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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經商養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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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46403

《妻福滿堂》卷三(完)

  • 作者魚瓏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8/02/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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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她自誇,傅家生她這個女兒比別人家的兒子好用十倍不止,
靠賣書和經營茶樓錢財滾滾而來,輕輕鬆鬆讓傅家擺脫貧苦,
二話不說,砸重金買下傅家老宅,完成爹爹的心願,
還順手買下大片土地,轉身變為地主婆,
即使她跟皇帝眼前的紅人李大郎和離了,但身價和其他下堂婦就是不同,
別人是擔心找不到良人再嫁,後半輩子無依無靠,
她卻是紅到有人想求娶,前夫李大郎更是緊巴著她不放,
只是人紅是非多,不懷好意的表哥向她提親遭拒,就狠潑她髒水汙衊她,
她帶著非常珍貴的汝窯瓷器參加瓷王大賽,卻遇小人使詐,險些錯失第一名寶座,
幸好自己夠聰明,加上有李大郎伸出援手,總能迎刃而解,
如今的她,父母健在,事業得意,見大哥大嫂夫妻恩愛,
想想,李大郎總是無怨無悔的陪著她,是該給他個名分,
他們能名正言順的住在一起,不料,才說好兩人成親的日子,
李大郎的第一任前妻突然回來,籠絡兒子,肖想她擁有的一切……
魚瓏,八零後,水瓶座,
嚮往幻想中的愛情,快要過了愛作夢的年紀卻依然喜歡作夢。
希望有一天能像魚一樣自由,又怕真的變成魚就不能再呼吸新鮮的空氣、
親吻天空、親吻美麗的大地。
是個有點糾結的人,喜歡魚,更喜歡貓,
抱著貓一起曬太陽、讀書,心情會格外的好。
一本書便是一個夢,夢中的人是豐富多彩的,
跟著她能閱盡千山萬水,能看遍古今中外,
甚至能窮盡碧落黃泉,這是一場思想的旅行,新鮮而有趣。
希望所有的夢都是美好的,也希望大家都能得到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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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狗仗人勢想搜車
第二天一早,傅折桂沒去東靈街,而是去了楊車夫所說的那些大店鋪,不一定買,就是看一看,開開眼界。
首先,她就去了明和坊,卻沒想到她撲了一個空。聽邊上的人說,明和坊的白家得罪了什麼人,兩個月以前就關門了。
出師不利,傅折桂悻悻的去了藝德樓。在藝德樓,她大開眼界。
那兩米寬的瓷缸,通體雪白如玉,簡直如白玉雕琢而成;福祿壽三星,神色擬人,真是巧奪天工;還有那飛奔的駿馬,線條流暢,微風吹過,竟然能發出嘶嘶的馬鳴聲,藝術效果跟技術幾乎都達到了一個巔峰。
景朝人或者說定州府這些人在燒瓷器這件事上,真是絕了!
當然,它們的價錢也夠絕的,讓傅折桂看了眼饞。一件瓷器就能賣上千兩銀子,她要是有這種技術,還開什麼洗衣店、賣什麼書,天天燒瓷器就行了。
逛完第三家店鋪,傅折桂決定不再逛了,立刻離開定州府,這種可望而不可及的感覺太難受,她再看下去,沒準會留在定州府掘金了。
退了客房,武直去牽他的馬,傅折桂則準備上馬車。一掀馬車簾,她驚訝的發現,馬車裡竟然有人,是一個瘦削的老人還有一個八九歲的孩子。
「姑娘,我們不是壞人,昨天在東靈街我們見過的,求妳帶我們出城。」老人哀求道。
傅折桂打量了老人幾眼,記不起她什麼時候見過他。
「搜!給我到處搜,一定要把那個老兒還有那個小崽子給我找出來!」街角,一字眉手裡拿著棍棒大聲的吆喝著。
「是。」手下立刻四散開來,到處亂闖亂撞。
這時,一字眉也看見了傅折桂的馬車,立刻帶著人衝了過來。
傅折桂放下馬車車簾,靜靜的站在一邊,等著一字眉過來。
