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海 首頁

重生經商宮廷
分享
藍海E46502

《萬寵富娘子》卷二

  • 出版日期:2018/02/23
  • 瀏覽人次:7107
  • 定價:NT$ 250
  • 優惠價:NT$ 198
試 閱
接到皇帝的密信,要他從北疆趕到江南凌州尋找落難的二皇子,
蕭乾表示,這個差事好極了,這樣他就能藉機去見心心念念的沈清荷,
他可是為了她的一句「活著回來」,頑強挺過敵人在他腰上砍的一刀,
但沒想到,好不容易碰面,場面卻不是理想中的兩情繾綣,
沈清荷為了幫助二皇子逃脫追殺,讓自己身陷險境,
要不是他及時趕到,這女人腦袋就要被弓箭射出個洞!
嘖,真是不能放她一個人,他才不在多久,她就給他惹出麻煩,
更別提她身邊一堆男人在獻殷勤,什麼她的先生為她出錢出力,
什麼長相俊俏的掌櫃,發現她遇險,就單槍匹馬的找來……
想來想去,還是要把她一起帶到京城看著才能放心,
可誰知,她卻說她憑藉私鹽案扳倒死對頭齊鈺,終於收回了家業,
她要留在凌州守著各家鋪子,沒有辦法拋下她的家……
好,她給他等著,等他把麻煩處理完回來,絕對不會再放過她!
葉東籬,八零後生人,
自由散漫的射手座女子,荊楚人士。
有點懶,有點饞,還有點愛做夢。
理工科畢業,本職工作同外語相關。
喜歡讀書,古今中外來者不拒,上學時最愛做的一件事就是泡圖書館,
畢業後回顧一番,發現大學裡做的最得意的一件事竟是啃完了圖書館所有的小說。
愛好旅行,閒暇時漫遊四方,宜然自得,
尤其喜歡名勝古蹟,走在小橋流水的古街上,彷彿穿越時空般奇妙。
尤其愛寫古代文,對於古代文的偏愛,
現在想想,大約源於從小對金庸小說的酷愛,
女漢子的心底一直藏著一個仗劍江湖的武俠夢哩。
浮生若夢,夢若人生,寫文就是織夢,願意做一個造夢師,樂此不疲。
  1. 若該商品前後有不同版本,請以訂購網頁中顯示之商品圖片為準,恕不提供選擇或因此提出退貨。
  2. 商品若有兩種以上款式,請以商品網頁之說明為準,若網頁上標示「隨機出貨」,則無法指定款式。
  3. 若訂單內含未上市之商品,該筆訂單將於上市日當天依訂單付款順序出貨,恕不提前出貨或拆單出貨。
  4. 新月購物市集在出貨前都會確認商品及包裝的完整性,出貨之商品皆為全新未使用過之商品,請您放心。收到商品後,如有任何問題(包括缺頁、漏頁等書籍裝訂或印刷瑕疵),請於收到商品後7天內與客服聯繫,我們將盡快為您處理問題,逾期恕不再受理。
  5. 收到商品後,若您看到的版權頁定價與原商品網頁定價不同時,請透過客服信箱或於新月服務時間來電與客服聯繫02-29301211告知,我們將盡快為您處理。

