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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經商宮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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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46504

《萬寵富娘子》卷四

  • 出版日期:2018/02/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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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乾憑藉從龍之功,榮封一品忠武侯,一時成了威武風光的代名詞,
而她沈清荷這位蕭侯爺心尖尖上的人兒,連帶成了眾女人欣羨的對象,
連外祖父都不得不給她面子,讓她救好姊妹謝暖暖脫離苦海,另覓良緣,
只是她有能力使別人幸福,怎麼輪到自己就一團糟?
蕭乾父親和嫡母聽聞他打算娶個商戶女為妻,整個人都不好了,
嫡母私下約了她相談,話裡無非是不歡迎她這個準媳婦,
開玩笑,她就不信哪個大家閨秀比得上她富得流油的家產?
而本以為蕭乾若和她一條心,惡婆婆再怎麼蹦躂也成不了氣候,
誰知先生連璧重病一場,她對先生的關切導致兩人生出衝突,
借酒澆愁的蕭乾被兄弟帶去逛青樓,隔日就傳出他給花魁贖身的消息,
好哇……她心酸時他去快活,那就別怪她遠走回故鄉凌州過自己的,
蕭乾和花魁有無春宵一度又怎麼了,她桃花運也旺著,
和江南藥王的孫子協力端了盜匪黑梟商團的窩,人家南宮大少爺竟然看上她了,
更勁爆的是她肚子裡早有了寶寶,給孩子換個爹,只怕孩子他爹要發飆啊……
葉東籬,八零後生人,
自由散漫的射手座女子,荊楚人士。
有點懶,有點饞,還有點愛做夢。
理工科畢業,本職工作同外語相關。
喜歡讀書,古今中外來者不拒,上學時最愛做的一件事就是泡圖書館,
畢業後回顧一番,發現大學裡做的最得意的一件事竟是啃完了圖書館所有的小說。
愛好旅行,閒暇時漫遊四方,宜然自得,
尤其喜歡名勝古蹟,走在小橋流水的古街上,彷彿穿越時空般奇妙。
尤其愛寫古代文,對於古代文的偏愛,
現在想想,大約源於從小對金庸小說的酷愛,
女漢子的心底一直藏著一個仗劍江湖的武俠夢哩。
浮生若夢,夢若人生,寫文就是織夢,願意做一個造夢師,樂此不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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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暗中圖謀逼宮
當景見越回到宴席上時,明顯煩躁了許多,心事重重,沒了喝酒的好心情。
連璧看了微微冷笑,他自然知道發生什麼事,宮裡頭,景見宸現身了。
「殿下,借一步說話。」連璧低聲道。
景見越猶疑的看了他一眼,同他一起到了一個無人的小亭。
「連公子今日來,恐怕是別有用心吧?」他的態度急轉直下,不復方才的親熱,他總覺得景見宸的突然出現,跟連璧的突然投誠一樣,讓人十分懷疑。
「如果在下真的別有用心,大可立即輔佐二皇子登基,何必待在這裡?」連璧似笑非笑的看著他。
景見越大驚失色,驀然回頭,「你知道些什麼?」
「我們相府已經得到消息,二皇子出現在宮裡了。」
景見越愣了一下,沒想到這個消息居然傳得這麼快,他本有懷疑,看來是真的。
連璧說的也沒錯,如果他不是投誠,大可以直接輔佐景見宸登基,來這裡做什麼?
「說實話,」連璧一臉坦然,「父親欣賞殿下的勇猛果斷,他並不喜歡二皇子的柔弱畏縮,所以,他已經決定輔佐殿下您了。」
「真的?」景見越半信半疑。
「此時,難道殿下還有閒心在此處浪費時間嗎?如果不行動,二皇子或許很快就會見到皇上,而宋將軍未至,也無人能遏制他,如此一來,殿下這麼久以來的籌畫和等待將功虧一簣。」
景見越倒吸了一口涼氣,知道他說的沒錯。
連璧瞇起鳳眸,眸子散發出銳利的光芒,「殿下是個殺伐果斷的人,唯有這樣的人才有真正的王者之風,這也是父親讚歎殿下的地方,難道此時此刻殿下打算坐以待斃,俯首稱臣?」
景見越驀然抬起了頭,直視著連璧的眼睛,「你的意思是?」
連璧點頭,「逼宮。」
逼宮?!景見越的眼瞳登時放大,這需要很大的勇氣!
「殿下執掌禁衛軍,而景見宸手無寸鐵,怕什麼?若是殿下擔心,相府百名精英暗衛和千名私兵,願受殿下調遣。」
景見越微微張開了嘴巴,連相的協助是一個極為吸引人的條件。
「但是……」他頓了一下,「我有一個條件。」
連璧安靜的等他說出來。
「為了表示我們都是自己人,我希望你同我的表妹宋蕊訂立婚盟!」
連璧愣住了,他沒想到景見越的條件竟然是這個。
可是他心上的那個人……
他吁了一口氣,咬了咬牙,這才道:「好!」
景見越大喜過望,他瞇起眼睛,低沉的道:「好,今晚調兵遣將,明晚行動!」
他看向連璧,親切的搭著對方的肩膀,「我的表妹婿,趁著貴妃娘娘在,我表妹也在,不如現在就簽署婚書吧?」
連璧吃了一驚,本想行緩兵之計,誰知景見越催促得這麼急,但他也只得硬著頭皮,點了點頭。
景見越十分高興,拉著連璧一起去找宋貴妃。
此時,宋蕊也在女眷的宴席上,當幾人到了小花廳中,她已經聽到了消息,看到連璧時,一張小臉羞得粉紅。
她沒想到自己的心願居然這麼迅速地達成了。
宋貴妃大喜,叫人拿來了婚書,眼下是非常時期,自然行非常事。她和景見越心裡都清楚,這一紙婚書,是連璧投誠最好的證明。
一旦連璧成為了宋將軍的女婿,即便來日他想撇清關係,恐怕都難了,更別說如果連璧反悔,那就是背叛,是會被人唾棄的。
「連兄,來,簽上你的大名吧。」景見越遞了毛筆給他。
這並非正式的婚書,可是有了宋貴妃的金印,有了雙方的簽字,那便可以作為婚姻盟約。
紅色封面、黃色緞子的婚書上,那一行行墨字分外的刺眼。
連璧知道,一旦他簽下自己的名字,他和宋蕊的婚約即刻就已經形成了。
他定定的望著那婚書,在幾個人灼灼的目光注視下,硬著頭皮提起了毛筆,在婚書的角落裡寫上了自己的名字—— 連子衿。
「哈哈……」景見越歡快的大笑,「果然沒看錯你啊,我的好妹婿!」
宋蕊嘴角露出欣喜的笑容,提起筆,以簪花小楷在旁邊寫上了自己的名字。
婚事已成,她難以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就好像飛到了天上,摘到了星星一般。
她含情脈脈的看了心上人一眼,雖然他沒有看過來,但是此時此刻,她分明能感覺到他對自己的心意。
她編織著屬於自己的美夢,卻沒想到連璧心裡可是一萬個不願意,只是情勢所逼,迫不得已。


當晚,謝珍自己在房裡頭,卻覺得氛圍有些不對頭,夜間她難以入眠,起來在院子裡走動,卻聽到外面整齊的腳步聲,似乎是有人跑動,聲音是那樣的整齊。
「好奇怪。」她抓著彩蝶的手,「怎麼回事?這大晚上的,為何覺得府裡頭到處都有人走動?」
彩蝶也嚇到了,說:「奴婢悄悄到門口看看。」
彩蝶小心地打開院門,從門縫裡看出去,果然看到一些人匆匆忙忙的跑過去,臉色十分凝重,卻不知道在忙些什麼。
這真是太奇怪了,大皇子不是該歇下了嗎?今日是他的大婚之夜,怎麼能容許這麼多人到處亂跑?
