病狀。」
「但是她的武學天賦極高……」沈清荷又說。
「沒錯,我診脈時也看出來了。這種,也叫做天才白癡。」
「天才白癡?」沈清荷瞪大了眼睛。
「嗯。」南宮羽解釋道:「一個人如果頭腦某一方面受重挫萎縮,那麼其他方面可能就會發展的很好。童童也有可能是小時候撞壞了腦子,智慧受阻,但是武學方面的天賦卻高於常人。我這裡有一套針法,妳可以試一試,或許可以幫助她提高一點智慧,但也有可能沒有作用。」
沈清荷歎了一口氣,「那也只好試一試了。」
南宮羽將那針法畫了圖樣出來,又替沈清荷示範了一遍,沈清荷牢牢記住了後,好好的謝了他一番。
「讓阿信送你們吧,我這就回南宮山莊了。」事了,南宮羽淡淡說道。
沈清荷抬頭,看著這個儒雅俊秀的男子,詫異的說:「這麼快?」
南宮羽微微勾唇,沒有言語。
她送他到了沈家的門口,看著他策馬而去,月白色的衣衫在風中翻飛。
驀然,她覺得心中有些感傷。如果說背影也有表情的話,那他的背影看起來為何那麼悲傷?
南宮羽沒有回頭,也沒有等到她真正離開的那一日,與其讓他親眼看著她離開凌州、親眼看著她去京城嫁人,不若,現在就走吧!


沈清荷剛剛離開凌州的時候,蘇州城、凌州城、常州城,三處的「藥仙堂」一起開張了。
當她在趕往京城的路上時,江南「藥仙堂」的名聲已經以江南為圓心,開始爆炸式的向四面八方飛快的傳播。
「貨真價實,物美價廉」,這是所有人對藥仙堂的評價。
沈清荷不知道的是,因為現在只有江南開了三家,所以江南之外聽到風聲的人甚至不遠千里的趕過來,專門就為了購買藥仙堂的藥。
等沈清荷到達京城的時候,她已經隱隱約約的在人們的談論中聽到了藥仙堂的名字。
接下來,她將會在京城開一家最大的藥仙堂。
而青菱商團交付了凌錦後,一路經商,已經往凌州去了,沈清荷回到京城的時候並沒有碰到他們。
至於蕭乾的忠武侯府也整修得煥然一新,他接著沈清荷,歡喜的把她迎接進了侯府。
侯府寬闊,青石鋪就的地面,小橋流水、閣樓亭臺一應俱全,沈清荷看去,倒有些像她住的沈家的樣子。
蕭乾摟著她柔聲說:「怕妳想家,特地做了這個樣式。」
沈清荷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
「來,我帶妳看看。」
他牽著沈清荷小心的走到一座院子前,只見那門口掛著質樸的木色板子,寫著「青荷院」三個字,取的就是她的名字。
進了青荷院,一座用白玉欄杆圍起來的小池裡種著蓮花,只是現在時間還早,只能看到一點青青的影子,想必到了夏日的時候,蓮花一定開得很美。
此外,院子裡還有一連幾座精緻的江南小屋,屋前種著翠竹芭蕉,十分的雅致。
「以後妳就住這裡可好?」
沈清荷微笑點頭,「那你呢?」
蕭乾狡黠一笑,「我自然也住這裡。」
沈清荷瞋了他一眼,「沒正經。」
「哈哈—— 」蕭乾抱著她大笑,「妳都到我的賊窩裡來了,還想我會正經嗎?」
沈清荷輕輕捶著他的胸口,驀然,心口泛起噁心,想吐、作嘔……
「怎樣了?」蕭乾看她臉上發白,緊張極了。
「沒……沒事……」沈清荷嘔了好一會才直起身子,「給我倒杯水就好了。」
蕭乾嚇得一頭的汗,趕緊扶著她到了裡屋,替她倒了熱水餵給她喝。
「看來得加緊婚禮的事情,若是妳之後孕吐不斷,那可是連喜堂都進不了了。」蕭乾將她抱著坐在自己的膝蓋上,撫著她的小臉,半開玩笑的說。
說起婚事,沈清荷有些犯難,她想起當初陳氏親自來找她的事情,當時兩人就大吵了一架,陳氏堅決反對這件婚事,看她那意思,蕭乾的父親鈞侯也是極力反對的。
「你打算如何?」沈清荷有些擔心,「你應該知道你父親的態度。」
蕭乾眸色一冷,「我才不管他的意見,倘若他不同意,婚禮就在這裡舉行好了。」
「那怎麼行?天下人該如何看待你呢?」沈清荷直搖頭。
「若是在乎天下人的眼光就不娶妳、不要我的孩子,那我可是做不出來的!」
「你呀!」沈清荷一隻手指點著他的腦袋,「真是個直性子。我有辦法……」
蕭乾一喜,「妳有何辦法?」
「附耳過來。」
蕭乾趕緊把腦袋湊過去,沈清荷在他的耳邊低語幾句,蕭乾大喜過望。
「太好了!這樣他們想反對也反對不成了!」
「不過,在這之前我還得做一件事。」沈清荷狡黠一笑。
「妳呀,」蕭乾輕輕的點著她的鼻尖,「誰也逃不過妳的算計,簡直就是隻小狐狸!」
沈清荷的計畫是先在京城開闢藥仙堂。
可她最近孕吐得有些嚴重,蕭乾無論如何都不讓她自己出門,所以她讓南月兒獨自打理這件事,反正月兒早晚要獨當一面,何不藉此機會看看月兒到底有幾斤幾兩,還需要歷練幾年?