試閱 閱讀更多收合

版權所有,禁止轉載

第二十一章 一口吃掉半個齊家
尤氏壯著膽子帶著人走了進來,四個掌櫃緊緊跟在她身後,七八個夥計在他們身後一字排開,這場面著實壯觀,不過掌櫃們臉上的緊張和夥計們膽怯的表情卻出賣了他們。
獨孤傲轉動著手中的青瓷茶杯,饒富興味的看了一眼尤氏等人,道:「嗯,這陣仗擺得還挺大。」
臉上抹了白灰,看不出原本容貌的沈清荷抬了眼,寬大的青布帽子遮住了她的額頭,以至於她抬起眼睛也沒多少人注意,她看了尤氏一眼,嘴角勾起了一個淺淺的弧度,帶著幾分狡黠。
「她輸定了。」她低聲在獨孤傲的耳邊說。
獨孤傲摸了摸下巴,回應道:「輸是一定的,不過,這女人倒是還滿大膽的,齊鈺都不給她撐腰,她卻敢單刀赴會。」
「我兒子呢?」尤氏雙手扠腰,拿出了潑婦的架勢,「你們要談判,好歹要有些誠意,我沒看到我兒子,是絕對不會跟你們談的!」
霍九看她這副張狂的樣子,一掌狠狠拍在桌子上,桌子上的茶碗杯盞立即跟著跳動。
「不會說話嗎?不會好好說話給老子滾出去!」
這一聲吼,震得尤氏耳朵嗡嗡響,她一向蠻橫霸道,如今第一次碰到比她更加蠻橫更加霸道的人,禁不住縮了縮身子,有些懼怕。
「我兒子呢……」尤氏略微放低了聲音,臉色泛白,氣勢也弱了。
獨孤傲不耐煩的打了個響指,「帶齊閩上來!」
立在一旁的兩個黑衣小廝得了命令,片刻之後就把齊閩押了上來。
齊閩的頭髮如同雞窩一般,滿臉汙垢,眼淚沖刷出幾道溝痕,沒有缺胳膊斷腿,衣服也完好無損,只是皺得跟鹹菜一樣。
看到兒子這狼狽的模樣,尤氏心疼極了,叫道:「閩兒,你還好吧?」
「姨娘—— 」齊閩一看到尤氏立即殺豬般的嚎叫起來,「救救我—— 我不想被關起來,我不想死啊—— 」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要多慫有多慫。
尤氏看著又是心疼又是怨恨,可到底是自己的兒子,她怎麼能夠不管呢。
獨孤傲看得不耐煩,拿出一張借據,對尤氏抖動得嘩嘩作響。「夫人,我們不是土匪,我們都是講道理的人。妳兒子齊閩在得意賭坊輸了九萬九千兩銀子給我,整個得意賭坊的人都看在眼裡,欠債還錢天經地義,他簽了借據在此,我們找妳來,不過是為了銀子。妳還了銀子,什麼事都沒有,不還銀子,那也簡單得很,妳的兒子就歸我們了,若是少了一條胳膊或是一條腿,那也不能怪我們是不是?總能賣點肉錢嘛。」
齊閩一聽「肉錢」,嚇得面如死灰,再次殺豬一般的大叫起來,「姨娘,我不要賣做肉錢,我不要—— 不要—— 」
尤氏聽了他的話,嚇得直吞口水。
「有話好說、有話好說。這九萬九千兩銀子,就是對於大商人而言都是一筆鉅款。我們只是普通的生意人家,一時之間去哪裡籌這麼多銀子?不如你們先把我兒子放了,我們再慢慢籌錢給你,你看怎麼樣?我們一定會還錢的……」尤氏小心翼翼的說,一邊說一邊看著對方的臉色。
但回應她的是「啪」一聲響,霍九狠狠一拍桌子,桌子立即斷了一個桌角,尤氏看了差點嚇得跪下。
霍九面目猙獰,臉上的那條傷疤讓他更加恐怖,彷彿暗夜的厲鬼似的,「妳見過誰贖了人還會還銀子的?要麼拿銀子來,要麼給爺我滾出這一品居,等著收妳兒子的斷手斷腳吧!」
尤氏六神無主,轉頭想同旁邊的掌櫃商議,可那幾個掌櫃已經抖得如同篩糠一般,那七八個夥計更是鬥志全無。
她恨恨罵道:「你們這些男子,連我一個婆娘都不如!要你們有什麼用?吳掌櫃,你說怎麼辦?」她詢問最老成的吳掌櫃。
吳掌櫃抹了抹額上的汗水,低聲說:「青幫五虎名聲在外,殺人越貨,什麼事沒幹過?我看這件事真的沒法子,字據在那裡,有二爺親手畫押,賭坊裡那麼多人看見,輸了就是輸了,沒法賴帳啊!終究是要拿銀子來換人的,否則……二爺恐怕沒有全屍……」
尤氏登時覺得腿下一軟,眼冒金星,眾人急忙扶住她。
她勉強站穩了,心裡卻一片絕望,九萬九千兩銀子,叫她去哪裡找?
一瞬間,她彷彿老了十歲一般,懇求的望著獨孤傲,道:「公子,這九萬九千兩,一時半會,你叫我怎麼湊?你就是殺了我,我也拿不出來這麼多錢啊。」
獨孤傲的手指輕輕敲打著桌面,嘴角露出一個邪肆的笑,「誰說妳沒有?妳的天香樓、布行米店,還有城外的幾個莊子,外加妳齊家的老宅子,加起來,差不多也夠數了。」
聽了這話,尤氏一顆心彷彿掉進了冰裡。
原來如此……這個男子恐怕早已把她的家底摸清楚了,設了一個圈套讓她傻傻往裡面鑽,只是縱使明白這是個圈套,她也只能往下跳,此時此刻,除了這條路,還有其他路可以走嗎?
尤氏瞪著眼,哆嗦著唇,半天沒有作聲,那些鋪子是她安身立命的根本,天香樓是她的命根子,齊家老宅子是她養老的地方,沒了這些,她就真的一無所有了。
她的眼睛死死盯著齊閩,恨不得親手勒死這個孽子。
所有的人都沉默的望著她,彷彿過了百年,她終於說:「好,我……我回去拿……」
齊閩一聽,痛苦的抱著頭,淚水奔流直下。
半刻鐘後,尤氏抱著一個紫檀木箱子過來了,這裡面放著的全是她的寶貝,包括地契房契,她悲哀的望著這紫檀木箱子,捨不得放下。
霍九開口道:「我們也是講道理的,為了公平起見,我們特意請了牙行的人來估妳這些店鋪地契的價錢,我們不會多要妳一分錢的。」
他話說得大義凜然,彷彿真是什麼正派人物,尤氏卻是恨得心裡滴血。
牙行的人來了,尤氏再不情願也只能用鑰匙開了箱子,露出裡面的東西。
霍九高聲對圍觀的人說:「還請各位做個見證,牙行的人估價之後,這些契約就用來抵償齊閩的欠款,以後都不得抵賴!」
周圍的人紛紛搖頭,心裡感歎,齊家的敗家子真是敗得一分錢都不剩啊,這些昂貴的地鋪契約不知道最後會落入誰的手中。
身著黑色長袍的牙行老闆仔細的看過了這些店鋪契約,辨識過了真假,這才高聲喊出了價錢。
「米行可抵扣債款五千兩,東莊可抵扣債款三千兩……天香樓可抵扣債款六萬兩!」
聽到天香樓三個字時,尤氏的眼淚不由自主嘩啦啦的流了出來,泣不成聲。
牙行老闆板著臉,高聲叫道:「這些,加上齊府老宅,總共可以抵扣九萬兩白銀!」
「啊呀,還差九千兩啊!」
眾人驚呼,沒想到尤氏手裡這麼多產業加起來,竟然還不夠數。
「嘖嘖嘖,這回真是虧大了!」
「連個養老的地方都沒有了呀!」
尤氏崩潰了,「各位爺,這裡已經是我的全部家產了,哪裡還有九千兩銀子來還債?」
霍九惱火道:「哼!這些錢還是牙行估價,若是拿出去賣,說不定還賣不到這些價錢,分明是我們虧了,妳倒還好意思哭?這九千兩,妳說什麼都要還!」
此時此刻,尤氏死了的心都有。
「這位爺,不知我能不能說一句話?」溫軟的吳腔響起,人群中走出來一個美人兒,她身後跟著一個黑瘦男子,而她地道的吳腔同她的模樣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說話的美人身著雪白錦衣,碧眼高鼻,金髮垂肩,身段玲瓏,美得讓人屏息,正是榮華記的大掌櫃胡姬花。
「喲,美人兒,妳有何話說啊?」霍九看到美女,臉上立即堆出笑意,笑得眼睛都瞇成了兩條縫。
胡姬花望了四周圍觀的人一圈,朗聲道:「這天香樓可不能由著尤姨娘說賣就賣呀,要知道,天香樓我們何青何東家也是有份的,妳賣了妳的,那我們的那一份又怎麼算呢?」
眾人一聽譁然,「這何青什麼時候又成了天香樓的東家了?」
「好生厲害啊!」
胡姬花看向那四個掌櫃,「四位掌櫃,我沒說錯吧,天香樓咱們何少爺也是有份的,對吧?」
四個掌櫃立即點了頭。
尤氏望著她,面如土色,她已經一無所有了,這個女子又來這裡添什麼亂?
獨孤傲看了胡姬花一眼,冷冷一笑,「那麼姑娘打算怎麼做?這天香樓的鋪契只有一份,你們何少爺雖然有份,難不成要把這店契撕做兩半嗎?」
他說著,偏頭掃了沈清荷一眼,已經明白她讓胡姬花出面的用意,心想她倒是聰明,這個關鍵時候派了胡姬花過來蹭一腳,這算盤打得可真是精哪。
胡姬花一扭纖腰,嫵媚笑道:「我們何少爺是生意人,要的就是鋪子,你們想要的是銀子,不如這樣,這九萬九千兩銀子我們何少爺給你們現錢,這些地鋪商契,我們吃點虧都收了,多出的九千兩就當作我們何少爺發善心,畢竟他們娘倆瞅著挺可憐的。」
此話落下,眾人皆目瞪口呆。
九萬九千兩的現錢說拿就拿,那是怎樣的巨富啊!
霍九吼了一嗓子,「好,爽快!就這麼辦,我喜歡!」
眾人還沒回過神來,胡姬花身後的黑瘦男子已經遞過來一個青銅匣子。
「這是銀票,整個凌州的票號都可以兌現的。」胡姬花扭著纖腰把匣子送到了獨孤傲面前。
獨孤傲接過,瞇起眼睛,看了一眼那堆得厚厚的假銀票,勾唇笑道:「好,何大商人的名號我聽說過,你說的話,我信!」他使了個眼色,「小青,把契約都交給這位姑娘。」
沈清荷得令,把紫檀箱子交到了胡姬花的手裡。胡姬花對她擠了擠眼睛,心想沈清荷用一匣子廢紙換了真材實料的商鋪地契,好一招空手套白狼!
獨孤傲心裡也驚歎於沈清荷的手段,她派了胡姬花來,就可以名正言順的接管齊家這些商鋪,所有的人都看到來龍去脈,根本無法質疑什麼,只能說何少爺財雄勢大,甚至還能收穫好名聲。
「放人!」獨孤傲一聲令下,齊閩得了自由,跌跌撞撞的到了尤氏面前。
尤氏呆呆的看著這個兒子,連打他的力氣都沒有了。如今他們一無所有,連街上的乞丐都不如。
「姨娘……」齊閩哭得跟個孩子似的,緊緊攥著他娘的袖子。
胡姬花搖頭歎息道:「瞧你們可憐的,我們何少爺說了,再怎麼樣,咱們兩家也曾經合作經營天香樓,總不能讓你們連個落腳的地方也沒有。」說著,她低頭從一堆地契中挑出來一張紙,溫和的遞到了尤氏手中,「拿好吧,這可是你們齊家老宅子的地契,可千萬別再讓妳兒子輸了去,不然,你們真的就要流落街頭了!這是我們何少爺特地讓我關照你們的。」
眾人看在眼裡,紛紛驚歎。
「哇,何少爺好心慈啊!」
「就是,這齊家老宅少說也值幾千兩銀子呢!」
獨孤傲有些詫異,斜眼瞥了身邊的沈清荷一眼,低聲問:「怎麼那宅子不要了?」
沈清荷冷笑一聲,說:「嫌髒!」
當初她嫁進那座老宅子,死在那座老宅子,那裡帶給她無數噩夢,想起來依然心有餘悸,他齊家的東西就讓他齊家人好好享用吧!
這女人,就算厭惡齊家,也不能拿銀子來撒氣呀!
獨孤傲搖了搖頭,高聲道:「大夥都散了吧,今日債務結清了,沒什麼熱鬧可看了!」
人群散去,一品居關了大門,戲都演完了,此時,塵埃落定。
方才從正門出去的胡姬花從側門回來,直接把紫檀木箱子交給了沈清荷。
霍九看著沈清荷哈哈大笑,「我說何兄弟,上次看你,是絡腮鬍子陰陽臉,現在又怎麼變成白面小廝了?一天一個樣,讓我老九都要分不出來了!」
沈清荷對他拱手笑道:「這就是小弟的真實面目了,九爺知道的,江湖險惡,在外行走不多備幾副面具怎麼行呢?九爺別怪我就是了。」
獨孤傲正在喝茶,一聽這話,頓時嗆到了,連咳了好幾聲,無奈的看著沈清荷。
這女人真是睜眼說瞎話,青幫五虎的霍九她都敢騙!什麼這是她的真實面目?若有一天霍九知道她在騙自己,還不提刀追殺她?
霍九一巴掌拍在沈清荷的肩頭,差點把她拍得摔到地上去,他哈哈大笑,「真是有趣,每次碰到何兄弟都會遇上有趣的事情,讓老九我的生活多了幾分樂趣啊。這場戲我演的好嗎?是不是都可以去唱戲了?」
「好,好極了!」沈清荷對他豎起了大拇指。
霍九仰天大笑,「哈哈……我就說嘛,見過這麼多人,唯獨何兄弟最對我胃口!不如這樣,我們結拜吧?我這裡有五個兄弟,咱們一起結拜,就成了青幫六虎了!」
胡姬花聽了這話驚得兩眼瞪大,沈清荷嚥了一口唾沫,背心冒出了一層薄薄的冷汗,不知道該怎麼答。
獨孤傲急忙來解圍,「九爺,你的好意我想何兄弟心裡肯定是明白的,不過他是個生意人,要是頂著青幫六虎的名頭,以你們的威勢,那些膽小的豈不是嚇得不敢上門了?」
沈清荷急忙附和,「是啊,雖然不結拜,不過大哥的深厚情誼我擱在心裡,不論什麼時候,我都當你是大哥,當你是親人。」
霍九想了想,覺得也是,哈哈笑道:「好!那你今天要陪我喝酒,咱們兄弟們不醉不歸!」
「好,好……」沈清荷額上冷汗涔涔,喝酒?她哪有那個酒量,老天,誰來救救她!
獨孤傲瞥了她一眼,勾唇一笑,這可是妳自己找的。