武直發現這裡的異樣,趕緊過來,將傅折桂護在了身後。
「你們是什麼人?」一字眉見這會面前多了一個男人,腳步略緩,但口氣還是挺橫的。
「路過的人。」武直淡淡的回道。
一字眉覺得自己的威嚴受到了挑釁,立刻指著馬車喝道:「說,人是不是被你們藏到馬車裡了?識相點的,立刻把人交出來,不然,我讓你們走不出定州府!」
「哦?」武直在腰間一抽,竟然抽出來一根半米多長寒光閃閃的龍骨鐵鞭。龍骨鐵鞭,就是鞭子像龍骨一樣呈錐形,一節一節的,身上全是鋒利的骨刺,沾在人身上,估計能讓人立刻掉層皮。
一字眉也是有些見識的,他知道,能拿得出這種武器的人絕不是好惹的。
踢到了鐵板,他眼睛亂轉,外強中乾的道:「我告訴你,定州府可是有王法的,不是你能逞兇使惡的地方。
「那兩個人可是嚴家要的人,嚴家你知道嗎?那可是我們定州府數一數二的大人物,跺兩腳,整個定州府都得搖兩下。你現在把人給我,我還能饒你一命,等到嚴家的人來了,你哭都沒地方去哭。」
「囉嗦。」武直冷哼道。
一字眉真的被氣到了,雙拳難敵四手,這個男人也太自以為是了,真以為他們怕他嗎?面色猙獰,他一揮手,那些四散的混混就從旁邊聚集了過來,手裡拿著棍棒,虎視眈眈的看向武直。
眼看著一場混戰就要爆發,傅折桂在後面卻若有所思。她在想,一字眉所說的嚴家到底是誰?聽起來應該是個有權有勢的人物。
他們這邊現在就三個人,嚴格來說,就武直一個人能打,她跟楊車夫就是兩個累贅,嚴家要是真的派很多人來,他們肯定要吃虧。
推開武直,傅折桂道:「你們不就是想看看我們的馬車裡有沒有藏人,過來看啊,何必這樣。」
武直有些意外,但他願意聽傅折桂的,便真的站到了一邊。
一字眉更是驚疑不定,呆愣在當場。
「怎麼,不敢過來?」傅折桂挑眉道。
「哼!老子還怕妳不成。」一字眉三步併兩步就來到了傅折桂的身邊,伸手去掀馬車的簾子。
只掀開一點,一字眉就停住了。他看到他要找的人就在馬車裡,同時,他還看到了一張銀票,一張兩百兩的銀票。
他轉頭看向傅折桂,喉頭湧動。
傅折桂又悄悄的遞上來一張三百兩的銀票。她想的很簡單,一字眉是賭鬼,他這麼做,肯定是為了錢,那她只要拿出更多的錢,不怕他不幫她。
果然,一字眉毫不猶豫的放下了車簾,罵罵咧咧的道:「媽的,什麼都沒有,你們給我繼續去找,一定要把人給我找出來。」喊完,他伸手去拿傅折桂手裡的銀票。
傅折桂一抽手,將銀票拿了回來,然後在一字眉的臉色大變之下將銀票折好,放進了一個紅布綢包裡,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城門的方向,那意思就是他們離開定州府,她才會把錢給一字眉。
一字眉有些不悅,但又貪圖那些銀子,還是沒說破剛才的事情。
傅折桂立刻上了馬車,對楊車夫道:「走,咱們離開定州府。」
楊車夫戰戰兢兢的趕著馬車離開了定州府。
跟到城門口,一字眉不肯再讓傅折桂他們走了,他也不傻,走遠了,自己的錢還能不能拿到都是一個問題。
傅折桂拿出那個紅綢布包遞給一字眉。
一字眉接過來快速而小心的往裡面瞧了一眼,裡面果然是疊在一起的銀票,他立刻欣喜的將綢包揣進了懷裡,溜回城。
馬車越走越遠後—— 
「姑娘,那可是五百兩銀子,妳真的給了那個壞人?」楊車夫為傅折桂抱不平。
「怎麼可能。」傅折桂笑了,從袖子裡拿出了那兩張共五百兩的銀票。至於一字眉拿走的那個紅布包裡放的,根本就是一張銀票包了幾張草紙而已,總共也就二十兩。
從一開始傅折桂用銀票誘惑一字眉的時候,她就打定這個主意,所以她才故意用紅布綢包包銀票。她算定一字眉不敢當眾檢查綢布包裡的銀票,結果果然如此,被她瞞天過海。
這算是一個小小的欺騙,但用在一字眉這種人身上,傅折桂一點心理負擔都沒有,將前因後果跟楊車夫說了。
楊車夫立刻伸出大拇指讚道:「姑娘妳真是太聰明了!他這種人,就該這麼治他。不過,他回去以後發現不對,會不會找人來報復咱們?」
傅折桂也早就想過這個情況,「不會,是他放走了咱們,他還怕那個什麼嚴家知道了怪罪他,我估計他啊,現在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定州府的一堵破牆後面,一字眉迫不及待的打開紅布綢包,立刻就發現了不對勁。
他狠狠的將那些草紙扔在地上,又踩了兩腳,他氣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沒想到他一個大老爺竟然被一個小姑娘給耍了!這口氣他怎麼嚥得下去。
可是傅折桂他們已經離開了定州府,靠他的力量是追不上他們了,難道真要去告訴嚴家?