猛然看到一個身影,彩蝶急忙關上了門,一隻手捂著嘴,十分吃驚的樣子。
「怎麼了?」謝珍急忙過來問。
「我看見大皇子了,他跟幾個身著甲胄的人不知道在商議什麼,看起來神神祕祕的。」
謝珍覺得這氣氛不對,似乎隱隱感覺到兵戈將起的危險。
彩蝶急忙說:「我們還是不要管了吧,那畢竟是男人的事,若我們多事,大皇子知道了一定會怪罪的。」
謝珍點點頭,猶疑地望了一眼外面。
此時新月如鉤,掛在半空,空氣中飄蕩著一股動盪不安的氣息,她不知道其他人是否察覺到了。
回到房裡,她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怎麼都睡不著。
她開始有些擔心,她的富貴榮華、她的皇后之路,真的可以順利嗎?


連府,後花園。
連瑩聽到一陣令人不悅的磨刀聲,大晚上的,誰在這裡磨刀?
她躡手躡腳的朝著那奇怪的聲音尋去,突然,那聲音消失了。
接著,一隻有力的手臂勾住了她的脖子,狠狠的往後一勒!
「啊—— 」她尖叫出聲,那手臂驀然一鬆,甩開了她,她整個身子往旁邊一倒,差點摔倒在地,轉身一看,可氣死了!
「獨孤傲,你在幹什麼呀!」
那英俊的青年就站在她的眼前,只見他如墨烏髮隨意的披在肩頭,一襲紫色錦衣,輕裘緩帶,一副狂放不羈的樣子,嘴角帶著幾分不屑。
不光是對她,平日裡他對任何人都是這樣。
一雙秀麗的桃花眼恍似波光浮動,盛載著世間的星光,連瑩在見到他之前,實在難以想像一個男子居然可以擁有這麼漂亮的一雙眼睛,卻又長在如此放蕩不羈的一張臉上。
他撇了撇櫻色薄唇,不理會她,又摞起袖子,半跪在地上,用力的在砂輪上磨刀。
月光下,那刀面光可鑒人,大晚上的,看著好嚇人。
他居然不理她,還勒她的脖子,真是氣死她了,這到底是誰的家呀!
連瑩顧不得大小姐的形象,雙手扠著腰,惡狠狠的說:「喂,你倒是說話呀!你為什麼要勒我的脖子?」
獨孤傲略嫌棄的看了看她,「大半夜的,妳鬼鬼祟祟的,不知道的人還以為妳是來做賊的。」
「我做賊?」連瑩指著自己的鼻子,不敢置信,「這是我家!你大半夜的磨刀,到底是你要去做賊,還是我做賊?我看你一副就不是好人的樣子,也幹不出什麼好事來!」
獨孤傲丟下刀,揚起下巴看著她,挑眉道:「沒錯,我不是好人,也從來不幹好事,又如何?」
「你你你……」從沒見過這麼賴皮的人,連瑩無語了,氣得小臉兒通紅,跟顆小蘋果似的。
獨孤傲看著她,覺得挺好笑,向前走了一步。
「你幹什麼?」連瑩嚇得後退了一步,「你別忘了,這……這可是連府哦!」她有些口齒不清了。
「那又如何?」獨孤傲又向前了一步,連瑩向後正好靠在亭柱上,他一手伸過去,穿過她耳畔,「咚」的一下擊在柱子上,一張俊臉湊到了她的眼前。
「妳叫啊,看看有多少人會出來救妳這位大小姐。」他惡劣的揚起了唇角。
連瑩直視著近在咫尺的臉,他那雙桃花眼看著看著彷彿掉了進去,一下子拔不出來,在那眼裡她好像看到了無數的星光,讓她目眩神迷。
她覺得好暈啊,而且臉越來越熱……
拜託,他不要再靠近了……
她覺得自己的心臟快要從胸腔裡跳出來了。
連瑩憋得滿臉通紅,可是獨孤傲依然越靠越近,絲毫不考慮她的感受。
男子的氣息環繞著她,他口裡的熱氣吹到自己臉上,淡淡的薄荷香氣讓她雙腿發軟,快要站不穩。
「我……我會叫哦……」她努力的掙扎,聲音忍不住顫抖。
她正說著,他的臉倏然貼到了她的臉前,她幾乎能感覺到鼻尖的接觸。
連瑩驚得呆住了,瞪圓了眼睛,像隻受驚嚇的兔子一樣看著他。
他突然笑了,笑得有如春風襲來,他伸手捏了捏她肉肉的小臉,戲謔道:「小可憐,我又沒對妳怎樣,叫什麼叫啊。」
說罷,他滿不在乎的放開了她,退回自己的位置,埋著頭繼續磨刀。
連瑩捂著胸口,大口的喘著氣,呆愣愣的,好半天沒有回過神來,他……他怎麼可以這樣啊!
可是,為什麼她的心撲通撲通的,跳得這麼快啊?
他抬臉瞥了她一眼,「還杵在那裡做什麼?大小姐現在不是該洗澡睡覺了嗎?」
聽到他一個男子口裡說出「洗澡睡覺」這四個字,頓時覺得曖昧不明,再看他那雙桃花眼,連瑩連耳根子都燙起來了。
她憤憤的跺腳,「要你管,哼!」說罷,一溜煙跑得比兔子還快。
獨孤傲勾起唇角,搖著頭,「真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傢伙。」不過想起方才她瞪得跟兔子一樣的兩隻眼睛,著實很可笑。
他安靜的磨刀,明晚是大日子,這樣的大日子怎麼能沒有他呢?明日,他將和連璧一起出現在皇宮之中,屆時,發生任何事都有可能。
人生能有幾回搏,雖然他的武功不是頂好的,不過他有機智的頭腦、靈活的身手,明天的一切,他很期待!


「關閉宮門!」
傍晚時分,漫天紅霞,皇宮侍衛依照往常的習慣關上宮門,從這一刻起,任何人不得在皇宮之內進出。
這時,侍衛們突然聽到一陣陣急促的馬蹄聲,遠遠的只見一陣塵土飛揚。
「開門!」為首的先鋒全副武裝,滿身胄甲,大喝一聲。
侍衛立即警覺起來,拔出刀劍,厲聲道:「已經過了時辰,任何人不得進入宮內!」
「這是大皇子殿下!」
侍衛大驚,抬頭望去,果然頭前的白馬上坐著身披盔甲的景見越。
「帶刀進宮都不行,何況是帶兵進宮,快關門!」
守門的侍衛也已經察覺什麼,立即揮手,對士兵喊道:「快!快關門,快!」
隨著這一聲高喝,沉重的朱紅金釘大門緩緩闔上。
白馬上,景見越俊美的臉上勾起了一抹冰冷的笑容。
接著,那朱紅高門沒能闔上,反而打了開來,一個守門侍衛的身體從門縫中往前傾,倒在了血泊之中,他的背上插了一把長劍。
身著金色制服的禁衛軍統領帶著人馬敞開了宮門,歡迎景見越的到來。
「進去!」
這一切來得是如此容易!