齊府,暖玉正沾沾自喜對著菱花鏡試戴新得的簪子,她在後宅之中,還未聽說外面的消息,想起齊閩,心裡就甜滋滋的。
這時,她忽然聽到院子外面有丫鬟問安的聲音。
「夫人好。」
「起來。」
「夫人今兒怎麼有空過來了?」
「今兒無事便過來看看,妳們姨娘在忙什麼呢。」
「稟告夫人,姨娘在屋裡歇著呢。」
房裡,暖玉一聽是許氏的聲音,「啪」一聲,手裡的金簪子落到了桌面上,她臉色蒼白,慌亂的拿著簪子,想著要往哪裡藏,轉了半天,選擇把東西塞進一個抽屜。
她攥著帕子,心裡想著,與其讓許氏進來,不如她親自迎出去,於是她對著鏡子看了看自己的臉色,斂去驚恐之色,這才整了整衣裳,婀娜的走出門去。
暖玉走出來,遠遠看到許氏在院子外面同自己的丫鬟鳳兒說話,急忙加快了腳步迎了過去。
這時候,院子不起眼的角落裡,翠環從一叢翠竹後閃出,她瞅著四下無人,快速進了暖玉的房裡,將一條大紅汗巾子塞到了她的枕頭下,卻留了一個角在外面。
做完這一切,她微微一笑,一陣風似的離開,她剛出去,躲在樹後面,就見暖玉笑著同許氏說著話走過來了,後面跟著幾個婆子丫鬟。
鳳兒服侍兩人進了屋,躲在樹後的翠環臉上露出狐狸般狡黠的笑意。
許氏面容圓潤,身段依舊苗條,她頭堆珠翠,身著深紅色團花牡丹錦袍,雍容大氣,她年輕時是凌州城出了名的大家閨秀,如今雖然老了,氣度卻依舊不減。
她銳利目光在暖玉的身上掃視,總覺得她眼角眉梢帶著春意,這幾日,雖然齊鈺沒有過來,可她非但沒有失落之態,反而十分嬌豔。
許氏瞇起眼睛,想起最近聽到的一些風言風語,說暖玉出去買胭脂,轉眼就消失幾個時辰才回到了胭脂鋪,回到胭脂鋪時也總顯得特別歡喜……幾個時辰,要是有心想做什麼,什麼事不能做?
她眸色一沉,面上卻微笑道:「我看看妳最近在繡些什麼花樣,我這幾日閒得很,打算繡點東西給鈺兒,卻怎麼也想不到好的花樣子。」
繡架在暖玉的房裡,許氏不由分說,抬腿就往房裡頭走去。
暖玉慌亂一瞬,可是想到她簪子已經藏好了,又勉強鎮定下來,跟著許氏一起走進了房裡。
許氏細細打量暖玉的房間,一面笑意盈盈的說:「聽說妳最近常出去啊?外面可熱鬧?」
暖玉愣了一下,臉上擠出幾絲笑容,「不過是買點日常用的東西,也沒逛什麼,熱鬧自然是熱鬧,還是同往常一樣。」
「是嗎?」許氏的聲音有些異樣,因為她發現床頭有一樣紅色的東西,她走了過去,抽了出來,一條長長的大紅色汗巾子赫然出現在她眼前。
這樣的樣式,是男子專用的,這樣的東西藏在暖玉的枕頭下,然而她的兒子從不用這種顏色的汗巾子,這表示……
「妳枕下怎麼會有這種東西?」許氏挑起修長的眉,眼中透出幾分厲色瞪向了暖玉,看到她的臉色瞬間慘白,同時發出驚呼。
「怎麼會有這東西?」暖玉也驚問。
「東西在妳屋裡妳不知道?」許氏的話音陡然加重了幾倍,惱恨的目光落在暖玉臉上,一字一句,咬牙切齒的說:「這是男人的汗巾子,可是我知道,鈺兒是從來都不用這種顏色的汗巾子的,妳說,這東西是誰的?」
暖玉目瞪口呆,直直的盯著那條汗巾子,這條汗巾子她認得,是當日她和齊閩被捉住時,獸面青衣人拿走的那一條,怎麼今天會出現在這裡?
她站在那裡發愣,默不作聲,許氏只當她是無話可說,頓時怒火燃起,恨的咬牙切齒。
「要知道這個男人是誰也不難……」她自言自語,「只要看看這到底是哪家的繡品,繡著些什麼花樣、什麼字便能明白。」
她攤開被她捏皺的汗巾子一角,卻發現那花樣越看越熟悉,越看越心驚。
這汗巾子周圍一圈的雲紋不是齊府的花樣嗎?而那角落的一叢竹葵,是尤氏喜歡的花樣子,所以她在他兒子的汗巾子上一般都是繡著這款花樣……
跟暖玉有染的男人的名字呼之欲出!
「齊、閩……」許氏吐出這兩個字,臉上露出猙獰之色,尖聲叫道:「來人,把這個賤婦給我綁起來!」
她身後跟來的婆子一聽這話,立即撲向暖玉,一人捉住掙扎著的她,一人找來屋裡的布料將暖玉捆了個結實。
暖玉被摁在地上,嚇得面無人色,哭哭啼啼的叫道:「冤枉啊,夫人,我真不知道是發生了什麼事,真不知道這汗巾子哪裡來的!」
許氏此時神色如同冰霜一般冷冽,無情的下令,「搜!把這屋子前前後後、裡裡外外搜個徹底,看看還有沒有任何不乾淨的東西!」
等到許氏帶來的丫鬟婆子把暖玉的屋子搜了一遍,搜出不少東西時,齊鈺已經聞訊趕來,他聽說了汗巾子的事情,難以置信,可到了房裡,就見許氏怒氣衝衝的坐著,桌上堆著一些首飾。
齊鈺的目光被那堆首飾吸引,走了過去,拿起來其中一根鳳頭金簪看了幾眼,目光變得奇怪,他回頭看了地上的暖玉一眼,冷冷的問:「這釵哪裡來的?」
「我……我自己買的……」暖玉一看他手中拿的正是齊閩送的金簪,嚇得瑟瑟發抖,更加不敢說實話。
「妳買的?」齊鈺蹲在她的跟前,「妳現在是當我是傻子,睜眼說瞎話?妳的月例有多少妳以為我不知道?妳的首飾都是我買給妳的,妳以為我不知道那些東西值多少錢嗎?妳全副的家當加起來買得起這根鳳頭金簪嗎?妳們……妳們為什麼這樣?一個兩個的……都當我齊鈺死了嗎!」說到後來,齊鈺站起身,臉色漲紅的咆哮。
看著暴怒的男子,暖玉嚇得說不出話,哭得幾乎昏過去。
搜出的首飾裡,又發現了幾件極為值錢的陌生首飾,再加上那汗巾子,鐵證如山,饒是暖玉生了十張嘴巴,也無法抵賴。
「齊閩就是個畜生,妳則是個賤人。」齊鈺狠狠一拳捶在桌面上。
「爺,饒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饒了我吧……」暖玉哭著膝行到齊鈺的腳邊,若非被捆住,她定會抓緊他的袍角。
她知道此時此刻求許氏是絕對沒用的,只希望齊鈺看在她好歹侍奉過他的分上,留給她一條活路。
「爺……」暖玉撕心裂肺的哭著,頭髮散亂,披散在肩頭,一雙杏花眼滿是晶瑩的淚花,顯得楚楚可憐。
齊鈺低頭看著她,她曾經是他的枕邊人,如今卻投入了另外一個男人的懷抱,接著他想起了沈香玉、想起了凝碧,益發憤恨。
為什麼她們一個兩個都這樣?沈香玉害了凝碧,被他趕出去是她咎由自取,可暖玉卻對他的庶弟投懷送抱,他的女人,一個個都離他而去。
比起心痛,更多的,大約是疲憊。
他懶得再理暖玉,一腳踹開她,擺了擺手,婆子們便把她拖下去,用麻布堵住了她的嘴,婆子請示了許氏,許氏瞇起眼睛,毫無憐惜的說了一個字—— 死!
齊鈺轉身,扶著窗櫺,大口大口喘息著,感覺心裡有根刺在扎。
他並不是那麼愛暖玉,也本就討厭庶弟,可是他依然厭惡、痛恨這種被人背叛的感覺……
看著窗外淺藍色的天,他突然想起了一個人,想起了一張清豔絕倫的臉,想起了在沈府時,有她陪伴在身邊度過的一個個開心的日子,想起了那個他曾經喜歡、曾經想娶進門,卻被他傷害過的女子。
沈清荷……妳現在在哪裡?
第二十二章 默默守著她
楊樹胡同。
此時,夜色朦朧,院子中央擺著一張方桌,桌子上,端端正正的擱著一個木製的牌位,上面寫著「父 沈亭山之靈位」。
沈清荷一襲白衣跪在牌位前,烏髮披肩,一張素顏不施脂粉,桌上擺著皇商的令牌,放著白日裡得到的那個紫檀木箱子。
沈清荷一邊將紙元寶一個個丟進了身前火堆裡,一邊說:「爹,你看看吧,我奪回來皇商的資格,取代了富貴齋,拿回了天香樓,倘若你在天有靈,是否能得到一絲安慰呢?」她眉頭深蹙,清麗的小臉上露出哀痛之色。
「如果沈老爺在天有靈,一定會高興的。」胡姬花蹲在她身邊安慰她。
沈清荷低頭沒有作聲,依然默默的燒著紙元寶。
「少爺……」胡姬花已經叫習慣這兩個字,雖然今天她是女子裝扮,還是改不了口。「翠環已經下手了,把汗巾藏到暖玉的房裡,此時此刻,妳說暖玉會怎麼樣?」
沈清荷蹙眉,道:「她應該沒有活路,齊家人絕對不能容許這種事情發生,而且不會讓任何人知道。」
胡姬花有些費解,「暖玉這件事,對齊鈺怕是不會有什麼影響吧?少爺為何要這樣做?」
沈清荷冷哼一聲,「人心是肉做的,他齊鈺再狠的心也承受不了眾叛親離,這叫做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當初他是怎麼對我的,我便一模一樣的還回去!」


「啊—— 」
床上的男子驀然坐了起來,睜開眼,只見淡淡的燭火下,頭頂是雪白的帳頂,他俊美的臉上滿是汗水,嘴唇泛著白。
「清荷……」
他夢見了那個女人,沈清荷!他再一次夢見了她轉身離開。
齊鈺懊惱極了,她當初離開他的時候那樣冷酷決絕,到如今,他為什麼還要夢見她?
「大爺,大爺,你怎麼樣了?」丫鬟披著衣服光著腳快步走了過來。
齊鈺抬頭看著這個丫鬟,迷離的燭火下,她有一雙清亮如水的明眸,尖尖的下巴恍如蓮萼。
「清荷……」他吐出了兩個字,雙目迷離的望著眼前的女子。
「大爺,奴婢是鳳兒……」
「鳳兒?」齊鈺似乎清醒了一點,眼前的女子的確有一點點像沈清荷,可是論容貌,卻只及得上沈清荷的十分之一。「鳳兒……」他伸手把這個叫鳳兒的奴婢拉到了身前,輕輕用手撫摸著她那雙明亮的眼睛,卻彷彿看到另外一個女人的影子。
鳳兒看著齊鈺俊美的容顏,嬌羞的垂下了眼簾。
齊鈺抱著她,呼吸陡然粗重起來,翻了個身把鳳兒壓在身下,迫不及待且粗魯的扯去了她身上的衣服。
鳳兒有些慌張,卻柔順的嬌羞承歡,任他為所欲為。
他在她的身體裡衝刺,汗水滴落在她的胸前,腦海中卻浮現出多年前的情景—— 
「清荷,別走……表哥給妳帶糖梨膏來啦!」
「表哥!」她轉身迎了過來,明媚的臉上露出甜甜的微笑,「這糖梨膏,好甜啊!」
他輕輕摸著她的小臉,歡喜道:「妳笑的比這糖梨膏還甜!」
鳳兒躺在他的身下,被動承受著他的恩寵,感覺到他的唇摩挲在她幼嫩細滑的肌膚上,聽到他低低喃語—— 
「妳……比糖梨膏還甜……」