真讓傅折桂猜對了,一字眉左思右想,還是決定將這件事隱瞞下去,不然,讓嚴家知道是他放走了白家的人,他會更慘。
結果,車裡的一老一少是徹底安全了。

傅折桂將視線移到那一老一少上,「你們到底是什麼人?怎麼會到我的馬車上的?」
老者向後看了看,發現定州府已經消失在視線裡,他這才感激涕零的道:「救命大恩,不敢欺瞞。我叫白正芳,這是我的孫女白彤雪。」他推了推身前那個八九歲的孩子。
白彤雪立刻恭恭敬敬的給傅折桂行了一個禮,「多謝姊姊救命之恩。」顯得十分懂事乖巧。
傅折桂上下打量著白彤雪,她臉上抹了很多黑灰,頭髮又散又亂,穿著一身灰布衣服,不聽她的聲音,還真不知道她是一個小姑娘。
「在外面,男孩安全一點。」白老爺子解釋道。
傅折桂表示理解,繼續聽他說下去。
「昨天在東靈街,妳跟外面那位公子在街上逛,我跟我孫女就躲在一邊,街上那麼多人,只有你們不怕那些惡人。
「今天,那些惡人也不知道怎麼找到了我們的藏身地方,我們慌亂中就跑進了你們住的那家客棧,正好看見外面那位車夫牽著馬車要出去,就想趁機跟著混出城去,沒想到這馬車是你們的,還給你們帶來了這麼大的麻煩。姑娘的大恩,我白正芳以後一定會湧泉相報。」白老爺子誠摯的道。
「原來是這樣,也不用說什麼報恩不報恩的,我就是看不慣那個一字眉禍害好人,今天就算是別人,我也會幫忙的。」傅折桂隨口道。
白老爺子有些意外,「姑娘莫非不知道我是誰?」
「你是誰?」
白老爺子苦笑一聲,剛要回答,楊車夫突然驚道—— 
「你不會是那個白家吧?」
「定州府哪裡還有第二個白家,我就是那個白家。」白老爺子不無自豪的回道。
「到底是哪個白家?」傅折桂還是不明白。
「就是那個明和坊啊,明和坊就是白家開的。」楊車夫激動的道。明和坊啊,他想進去看看都不敢,今天竟然見到了明和坊的主人,他真有種在作夢的感覺。
「原來是明和坊白家,不對啊,我今天才去過明和坊,人家說那裡已經關門……」傅折桂看著白老爺子落魄的樣子,哪還用再問下去,肯定是白家出事了。
「慚愧啊!祖宗幾百年的基業。」白老爺子羞得面紅耳赤。
「跟嚴家有關?」傅折桂了然。
「他們都是壞人。」白彤雪脆生生的斥道,顯然,這次的事情對她的傷害不小。
也不用問下去了,商場如戰場,肯定發生了什麼難以想像的事情。傅折桂轉而道:「那你們以後準備怎麼辦?」
「我打算帶彤雪去徐州,我妹妹一家在徐州,我甥孫跟彤雪有婚約,我想帶彤雪去投靠他們。」白老爺子幫白彤雪捋了捋頭上的亂髮,「真是苦了這孩子了。」
白彤雪羞得垂下了頭,景朝十三四歲就結婚的人多的是,九歲已經懂得很多事情了。
「有打算就好。若是實在走投無路,也可以來文王縣找我。幫你們報仇什麼的我不敢說,起碼餓不死你們,能給你們一個安身之處。」傅折桂笑道。
但行好事,莫問前程,現在傅折桂有錢了,還真不在乎多養兩個人。況且,她覺得這爺孫倆也不是那種賴在別人家裡不走的懶人,只是落難了而已。
白老爺子感激得渾身直抖,錦上添花容易,雪中送炭難,白家那麼多親朋好友都躲得遠遠的,傅折桂一個陌生人,在不知道他身分的情況下,竟然肯這麼幫他,白老爺子突然做了一個決定。
「彤雪,把爺爺交給妳的那個東西拿出來。」
白彤雪羞怯的轉過身去,在身上摸索了一陣,拿出一本書,遞給白老爺子。
白老爺子接過書,仔細的撫摸了一遍,突然將書一撕兩半,將其中一半遞給了傅折桂,「這是我白家燒製白瓷的祕術,嚴家抓我們,也是為了這個,我想把它交給妳,跟妳借一點銀兩做路費。」
傅折桂有些驚訝,沒伸手去接那半本書,「錢我可以借給你們,這書就不用了吧。」
「我把這半本書交給妳保存,還有另外兩層意思。」白老爺子趕緊道。
「哦?」
「第一,我確實很感謝妳的救命之恩,我給妳的這前半本書記錄的都是一些燒瓷的基礎知識,還有一些我白家的瓷器胚胎製作方法。妳看了以後,若是想學燒瓷,應該能從中領悟到一些東西。
「第二,我這次去徐州,不瞞妳說,我心裡也沒底。人心隔肚皮,誰知道那邊會怎麼樣,所以我想把這前半本書寄存在妳這裡。
「這樣,若是我真的所託非人,他們也得不到完整的白家祕術,燒不出白瓷,我也總算對得起白家的先祖了。」說到這裡,白老爺子滿臉的悲愴。若是可以,他真不想把人想得那麼壞。
「爺爺。」白彤雪也紅了眼圈,抓住了白老爺子的胳膊。
「乖孩子。」白老爺子愛憐的摸了摸白彤雪的頭。
傅折桂明白了白老爺子的意思,但並不代表她會趁人之危看這本書。
這個朝代,所有技藝都是代代相傳,甚至傳男不傳女,她對燒瓷器一竅不通,光看書能學會?還不如給大家留個餘地,以後等白老爺子東山再起,沒準還能跟他合作一下,長遠發展。
「這本書就先放在我這裡,我幫你保存,但我不會看的。等你什麼時候方便了,就來我這裡取回這本書。
「嗯,這樣……」傅折桂找到兩張草紙,把那半本書包了起來,用蠟黏好,「你在這上面寫上字,就當封條,等你或者彤雪來的時候,這字一點沒破,就知道我沒看過這本書了。」
「這怎麼行,我是心甘情願給妳看的。」白老爺子又驚又喜,但還是拒絕了。
「就這麼定了。」傅折桂把筆遞給白老爺子。
白老爺子顫抖著手寫了下一個白家的「白」字。
到了林縣,白老爺子跟白彤雪洗了澡換了衣服,立刻變得不一樣了,一個是沉穩的老爺子,一個是乖巧可愛的小姑娘。
在林縣住了一晚上,傅折桂給他們一百兩銀子做路費,幾人分道揚鑣,一個回文王縣,一邊去徐州。


十二月三日,經過將近半個多月的跋涉以後,傅折桂終於回到了文王縣。時隔半年多,再看見這熟悉的房屋、狹窄的街道,她竟然有種十分踏實的感覺,京城雖好,卻不如這裡安逸啊!