而她無聊的時候,便坐在院子裡,看著連星教童童練武,越看越有趣。
連星擅長飛刀,他也把這套飛刀絕技教給了童童,沒想到童童青出於藍更勝於藍,同時丟出三把飛刀後,居然能扎死三隻蒼蠅!
「好厲害!」
沈清荷豎起了大拇指,童童撓著頭害羞的笑了起來。
接著,連星又教童童射箭,短短半日之內,童童就能一箭雙雕。
連星張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攏,禁不住歎氣道:「看到妳這樣,我都覺得自己老了!真是沒有什麼可以教給妳了!」
而連星曾去見了一次連璧,回來以後跟沈清荷說,先生的身體比從前好了許多。他的這番話讓沈清荷心頭一動,她是不是也該去見見先生?可就怕蕭乾不同意。
到了晚上,蕭乾下朝回來,照例到青荷院用飯,今日沈清荷親自下廚做了幾個好菜,吃得他開開心心的。
吃完飯後,燈下,沈清荷做著刺繡,一邊思忖著該怎麼跟他說。
不經意間,手被針刺了一下。
「嘶—— 」她倒吸了一口氣,蕭乾立即放下了手中的書過來看她。
「怎麼了,這麼不小心?」看到她指尖的血珠,他立即將她的手指含在了口裡,輕輕的吮。
沈清荷臉紅了,低頭說:「小事情也值得這樣?」
「我家娘子沒有小事情。」蕭乾抱著她,小心翼翼的到了床上,他躺在她的身邊,將她摟在了懷裡。「妳總算回來了,我一顆心也放下來了。妳可知道,妳這趟回來的路上,我作了幾次噩夢,生怕妳發生危險。」
沈清荷心中感動,說:「哪裡會有什麼事,都是你多想罷了。」
「但願吧,只要妳平安就好。」他嗅著沈清荷的脖頸,低笑道:「擦的什麼香,怎麼這麼香?」
「哪有……」沈清荷躲著他,他的臉貼過來的時候,那淺淺的鬍碴扎得她脖子一片癢。
「明明就有……」蕭乾迷醉的呢喃,頭都埋到她衣領裡面去了。
「我明日想去山裡看看先生……」沈清荷趁機說道。
蕭乾頓時身子一僵,連香味都覺得淡了。「不去……不行嗎?」他的聲音沙啞下來。
對於那件事,他可是有心理陰影的,明知道連璧對她的影響有多大,他怎麼敢再次讓她靠近他呢?