第二天一大早,齊鈺從夢中醒來,感覺到身邊有人,扭頭一看,原來是那個叫鳳兒的奴婢,他憶起了昨夜的事情,那燭火下,她還有十分之一像沈清荷,現在白天一看,哪裡有那麼一絲半點像?
他揉著太陽穴,頓時覺得索然無味,徑自翻身起床,也懶得再理會床上錯愕的女子。
齊鈺剛起身出了房門,齊三就湊了過來,神祕兮兮的說:「昨兒傳出消息,何青代替尤氏還了十萬兩欠款,拿走了尤氏手裡所有的產業,除了齊家老宅。」
「你說什麼?」齊鈺瞪圓了眼睛,震驚的看著齊三。
齊三歎了口氣,「這件事恐怕是真的,因為今日大早,二爺跟尤氏已經上門來求老爺子了。」
一股火豁然燒起來,齊鈺一聽到齊閩的名字,頓時大怒,「他還敢來?我正愁沒處找他呢!我的馬鞭在哪裡?」
齊鈺提著馬鞭來到小廳外時,廳內一屋子的人。
齊老爺子坐在中間,他年過花甲,撫著花白的鬍子,瞅著底下哭哭啼啼的兩人直搖頭。
齊閩跪在他的跟前,低著頭一動不動,尤氏則跪在他腳邊,扯著他的袍子,哭道:「老爺,閩兒好歹是你的親兒子,你不能不管我們啊!我們的鋪子全都沒有了,往後我們該怎麼過活啊,那個殺千刀的何青,都是他,他就是齊家的煞星,老爺,你要幫我好好的教訓那個混蛋啊!」
「齊閩!你還敢來!」
一聲呵斥從身後傳來,齊閩立即嚇得抖得跟風中落葉一樣,他扭頭看,只見齊鈺手裡提著馬鞭大步流星、氣勢洶洶的走了過來。
「姨娘,救我……救我……」齊閩一下子扯住了尤氏擋在了身前。
「讓開!」齊鈺一腳踢開尤氏,手中的鞭子狠狠的招呼在齊閩的身上。
「啊喲!」齊閩大叫,痛得涕淚齊流。
齊鈺上前,鞭子一下下抽得「啪啪」作響,結結實實的打在了齊閩的肉上。
「大爺—— 」尤氏驚叫著一把撲向了齊鈺,「你為什麼要打我兒子,你要打打我好了,乾脆打死我算了!」
齊鈺氣得拿著鞭子的手顫抖著,「哼,妳也不問問,妳的寶貝兒子到底做了什麼事!」
齊閩震驚的看著他,難道說,東窗事發了?
「暖玉呢?」他情不自禁的問。
尤氏大吃了一驚,他怎麼會問起大爺的妾室?再看齊鈺咬牙切齒的模樣,恍然明白了什麼,登時心如死灰。
「暖玉?你現在還有臉問暖玉?!」齊鈺恨透了這個混球,先是敗光了家產,接著染指了他的妾室,這世間,還有什麼混帳事是他做不出來的?
齊閩顧不上背上一道道血淋淋的傷痕,站了起來,對著齊鈺叫道:「你到底把暖玉怎麼了?我要見她,你讓我見見她!」
許氏聞風已經到了廳門口,她冷著臉,緩緩走了進來,冷酷無情的看著齊閩說:「齊閩,你居然有臉問那個賤人?她自然是按照齊家的家規處置了,難不成你還對她戀戀不忘?」
齊閩陡然覺得渾身發涼,額上冒出了冷汗,一雙眼瞪得大大的,直勾勾的望著許氏,「妳是說……暖玉她已經……她已經……」
許氏冷哼了一聲,不願再和他多囉嗦。
齊閩腿一軟,呆呆的跪倒在地上,望著虛空發呆。
「暖玉……暖玉啊……是我害了妳……」淚水緩緩從他眼眶中落了下來,越來越洶湧,這一刻,他心痛如絞,想著那個嬌俏的人兒,闔上了眼。
尤氏呆呆看著他,萬萬沒想到,齊閩當真做出這種丟人的事情,她本來是想求老爺子作主,現在齊閩連這種敗德的事情都做出來了,齊鈺又怎麼肯再施捨一點給他們呢?
齊鈺看他哭成這樣,恨得咬牙切齒,揚起馬鞭指著他,吼道:「滾!你給我滾出這個府邸!從今往後,你不是我的弟弟,你再也不要出現在我的面前,我不會再給你一個子兒,你就是做乞丐,也別妄想來求我!」
「鈺兒……」齊老爺子想說些好話,可是對上他暴怒的表情和許氏冰冷的模樣,竟然開不了口。
「你們有什麼了不起?閩兒,咱們走,再也不求他們!最好他們都被那個何青搶光了家產,鬥死才好呢!」
心知再也討不到一點好處,尤氏不再低聲下氣,狠狠的詛咒了一番,這才拉著痛苦哀啼的齊閩離開了齊府。
只是,尤氏心裡卻是不安的,此時沒了齊家做後盾的他們,如同喪家之犬一般,沒有了任何生存的本錢。
廳內,齊鈺狠狠的把馬鞭擲在地上,何青……何青……最近這段時間,這個名字如同詛咒一樣環繞在整個齊府。
短短時間內,他已經得到了整個齊府一半的產業,他的所作所為都是衝著齊家來的……齊鈺瞇起了眼,他現在可以確定,這個人,一定和齊家有仇、和他齊鈺有仇,才會處處針對齊家。
何青背後有什麼靠山?他就不信,以他的手段,查不出這個何青真正的底細!