多付給楊車夫一半的酬勞,傅折桂看向武直,「不如你在我家裡多住幾天,快過年了,反正你家裡也沒人。」
這一路,武直把傅折桂照顧得妥妥貼貼,她真的有點喜歡這個沉悶耿直的男人。不是男女的那種喜歡,是把他當哥哥的那種。
傅折桂在現代是獨生女,在這裡,她是有一個哥哥傅登科,可是跟傅登科相處,更多的是她在想、她在做,所以她從沒有這種被大哥疼愛照顧的感覺。
武直有些猶豫,李大郎並沒有跟他說他把傅折桂送到家裡之後該如何,按照組織的規定,他應該回去報到,可是……
「就這麼說定了,走,跟我進去。」傅折桂拎著東西先進了院門,往後一瞥,武直果然也拎著東西跟了進來,她滿意了,果然,跟他商量還不如直接替他決定的好。
院子還是那個院子,只是冬天了,那棵皂莢樹的葉子都落光了,光禿禿的有些難看。小姐三下兩下跳上皂莢樹,在上面喵喵的叫著,似乎有些興奮。
可不是,離開的時候牠還爬到上面下不來,現在已經能在樹上來回跳躍如履平地了。
周氏聽見貓叫,急急忙忙的走了出來,「我就說今天早上喜鵲怎麼在樹枝上嘰嘰喳喳的叫,原來是妳回來了。一路上冷吧,快進屋,我給妳做手擀麵。」說完一連串的話,她才注意到武直,「這位是?」
「武直武大哥。」傅折桂說完,笑著看向武直。
武直繃著臉,內心如萬馬奔騰。傅折桂是首領的媳婦,她說他是她大哥……他的身體就像一根僵直的鐵棍般,這時候要是有人推他一下,沒準他就直接倒在地上了。
武直一看就是那種很純厚的人,周氏也很喜歡他,立刻將他一起請進了屋裡。
沒過一會兒,周氏就做好了兩碗熱氣騰騰的手擀麵,給傅折桂跟武直端上,「出門餃子回家麵,快吃。」
傅折桂接過碗一看,兩個白白胖胖的荷包蛋,還是周氏疼她。
她小口的喝了一口湯,又熱又香,整個人立刻暖了起來,「我現在明白回家為什麼要吃麵了。」傅折桂讚歎道。
「老話還能錯?快吃吧,吃完鍋裡還有呢。」周氏笑呵呵的道。
一連吃了兩碗,傅折桂才心滿意足。
而武直更誇張,直接把剩下的半鍋麵條全吃完了,把周氏看得一愣一愣的,直說要去再給他做一鍋,武直說自己確實吃不下了,周氏才作罷。
就這樣,武直在傅家住了下來。
傅家只有三間正房,兩間偏房,正房中的一間是堂屋,是用來待客的,根本沒法住人,偏房一間是書房,一間傅折桂住了,武直只能先住傅登科的房間了。
第三十八章 買到老宅籠絡村民
臘月初八,按照景朝的風俗,要喝臘八粥,就是把一年家裡所剩下的雜糧,也不拘多少,不拘種類,放在鍋裡一起熬煮,熬成一鍋濃稠的粥,全家一起喝,也有團圓的意思。
只可惜,今年傅登科跟朱寄雲都不在家,傅家這臘八粥就少了兩個人。
「也不知道妳哥跟妳嫂子現在在哪裡,過年能不能回來。」周氏感慨道。老人嘛,就圖個家庭團圓,尤其是過年這個重要的節日。
她這麼一說,傅老秀才也有點喝不下粥了,神色鬱鬱。
傅折桂一看,趕緊道:「他們無論在哪裡,心裡肯定都會想著咱們的。說起這件事,爹,我想重新買一塊地建房子,你看怎麼樣?」
傅家這房子又小又舊,現在武直住在傅登科的房間裡,要是傅登科跟朱寄雲回來,連個住的地方都沒有,這怎麼行!