景見越帶著兩千私兵,有一人身著銀甲緊跟其後,在他的身後還跟著數百護衛軍,正是連璧和相府的人。
「關上宮門,守住四邊的門,不能讓景見宸跑了!」
一聲令下,禁衛軍立即關閉四邊宮門。
景見越揚刀立馬,對著滿宮惶惶不安的宮女、太監高呼道:「聽著!本皇子此行是捉拿叛國之徒景見宸及皇后!其他人,順我者昌,逆我者亡!」
一聲令下,有禁衛軍手起刀落,將幾個看似想去鳳鳴宮通風報信的太監宮女斬殺。
皇宮之中頓時兵馬橫行,甚至有些禁衛軍開始見人就殺,不知多少無辜之人葬身刀劍之下。
連璧蹙眉,這景見越果然暴戾,手下亦都是暴戾之人。
他抬眼看向城樓最高之處,只見「砰」的一聲,一道紫光飛射空中,彷彿禮花一般,絢麗奪目。
景見越並沒有理會,他一馬當先地狂奔在前,揮著長劍直奔鳳鳴宮,一心要殺了景見宸。
獨孤傲緊緊地跟著景見越,在蕭乾的兵馬到來之前,絕對不能讓他找到景見宸。

鳳鳴宮中,皇后坐在中殿之上,景見宸立在她的身邊。
「宸兒,你快點去躲躲吧!」皇后急切的說。
景見宸身著太監的衣服,摘下了臉上的面具,一張英俊的臉上滿是堅定,聽到外面淒慘的叫聲,他搖了搖頭,「我躲了這麼久,今時今日倘若還要躲,我便不配姓景!」
皇后定定的看著自己的兒子,從來不知道他還有這樣的勇氣、這樣的決心,禁不住握著他的手,道:「你長大了,真的長大了。」
「讓他們來吧。」她美麗的臉上露出譏諷的冷色,「今日,景見越未必出得了我這鳳鳴宮。都出來吧!」
一聲令下,一道道黑色的旋風團團將兩個人圍繞,全是身著黑衣的蒙面人,這些都是長期暗中守護在皇后四周的暗衛。
景見宸吃了一驚,沒想到在他的周圍居然埋伏了這麼多人。
「轟」一聲巨響,有人撞開了宮門。
景見越手持冷劍,矗立在鳳鳴宮的宮門口,看著宮裡頭的人,扯出了一個冷笑。
「景見宸,真的是你!你讓我好找啊,沒想到你一直躲在宮裡。」
景見宸直視著他,眼中仇恨的火焰熊熊燃燒,「大哥,我想,今晚是我最後一次叫你大哥了。」
「哈哈……」景見越仰天大笑,指著那些黑衣護衛,「可笑!你以為這些人就能保護你?你可知道,皇宮內有我的幾千兵馬,而且我的舅舅宋大將軍已經開拔,不日二十萬大軍就能到達京城,你就這麼幾個人,憑什麼跟我鬥?簡直是太幼稚,太可笑了!」
景見越的身後簇擁著大批人馬,他一揮手,全副武裝的兵士立即湧了上來,同皇后的黑衣護衛打了起來。
景見越悠閒的看著打鬥,他怕什麼?他有的是人,他佔據主動,關閉了宮門來個甕中捉鱉,自然不著急。
可是當他看到那些黑衣護衛一個個武藝精湛,將衝上去的人殺了大半,一時間大殿之中血流成河,不由得心頭一駭。
皇后冷冷的看著他,嘴角噙著一絲笑意。
她精心培養的暗衛豈是那麼容易敗的?關鍵時刻,她還得靠著他們保命呢。
景見越磨著牙,冷笑一聲,斥道:「阿允,還等什麼,上火箭!」
皇后頓時變了臉色。
景見宸喉頭滑動,不,他不能走,他一定要看到景見越一敗塗地的時刻。
大批的桐油倒在了大殿的地上,皇后和景見宸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他們再沒有多餘的人去阻止這些行為。
阿允指揮人潑完了桐油,一排弓手裝好了火箭,對著那些黑衣護衛,他們在同軍士打鬥的過程中,身上早已染上了桐油。
「發!」阿允一聲令下,十枚火箭立即射出。
火落到人身上,立即點燃,蔓延到地上,殿中馬上變成火海。
一時間,紅色的火焰席捲了整個宮殿,熱氣灼人。
淒慘的叫聲如同鬼魅一般,整個鳳鳴宮彷彿修羅地獄,無數黑衣人在地上打滾亂竄,包括身著鎧甲的士兵,一樣染上了火光。
「好狠的心!連自己的人都殺!」皇后望著眼前刺眼的火光,狠狠的攥著手心,轉頭催促道:「宸兒快走!」
「母后,妳不走,我也不走!」景見宸堅定的說。
「我要陪著你父皇!你若是在這裡死了,我們便再也沒有希望了!」
「不!」景見宸斷然拒絕,看著灼熱的火海,「我不走,因為我信她,我們一定可以等到她來!」
「宸兒……」皇后無奈的看著他。
她覺得那個女子不是妖就是魔,否則怎能令自己的兒子如此死心塌地?
第六十二章 情勢逆轉登帝位
獨孤傲站在隊伍裡,禁不住心焦,火光對面,景見宸似乎沒有要走的跡象。
這可怎麼辦?如果景見宸出事,一切就都功虧一簣了。
因為中間有火海隔著,景見越無法過去抓他們,他瞇起眼睛,靈機一動,命令道:「用火箭射他們頭頂上的房梁!」
這樣的話,不費力氣就可以讓他們葬身火海!
頭頂的房梁是木質,見火就著,眼看著那房梁燒成黑炭就要塌落下來,皇后頓時臉色慘白,急切的催促,「快走,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景見宸想不到大哥手段如此毒辣,看了看旁邊的窗子。
獨孤傲知道他可能想從窗子出去,迅速的溜到了外面,「砰」的一下子撞開了窗子,叫道:「二皇子快過來!」
景見宸見到一張熟悉的臉,大喜過望,趕緊扶著皇后在剩餘幾名黑衣人的護衛下,從窗子快速的翻了出來。
獨孤傲身邊帶著幾十人的護衛隊,都是連府的人,數量雖然少,可個個都是精英,以一擋百。
景見越大驚失色,「你們反了嗎?」
獨孤傲冷笑,「我們從來就不是跟你姓的。走!」
幾十人護著皇后、皇子迅速的逃走。
「追!」景見越怒火中燒,該死的,這個連璧原來真是心懷鬼胎,不是什麼好東西!
那邊,連璧已經帶了人,命手下的私兵、暗衛分為兩撥,一邊去阻截景見越,一邊去打開南門,迎接蕭乾進宮。
他掐指一算,嘴角勾起一抹淡笑,「他應該到了。」
獨孤傲帶著景見宸逃到了一處宮門前,見身後的人緊追不捨,一聲呵道:「上弓弩!」
一排護衛立即半蹲在地上,對著來人一通亂射,追來的人沒有防衛,被迎面而來的弓箭射得如同刺蝟一般。
看著倒了一大排人,景見越又氣又急,他怎麼也想不到,關鍵時刻居然是連璧的人在搗鬼,氣死他了!
獨孤傲立即帶著皇后和景見宸往南門去了。
快到南門的時候,只見一個銀甲白馬的頭領迎了過來,那頭領看到他們,立即吩咐身邊的人,「給兩匹馬!」
景見宸定睛一看,只見那頭領墨髮玉顏,風度翩翩,原來是連璧,頓時大喜過望,同皇后各自上馬。
突然,南門「轟」的一聲大開,大批兵馬闖了進來,景見宸吃了一驚,仔細一看,原來是蕭乾!
只見他身披金甲,手握長劍,金盔烏髮,雙目炯炯好似星辰,有如天神一般從天而降。
「殿下!」蕭乾喊道。
此時此刻,景見宸無法形容心裡的狂喜,他坐在馬上,挺直了腰桿,輕蔑的傲視著追趕而來的景見越。
此時此刻,在他的身後有十幾萬大軍,他還怕什麼?
等到景見越追過來的時候,不敢置信的看著老二身後黑壓壓的人馬,還有那如武神臨世的蕭乾。
蕭乾是什麼人?他於萬軍之中能取人頭顱,戰得胡虜心驚膽顫……
看著蕭乾、看著連璧、看著那個桃花眼的小廝、看著志得意滿的皇后和滿眼快意的景見宸,他終於明白,自己中計了。
以為可以甕中捉鱉,結果那隻鱉就是他自己啊!