秋日的傍晚,莫愁湖上泛起淡白的水氣,彷彿替這位佳人披上了一層薄薄的輕紗。
湖心亭的二樓上,一個瀟灑的公子斜倚著欄杆,一隻手攥著白玉酒杯,瞇眼看著碧波蕩漾的湖面,當他看到湖面出現的艘小舟時,原本黯淡的目光驟然明亮起來。
一個娉婷的身影立在船頭,她罩著石青色的斗篷,露出一截潔白的裙子,雖然斗篷的帽子遮住了她的容顏,只看著這婀娜的身姿,就已經可以想像那該是怎樣的玉人。
獨孤傲抬頭看了一眼這華麗的亭臺,看了一眼身上穿的紫色鑲金邊的團花錦袍,嘴角勾起一絲淡淡的譏諷,他的眼前彷彿浮現出十年前他第一次隨著家人來到凌州的情景。
那一年,北方大旱,南方大澇,他的家鄉位於大隋最南端的平州,他猶記得那時連下了三天三夜的瓢潑大雨,引得山洪暴發,他所在的村莊被洪水淹沒,不知多少人,多少家畜死在水裡。
無數的人開始逃難,逃到最後食不果腹,他吃過樹皮,啃過糟糠,為了活命,他和弟弟每天從地裡刨蟲子、草根出來吃。
終於有一天,他們隨著逃難的人潮來到了這個富庶如同天堂的地方。
他從來沒見過這樣美麗的城鎮,從未見過衣著如此華麗的人們,他們豐衣足食,無憂無慮,他當時羨慕至極,想著有朝一日他可以像這裡的人一樣過上富足的日子。
「有粥—— 有人施粥啦—— 」
他聽到有人叫喊,連忙隨著父母和弟弟一起湧到了粥棚那兒,逃難這麼久以來他第一次嘗到了米的味道,那一刻,現在想起來,依然還想流淚。
「這是誰這麼好心啊,這麼多的難民,豈不是要把他家裡的糧食都搬空了?哪裡能照顧的過來?」有人議論著。
「你不知道吧?這是凌州城赫赫有名的大商人沈亭山設的粥棚。你擔心他的糧倉會空?真是白操了心,他沈亭山人稱沈半城,整個凌州一半產業都是他沈家的,就是朝廷的糧倉空了,他家也不會空的,放心好了!」
那一日,他第一次聽到了沈亭山的名字。
記得那天晚上正是凌州城的花燈會,他們一家人總算是吃了一頓飽飯,得了幾件衣服蔽體,雖然一無所有,卻也想湊湊這熱鬧。
「看,花燈!好漂亮的花燈啊!」弟弟搓著快要凍僵的手歡喜的說。
他抬頭,只見那是一盞蓮花燈,手藝精巧,宛如一朵真花,青色的蓮花瓣格外脫俗,從花瓣裡透出淡黃色的光芒來,彷彿是這世間上最美麗的東西。
「我也好想要一盞!」弟弟眼神中充滿了嚮往。
他看著那燈盞,突然下定了決心,他對弟弟說:「你等著,我拿給你。」
還沒等弟弟回過神來,他已經混入了人群,趁著人多,到了那花燈攤子上,陡然抓起了一個花燈轉身就跑。
「抓小偷啊—— 」
身後響起了尖利的叫聲,他害怕極了,慌不擇路,撥開人群一路狂奔。
「抓小偷!」花燈攤子的老闆緊緊追在後面。
「啊—— 」他驀然被一塊石頭絆倒,整個人撲倒在一個人的腳下。
「你沒事吧?」
耳畔,響起了一個女孩子的聲音,他長這麼大,從來沒聽過這麼好聽的聲音,他抬起了頭,驀然瞪大了眼睛。
好美!
他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他使勁揉揉眼睛,然而她依然如一個小仙子一樣立在他的身前,用好奇的眼神看著他。
她穿著雪白的狐裘,烏黑的頭髮散發著光澤,幾顆圓潤的粉色珍珠纏繞著幾條小辮將額髮攏起,其餘如同青瀑一般披散在肩頭。
她五官是那樣的標緻好看,眉目用畫筆都難以描畫,尤其是那雙彷彿黑琉璃一般的大眼睛,忽閃忽閃的,彎彎的長睫毛輕輕顫動。
「你怎麼摔跤了?」她問他。
他愣愣的看著她,沒有回答。這時候花燈攤子的老闆已經追了上來,叫罵著小賊,對他拳打腳踢,他很痛,可是視線卻片刻都沒有離開過她。
她彷彿帶著光芒,將他的目光緊緊吸住。
「爹,讓他們別打了,他是個孩子……」女孩焦急的扯著她身旁模樣英挺,衣著貴氣的男子。
男子點點頭,對那老闆說:「小孩子,總要給個改過的機會,這盞燈的錢我代替他付。」
那花燈攤子的老闆一看那男子,嚇了一跳,立即低頭道:「哎喲,我不知道原來是沈大老闆……」乾笑著接過銀兩,他的目光落在那女孩的臉上,驚歎道:「令千金真是越發的好看了!」
沈亭山微微一笑,點了點頭。
沈清荷將那盞落在地上的蓮花燈擱在了他的手裡,說:「花燈會每個人都應該有一盞燈,你喜歡它,就拿著吧。」
他呆呆的看著她白玉般的手指,再看看自己髒兮兮的手,他都不好意思去接那燈,最後她把燈擺在他身邊,就跟她爹離開了。
「清荷,走,那邊還有許多好看的燈。」
「爹,咱們往那邊去,那邊好多人!」
他這才知道那個天仙一般的女孩子原來就是沈亭山的掌上明珠沈清荷。
他也才知道,她若是那天山上的白雪,他就是被人踩在腳底下的汙泥。
可是,就算這樣,他依然跟了過去,悄悄的跟著他們兩人,看到他們在燈會在閒逛。
他們逛到了一個攤子,那是一個專門為女子設的攤子,琴棋書畫才藝舞蹈皆可以展現,但凡獲得喝彩的,都可以得到獎品。
「爹,我也要去玩耍!」
「好,小心點。」沈亭山寵溺的看著女兒。
他看著她將身上的狐裘給了侍女,身上穿著的雪白的紗衣,樂聲響起,他事後才知道那是凌州當時流行的《凌波曲》,許多大戶人家女子都有學習。
那時他雖聽不懂曲子,卻被她完全吸引,她的身形是如此輕靈,猶如一隻飛燕穿梭飛舞,靈動美麗,當她旋轉的時候,身上的雪白紗衣層層散開,猶如千瓣蓮花盛放,美得有若仙子。
一曲舞畢,眾人都看得呆住了,半晌,才響起雷鳴般的掌聲。
他那年十二歲,第一次知道,原來世間竟有如此美麗的姑娘,雖然,那個時候,她才七八歲……
那一幕,那一刻,深深的印入他的腦海,恐怕窮盡一生,他都不可能會忘記。
他努力的想在凌州活下來,雖然她在雲上,他在泥裡,可他還是懷著有朝一日,也許能靠近她一些的期望。
為了活著,他什麼事情都做,跑腿、打雜、苦力他都做過,可是即便這樣,老天似乎不想讓他活得體面一些。
因為父親染上賭博惡習,本來就沒錢的家裡更是負債累累,母親沒日沒夜替人洗衣賺錢還債,結果落得積勞成疾,累死沒有錢醫,父親被人追債,他和弟弟被抵債進入了賭場做活還錢,見到父親最後一面的時候,他已經被賭場的打手打得渾身是血只剩下一口氣。
他痛恨父親,更加痛恨賭場,可是讓人譏諷的是,他卻必須靠著賭場才能活下去。
在這裡,他練就了別人沒有的本事,在這裡,他充當賭場老闆的棋子讓賭場日進斗金,後來,他打出了百戰百勝「賭聖」的名號,最後,他自己也開設了賭場,金銀滿倉。
他志得意滿,在沈家大小姐及笈的那天親自挑選了厚禮送到了沈宅,他並沒有想太多,只想著或許可以再見沈清荷一面,可是,他的賀禮卻被扔了出來。
那個管家對他吐了口口水,說:「呸!我們沈家是不收賭徒的禮物的!」
他那時候才知道,不管有錢沒錢,他依舊是地上的泥。
那段時間他很沮喪,甚至不想再經營賭場,弟弟的死,更讓他徹底收手。
因為賭場地盤上的紛爭,他唯一的弟弟被對手追殺,他趕到的時候,一如當年的父親一樣,他剩下最後一口氣,叫了他一聲「哥哥」,死在了別人的棍棒之下。
從此以後,整整三年,他都避居人群,賭聖此人徹底消失,直到……沈清荷親自來請他的那一天。
這時,小船的人已經登上了湖心亭,款款的到了二樓,站在了他的面前,她摘下頭上的斗篷,露出了一張依舊難以用筆墨描繪的清豔素顏。
獨孤傲的思緒一下子陡然從回憶中拉到了現實。
「妳終於來了。」獨孤傲站直了身體,勾起了唇角,將酒杯擱在了桌上,他替她倒了一杯酒,遞到了她的面前。
沈清荷並沒有接那杯酒,定定看著他,卻看不透那雙桃花眼中的深意,便開門見山的問了,「你約我來,又要求我不要偽裝,到底是為什麼?」
獨孤傲微微一笑,將酒送到了自己唇邊,一飲而盡,接著才說:「妳還記不記得我們的交易?」
「自然記得。」沈清荷回答,「我的條件你已經幫我達到,說說看你的條件。」
獨孤傲眼眸轉動,平時看起來玩世不恭的他此時卻變得嚴肅,扶著欄杆,看著煙波浩渺的湖面,濃黑的雙眉糾結在一起。
沈清荷有些不安,這個男人總是讓人有些不自在,他心裡在想什麼,眼睛裡看著什麼,誰都不知道。
半晌,他開口了。「我記得妳從前是和齊鈺訂親吧?」
沈清荷詫異的看著他的背影,咬了咬唇,道:「是的,但是……那早已不算了。」
「後來……聽聞妳和一個乞丐走了?」他也是聽說,並不確定。
沈清荷不想把自己跟蕭乾的糾葛說出來,避重就輕的說:「我並未跟那個乞丐走,我後來到蘇州城找我的老師,請他幫忙。」
獨孤傲豁然明白,為何她分明失去了家產、失去了親人卻有這樣強大的力量支持,這也就表示,光憑財勢並不能吸引她……
他轉過身來,神情有些緊張的看著沈清荷,欲言又止好一會兒,悄悄的握緊了五指,這才開口說:「妳想過,將來要嫁給誰沒有?」
沈清荷愣了一下,不解他這話是什麼意思。
「告訴我答案。」他的目光十分堅定的看著她。
這問題讓沈清荷有些尷尬,她迴避了他的眼神,說:「當初我請你的時候你應該知道我的目的是什麼,如今我正在做的事情你也該知道。我現在是一個商賈,從未想過嫁人,這個答案,你滿意嗎?」
獨孤傲突然自嘲一笑,笑聲越來越大,笑得自己都直不起腰來。
沈清荷微微慍怒的看著他,「我的話這麼可笑嗎?我就是這麼想的,我此生最大的目的是保住沈家家業,倘若家業都拿不回、守不住,談什麼嫁人?」
獨孤傲終於不笑了,他笑的不是沈清荷的答案,笑的是自己。
沈清荷明明不再是從前的大小姐了,不再是那個沈亭山的掌上明珠,可是他在她的面前卻依然如此的卑微,她有她的志向,可他卻執著於情愛。
他接著她的話問:「那如果守住了呢,妳還嫁嗎?」
沈清荷看著他,他的話題一直圍繞著婚嫁,難道說他的條件是……讓自己嫁給他?
若是這個,她覺得自己做不到,沈家的家業一日不要回來,她就沒有心思想嫁人。何況前世她經歷了那麼可怕的一次婚姻之後,再讓她嫁人談何容易?
再說了,如果要考慮婚事,她首先想到的,是蕭乾……
「將來之事,誰都不可預料。」她輕聲說。
的確……的確是不可預料。
獨孤傲的試探結束了,他已經知道了她此時的答案,他不由得想,倘若,他一直守在她的身邊,那麼……那些不可預料是否就可以變成能夠預料了呢?
「說說你的條件吧。」沈清荷上前一步,凝視著他,洗耳恭聽。除了嫁人這一條,任何條件她都可以答應。
獨孤傲薄唇微勾,露出邪肆的笑容,盯著沈清荷的臉說:「那就請沈姑娘為我跳一首《凌波曲》吧。」
沈清荷很意外,那凌波曲幾乎被埋藏在記憶的深處,多年前她還是個小姑娘時曾經跳過,那時的單純和快樂,想起來,彷彿已經過去了幾輩子。
「不行嗎?」獨孤傲的笑容中略帶一絲苦澀。
「好。」沈清荷想起了當時和父親的溫馨,神色溫柔許多,抬起了眼,看著他,「你的要求並不過分,你其實可以提出比這更高的要求。」
獨孤傲自嘲的笑了,更高?倘若他真的提了,她會答應嗎?
「可惜沒有樂聲。」
「妳不必擔心。」獨孤傲從腰帶抽出了一支玉笛,橫在唇邊。這笛子跟了他好幾年,但他唯一會吹的便只有《凌波曲》而已。
二樓的亭臺寬闊,連星守在下面,這裡只有他們兩個人。
沈清荷褪下了石青色的斗篷,露出了純白無瑕的衣裙,那裙襬彷彿層層綻放的白色芙蓉花瓣,隨風輕輕擺動。
她一頭烏髮,一如當年,眉目若畫,更勝當初,樂聲響起時,那柔軟柳腰,玲瓏身段,讓人不飲自醉。
在這煙波浩渺的湖上,她彷彿真的仙子凌波而行,儀態萬千。
眉目倩兮,巧笑盼兮,舞步飛揚,輕靈勝仙,時而抬腕,時而旋身,清風襲來,青絲飛舞,絲絲纏人情思……
他倚在廊柱邊,唇邊樂聲未斷,眼中的濕意卻益發的濃重。
他彷彿回到十年前的那個夜晚,燈光下,所有的人都消失了,整個世間,只有她的翩翩舞姿。
一曲舞畢,他呆了許久才終於拍起手,讚道:「好一支凌波舞,此舞只當天上有。」
沈清荷微蹙柳眉,略微懷疑的看著他,「你的條件完成了,我們的交易也算是結束了,對嗎?」
「對。」獨孤傲肯定的說。
這麼簡單?沈清荷有些驚訝,獨孤傲這麼給她面子,甚至不惜破了他戒賭的誓言,難道就為了看她的一支舞?
「喝了這杯酒,從今往後,妳我各奔東西,妳做你的生意,我隱我的居,妳看可好?」收回玉笛,獨孤傲走到桌邊,重新倒了杯酒遞給她。
這一次,沈清荷接過了酒杯,卻沒有喝。
「又不給我面子?」獨孤傲笑道。
「你又要去隱居?」
「有何不可,青山綠水,逍遙自在。」獨孤傲哈哈一笑。
「你天縱英才,未免可惜。」沈清荷歎道。
獨孤傲不置可否。
沈清荷喝了這杯酒,卻又倒了一杯酒,遞到了他的面前,明媚雙眸定定的看著他,略帶緊張卻又認真的說:「倘若……我讓你留在我身邊幫助我,可以嗎?」
她知道,胡姬花眷戀連璧,而連甲等人都是連璧的左右手,是不可能一直跟隨她的。而經過這次事件,她看出獨孤傲過人的能力,倘若他能留在她的身邊,真是如虎添翼,再好也不過。
獨孤傲愣住了,他看著眼前的這杯酒,看著握著這杯酒的姑娘,看到她眼中的渴望,喉結滑動了一下……
他的手握了握,又鬆開了,卻再次握緊,突然抬手,拿過了她手中的那杯酒,仰頭一飲而盡。
沈清荷勾唇一笑,他,願意留下來幫她了。
獨孤傲不由得苦笑,若她知道他的心思,就會知道她的任何要求他都不可能拒絕。
商場詭譎,縱使她精明睿智,手腕過人,也難保不會遇上危險,他從前不知道她所受的苦也就罷了,如今知道了,又怎麼可能真的置身事外?
即便他再次回去隱居,又能安心嗎?
第二十三章 出門遭暗殺
獨孤傲留下來,主要負責掌管天香樓,天香樓人來人往,南北客商聚集於此,訊息最是靈敏,沈清荷把獨孤傲放在天香樓,不但要他掌管一個酒樓,還要他開始組建她手中第一個祕密的情報組織。
她希望在這裡可以得到來自大隋朝全國各地的重要訊息,天香樓不但自己享有這些情報,還可以賣給需要的人,當然,價錢絕對不低,因為有時候一個有價值的消息,就能決定生死。
這個任務並不簡單,這是沈清荷的一個設想,但是對於如何實施,她並沒有做出安排,一切由獨孤傲自己想辦法,這是對他的考驗,也是對他的信任。
沈清荷相信,以他的能力必定可以做的有聲有色。
果然,大約在半個月之後,「天策閣」的名頭開始暗暗的流傳,據說天策閣能知道天下事,但凡你想知道的,只要你出得起錢,就能得到你要的答案,傳得神乎其神。
但是,誰都不知道天策閣的據點就是天香樓,只知道天策閣有一位神祕的閣主,想要和他見面,還必須通過專門的人進行安排,否則一律不見。
而沈清荷也沒有想到,獨孤傲可以在短短時間內就做出這番成就,天策閣半個月的收入竟然達到了天香樓半年的收入。
作為天策閣幕後的老闆,沈清荷收入頗豐,而當初她答應天策閣的收入同獨孤傲五五分帳,畢竟獨孤傲是真正的閣主,獨孤傲亦是賺得盆滿缽滿。