傅老秀才也想到了這點,「買地?那倒不如……」
傅折桂看他吞吞吐吐的,就道:「爹,你到底想說什麼,這裡又沒有外人,你直說無妨。」
「那個……折桂,咱們到底有多少銀子啊?」傅老秀才猶豫的問道。
「大概八千多兩。」傅折桂也沒什麼好隱瞞的,就直接說了。
這麼多銀子啊!傅老秀才是吃驚的,只是……
「哎呀,跟折桂還不說實話。折桂,我跟妳說吧,妳爹這些日子一直有一個心病,就是長河村那座傅家老宅,我們這次回來聽說它要出售,妳爹每天晚上都睡不著覺,就惦記著它,還不肯跟妳說。」周氏急道。
傅老秀才晚上不睡覺,她也睡不好,心情自然可想而知。
傅老秀才有點生氣,撅著鬍子道:「我正要跟折桂說的!」
「好,好,那你說。」兩個孩子都爭氣,周氏現在也不那麼怕傅老秀才了,隱隱有當家做主的意思。
「妳都說完了,我還說什麼。」
傅折桂一下就樂了,這老兩口,越活越年輕,當真是少年夫妻老來伴,還會拌嘴,「我聽明白了,爹是想買那座傅家老宅是吧?」
「嗯。折桂,妳不知道,傅家祖訓說那老宅地下有寶貝,傅家人萬萬不可賣掉老宅。」傅老秀才神祕的道。
「還有這種事,我怎麼不知道。」周氏狐疑道。
「我告訴妳有什麼用?以咱們家以前的情況,哪有錢買回老宅,我說了也是笑話。本來我打算臨死之前再把這件事告訴登科的,沒想到……」想起傅家這一年的變化,傅老秀才感慨良多。
「寶貝?」傅折桂來了興致,「到底是什麼寶貝?既然有寶貝,傅家祖先又怎麼會把它賣給別人呢?」
「就是誰也找不到那個寶貝,傅家又一年不如一年,我祖爺爺才會走投無路賣掉那老宅的。我爹跟我說這件事的時候,說他也曾經偷偷去那個老宅找過幾次,結果什麼都沒找到,所以他說也許那祖訓就是騙人的,是傅家祖先怕後代人賣了祖宗基業,才會那麼說的。」傅老秀才道。
「這樣啊,那老宅到底是什麼樣的,又是傅家哪代先祖留下的,關於寶貝的事情,就沒留下什麼線索嗎?」傅折桂好奇問道。
「我們這支傅家好像是從柳州那邊分出來的,具體我也不知道,年代太久遠了。傅家先祖名叫傅南星,妳瞧見咱們門口那對門當跟戶對沒有,它就是這位先祖留下來的。先祖在咱們這裡當了官,然後就修建了傅家老宅,在這裡定居下來,也就有了現在的傅家一支。
「關於傅家地下有寶貝的事情,也是這位先祖留下來的。也許,上溯幾代是有一些關於寶貝的線索,但是現在就只有這個傳說而已。祖先留下的東西要麼當要麼賣,就剩下那本族譜跟外面那對門當跟戶對了。」
傅老秀才兩次提到那對門當跟戶對,傅折桂立刻喝不下去粥了,站起來走到外面打量那對門當跟戶對。
這對門當跟戶對看起來應該經歷了很多風雨,表面十分斑駁滄桑。從傅折桂有記憶起,它就在這裡,所以傅折桂一點也不覺得它跟這個家不協調,但剛才聽傅老秀才這麼一說,再看這對門當跟戶對,就看出些不同了。
傅家的院門只是兩扇小木門,兩個門當遮擋住了一半大門,傅家人進出還要小心的避開它們;兩個戶對也是,高高的掛在那裡突兀異常。也是,這本是大宅門前面的東西,放在柴門前面,要說多彆扭就有多彆扭。
傅折桂伸手去敲打那對門當,想看看它們有沒有什麼祕密。
「別敲了,我早就研究過了,它們就是一對實心的石頭。」傅老秀才悠悠的道。
傅折桂頓了一下,還是不死心的把那對門當戶對都研究了一遍,果然什麼也沒發現。
「那族譜呢?」她又問傅老秀才。
「就在書房裡,妳想看就跟我來。」傅老秀才領路,把傅折桂帶進了書房,從一個架子上拿下來一本線裝的書遞給她。
書不是很厚,第一頁是一張畫像,畫的是一個穿著官服的男人,他大概三十多歲,長得十分英俊挺拔。
「這就是先祖傅南星。」傅老秀才解釋道。
傅折桂點頭,往後面看,後面就是很簡單的族譜,基本上都是各代子孫的名字,連一點供人聯想的句子都沒有。而且,傅折桂也試過了,這族譜就是一本普通的書,根本沒有夾層什麼的。
「看來,只能去老宅那邊看看了。」傅折桂道。
臘月裡本來就沒什麼事情,傅折桂又被那所謂的寶貝撓得心裡癢癢的,第二天一早,她就直奔長河村。
這長河村可真夠遠的,一直向東走,都快走出文王縣了才到。
站在村口,傅折桂不禁讚歎,傅家的祖先果然會選地方,這個長河村可真不一般。
長河村,顧名思義,這個村子裡有一條長河。那河從群山中奔流而出,在這裡慢慢變得平緩起來,蜿蜒流向下游。
在長河村中有一處很明顯的建築群,它背靠大山,面臨長河,占地約一畝,青磚綠瓦,飛簷鬥獸,應該就是傅家老宅了。
這老宅估計經歷了好幾任主人,除了原本的結構,又多了好幾處新建築。這些新建築跟老宅風格不同,這裡一塊、那裡一處的,就像一塊塊膏藥,把老宅弄得不倫不類,讓人看著就彆扭。
圍繞著老宅的有很多起起落落的民居,還有很多褐色的天地,傅折桂能夠想像,等到春天萬物復甦的時候,這裡該是如何的縱橫交錯、花紅柳綠。