景見越腳下一軟,差點跌倒在地。
「捉住景見越者,賞黃金千兩!」景見宸揚起手臂,一聲令下。
身後,萬千兵馬呼應,如同雷鳴。
這一晚,變成了景見越一生的噩夢。
天色剛剛發白,他便被推入黑暗的天牢之中。
這裡黑乎乎的,安靜得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聽得到,只關著他一個人。
他頹然的靠在牆邊,披散的長髮遮住了半邊臉,他已被摘去了金冠,脫去了錦袍,從天之驕子變成了階下囚。
他想不通,自己為什麼會落到如此境地,明明他比景見宸聰明,比他果斷、比他勇敢,為什麼?
為什麼連璧要背叛?他明明已經和宋蕊訂立婚約,難道不怕遭人唾棄嗎?
為什麼蕭乾要幫景見宸?那臭小子明明那麼柔弱!
是誰?這個計謀的始作俑者到底是誰?
他總覺得這背後有一隻手,暗暗的將這些人組織起來,達到最終的目的,而這才是他最難以理解的地方。
那背後的手,是誰?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皇長子景見越謀權篡位,逼宮殺人,荼毒生靈,賜鴆酒!景見越府中諸人,協同作惡者,斬立決,無關人等貶為庶民,終生不能入官籍。欽此!」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皇次子景見宸仁德聰慧,秉性純良,即日傳皇帝位,望今後體恤蒼生百姓,勤政愛民,揚我大隋國威,惠澤百姓蒼生,欽此!」
兩封詔書第二天一大早便頒佈下來,昭告天下。
景見宸即位,大赦天下,當然,除了景見越和他的黨羽外。
昨夜大皇子逼宮的消息,震驚了整個朝野和京城,很快又傳到了全國,成為人們茶餘飯後的談資。
所有的朝臣皆是震驚,一想到大皇子大婚之時,自己的禮單還在那兒,禁不住渾身戰慄,連腿兒都不能站直。
此時九五之尊的位子上,坐著的是景見宸。
他一張英俊的臉龐上滿是肅穆,比從前更多了幾分身為帝王的威嚴。
他頭上戴著的是九重瓔珞的帝冠,身上穿的是九條五爪金龍盤踞的龍袍,腳下踏的是龍飛九天的龍靴。
他坐在那裡,氣勢萬千,彷彿他天生便是做天子的料。
傲視寶座之下的所有人,袍袖內的雙手禁不住顫抖,他真的活下來了!他真的成了皇帝,原本以為不可以的,原本以為做不到的,一切都成了真的!
那些逃亡生活彷彿就在昨天,如同噩夢一般歷歷在目。
他的腦海中浮現出那張眉目若畫、清雅如蓮的臉,他突然好想念好想念她,此時此刻真想抱著她哭一場,告訴她自己有多麼的高興。
原來,他真的可以做皇帝,真的可以成為最後的贏家!
連宗遠傲然站在群臣之首,他是功臣,如果沒有連府的兵馬,皇后和景見宸可謂是生死難料。
身後的群臣一個個竊竊私語,都說連相當真是老謀深算,棋高一著,原來投誠是假,背後插刀是真。
站在連宗遠身邊的連璧更是引來朝臣的議論。
所謂虎父無犬子,果然也是個極厲害的,這次解除國家之亂,一番籌畫用了最少的人馬,獲得了最大的利益。
景見宸微微蹙眉,看著連宗遠,問:「此時宋將軍怕是帶著兵馬離京城不遠了,連相有何對策?」
景見越被關進了天牢,現在最大的麻煩就是宋將軍和他的二十萬兵馬,很快他就要兵臨城下了。
連宗遠微微蹙眉,看了看旁邊的連璧,對景見宸說:「陛下,聽聽子衿是怎麼說的吧。」
他如今只想退休,將位置傳給兒子,什麼事都往連璧的身上推。
在朝臣的眼裡,連璧儼然已經算得上是小連相了。
連璧略思索片刻,說:「三招即可。第一招,景見越的鴆酒即刻便賜下,那麼即便宋將軍的二十萬兵馬到來,也已經沒了指望,氣勢定然沒了一半。」
景見宸點頭。
連璧又說:「皇上已經登基,宋將軍起兵就是造反,可是他的家人都在京城,皇上不如將宋夫人和宋家子女請入皇宮做客,這是第二招。」
他禁不住想起了宋蕊,自己有愧於她。
景見宸眼中露出讚許之色,又問:「那第三招呢?」
連璧勾唇一笑,「第三招,找一個說客,講明皇上的條件和優待,遊說宋將軍,便可以兵不血刃了,宋將軍如果被說服,便再來一個杯酒釋兵權,拿走他手裡的兵符即可。」
景見宸挑眉,「那麼,誰來擔任這個說客?」
連璧道:「最合適的人,莫過於蕭乾。」
一聽這個名字,景見宸蹙眉,「可是……」
蕭乾是他的靠山,如果蕭乾出事,那他這大隋江山可就岌岌可危了,他才當帝王,怎麼能拿肱股之臣去冒險?
一旦宋將軍殺了蕭乾,那麼蕭乾手下的守備軍兵馬又能有誰來調遣?宋將軍打了進來,又有誰能夠抵禦?
蕭乾可謂是棋盤上的車,橫掃天下,不可或缺啊。
連璧看出他的顧慮,「皇上難道忘記了?當初大皇子八度圍追堵截,都沒能殺掉蕭乾,他還是護著皇上回到了京城,難道到了宋家軍裡頭就有去無回了嗎?何況,蕭乾是出了名的萬人敵,千軍萬馬之中也能來去自如,我看陛下當真是多慮了。最重要的是,宋將軍自視英雄,所謂英雄惜英雄,蕭將軍前去,反而是最安全的。」
景見宸聽罷,覺得這番話很有道理,於是點了點頭,「好,那就讓蕭乾去。」


漆黑的天牢門口傳來了聲響,景見越低垂著的頭緩緩抬起,有些不適應那突如其來的光線。
「是鴆酒嗎?」他淒涼的扯下唇角。
真快,快到他還沒來得及和新婚的妻子圓房。
他恨,如果不是連璧慫恿,他也不至於這麼快逼宮,等舅舅的大軍一到,再怎樣他也能求得一個全身而退,劃地為王啊,最差最差,也是一個兩足鼎立的王侯,不至於一敗塗地。
他真是恨透了連璧,恨那個背棄盟約的傢伙!
如果現在來的是連璧,他一定狠狠的臭罵他一頓。
他歪頭看著來人,隔著密密的鐵欄杆,那裡出現了一個不算高大的人,身材纖巧,像個女子。
他疑惑極了,怎會有一個女子到天牢來看他?
那人身著青色錦袍,玉面如畫,頭束銀冠,似笑非笑的看著他。
他藉著光芒細細的看過去,登時眼瞳瞪大,僵硬的直起了腰,「妳是……」
「難道你不記得我了嗎?」
「何青?」他瞇起眼睛。她是那個女扮男裝的何青,當初在凌州時為了景見宸和他作對被他抓住,後來是連璧換回了她,也是因為那件事,他才和連璧結下了梁子。
「妳來幹什麼?」他冷冷道。此人是敵非友。
「我來看看你的下場。」沈清荷嘴角勾起一抹淺笑。
「妳……」景見越大怒,「我堂堂皇子還輪不到妳一個女子來嘲諷!成王敗寇,自古以來就是如此!」
沈清荷心情很好,笑著對他說:「哦?那你覺得到底是誰讓你變成了寇呢?又是誰一直在幫景見宸呢?」
聽到她的話,景見越頓時驚呆了,他一直找不到的那個幕後推手,難道……
不可能,他不敢置信地搖著頭,怎麼會是一個女子、一個無權無勢的女子造就自己的失敗?