蘇州城連府。
「天策閣……」連璧看著手中的字條,那是胡姬花傳給他的消息,沈清荷並沒有什麼都向他報告,反倒是胡姬花,一直都遵從他的命令,事無鉅細全部都飛鴿傳書給他。
他緩緩瞇起了眼,眼神深沉,他獨自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手指輕輕的敲擊在桌面上,一陣涼風吹來,落葉簌簌的落在他身前的石桌上。
得到這個消息,他真的很意外。
他沒有想到,沈清荷竟然跟沈亭山不一樣,在她這個弱女子的身體裡,竟然多了幾分賭徒的性格。
當初,沈亭山在凌州城的確是十分的顯赫,但他的生意也只是停留在傳統的商業,比如絲綢、米麵、酒樓,而且他的事業版圖一直局限在凌州城。
但是……沈清荷所做的,似乎開始慢慢偏離了一個正統商人所作的一切,她的膽識超越了沈亭山。
當初得知她留下獨孤傲的時候,他也是大吃了一驚。獨孤傲其人的名聲,他是聽說過的,當初賭聖之名不僅是在凌州城,就連蘇州城也是聽說的,一個賭徒,她是怎麼留下來的?而且她還結識青幫五虎,青幫五虎乃是亡命之徒,她又是如何跟他們稱兄道弟?
他對她有太多的不解,唯一可以確定的是,沈清荷已經不是幼時那個單純的女孩子,現在的她,身體裡蘊含著太多的意外。
然而,他最吃驚的還是這個天策閣……
一個出賣消息和情報的地方,它的客戶可以是商人,更加可以是……官宦!
儘管是生意,可是這個生意意味著風險,它可能為她招來意想不到的麻煩。
他雙眉緊蹙,抬頭望向天空,馬上就要十五了,沈清荷會回來,自己是不是該問一問她的想法?
他站起身思考著,在院子中來回踱步,陡然間,他看向天邊,目光停在一顆黯淡的星子上,那是帝星!帝星灰暗?京城發生了什麼事?
可是,一驚之後,他又自嘲的冷笑了一聲,京城同他又有何關係?他如今不過是蘇州城的一個小小商賈而已。
然而他心中實在不安,不知道是因為黯淡的帝星,還是因為沈清荷。
思索了下,他回屋去找東西卻沒找著,於是去敲了歡喜的房門,「歡喜……」
「先生,這麼晚了要做什麼?」歡喜揉著眼睛從屋裡走了出來。
「我的龜殼呢?」
「啊?龜殼?」歡喜眨巴眨巴眼睛,愣了半晌才回過神來,道:「先生莫非是要占卜嗎?這大半夜的,能占得出什麼來?不如明天再卜卦吧?」
「嗯?」連璧瞪眼。
歡喜看他要生氣,急忙陪笑,「不晚,不晚,我這就去找龜殼來。」
好一會兒,歡喜終於從雜物堆裡把滿是灰塵的龜殼翻了出來,他急忙用布擦乾淨遞到連璧的跟前,道:「先生,你都好些時候沒用到這龜殼,怎的突然又心血來潮?」
連璧不理他,坐在了石凳上,在龜殼裡放入銅錢,搖晃了下,銅錢從龜殼中散落在桌面上,看著卦象,他愣住了,臉色極為難看。
「怎麼了?什麼意思?先生你問的是什麼啊?」歡喜探著頭東瞧西瞧,也沒瞧出什麼東西來。
「占的是吉凶。」連璧聲音低沉,眉頭緊鎖。
「那是吉是凶呢?」歡喜好奇的問。
「凶中帶吉,吉中大凶。」
歡喜詫異的張開了嘴巴。
連璧歎了一口氣,他為沈清荷起了一卦,結果卻是如此,只望她吉人天相,化險為夷。