也許是臨近大山的原因,越往這邊走,人口越少,這傅家老宅,就好像藏在深山中的明珠一樣,不被人所知,見到以後卻讓人眼前一亮。
傅折桂一下就喜歡上了這個地方,即使這地下沒有寶貝,她也想把它買下來,然後把它打造成自己的夢幻宅院。
「走,我們進村去看看。」傅折桂對武直道。卻沒有回應,不過她知道武直一定會跟在她身後。

窮,這是傅折桂對長河村的第一印象。街道坑坑窪窪,房子幾乎全是土坯房跟茅草房,又矮又破,傅折桂都懷疑,北風一吹,會不會把這些房子給吹破了。
還有村裡的人,他們大冬天的仍舊穿著破舊的單衣,在寒風中瑟瑟發抖。村裡幾乎看不見女人跟孩子,也不知道是沒有,還是那些孩子沒有衣服穿,沒辦法到外面來玩。
同樣是在文王縣,這裡竟然窮成這樣,傅折桂覺得開了眼。
可是不應該啊!這裡有山有河,土地自然很肥沃,這些村民若是好好種地,不該窮成這樣。
除非這些村民非常懶,或者他們……傅折桂看向右邊一個院子,院子裡站了一個男人,他長得十分精壯,他發現傅折桂,竟然伸手拿起了旁邊的一根長木棍。
不會是要打她吧?還是要搶劫,抑或者搶人?!想起山溝裡拐人賣人的一些事情,傅折桂汗毛都豎起來了。
那個男人掂了掂那根長木棍,似乎覺得它威力不夠,竟然又把它放下,拿起了一邊的鐵鍬,橫握著鐵鍬,他一臉兇惡的直奔傅折桂而來。
傅折桂向後退了一步,準備一個不對,立刻拔腿就跑,爭取做到不給武直拖後腿。
男人來到傅折桂身前,上下掃了她一眼,突然扭頭向著另一邊而去。隨著他的路過,路邊的院子裡又陸陸續續的有人走出來,他們手裡都拿著傢伙,默默的跟在了男人的身後,沒一會兒就組成了一個約有二十來人的隊伍。
「你猜這些人是去幹什麼的?」傅折桂踮著腳尖往前望著,還不忘問武直。
「不知道。」武直回答得很誠懇。
「咦?他們好像往老宅那邊去了,走,咱們也去看看。」既然那些人不是針對她的,傅折桂的心思又活絡起來。
長河村跟一般的村子相比小了很多,只有一條主街道,這主街道的盡頭就是傅家老宅,也不用擔心迷路,傅折桂遙遙的跟上了那些村民。
沒一會兒,那些村民就到了老宅的門口,跟門口的家丁爭辯起來,還差點演變成鬥毆。那兩個家丁寡不敵眾,趕緊朝裡面喊了起來。
很快,院子裡衝出一群人,為首的是一個穿著褐色錦緞的中年男人,男人留著狗油鬍子,一臉的奸相。
這時,傅折桂離的近了,也能聽到他們在說什麼。
狗油鬍子男指著那些村民喝道:「你們想幹什麼?想搶劫不成!」
那個領頭的村民—— 丁大山把鐵鍬往地上一插,朗聲道:「我們雖然窮,但從來不幹那些喪心病狂的事,你不要瞎說。我們今天來,是來跟你說道說道那些地的事情。」
他這麼說,狗油鬍子男立刻變得囂張起來,「地?你們不找我,我還要找你們呢。你們種了我叔公那麼多年的地,快把租金交上來。一畝地一斗糧,你們也種了二十多年了,我就發發慈悲,給你們把零頭抹去,就算你們種了二十年,那就是一畝地二十斗。」
一畝地要交二十斗糧,眾人立刻激動起來,就算是好地,也沒有這麼高的租金,何況姜家那種地。
「當初姜老爺子說那些地荒著也是荒著,白送給我們種的,姜老爺子呢?他不能說話不算話。他說這話的時候,我們都聽見了。」
「對,就你們家那地,種什麼都長不好,要不是我們從別的地方把好土一點一點的挑過來,你們家那地能變成現在這樣?現在我們把地侍弄好了,你們收回去不說,還要收那麼多租金,是要逼死我們嗎!」
狗油鬍子男笑嘻嘻的道:「我叔公已經死了,你們想要找他,去地下找吧。你們說他說地白給你們種,你們有字據嗎?沒有吧,我這地契可是真的,你們種了我們的地二十多年也是真的,說到天邊去也是你們沒理。我勸你們趕緊回去準備銀子,不然,五天以後讓你們後悔!」
眾人被狗油鬍子男糊弄住了,有些軟弱的,互相對視著不知道該如何是好,有些蠻橫的,直接道「要錢沒有,要命一條」等等。
狗油鬍子男占據了優勢,不慌不忙的道:「沒有錢不要緊,你們不是有老婆孩子,我已經聯繫了縣城裡的人牙子,五天以後,你們若是還拿不出錢,就拿你們的老婆孩子抵帳。成了婚的女人三吊錢一個,沒成婚的五吊錢,男孩兩吊錢,女孩三吊錢,嬰兒也可以,男嬰三吊錢一個,女嬰一吊錢。到時候可別說我心狠,這都是你們自找的。」
村民又是一陣慌亂—— 
「原來那消息是真的!」
「這個黑心腸的。」
「姜老爺子,你可坑死了我們啊!」
「這不是要我們家破人亡嗎!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狗油鬍子得意的捋了捋鬍子,這些人就是不見棺材不掉淚,他不用這個辦法威脅他們,怎麼能逼得他們還錢。
傅折桂聽到這裡,才知道為什麼村中見不到女人跟孩子,原來村民聽到消息,把他們都藏起來了。還有這個狗油鬍子男,無恥到這種地步,簡直白披了一張人皮,禽獸不如!