「你不信我嗎?」她攀著蕭乾寬厚的肩膀,下巴輕輕擱在上面,「先生生病了,我是他的學生,無論如何也應該去看看他的。聽說他現在好多了,我很想去瞧瞧。」
蕭乾沒有作聲,雙眼直勾勾的望著帳子頂。
沈清荷撐起身子,伏在他的胸膛上,看著他的眼睛,伸手輕輕撫摸他濃密的眉毛,柔聲道:「你在怕什麼呢?你是戰神,是最威武的大將軍、忠武侯爺,難不成還怕我跑了不成?」
蕭乾沒奈何,回手環抱住她,捏了捏她的尖下巴,歎息道:「我真是拿妳沒辦法。妳想去,便去吧。」希望這次不要再出現什麼意外了。「明日下朝我會親自去城門口接妳,記得早點回來。」
「你真好。」沈清荷在他臉上親了一口,正要抬起頭,卻感覺男子雙手按住了她的後腦杓,捧著她的臉狠狠吻住了她的唇,翻了個身,將她覆在身下……


連璧休養的地方叫做西塞山,在距離京城大約有幾里路的郊外。
連星護著沈清荷,另外還有幾個蕭乾的親隨護衛,一起跟著沈清荷到了西塞山的腳下。
這是連星出的最後一次任務,等這件事完了以後,他便要回到蘇州城同胡姬花成親,自然也幫著連璧經營蘇州城的生意。
沈清荷抬頭,看著綿延不斷的青山,高大巍峨、綠意蒼蒼,果然是個山清水秀的好地方。
連璧的住所隱在一條山間小道附近,一般人很難找到,且還是在懸崖附近的一座獨棟宅院,無論在院中的哪個位置,抬眼望去都是莽莽青山,景色絕佳。
當小廝打開院子門的時候,連璧正站在院落之中賞景,他轉過頭,登時愣住了。
「清荷……」
她的臉比從前還要圓潤一些,粉嫩的顏色彷彿朝霞,身著一襲淡藍色的長裙,清雅矜貴。
「先生……」
沈清荷看到連璧,他沒有變,一襲白衣猶如從前,只是明顯身形瘦削了一些……
她的眼中瞬間浮出濃濃霧氣。
連星和幾個護衛自覺的守在門外。
很快的,院落中的小亭子裡,小廝擺上了茶水和點心,沈清荷和連璧相對而坐。
連璧端著茶,轉眸看向遠處蒼茫的青山,不經意的問:「怎麼想到過來?」
「聽說先生的身體好些了,我怎麼能不過來看看?」沈清荷輕柔的說,看著連璧清瘦的臉,一陣陣心疼。
「先生在這裡的飲食什麼的可習慣?若是不習慣,我叫人送些你喜歡吃的東西過來可好?」
連璧淡淡一笑,「怎會不習慣?比起那嘈雜的朝堂,我反而更喜歡這幽靜的山居,吃點青筍蘑菇、粗茶淡飯,人倒是覺得比從前清爽了。」
沈清荷看他這樣說,的確覺得他比從前更加超然,彷彿世外高人一般。
「先生何時回去?也許皇上正著急等著你呢。」
「不急。」靜了半晌,「怎會想到做藥仙堂?」他突然問。
沈清荷吃了一驚,她沒想到連璧在這深山裡也知道她的藥仙堂。
「只是想做點事罷了。」沈清荷隨口說。
連璧一雙幽深的鳳眸定定的看著她,「看得出妳的計畫很大,我都未曾想到,妳到底比妳的父親更有遠見。倘若這藥仙堂可以做起來並流傳下去,或許會成就妳的美名。」
沈清荷微微一笑,沒有作聲。
清風吹拂,兩人靜靜的品茶,這樣靜謐的相處,讓她分外的舒服,彷彿又回到了過去的某些時候。
雖然她不再可以窩在連璧的懷裡撒嬌,不再能向他耍賴,但是,現在的他依然願意做她的後盾、依然願意關心她,她心裡已經覺得滿足了。
而同沈清荷的孽緣,連璧放下了嗎?
或許沒有完全放下,但是幽居這麼久,多多少少看清了從前的執著和強求。
失去了便是失去了,雖然心痛、雖然不捨,那也只是一時的,生活還得繼續,儘管遺憾,可是……就這樣吧,永遠的先生和學生,不要再越雷池一步。
午飯沈清荷是在這裡陪著連璧一起吃的,的確像他所說,沒有一絲葷腥,清香的蘑菇、筍子、山菜等等。沈清荷倒是吃得開懷,卻苦了連星和那幾個侍衛,簡直就跟嚼乾草一樣,毫無味道,要知道,他們練武之人可多是肉食動物。
飯後,沈清荷覺得不好多打擾連璧清靜的生活,只要知道他安好她就放心了,於是向連璧告辭。
連璧知道她要走,倒也不吃驚。
他將她送到門口後,低聲說:「既然是有了身子的人,好好保重。」
沈清荷一愣,臉上浮出了紅霞,她怎麼忘了先生醫術精絕,被看出來了。
「嗯。」
山路崎嶇,她後退時一不小心有點站不穩,連星急忙扶住了她。
連璧看著自己將將伸出的手,自嘲的笑了,他從容的收回手,藏在了袖中,負手在身後,看著他們離去。
她,不再是那個需要他保護的小女孩了……
等沈清荷回頭的時候,就看到連璧依舊站在門口,他給人的感覺卻彷彿站在山巔之上,遙遙看著他時,一襲白衣,隨風翻飛,恍若仙人,只是看起來卻那麼孤絕。
她喉頭哽咽,想要陪伴他,卻不行。
倘若先生不願,又有誰能讓他從孤獨中解脫呢?