凌州城莫愁湖邊,天氣晴好,馬車停在了路邊,沈清荷下了馬車,身後,一個紫衣青年跟隨著她下了馬車,坐在車夫身旁的連星也跟了過去。
「連星,你留在這裡,我們去湖邊散散步。」沈清荷吩咐道。
「是。」連星雖然口裡答應,也停下了腳步,心裡卻不爽快,看著獨孤傲那個傢伙跟在沈清荷的身後,不知道怎麼說,就是覺得鬱悶得很。
以前胡姬花跟著也就罷了,怎麼現在換了個小夥子,那他存在的價值在哪裡?
連星兀自生著悶氣,沈清荷同獨孤傲走在湖畔,湖面碧波蕩漾,湖對面一片火紅楓葉,果如那句詩詞,霜葉紅於二月花。
秋風送爽,心情愉快,天策閣策略的成功讓沈清荷的心情很好。
「馬上十五了,我要回蘇州城一次,你是留在天香樓還是同我一起過去?」沈清荷走在前面,她發問時並沒有回頭,她知道獨孤傲就緊跟在她的身後。
「妳是要去見妳的先生連璧?」獨孤傲問。
「沒錯。」
「聽聞連璧先生年紀不過二十七?還未娶親?」獨孤傲緊跟著追問了一句。
沈清荷回頭看了他一眼,詫異道:「你打聽的這麼清楚?」
獨孤傲桃花眸瞇起,勾唇一笑,「那自然,也不看看我是做什麼的。」
沈清荷微微惱火,嗔道:「本事都用到我頭上來了嗎?」
獨孤傲急忙道:「妳別惱,這些事問妳身邊的人就知道了,哪裡需要天策閣出馬。」
沈清荷這才沒有跟他爭執,自去看那遼闊湖面。
獨孤傲眼眸轉了一圈,心裡想著,聽說那位先生年輕俊美,若是他不跟著,誰知道會出什麼狀況?於是肯定的道:「反正我在凌州也沒有家人,既然你們都回蘇州城,我自然也湊個熱鬧。」
沈清荷點頭微笑,「也好。大家都要回蘇州城,你也一塊去,人多熱鬧一些,先生若知道我們都回去,一定會高興的。」
獨孤傲突然想起什麼,道:「我最近得到一個消息,是從京城來的,據說皇帝陛下生病了。」
沈清荷並不覺得有什麼奇怪,生病而已,這個世界上誰不生病?
獨孤傲看她不以為然,臉上露出詭異神色,道:「病得很重。」
她這才停下了腳步,微微沉吟後問:「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獨孤傲勾唇,笑道:「我看,一場好戲就要上演了。」
「這話怎麼說?」她知道獨孤傲心眼總是比別人多,看事情也看得比別人遠。
「當今天子膝下只有四個皇子,其中兩個年幼,不能擔起重任,所以帝王之位只有年長的兩個皇子可以承擔。一般來說,長幼有序,嫡庶有序,然而,現在這個次序卻亂了。」
沈清荷疑惑的催促,「說清楚點。」
獨孤傲接著說:「如果是按照長幼,那麼貴妃所出的大皇子是皇位繼承人,但如果按照嫡庶,那麼皇后所出的二皇子是皇位繼承人。在沒有立下太子的情況下,有兩位名正言順的皇位繼承人,妳覺得……會有什麼問題出現?」
沈清荷不以為意,「就算他們爭起來,我們在凌州,與我們又有何關係?」
獨孤傲搖搖頭,「有一句話,叫做城門失火殃及池魚,他們爭起來,我們就會成了那些池裡的魚兒。」
沈清荷揉了揉太陽穴,被他彎彎繞繞的話繞得有些頭疼,微微氣惱的說:「你到底想表達什麼意思?」
獨孤傲不再拐彎抹角,直接道:「我說的就是,權力與金錢從來都是不分家的,要為商,就為天下第一商,要為天下第一商,則要交天下第一人,以妳我的才能困於凌州太浪費了,以天策閣為機緣,我們大可以走出去。
「聽聞,大皇子的母親宋貴妃為人刻薄寡恩,大皇子性格也同母親很相似,如果他為皇帝,必定多的是苛捐雜稅,各種打壓剋扣,到時候即便我們遠在凌州也逃不過。而二皇子為人寬厚,他的母親皇后娘娘大家出身知書達理,如果二皇子為皇帝,我們的日子自然要好過得多,我們可以利用天策閣選擇一邊站。」
沈清荷吃了一驚,她看著獨孤傲,沉默了一會兒,「這是政局,風險極大,搞不好會掉腦袋的,我只想安安心心的做個商賈。」
獨孤傲笑了一聲,逼視著她的眼眸,道:「我們做商人的總被人鄙視、被人唾棄、被人剋扣、被人壓榨,賺的錢再多,一樣被人瞧不起,這樣的日子,妳究竟還想要忍受到什麼時候?我們生來不是為了畏畏縮縮做人的,而要翻身,就得一搏,牽涉進入朝局,危險固然大,可利益也越大,沒錯,我是一個賭徒,從來都是,不過我清楚的知道,妳骨子裡和我是一樣的人!」
沈清荷被他逼視,情不自禁後退了一步,她在他的眼中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她心如擂鼓,明明他那些話是不知天高地厚、不顧性命的狂言狂語,為何她卻情不自禁的有些同意他的話語?
身為商賈,就註定一輩子被人瞧不起嗎?
即便是像她父親那樣的大商人,面對一個官員,一樣不得不低聲下氣,不得不彎腰屈膝,而她不服,真的不服……可是,他們真能做到如同獨孤傲所說的那樣嗎?傲視天下,與天下第一人為伍?
聽起來,彷彿癡人說夢一般。
「少爺!」突然間,連星從馬車那邊發出驚呼聲。「小心—— 」
沈清荷驀然回頭,只見湖面上三艘小舟風馳電掣而來,在湖面上一字排開,每艘小舟上半跪著一個蒙面青衣人,個個手握弓箭,箭頭指著自己,反射出冷冷的寒光。
「射那有鬍鬚、穿青衣的!」舟上一人斬釘截鐵的命令道。
那人話音一落,箭如流星般飛出。
獨孤傲大驚失色,一把拉著沈清荷,「走!」
兩人往前奔逃,但一枝箭貼著臉頰飛過,獨孤傲瞪大了眼睛,拉著沈清荷往後退,可後邊羽箭帶著風聲擦著衣服,獨孤傲拉著沈清荷往地上一滾,緊接著幾枝長箭就釘入他們剛剛所處的位置。
連星飛身趕了過來,提劍擋住了疾射而來的箭矢,叫道:「帶著少爺走!」
獨孤傲從地上爬起來,拉著沈清荷飛奔,可是湖邊開闊,並沒有什麼遮蔽物,儘管他們狂奔離去,卻依然在蒙面人的視線範圍內。
眼看著他們出了射程,帶頭的蒙面人運起輕功,掠到了湖岸,接著一個飛身,嗖嗖幾下上了岸邊的大柳樹,在樹上,他拉滿弓,「嗖」的一聲,那箭破風而去……
沈清荷聽到風聲,回頭之際,只見那飛箭迎面而來。
「清荷!」獨孤傲將她猛的一扯,然而,箭如流光,雖然沒中心臟,卻插進了她的肩頭,獨孤傲看那箭傷之處泛著黑色,臉色頓時煞白,「這箭上有毒!」
發現這邊出事,已經有路人去報官,柳樹上的蒙面男子瞇起眼睛,看到沈清荷肩頭中箭,微微一笑,轉身一躍,幾個起落就回到了小舟上,那舟順風而去,很快消失在浩瀚的湖面上。
「清荷,妳怎麼樣?」獨孤傲輕輕拍著沈清荷的臉,她的臉慘白得厲害,嘴唇泛著烏青,這讓他焦急極了,「妳要保持清醒啊。」
沈清荷只覺得傷口處傳來陣陣刺痛和麻癢,眼皮子越發的沉重。
連星疾步趕來,摸了摸沈清荷的脈搏,臉色頓時凝重,說:「不好,真的中毒了,這毒好霸道,如果沒有解藥,一般的大夫恐怕治不了。」
沈清荷喃喃道:「去……蘇州……找先生……」
連星精神一振,「公子醫術極為高明,咱們正好在湖邊,順水直下,就很快能抵達蘇州城。」
獨孤傲看湖面,見那些人以為沈清荷中毒沒救,已經離開了,覺得應該不會再找回來,便趕緊攔腰抱起了沈清荷,道:「好,現在就走!」
兩人護著沈清荷,迅速的包了一艘快船,以最快的速度趕往蘇州城。
第二天一早,三人乘坐的馬車就到了蘇州城連家莊的大門口。
連璧剛出房門,就見一個模樣俊秀的年輕男子抱著一個青衣男子焦急的跨步進入自己的院子,領路的管事被甩在了後頭,而他的目光一落在青衣男子的身上,頓時呆了一呆。
獨孤傲看到眼前緩帶輕裘的如玉男子,立即知道這位就是連璧了,趕緊說:「先生,清荷中毒了,趕緊救救她!」
「帶進房裡來。」連璧二話不說,立即吩咐歡喜道:「去拿我的藥箱!」
獨孤傲跨步上了階梯,送進了連璧所指的最近一間房,可是一進來,卻又覺得不對,這房間古樸雅致,掛著水墨山水,是個男子的房間,不過此時也顧不得了,直接把沈清荷擱在了床上。
沈清荷昏昏沉沉,發著燒,時不時還說兩句胡話。
連璧見狀不由得神色凝重,看了獨孤傲一眼後冷冷道:「你先出去。」
他如此冷淡的態度,獨孤傲自然反感,但是沒奈何,他回頭又看了沈清荷一眼,轉身出了房門。
房門闔上,獨孤傲就見歡喜和連星都在外面守著。
因歡喜知道先生替人看病的時候不容人打擾,準備了布巾清水之後就待在外面,而他雖然不知道沈清荷是怎麼中毒了,不過現在是關鍵時候,他也沒心思問那麼多了。
但是,既然先生並沒有露出驚恐神色,想必還是有幾分把握的吧……
屋外眾人耐心等待,屋內連璧看著沈清荷臉上的偽裝,不由得有些心酸,哪個女子不愛美,哪個女子不喜歡打扮漂亮,她卻為了復仇,不得不終日做這醜陋的偽裝……
「爹……爹……」床上的女子喃喃念著一個字。
「不累嗎?」他眼中帶著憐憫和無奈,伸手摘去了她的假鬍鬚,拿巾帕擦淨了臉上的妝容,露出她秀麗的臉。
「先生……」她迷迷糊糊的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別走……」
連璧握著她的手,歎了口氣,輕聲道:「除非妳棄我而去,否則我不會離開妳……」
那傷口在肩頭,他折斷了露在外面的箭柄,伸手解去她的外袍,肩頭處已經被烏黑的鮮血浸染濕透。
「一定很難受吧?」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胸口上,那裡雖然捆著白綾,卻依舊有些許的弧度起伏,不只是身體受到壓迫,她還背負著仇恨與父喪的悲痛,她所受的苦是他難以想像的。
然而現在不是感慨的時候,他必須以最快的速度處理她的傷口,手指遲疑了一會兒,就輕巧的解開了她的中衣,露出束胸的白綾。
連璧努力把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在傷口處,傷的地方不是要害,傷口也不太深,他很快挖出了箭頭,那裡依然冒著黑色的血。
接著便是要解毒,首先,他必須吸出傷口處的毒血。
他沒有選擇,雖然她是女子、雖然這樣做,要冒中毒的危險,只要他口腔沒有創口,應該問題不大,而且不論眼前之人是誰,身為醫者,他都必須這麼做。
他深吸了一口氣,俯身把毒血一口一口吸出、吐出,吸出、吐出……緊接著,金針刺穴,排除流動到其他地方的毒素……
時間過去了一個半時辰,獨孤傲負著手在院子裡走來走去,連星拄著劍,覺得自己的腿都快站麻了,歡喜從站著到蹲著,現在乾脆靠著牆坐著。
這時候,胡姬花匆匆的出現了,她昨日就接到信息,處理了手頭的事才過來,而遲了一步抵達,看到他們三人守在門外,焦急的問:「情況怎麼樣了?」
獨孤傲朝緊閉著的房門指了指,「一直沒出來。」
胡姬花惱火道:「是誰下這麼狠的手?若是查出來,一定饒不了那個混蛋!」
獨孤傲冷聲道:「若是讓我天策閣查出來,我第一個殺了他!」
「咯吱—— 」
門,終於開了。
「先生!」
「公子!」
幾個人眾口齊聲的叫道,連璧抬起了頭,臉上帶著幾分疲憊之色,看到他們這麼齊心,都在外守候,倒是有些意外。
沒想到,自己手下的人對沈清荷的忠心已經到這種程度……
「放心,沒事了。」連璧扶著廊柱道,「只需要好好休養就可以了。」
幾個人一聽,緊張的神色終於稍稍放鬆下來。
胡姬花發現了連璧的異樣,急忙過來扶住他,「公子這是怎麼了?」
她看到連璧嘴角帶著淡淡的黑色血跡,雖然擦去了,那痕跡還在,不由得暗自心驚,難道說……
「我沒事。」連璧推開了胡姬花的手,叫道:「歡喜,扶我去書房休息一下。」
歡喜急忙過來扶著他,胡姬花等到他離開後,直接走進了沈清荷所在的房間,看到床上的人時,她驚詫萬分。
沈清荷居然躺在公子的床上?要知道,這裡從未躺過女子……為何會這樣?
一時間心慌意亂,胡姬花的身子晃了晃,接著目光落在沈清荷的肩頭,那裡已經包紮妥當,可她卻覺得腦袋嗡嗡作響,竟然是這個位置?
如果要醫治這裡,必定要解開所有的衣衫,而先生親自吸毒的話……
胡姬花緊緊攥著自己的心口的衣衫,覺得呼吸都很困難,她依靠著牆壁,連自己站立的力氣都沒有了。
從前她還可以自欺欺人,可是如今這樣的場景,硬生生撕碎了她心中所有的夢想。
公子不惜冒著性命的危險,親自替沈清荷吸毒,倘若只是先生,他何必要這樣做?而且……即便是治療,他也同她肌膚有親……
此時此刻,他若說他心裡只當沈清荷是他的學生,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
她闔了眼,把淚水壓抑在眼眶裡,同樣身為女子,為何沈清荷就能得到這麼多的關注?何時有人關心過她,關心過她辛不辛苦,難不難過?
看到有人進來,胡姬花一把抹了臉上的淚,轉身快步向著門口走去。
進來的人是獨孤傲,他探了探沈清荷的額頭,似乎燒已經退下去了,終於放了心。
胡姬花同連星擦肩而過,卻彷彿沒看到他一般,連星心中疑惑,看既然有獨孤傲照顧沈清荷,便放了心轉身出去追胡姬花。
胡姬花一口氣出了連璧居住的院子,站在院牆邊,滿心的苦楚噴湧而出,眼淚控制不住流了出來,她泣不成聲。
連星立在她的身後,並沒有問她為何要哭。
他原來保護連璧,現在保護沈清荷,和胡姬花相處的機會不少,從以前到現在,胡姬花心裡想什麼他怎麼會不知道?可是這樣的事自己也無能為力。
一個女人如果喜歡上一個心裡沒有自己的男人,結局便只有淚水。
他只是想不通,為什麼像胡姬花這樣聰明的女人卻想不透這一點,還如此的自苦自悲,不似沈清荷,在感情之事上也看得清明透徹。
他保護沈清荷,知道沈清荷也是一個極為聰明通透的女子,對於她不因為感情而失去理智這點他就很佩服。
他看過的女子大多都是感情用事,唯有沈清荷,她彷彿只有理智,沒有感情一般,除了偶爾的一點點意外……
連星想起了那個他痛恨至極的蕭乾,他居然被那個姓蕭的壞蛋暗算了一次,但是那個壞蛋走了以後,沈清荷又恢復了從前的理智和果斷。
在感情這方面而言,連星覺得沈清荷更勝一籌,如此聰明的胡姬花,現在也陷入了感情的漩渦。
「唉……」連星又歎了一口氣,他現在唯一能做的,不過是遞上一塊手帕,讓她擦擦眼淚而已。
胡姬花接過那遞過來的手帕,回頭看到是連星,不由得怒瞪了他一眼,「看什麼看?你來看戲的嗎?小心我挖了你的眼睛!」
連星別開了目光,準備要走,不要和傷心的女人談話,會讓人崩潰的。
「你陪我去喝酒!」胡姬花突然拉住了連星的袖子。
「沈少爺需要我保護。」他一向盡忠職守。
胡姬花雙目紅腫的瞪著他,「沈清荷那裡人多的是,不用你去湊熱鬧,你去還是不去,隨你!」她狠狠的把那帕子擲在地上,狠狠用腳尖碾了又碾,轉身飛快的離開了。
連星的嘴角抽了抽,相當的無語,她惱歸惱,為什麼要踩他的帕子?他的帕子髒了連個洗帕子的女人都沒有,還不得他自己洗……真倒楣!
但看著胡姬花逐漸遠去,擔心她情緒不穩,出了什麼事,他心頭一緊,腳下一點,還是迅速的跟了過去。
第二十四章 先生的決定
書房中,連璧連連服了好幾顆解毒的藥丸,這才覺得好一些。
歡喜不解,「先生你替沈少爺解毒,為何自己也要吃解毒的藥丸呢?」
連璧無奈的看了他一眼,道:「別管這麼多,你按照我的方子去煎藥,煎出兩份,一份送給我,一份送給清荷。」
「是。」
歡喜正要出門,卻聽到連璧問道:「清荷那邊誰看著?」
「有團圓,還有獨孤傲。」
又是獨孤傲?連璧一聽到這個名字,濃墨般的眉就糾結在一起,但也沒說什麼,讓歡喜退下了。
他喜歡清靜,這裡便沒有什麼侍女,只有兩個小子,本該胡姬花照顧的,她跑去哪裡了?而胡姬花不在,那也只有讓獨孤傲照看了。
他坐在桌邊,覺得神志有些昏沉。
看來自己並沒有想像的那麼好運,到底還是沾染了毒氣。
他挪動到榻上端坐,閉目凝神,運轉內功,努力將體內的餘毒逼出來。
兩刻鐘之後,敲門聲響起,連璧睜開了眼睛,看到自己左手五指尖端都泛著黑,便取出了一根銀針,將指尖都挑破,讓那毒血流出來。
不久,黑血消失了,他擦了藥,才開口,「進來吧。」
他呼了一口氣,雖然方才有些凶險,好在吸入的毒不多,憑藉內功把毒素都逼出來了。
從歡喜手中接過湯藥,連璧問:「清荷那邊的端過去沒有?」
「已經送過去了。」
「喝下了嗎?」連璧又問。
「是,獨孤傲餵的。」
連璧一聽,心裡猛然發悶,但面上仍毫無波瀾。
他喝過了湯藥,覺得自己應該無礙了,便想去看沈清荷,沒想到下榻時依然雙腿無力,差點往前摔倒。
「先生!」歡喜大驚,饒是他反應再慢,現在也明白是怎麼回事了。「先生你是不是為她吸毒血?」歡喜心痛極了,為何這樣做呢?先生的性命可是很珍貴的……
連璧嚴厲的看了他一眼,「別高聲,也絕對不要讓人知道。」
這件事不能讓任何人知道,就連沈清荷都不可以知道!雖然他是本著醫者父母心,但世人多偏頗,只會想著他們有肌膚之親,他們都會被以異樣眼光看待。
歡喜還是心痛的不得了,噘著嘴巴,心裡又不知道該怨恨誰。
怨恨沈清荷嗎?她又沒想到自己會中毒。要怪就怪那個下毒的人!
又歇息了片刻之後,連璧回到了自己的房間裡,去看躺在他床上的沈清荷。
床上的女子睡得很沉,沒有說胡話,體溫也很正常,他略略放下了心,而他轉頭一看,就見獨孤傲一直寸步不離,眼睛眨也不眨的守在旁邊,臉上的關切顯而易見。
他眼神中的熱烈情意,讓連璧看了心裡很不舒服。
「她沒事,你可以先去休息一下,你們是連夜趕路來的吧,你應該很累了。」連璧對獨孤傲說,語氣帶上一絲冷意。
獨孤傲回頭看他一眼,眼中精光乍現,起身,拱手對連璧道:「多謝先生救了清荷一命,我代清荷在此謝過!」
連璧冷冷道:「清荷是我的學生,救她我責無旁貸,師徒之間,何須言謝?更不需要你來代她謝!」
獨孤傲彎唇一笑,笑得詭異,「先生是清荷的先生,也就是我獨孤傲的先生,先生有令,我怎敢不從?我現在就去休息。」說完,他轉身離開了。
連璧冷眸瞇起,他這話是什麼意思?
他之前不知道為何清荷能將獨孤傲留在身邊,如今一見,倒是明白了,這小子分明是對清荷有企圖才會留下,此人猶如一隻狼,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撲過來。
連璧纖長的五指狠狠握攏,他不希望這樣的男子陪在她的身邊!
這時,床上的人慢慢睜開眼睛,發出細微的呢喃。
「先生……」沈清荷醒了,第一眼就看見連璧,她的目光環視著周圍,感覺這房間有點熟悉又有點陌生。「這是哪裡?」
「我的房間。」連璧坐到床邊。
沈清荷愣了一下,意識到自己躺的是連璧的床,感覺有些奇怪。
她想要起來,卻被連璧按住了手,「別動,妳傷口還沒好,要好好的養著。」
「可是我佔了先生的床,先生睡哪裡?」沈清荷不安道。
「書房有榻,我沒有關係。」
沈清荷這才安心的躺下,看著身旁人一如往常的從容,她莫名的覺得很安心,彷彿那些紛爭與她無關,躺在他的身邊,管它外面電閃雷鳴,風雨交加,她都能安之若素。
房間飄蕩著淡淡的沉香味道,混合著些許的墨香,這氣味讓她覺得很安全,很舒暢。
連璧靜靜的坐在她身邊,沒有說話,看著她再次安穩的闔上了眼睛,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淺淺的弧度。