丁大山又拿起了那把鐵鍬,「你不要太過分,想動我們的親人,我今天就跟你一命抵一命!」他額上青筋暴突,顯然已經動了拚命的念頭。
「對,我們就跟你拚了!」那些村民立刻拿起了手中的武器跟著喊道。
狗油鬍子男往後退了兩步,退到家丁的身後才喝道:「你們以為我真的怕你們不成?實話告訴你們,官府的人馬上就到,等他們來了,你們一個都跑不了,讓你們全都去吃牢飯。」
丁大山等人又遲疑起來,甚至有些人還真的開始算起他們手裡的錢夠不夠還狗油鬍子男,或者他們該去哪裡借錢。
這就是人性,強不過形勢時,就只能選擇妥協。
就在這雙方僵持的時候,一聲輕笑打破了現場的局面。
眾人朝笑聲發出的地方看去,只見那裡不知道何時站了一個姑娘,大約十八九的年紀,長得如同梨花一般誘人。
丁大山認出傅折桂就是剛才他在院子裡看到的那個姑娘,驚疑道:「是妳!」
傅折桂朝他點了點頭,站了出來對狗油鬍子男道:「不知道楚先生知道你這麼做,還敢不敢買你的宅子。」
傅老秀才一直關注著這宅子的事情,他已經告訴傅折桂這宅子值多少錢,有誰想買等等。其中,這個楚先生就是出價最高的人。
狗油鬍子男真要按照他所說的那麼做,可想而知全村的人該有多恨他。到時候他倒是一走了之,可是買主呢,傅折桂就不信那個楚先生知道這種情況還敢買。
狗油鬍子男確實想如此坑買主一把,被傅折桂點破,他臉色陰沉的道:「妳是什麼人?」
「我也是這房子的買主,今天特地來看房的。」傅折桂回道。
狗油鬍子男嘴角抽了抽,「那妳出多少兩銀子?」
「跟楚先生一樣,不過,你不許再向他們收種地的租金。」傅折桂笑道。
狗油鬍子男以為自己聽錯了,「妳再說一遍。」
「跟楚先生一樣,不過,你不許再向他們收種地的租金。」傅折桂聲音沉穩的又說了一遍。
狗油鬍子男氣極反笑,「那我為什麼要賣給妳?」
傅折桂轉頭看向丁大山,「你們那些租金,總共也就五六百兩,他這宅子連地,要賣五千兩。既然他承認將地租給了你們,那你們想在地裡幹什麼就幹什麼。我看那邊的河水不錯,到現在還沒結冰,要是引過來養魚,在這宅子裡住,可就能免費看魚了。」
丁大山等人有種恍然大悟的感覺,他們就想著跟狗油鬍子男理論,沒想到用這種招數。
對付無賴的人,就要用無賴的招數,傅折桂又對狗油鬍子男道:「我覺得楚先生不會喜歡看魚,不過正好我喜歡,怎麼樣,把宅子賣給我,我立刻就能付錢。」
狗油鬍子男氣得兩撇鬍子都豎起來了,傅折桂這根本就是明搶,可是偏偏……他看向丁大山等人,他還真怕這些人按照傅折桂所說的那麼做,到時候他的宅子被泡了,可就損失大了。
風水輪流轉,現在輪到狗油鬍子男怕自己了,丁大山心思也活絡,立刻道:「我一會兒就去挖河,沿著村子挖一圈,這長河村,除了這位姑娘能進,其他人要想進來,就從河裡游過來吧。」
其他村民也對傅折桂感激不盡,自然想幫她,就紛紛喊道:「對,一會兒就去。」
一整個村子的人想要對付一戶人家,還不是很簡單的事。
狗油鬍子男有點動搖了。
「其實你也沒虧多少,你真要賣給楚先生,他不一定能這麼快湊夠錢,我不一樣,我能立刻回去拿錢,你拿到錢,也能快點離開這裡,到時,你做點什麼不能賺錢。」傅折桂突然軟下語調,略帶恭維的道。
這成了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狗油鬍子男繃著臉道:「妳今天就能給我錢?」
「對。」傅折桂欣喜道。
「我就賣這宅子跟邊上的一百畝地,房子裡的東西,我會全部拉走。」狗油鬍子男哼道。
「可以。」傅折桂答應。
「那就寫契約吧。」


四千八百兩銀子,傅折桂買到了這座老宅,還有長河村附近的一百畝地,這在其他地方幾乎是無法想像的。就拿唐家原來在縣城那座宅院來說,它跟這座老宅差不多,但是因為它在縣城,就值將近七千兩。
還有那一百畝地,傅折桂所住的河西村,好地一畝是七兩,差一點的是五兩,最次的也要三兩多,這一百畝地,就算不是良田,也值幾百兩,現在就跟白送的差不多。
看著到手的一疊房契、地契,傅折桂仍然有種在作夢的感覺,這麼快她就成地主婆了?!