沈清荷一行人到了城門口的時候,遠遠就看到一騎黑馬在門口徘徊,身著滾金邊玄色長衣的俊朗男子翹首望著路口,當看到她的馬車時,立即激動起來。
「駕!」輕喝一聲,馬蹄急促奔馳,很快就到了她的身邊。
沈清荷揭開車簾子,看著夕陽下那高大偉岸的男子,露出了甜甜的微笑。
「乾……」
蕭乾看著她,突然想大笑,他的擔心是多餘的,她本就是他的女人,又怎會投入別人的懷抱呢?
他翻身下馬,鑽進了馬車之中,伸手攬過女子抱在懷中,「今天吐了沒有?」
沈清荷搖搖頭。
「今日之後不許再到處跑了,好好的在家裡養著。看妳滿面風塵的……」他用手指輕輕的擦著女子柔嫩的臉。
「知道啦。」清荷嗔道:「你都沒老,比我還囉嗦,若是老了可怎麼辦呢?」她開玩笑的說。
「老了?」蕭乾認真的想了想,「若是老了,我就拉著妳一起,咱們天天去釣魚……」
「我不愛釣魚。」沈清荷噘起嘴。
「那就寫字……」
「老了眼睛都不好使了。」她又反駁。
蕭乾抓耳撓腮,道:「那……咱們一起曬太陽。」
「這個好。」沈清荷不再捉弄他,笑著答應。
他摟著她,馬車向著侯府駛去,夕陽在他們後面拉出長長的影子,彷彿這一世,是如此的安穩寧靜……


藥仙堂的事情仍如火如荼的進行著,令沈清荷意外的是,南月兒的能力手腕頗有自己的風采,甚至比她更加的潑辣,不愧是她一手調教出來的。
因為京城藥仙堂的開張關係到所有藥仙堂的發展和聲譽,雖然蕭乾反對,但是沈清荷還是親自去看了幾次。
京城藥仙堂選的開設地點是一個老舊的藥堂,那裡因為經營不善瀕臨倒閉,南月兒請示過沈清荷之後把那個店鋪買了下來,除了門面裝修一下,裡面的設施本就十分完備,稍作油漆修繕,立即便是一個嶄新的藥堂。
最關鍵的,當然是常州的藥物。這個計畫清荷同南宮羽早有商議,在進京之前,她的馬車上便帶了不少藥物,但是京城的藥堂極大,所以還需要不少藥材填補空間。
於是她令人快馬送信給常州的南宮羽和凌州的蘇及。
蘇及現在在凌州負責青菱商團,上一次他們一路貿易,獲利頗豐。
這一次,沈清荷命令蘇及帶領青菱商團押送常州的藥材上京,以最快的速度連夜趕往京城。
青菱商團接到了沈清荷的通知,立即到常州裝了貨趕往京城。
幾天幾夜的趕路,他們抵達的時候適逢京城藥仙堂即將開張,趁著還沒開張的一兩天時間,趕緊把藥材全部上架,如此,一個有模有樣的大藥堂出現了。
藥仙堂在江南聲名鵲起,而京城藥仙堂開張的前三天,南月兒已經令人開始造勢,並聘請京城有名的大夫坐堂義診,開張當日藥材全部只需八成的價。
藥仙堂現在已經是出了名的物美價廉,若是藥材再有優惠,那該有多實惠啊!