「景見越,我告訴你我的真實身分—— 」她揚起了下巴,「我不叫何青,我叫沈清荷,我是凌州第一富豪沈亭山的嫡女,也是定國公府的外孫女。」
景見越蹙眉,他沒想到她的身分不簡單。
「而且,我沈清荷有一個特點,那就是我很記仇,但凡侮辱我、欺負我的人,我定會記得清清楚楚,頭一個,就是你!」
景見越看著她的臉,竟覺得背心發涼,他依稀記得她曾經發的毒誓—— 
景見越,你今日這樣對我,你一定會後悔的!終有一日,我會讓你生不如死!
當日她狠狠的詛咒,如今做到了,多麼可怕,這個女人她居然做到了!
他現在終於明白什麼叫做最毒婦人心。
「難道……連璧是為了幫妳?」景見越心驚,「那蕭乾呢?」
沈清荷微微勾唇,「你還不知道一件事,景見宸是我的朋友,連璧是我的先生,蕭乾是我的未婚夫,還有那個桃花眼的獨孤傲是我的幫手。」
景見越雙手握拳,渾身顫抖,原來真的是她,她利用這些人組成了一個網,將他牢牢的網住!
這個女人真是太可怕了!
「我要復仇!」景見越抓住了欄杆,如發狂的狼一般死死的盯著她,「我不甘心、不甘心—— 」
他堂堂天之驕子,怎麼會輸?怎麼會死在一個女子的手裡?
他狠狠地搖晃著欄杆,如同發瘋一樣,手腕上的鐵鐐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沈清荷淡漠地看著他,「可惜晚了,我來送你最後一程。」
她望了望門口,那裡站著一個人,當他走近時,景見越呆住了。
景見宸穿著龍袍,面色凝重的看著他,那眼神彷彿是在看著一隻卑微的蟲豸。
「大哥,別掙扎了,一切塵埃落定了。」景見宸說,他的手裡拿著一杯酒,「我來送你走。」
那是鴆酒!
景見越害怕極了,他臉上露出極端的恐懼,死勁的搖頭,「不,放了我,要我做什麼都可以!我俯首稱臣,做你的奴才都行,我不想死!」
沈清荷嘖嘖兩聲,「你為何不讓自己死的有尊嚴一些?」
「開天牢!」景見宸看著景見越的眼眸冰冷,「他不願意喝,就灌進去!」
從前的他一直是善良的,可是他終於明白,善良有時候也是柔弱的代名詞。
景見越哭喊、跪拜、求饒,但是都沒有用。
若是從前,或許景見宸會動容、會妥協,如今的景見宸卻不會,他再也不是那個只會哭泣的柔弱少年了,而這全是他一手逼迫出來的。
哭鬧休止了,紅色的酒杯滾落在地上,鮮紅的血液從景見越的口中緩緩溢出,他抬眼望著牢房外的兩個人,眼神是那樣的不甘……
沈清荷輕歎一口氣,雖然她報了當初的侮辱之仇,但是看著人死去,到底還是覺得淒涼。
她看向景見宸,只見他墨眉微蹙,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突然,景見宸拉住了她的手,快步走了出去。
「皇上……」她錯愕極了,「你幹什麼?」
「我想同妳說說話,心裡有好多話要對妳說……」
他拉著她飛快的走著,她幾乎要小跑才跟得上他。
沈清荷的臉上露出笑容,她彷彿又看到當初那個單純可愛的景見宸了。
一直到了附近的宸星殿,景見宸才停了下來。
這宮殿裡佈置得富麗堂皇,沈清荷轉眸看去,竟然有許多南方的紫檀木傢俱,樣式同北方的完全不同。
屏退了下人,景見宸突然緊緊地抱住了沈清荷。
感覺到冰涼的布料貼著自己的臉,一股龍涎香的氣味沁入鼻端,沈清荷吃了一驚。
「陛下……」
「不要叫我陛下。」他的話語裡充滿了鼻音,「跟從前一樣,叫我見宸……」
「見宸,你怎麼了?」
他緊緊的抱著她,貪婪的嗅著她身上的芬芳,撫著她滑順的黑髮,卻覺得這樣還不夠,遠遠不夠,他恨不得將她嵌入自己的身體裡。
「我做到了,我真的做到了……」他激動的流下淚水,這種帶著淚水的話語他沒法和別人分享,唯有清荷。
「是的,你做到了,而且做的很好,恭喜你。」沈清荷溫和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從來都知道你一定會成為帝王的,因為你長的就是帝王之相啊。」
景見宸破涕為笑,尖尖的下巴靠在她的肩頭,卻不肯放開她。
「清荷,謝謝妳為我做的一切。」他明白,沒有她的運籌帷幄,他根本打不贏這一仗,或者即便打贏,也會損失慘重。
「別忘了,你說過,我們是最好的朋友。」
他記得,他從前一直當她是好朋友,可是自從在謝府知道她的女子身分以後,就再也不這樣想了。
「我做了皇帝,妳……留在宮中好不好?」他輕輕的在她耳畔說,他的唇幾乎貼著她的耳朵,「我一直都很想妳……很想很想……」
沈清荷有些心驚,脊背微微僵直,她能感覺到他口中的熱氣吹拂在耳畔、頸側,這可不是朋友會做的事。
「見宸……」
「答應我。」他抱得緊緊的,不肯鬆手,「無論任何條件,我都可以答應妳。」
他知道她是一個有主意的女子,旁人不可能隨意左右她的心意,除非她心甘情願。
「見宸……不行……」她艱難的吐出了幾個字,雖然知道他會傷心難過,但是她不能不說,從前未想過婚姻之事,但是如今,她不能辜負蕭乾,她和蕭乾的婚事已定,即便沒有婚禮,她註定是他一個人的,愛情,不能分享。
「為什麼不行?」景見宸的聲音突然高揚,帶著幾分冰霜之氣,「因為蕭乾?因為連璧?清荷,朕是皇帝,朕比他們都強大,朕是至高無上的!妳明不明白?妳該選擇最高、最好的!朕會給妳一切,只要是妳想要的,即便是皇后之位,朕也可以許給妳!」
沈清荷在他懷中掙扎起來,可是女子的力氣到底不如男子,景見宸緊緊的抓著她的肩膀,同她拉開一些距離,卻緊緊的盯著她,十分認真的對她說:「告訴我,妳願意!」
他目光灼灼,此時此刻的他已不是當初那個天真的少年,而是一個目光堅定銳利的上位者。
沈清荷歎了一口氣,「你瞭解我的,我從不撒謊,也不違心,見宸,為何要這樣?」
他看著她柔嫩美麗的雙唇,說出來的卻是如此刺耳的話語,他不要聽!
他低了頭,毫不猶豫地吻了下去。
「見宸……」她來不及抵擋,被他緊緊的攥住肩膀,被他強勢的開啟牙關,她的味道是那麼美好,他即便是強取豪奪也要到手。
牙關碰觸,柔嫩的唇滲出血絲,淡淡的鹹腥彌漫在兩人的唇齒之間。
沈清荷猛然推開了他,大力的往後退了一步,抹去嘴角的血漬,那裡傳來絲絲刺痛。
景見宸的唇也流血了,微微的腫起。
見沈清荷看著他的目光帶著失望,他厭惡看到那樣的眼神,他喜歡的女人應該含情脈脈的看著他才對不是嗎?