夜色漸漸降臨,連星跟胡姬花沒有回來,院落顯得分外的清冷。
獨孤傲休息了一陣之後,又來看過沈清荷兩次,見她一直在沉睡,不好打擾,也不方便在連璧的房間裡久待,索性還是回去休息。
半夜時,歡喜揉著眼睛出來上茅房,看到連璧在窗前寫字,趕緊找了件披風送了過去。
歡喜勸道:「天氣涼呢,書房的被子我都鋪好了,先生怎的還不去休息?」
連璧沒有抬頭,道:「我不累,你去睡吧。」
歡喜真想跳腳,說什麼不累呢,都中毒還不累?這樣守著沈少爺有什麼意義?
「那……我來守著沈少爺吧?」歡喜自告奮勇接下這個苦差事。
連璧瞅了他一眼,「看你上下眼皮打架,若是你來守,清荷半夜要水喝怕是都沒人應一聲,你回去吧。」
歡喜聽他說得這麼一針見血,撓撓頭,訕訕的回屋去了。
歡喜走後,連璧從抽屜裡拿出兩樣東西,那是從沈清荷肩頭取下的箭頭和箭柄,他那雙燦亮的鳳眸仔仔細細地打量著。
這箭,看起來沒什麼特別,也沒有任何文字和標記,但是……
他的手指輕輕撫過那銳利的箭鋒處,能打造這般鋒利箭頭的技術,還有堅硬的材質,民間是不可能有的,只能是出自官家……
再者,他問過獨孤傲遇襲的情況,這樣的箭術、陣勢和武器……不像是尋常殺手,反倒像是—— 軍人,而且出自訓練有素的箭兵營!
連璧思緒飛轉,清荷身為一個普通商賈,和軍隊沒有任何交集,也不可能有仇怨。如今,最恨清荷的就只有齊鈺一個,難道說……他用錢買通了軍隊的將領,讓他派人刺殺清荷?
如果沒有其他的可能,那即使得到的結論再不可能,往往就是問題的答案。
連璧鳳眸之中透出冷厲之色,狠狠的握住了斷箭,沒想到齊鈺的勢力竟已經牽扯到官府、軍隊裡去了!
清荷同這樣一個人鬥,該有多麼的危險?
閱讀更多收合

回應(0)

本館新品上架

  • 1.《富貴田園妻》

    《富貴田園妻》
  • 2.《福貴閒妃》下

    《福貴閒妃》下
  • 3.《福貴閒妃》上

    《福貴閒妃》上
  • 4.《賴上小嬌娘》下

    《賴上小嬌娘》下
  • 5.《賴上小嬌娘》上

    《賴上小嬌娘》上
  • 6.《為了閨秀當明君》下

    《為了閨秀當明君》下
  • 7.《為了閨秀當明君》上

    《為了閨秀當明君》上
  • 8.《攻略前世夫》下

    《攻略前世夫》下
  • 9.《攻略前世夫》上

    《攻略前世夫》上
  • 10.《商門甜妻》

    《商門甜妻》

本館暢銷榜

  • 1.《良妻妙算》

    《良妻妙算》
  • 2.《茶香賢妻》

    《茶香賢妻》
  • 3.《郡王誘婚》

    《郡王誘婚》
  • 4.《小太妃二嫁》

    《小太妃二嫁》
  • 5.《嫡女豪商》

    《嫡女豪商》
  • 6.《溫家藥娘》

    《溫家藥娘》
  • 7.《匠心小財女》

    《匠心小財女》
  • 8.《商門甜妻》

    《商門甜妻》
  • 9.《娘子掌佳釀》

    《娘子掌佳釀》
  • 10.《我家媳婦撿來的》

    《我家媳婦撿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