開張當天,藥仙堂所在的大街簡直被圍得水泄不通。
沈清荷身在藥堂之內,從樓上看到大街上的情景禁不住吃了一驚,已經人滿為患了。
南月兒站在她的身邊,笑道:「小姐妳看,真的好多人啊!」
「我也沒想到。」沈清荷想起當初榮華記開張的時候也沒有如此熱鬧。如此看來,她這條路真的是走對了。
藥堂夥計一聲高唱,「京都藥仙堂開張啦—— 」
人群歡呼起來,聲如雷動,紛紛想往前擠。
「大家別擠啊,一個個的排隊啊!」夥計急了,這麼多人,要是一下子湧進來可還得了?幸好群眾還算有秩序。
藥堂內則開闢了五個買藥的窗口、四個名醫義診的窗口,幸虧早有準備,請的夥計夠多,忙而不亂,然而每個窗口前還是排滿了人,長龍一直排到了街外去。
而藥仙堂開張,自然有一些朋友來恭賀拜訪。
「恭喜恭喜啊!」
獨孤傲是第一個來的,迎客廳中,他見到了沈清荷和南月兒,他本還擔心南月兒會給他臉色看,這次見她的態度居然滿溫和的,讓他意外得很。
沈清荷看獨孤傲神清氣爽的模樣,不由得笑道:「怎麼,你這三品都督做得還愉快嗎?」
「別提了!」獨孤傲懊惱的說:「我原以為做官是一件十分有趣的事情,哪知道今兒也應酬、明兒也應酬,我頭都疼了!那些摺子公文的我也不愛看,其實,我這都督不過是個虛銜,皇上看我這般不思進取,哪裡敢把實權給我?還不如當初做商賈自由自在。」
「哦?」沈清荷揚眉,「天策閣的位置可還給你留著呢,要回來嗎?」
獨孤傲稍稍猶豫,「但是若不做官,大約連相不會把瑩兒嫁給我……」他臉上露出了一個狡詐的笑容,「我有個計畫,等我娶了連瑩之後就辭官,還回來跟妳做生意如何?看妳這藥仙堂的影響力,我真是羨慕死了!」
南月兒打趣他說:「你的計畫若是讓連相知道,他還不剮了你!」
獨孤傲嗤笑,「嫁雞隨雞嫁狗隨狗,等連瑩嫁了,連相想後悔都來不及!」
「連相大人到—— 」
「說曹操曹操就到。」
沈清荷笑看獨孤傲,獨孤傲一張臉立即灰成了土色—— 他最怕的那個人來了。
連宗遠會來,沈清荷倒是很意外,他們一行人立即出了藥堂,到門口迎接。
獨孤傲立即乖乖的站在一邊迎接他未來的岳丈大人。
「啊呀,相國大人親自來了呀!」圍觀的人紛紛議論著。
「這藥仙堂好大的面子!」
「就是就是……」
連宗遠掃了獨孤傲一眼,沒有理會,只對沈清荷微微笑道:「恭喜!」
連宗遠的身後跟著兩個隨從,他們手裡托著一樣東西,以明黃色的錦布蓋著。
「我是來給你們送匾的。」
匾?沈清荷聞言吃了一驚。
只見連宗遠回手,驀然掀開那黃色的錦布,鎏金的三個大字立即映入眼簾—— 藥仙堂。
在三個大字的下面還有一行小字,寫著—— 妙手仁心,利國利民。
落款竟然是—— 景見宸!
「小姐……」南月兒激動極了,手舞足蹈,不知道該怎麼表示自己的心情才好,半晌,她緊緊握著沈清荷的手,喜極而泣,「是皇上的親筆、皇上的親筆啊,他說咱們妙手仁心、利國利民呢!」
沈清荷喉頭哽咽,淚眼模糊,伸手,輕輕撫在那金光燦燦的大字上。
見宸……謝謝你……
「將聖上賜的金匾現在掛上去!」
沈清荷一聲令下,夥計們開始忙碌起來。
蕭乾此刻從人群中走了過來,同連宗遠打了招呼,到了沈清荷的身邊站著,抬頭看著金光燦燦的匾額,臉上也露出了淺淺的微笑。
他的娘子是最厲害的!
皇上御賜金匾,相國、侯爺、都督等達官貴戚親自捧場,一時間,藥仙堂佔據了京城百姓話題的榜首,更成了家喻戶曉的大藥堂。
何況藥仙堂的義診並非做做樣子,足足一個月的名醫義診,引得老百姓交口稱讚,再加上藥仙堂貨真價實的好藥,短短一個月之內,藥仙堂已經成為了京城口碑最好的藥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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