「景見宸,你瘋了嗎?」沈清荷惱火極了,「都說權力會使人瘋狂,你才登上帝位,根基未穩,百業待興,你就開始昏頭了嗎?」
「我沒有昏頭!我喜歡妳,我愛妳,我不要和妳做兄弟!這件事,我已經想了很久了!」景見宸大聲的說。
沈清荷的眼裡彌漫霧氣,既無力又無奈,道:「我和蕭乾已經訂親了,你放棄吧。」
景見宸震驚的看著她,喉頭上下滑動,顫抖著聲音問:「什麼時候的事?」
「就在不久之前。」沈清荷別過臉,不想看他。
「為什麼?為什麼妳就不可以等等我,為什麼?!」他大步到了她的跟前,搖晃著她的肩膀,「我現在是皇帝了,定了親又如何?取消吧,現在取消還來得及!」
「不可能的!」她的眼角落下了一滴淚水,「我喜歡的人是他,你難道不明白嗎?」
「那麼……妳為何一直對我那麼好?為何一直幫我?真的只是因為妳所謂的兄弟情誼嗎?」他覺得不可思議,也不敢相信。
沈清荷無奈的看著他,「我一直把你當弟弟。」雖然他比她年長,但是景見宸的心理年齡卻遠不及她,在她的心裡,他一直是弟弟,一個可愛、可憐,讓人心疼的弟弟。
「只是弟弟?」他笑了,笑得有些淒涼,讓她看著心裡難受。「可是我卻不要做弟弟。」他從她身後環住了她的身體,將她緊緊的抱在身前,臉貼著她涼滑的秀髮,「我只要妳做我的女人,為了妳,我可以殺掉蕭乾、殺掉連璧,殺掉任何人!」
他的聲音讓沈清荷心頭發冷,她握著他冰涼的手指,感覺到他彷彿困獸一般掙扎,禁不住一陣陣的心疼。
「見宸,別孩子氣、別耍賴,世間有許多女子值得你去愛護,如果我做你的姊姊,那也算是你身邊的女人,不是嗎?不要殺人,一旦動手,你會後悔的。我知道你本性善良,這個即便是經歷了多少都不會改變的,乖,放手吧。」
她輕輕的撥開了他冰涼的手指,但是沒有放開他,而是用溫熱的手握著他的手,輕柔的說:「我一直握著你的手不曾放開,如今,你讓我選擇一次,你不會後悔,我也不會後悔。」
她用溫柔的目光看著他,景見宸眼中冰冷的戾氣漸漸消失,恢復了純淨。
「拜連先生做太傅吧,你年紀還輕,要向他學的東西還很多。」她抬手,柔嫩而溫暖的手心輕輕的拂過他的臉,「做一個好皇帝吧,你做得到的,將來,大隋朝會以你為榮,我會以你為榮,你的父皇、母后也會以你為榮。」
他點點頭,放手了,頓時覺得心裡空落落的。他被她徹底打敗了,這個女子知道他在想什麼、知道他顧忌什麼,也知道怎麼說服他。
他可以殺人,卻會讓許多人失望,尤其此時此刻不知有多少雙眼睛盯著他—— 天下黎民百姓都看著呢。
是舉起屠刀,還是放下屠刀?
在她溫柔的話語中,剛生出的殺念漸漸消失,他終究放下了屠刀,亦是因為他從未曾想過一定要拿起屠刀。
他看著她轉身走出了殿外,彷彿看到一段青蔥歲月離他而去。
有人說,王者註定孤獨,此時此刻他已經銘心刻骨的感受到了。
沈清荷,是一個他註定得不到卻始終牽念的女子。
第六十三章 幾家歡喜幾家愁
大軍行過之處,一路煙塵。
二十萬大軍,騎軍當先,步軍押後,已經一步步的逼近京城。
為首身著烏金甲的方臉髯鬚男子滿面風沙,神色凝重得可怕。
他收到了一些可怕的消息,可是那些消息他現在還不能確認,只有到了京城才能弄個一清二楚。
「啟稟大將軍,前面傳來消息,說……說大皇子……」
宋霖登時瞪大了眼睛,手下的人看著他可怕的表情,嚇得不敢說話。
「說!」宋霖狠狠的道,雖然預感不祥,可還是抱有一絲希望,如果景見越還有登基的機會,那麼他就還是勤王的軍隊,而不是叛逆的軍隊。
「大皇子已經服了鴆酒。」
恍如晴天霹靂劈頭而下,宋霖的身子在馬上搖晃了一下,心裡彷彿被什麼掏空了一樣。
「我的外甥……」他的淚水蓄滿了眼眶,不用說,他的親妹妹此時此刻恐怕也沒有什麼好下場。
「二皇子已經登基了。」
宋霖抬起頭,悲傷的閉上眼眸,這個消息更加可怕。
這代表他的二十萬軍隊已經由順臣變成了逆賊!
想他征戰沙場這麼多年,哪一戰不是為了國家、為了社稷,沒想到老來反倒成了逆賊?!
多麼的可笑,多麼的無稽!
可他是景見越的親舅舅,景見越對景見宸圍追堵截,處心積慮想殺之而後快,景見宸有可能會放過他嗎?
簡直是癡人說夢。
眼前的路似乎長得沒有邊境,這已經變成了一條不歸路,不能不走,卻步步維艱,艱險到可怕!
宋霖覺得自己彷彿一瞬間蒼老了十歲。
既然不管怎麼做都會死,倒不如拚了!
思及此,宋霖立即吩咐道:「這件事不許告訴任何人,立即圍攻京城,替我的外甥、我的妹妹報仇!」
他抬起頭,滿臉的殺氣,他一定要景見宸血債血償!
然而,也不知是誰走漏風聲,這個消息還是迅速傳遍了整個軍隊。
當初分明是去勤王的,一旦事成,他們都能封妻蔭子,到如今卻搖身一變成了叛賊,整個軍隊士氣立即大落,士兵們私底下議論紛紛,紛紛指責宋大將軍為了自己的私人恩怨不顧士兵的性命。
但是軍令如山,也無人敢反抗,大軍還是很快到達了京城郊外,等待他們的是嚴陣以待的十五萬大軍,儼然已經駐紮好。
看著那整齊的部隊,宋霖內心的不安更濃重了。
這樣的軍隊是誰統帥?
突然間,一陣震天動地的鼓聲傳來,城樓上,一個金甲大將迎風而立。
宋霖抬頭,大吃了一驚,那是……蕭乾?
他的喉頭滑動了一下,眼中一絲懼意一晃而過。
蕭乾在戰場上從未敗過,即便是面對凶狠的胡虜,也毫不退縮,自己和他對戰能有勝算嗎?
蕭乾在城樓上遙遙的看著他,雙手握拳,對他一揖,嘴角微微含著笑意,目光篤定,彷彿勝券在握一般。
「停!」宋霖蹙起了濃眉,大喝一聲。
這時,又有人來報告消息。
「大將軍……」
「又有什麼事?」在看到蕭乾和十幾萬大軍之後,宋霖的心情煩亂不已。
「有人傳來消息說,大將軍的家人進了宮裡。」
宋霖的頭頓時暈眩,差點摔在了地上。
他的夫人、他的女兒,還有幼小的兒子,全部都進了宮?這是赤裸裸的威脅!
他欲哭無淚,妹妹是親人,外甥是親人,可是他心愛的女兒、幼小的兒子更是他心裡頭真正的寶貝啊。
「滾—— 」他怒吼一聲,痛苦的垂下了頭,緊緊的抱著腦袋,淚水一滴滴從眼眶滾落。
想他宋霖威風一世,從未遇到比此時更窘迫的境況,懷著歡喜的心情來,以為擁護自己的親外甥登基,誰知換來的卻是改朝換代,家人身陷囹圄。
他該怎麼辦、該怎麼辦?
為了給外甥和妹妹報仇,讓自己斷子絕孫,讓二十萬士兵跟著送命嗎?
這個消息一樣傳遍了整個軍營,軍士們看著那威風凜凜的十幾萬大軍,想起自己在京城的親人,一個個早已如同戰敗的公雞,垂頭喪氣,打不起精神來。
城樓之上,蕭乾微微勾唇,問身旁的趙海,「消息已經放出去了吧?」
趙海急忙點頭。
一連兩次,他親自讓人放話過去,看起來已經得到了他想要的效果。
「傳令到宋家軍,但凡投降者,皇上已宣佈大赦天下,可免去所有罪責,獎賞良田十畝,但凡頑抗者,殺無赦!」
趙海領命去了,這命令是以聖旨的形式向宋家軍發佈的。
當宋霖聽到這道聖旨的時候,面色沉鬱,心都涼了,不管這是真的還是假的,蕭乾利用聖旨動搖人心的效果怕是已經達到了。
宋家軍裡很快便有人偷偷的逃向對面,高高興興的領十畝田去了。
一時間,宋家軍人心渙散,雖然是二十萬大軍,卻如同一盤散沙。
就在此時,宋霖的營帳外突然出現了呼喝喧鬧之聲。
「攔住他!」
「攔住他!」
「蕭乾!」
「是蕭乾!」
聞言,宋霖大吃一驚,立即出來,果然看到人群之中一人騎著白馬,如同飛鷹一樣,幾百名士兵阻攔他,他轉眼便打倒了一片,深入敵軍陣營之中如入無人之境,卻並沒有大開殺戒。
「射箭!」副將驚慌的大叫。
「住手!」宋霖大喝一聲,「不許放箭!」
副將驚訝的看著他,不知該怎麼辦。
轉眼間,猛如下山之虎的蕭乾已經打倒一大群人,到了他的跟前。
「宋將軍,我想和你談一談。」蕭乾看著他。
宋霖略沉吟,點了頭,道:「蕭將軍請進營帳。」
營帳內,宋霖沉默著,在蕭乾過來時,他就已經知道他是來做說客的。
他看著蕭乾,此人那樣年輕,卻又那樣沉穩,宛如蓋世英雄,倘若自己的外甥能有像他這樣優秀的武將輔佐,何愁江山不穩?只可惜……
突然間,宋霖從腰間拔出了寶劍,蕭乾一驚,眸光閃動。
宋家軍軍心已經如此渙散,難道宋霖還要頑抗?
下一刻,宋霖悲戚的看著自己手中的長劍,眼中淚光閃動,道:「今日,有蕭將軍來送我一程,我宋霖足矣。可歎這把龍嘯劍隨我幾十年,今日卻落得如此下場。」
蕭乾蹙眉道:「將軍何出此言?只要將軍罷手,皇上一樣會把將軍當作左膀右臂,將軍一樣是英雄。」
「英雄?」宋霖揚起下巴,諷刺極了,「我也曾以為我會是英雄,可是如今卻從英雄變成了叛賊,不管今時今日結果如何,將來宋霖都會遭人唾罵……」
蕭乾聽著心裡難過,勸解道:「大丈夫何必在乎別人說些什麼,只要問心無愧就好。」
宋霖感動落淚,看著蕭乾,「雖然不曾和將軍深交,但是宋霖知道,蕭將軍定然會是宋霖的知己,如今這把龍嘯劍就當作我送給將軍的最後一份禮物吧。」
送給他?
蕭乾吃了一驚,還有,為什麼是「最後」?
「在送之前,它還要做一件事……」
話未說完,宋霖手起劍落,只見一道血色飛濺……竟然自刎了!
「宋將軍!」蕭乾驚叫一聲,立即將他扶住,「你這是何苦!」
「噹」一聲,長劍落地,宋霖的身體向後仰倒。
蕭乾跪在地上,扶著他的身體,心痛極了。
「皇上早已答應赦免你了,將軍何至於此?」他歎道。
這時,副將等人衝了進來,一看宋霖的脖頸上一片血色,立即大怒,拔刀向著蕭乾。
「不……」宋霖費力的搖搖手,撐著最後一口氣對眾人說:「今日起,宋家軍交給……蕭將軍,大家……去過平安日子吧……」
「將軍……」副將們手中的劍紛紛落在了地上,一個個哭喊起來。
宋霖握著蕭乾的手,氣若游絲。
蕭乾眼中淚水滴落,悲痛極了。
「我……不死……對不起我的……妹妹、外甥……可是……我記掛我的家人……你幫我照顧……他們……答應我……」
蕭乾重重的點頭,「將軍大義凜然,值得敬佩!蕭乾定然不負所託。」
宋霖嘴角勾起一抹蒼涼的笑,「呵……成王敗寇而已……希望……蕭將軍將來……不要步上……我的後塵……」
最後一個字說完,人已經斷了氣,握著蕭乾的手重重垂下。
一時間,軍營中哭聲震天,足見宋霖到底是一個好將軍。
蕭乾伸手撫過他的眼皮,讓他闔上雙眼,他沒有想到宋霖居然這麼有骨氣,自己答應了宋霖的事情,必然不會辜負。
最後宋霖握著蕭乾的手時,在他的手裡放了一樣東西,此時蕭乾低頭看,發現那是一枚虎符,正是號令這二十萬大軍的。
這麼說,他手上現在有三十五萬大軍的兵權,這……真是一個燙手山芋啊。
此時,三十五萬大軍都在他一人之手,又駐紮在京師,但凡他一個命令,足以顛覆整個大隋王朝。
他的耳邊又響起宋霖的話—— 希望蕭將軍將來不要步上我的後塵。
「唉!」他歎了一口氣,頓時覺得這兵符燙得人手都疼了。


連璧的計畫成功,景見宸大喜過望,因為蕭乾不但成功的說服了宋霖,還得到了二十萬大軍的虎符,更加重要的是,蕭乾直接將三十五萬大軍的兩枚虎符全部交還給他。
一開始景見宸還很擔心,怕他攥著虎符不還,如今證明他選擇的人到底還是沒錯的,一時間龍心大悅。
不久封賞聖旨下來,連璧官拜太傅,為正一品大臣,輔佐皇帝政事。
連宗遠大喜,要知道年紀這麼輕能夠擔任太傅的,歷來能有幾個?至少三朝以來,這是第一人。
蕭乾官拜虎威大將軍,封一品忠武侯。
蕭乾交還了虎符,證明他的忠心,所以現在景見宸能夠相信的人也唯有蕭乾而已,所以這十五萬軍的虎符依然交還給他,原本宋霖的二十萬大軍則分成幾支隊伍,交給其餘的各大將軍調遣,論軍權,蕭乾依然是一人獨大。
連宗遠還是擔任相國,不過他手中的權力已經漸漸虛化,大多移交給了連璧,他開始有歸隱山林的打算了。何況到底是一朝天子一朝臣,只要兒子受到重用就行了。
還有獨孤傲,他雖只在皇宮之危時亮了相,卻給皇后和景見宸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一定要封給他一個三品都督,他只有勉為其難的接受了。
大皇子府裡的人,幫凶全部被處斬,至於才進門的新娘子,當然也受到了牽連。
老太傅已經被年輕的新太傅取代,臨走時也帶上了已被貶為庶民的女兒趙司顏,其他三名側妃也由家人帶回。
比較慘的是定國公府,景見宸每每想起當初在謝府時所受的委屈,氣就不打一處來,同時,他也想替沈清荷出口氣。
謝家本是世襲國公,景見宸在朝會上不經意的提了一句,問謝家是第幾代世襲了,懂得察言觀色的大臣立即進言,說謝家都世襲到第七代了,不能再白吃朝廷俸祿,建議取消這個世襲,何況謝珍還是景見越的側妃,說不定就有勾結。
景見宸立即准了。
當即一道聖旨下來,定國公府的國公匾額、鐵券被摘了,一應品階服飾也被收回去,還有人翻出來謝家一些貪贓枉法的罪行,景見宸乾脆叫去收匾額、鐵券的人,順便抄些家產過來。
一時間,累世豪門如山崩塌,樹倒猢猻散。謝家的兩個兒子本來在吏部任不大不小的官員,如今吏部尚書為了將功贖罪,生怕景見宸提起他給景見越送大禮的事兒,趕緊找了罪責把兩人踢了,還特地將這件事上報到皇帝那兒。
皇帝高興了,吏部尚書總算鬆了一口氣。
定國公府門口,鎏金的牌子已經被拆下來,依然是朱門白牆,可是給人的感覺卻同往日完全兩樣,沒了國公頭銜,只剩門可羅雀的慘澹淒涼。
一乘華麗的轎子落在謝府門口,一個披著雪白貂裘的妙齡女子抱著手爐走了下來,在轎子後面跟著一匹白馬,白馬上一個身著金邊玄衣的英俊青年翻身下來,緊緊的護在女子身後,看她的眼神溫暖而寵溺。
徐嬸子正好探出頭來,驚愕的看著那華麗的轎子,當她看到那轎子旁邊的女子時,雙眸頓時瞪圓了。
沈清荷一如當初第一次進謝府一般,頭上戴著華麗炫目的寶石頭面,身著月白緞底梅花紋的錦衣,配著清麗絕豔的容顏,當真是令人眼睛都移不開。
她一如當初般優雅美麗,可是今日的謝府卻早已不是當日的國公府了。
「喂,快點給我們結錢啊,我們要走了!」幾個奴才圍在徐嬸子的周圍催促著。
徐嬸子急忙將手裡的錢分發給眾人,一個個奴才背著包裹,頭也不回的走了,當她抬起頭的時候,沈清荷已經到了她的面前。
「我要見見謝瑞。」她平靜的說。
她沒有再叫外祖父,徐嬸子也知道其中的緣由,自從那件事之後,還能叫外祖父嗎?天底下有這樣狠辣的外祖父嗎?
想起那件事自己也有參與,徐嬸子面色有愧,低頭說:「表姑娘稍等……」
沈清荷冷冷道:「別叫我表姑娘,我不是這裡的表姑娘。」
徐嬸子面色尷尬,道:「好的,沈姑娘,我去通報一聲,看老太爺是否有空。」
沈清荷輕輕頷首。不是有沒有空,是敢不敢見、願不願見吧?
蕭乾立在她的身後,微微蹙起濃眉,道:「何必見他?那可不是好人,他若知道妳是來看他笑話的,肯定不願意見妳。」
沈清荷瞥了他一眼,勾唇微微笑道:「我不是來看他的,我是過來看暖暖的。」
「暖暖?」蕭乾疑惑。
「嗯。」沈清荷不說話了。她的腦海中浮現出一個天真可愛的小姑娘,她爹被免官,謝家又被抄,不知道她現在可還好?
不一會兒,徐嬸子出來了,道:「老太爺讓妳進聽雪軒見他。」
沈清荷走了進去,蕭乾跟在後面。
「這位是?」徐嬸子疑惑著要不要阻攔這個看起來威風又貴氣的男子。
「在下蕭乾。」
聞言,徐嬸子嚇了一跳,這個時候誰不知道蕭乾的名字,僅憑一人之力空手降伏二十萬大軍,年僅二十五歲就封了一品忠武侯。
「是忠武侯爺?」雖然聽說蕭乾年輕,但徐嬸子也沒想到會長得這麼俊。
蕭乾微微點頭。
「貴客貴客,請進請進!」徐嬸子急忙低下頭。
這位可是大隋最炙手可熱的人,怎敢阻攔。只是,她瞧出這貴客同沈清荷之間不太一般,他們是什麼關係呢?
徐嬸子正揣度著,卻看到蕭乾的手虛虛的擱在沈清荷的腰上,旁人雖然沒看見,她從背後卻看得一清二楚。
她吃驚的張大了嘴巴,瞅著這位貴客對沈姑娘的寵溺勁兒,莫非……這位是沈姑娘的未來夫婿?這沈姑娘命也太好了吧!商賈之女,能嫁給一品侯爺,那可真是前世積福呀!

聽雪軒內,謝瑞面無表情的坐著,屋裡空曠不少,從前的古董珍玩已經少了很多,只擺了幾個不值錢的花瓶應景,被抄家之後,謝家也就剩下這座空空的老宅了。
他穿著往年的半舊深藍色錦襖、貂皮領子綴在領口,手裡端著他最愛的纏枝蓮青瓷盞,不緊不慢的喝茶。
經過這次事情,他臉上的皺紋明顯又加深了許多。他沒想到沈清荷會來,也沒想到經歷那件事以後,她還敢來,既然她有這個勇氣,自己為何不見她?難道他還怕了自己的外孫女不成?
抬頭時,就見沈清荷來了,謝瑞抬頭掃過她和她身後的年輕男子。
她一如從前那般秀麗清雅,穿著也一如從前,看來她私自離開後過得不錯,她背後的那個靠山應該很厲害,難道就是她身後的男子?謝瑞眼帶疑惑,目光落在男子的身上,此人氣宇軒昂、英氣勃勃,看起來倒像個武將,他是誰?
「在下蕭乾,見過老太爺。」到底是大家出身,禮數不可免,雖然蕭乾討厭極了這個老頭子,不過從輩分上來講,他還是該行個禮。
謝瑞一驚,目光落在了蕭乾腰間,專給公侯所用的九蟒白玉帶扣上,這樣的人怎麼會到他謝府來?
「原來是蕭侯爺!」謝瑞端著茶杯的手有幾絲顫抖,「有失遠迎,有失遠迎!」
「無須遠迎,在下只是陪著清荷過來看看,並無他事。」蕭乾淡定的說。
謝瑞驚訝的微微張嘴,堂堂侯爺跟在一個小丫頭片子屁股後面跑,他倒是挺說得出口。
他壓制住心裡的激動,無數個念頭在心裡打轉,如果……如果沈清荷能夠原諒自己,那麼他就可以攀上忠武侯,那樣謝家不就還有翻身的希望?
沈清荷微微冷笑,看著老頭子亂轉的眼珠子,她還能不知道他在打什麼如意算盤?
「謝老太爺別來無恙?我此來不為別的事,只是過來看看暖暖。」
謝老太爺?謝瑞一愣,她這分明是跟謝家一刀兩斷了。好,看在她有靠山,我忍!
見她提到暖暖,謝瑞眼珠子一轉,看來這是個棋子,他立即堆砌出虛偽的笑意,「妳說暖暖啊,她在花園玩耍呢,妳去看她吧。蕭侯爺不如留在這裡喝茶,老朽可有很多話想同侯爺聊一聊呢。」
沈清荷看了蕭乾一眼,微微露出一抹譏諷的笑意,心裡道:你該知道這老狐狸臉皮有多厚了吧,看你怎麼應付。
蕭乾回看了她一眼,向謝瑞說:「上次聽到清荷在貴府遇險的消息,我已是嚇得神魂難安,如今得緊緊的跟著她才放心一點,畢竟她是我未過門的妻子,倘若有個閃失,那婚禮可就辦不成了。」
沈清荷聽他居然說得這麼直白,禁不住瞪了他一眼。
蕭乾勾勾唇,對她一笑。
謝瑞彷彿沒有聽到蕭乾的回絕,因為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婚禮」二字上。想他千方百計要讓謝珍嫁入高門,終成一場夢,這沈清荷到底是用了怎樣的手段啊?
兩人走後,他整張老臉都扭曲了,恨得咬牙切齒,怪不得當初她不聽自己安排,原來早已攀好了高枝,可恨,可恨啊!這蕭乾一心向著她,軟硬不吃,真是一塊難啃的骨頭。
謝瑞摸了摸下巴,好不容易來了一個貴人,他總得想個法子攀上才好,這大好的機會不能白白的放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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