交接完畢,狗油鬍子男招呼著家丁去收拾東西,他決定一個板凳都不給傅折桂留下。
而丁大山等人則圍了過來,「姑娘,剛才妳幫了我們,還不知道妳姓什麼呢?」
「我姓傅,以後大家在一個村住著,就是鄰居了。」傅折桂道。
她這句話說得溫暖,可是村民卻連呼不敢當,他們種的田現在已經都是她的了,這可不是正常的鄰居關係。
「那姑娘,那些田妳打算怎麼辦?是妳自己種,還是……」丁大山有些不好意思,「我沒有別的意思,妳要是不想租給我們,我們絕沒有二話,立刻就會把田還給妳的。」
傅折桂家裡才幾口人,又都是下不了地的老人、女人,「大家放心,那些田還租給大家種,至於租金,就半斗一畝好了。」傅折桂道。
一百畝地一年的租金也就幾十兩,以傅折桂現在每個月所賺的錢來說,根本不在乎這點錢,用它來換村民們的善意,她覺得很划算。
其實就算免費給村民們種也不是什麼問題,但這半斗糧食卻能提醒村民,這地到底是誰的,也免得以後生出一些麻煩事。經營一段良好的關係,可不單單是給予就可以的,適當的索取,才能讓關係安全穩定。
果然,村民們各個感激涕零,紛紛表示一定會按時交上田租。
危機解除,村裡的女人跟孩子都從家裡出來,歡天喜地的圍著傅折桂看個不停,邀請她去家裡吃午飯。
「你們都別爭了,今天中午就在我家吃。」丁大山道。他似乎在村裡有些威望,他一說話,大家立刻不再爭了。
傅折桂正好也有一些事情要問他,就接受了他的邀請。
進了丁大山的家,傅折桂才發現他的院子裡曬了很多動物的皮毛,有兔子的、鹿的,還有野山羊的,沒想到他還是一個獵人。
「這些都是從後面那些山裡獵來的吧?」傅折桂感興趣的問。
「對,只要不是大雪封山,我都會去山上弄點什麼。」丁大山自豪的道。
「那山裡有沒有什麼猛獸,會不會下山咬人?」傅折桂比較關心這個。
「野獸?深山裡面可能有吧,不過我一般不會去,也沒見過。野獸下山的事情也沒發生過,你們那宅子牆高門高的,妳就放心住吧。」丁大山回道。
這就好,傅折桂安心很多。
丁大山趁機進屋把自己的娘跟媳婦叫了出來,眾人互相認識一番,她們就開始給傅折桂準備午餐,傅折桂則坐在屋中跟丁大山繼續閒聊。
聊著聊著,她就問起了她一直覺得挺奇怪的事情,「村民既然有田種,後面還有大山可以狩獵,怎麼會窮成這個樣子?」至少同等條件下,無論是五柳村還是河西村,都比這裡要好過很多。
「妳有所不知,這長河村的土看著肥沃,可是莊稼就是不易熟,種下去一袋的糧食,能長出一袋半就不錯了,我們往往要種很多地才能填飽肚子。」提起這件事,丁大山就覺得鬱悶,明明他們比別人還要勤勞,卻得不到應有的回報,老天真是一點也不公平。
「所以你們就把別處的土移到這裡來?」這是傅折桂剛才聽見他們說的。
「嗯,為了這個,大家可沒少遭罪。辛苦還是小事,地都是大家的命根子,人家誰會捨得把自己地裡的土給我們,我們都是走很遠,東挖一點,西湊一點運回來的,所以我們之前才會那麼激動。」
傅折桂光是聽他說就能感受到其中的艱辛,但對於這裡的土地莊稼不易熟這件事,她還是持懷疑態度。有些土地確實特殊,比如有名的鹽鹼地什麼的,但只要在地上種上合適的作物,就能解決這個問題。
可能這也跟村民的種植習慣有關係,大家都習慣種糧食,沒人會想到去種向日葵、豆子什麼的。
地……傅折桂突然想到,他們一直在說這裡的地很特殊,傅家的祖訓也說的是地下有寶貝,但傅家後代卻怎麼找也找不到,難道這兩者之間有什麼聯繫?
什麼聯繫呢?地下有什麼東西,所以莊稼不易熟,還是這地能長出金子,比如非常適合種什麼珍奇的作物,抑或者……傅折桂一時間想了很多可能,只是苦於沒有辦法一一證實。
這時,午飯做好了,純正的山雞燉蘑菇,剛一端進來傅折桂就聞見香味了。
「快來嘗嘗,這長河村的土地不養人,這大山還是很富饒的。」丁大山招呼著傅折桂。
傅折桂嘗了一口,果然很鮮美,便將剛才的猜想放到了一邊,準備以後再慢慢研究。
第三十九章 買來的丫鬟
吃完飯,傅折桂回到家裡,傅老秀才早就等不及了,立刻迎了上來,問買宅子的事情怎麼樣了。
傅折桂把房契跟地契拿了出來遞給傅老秀才,「三天以後,咱們就可以搬到那邊去住了。」
「真的?!」傅老秀才高興得像一個孩子,一會兒看看這張,一會兒看看那張,一會兒說傅家祖先保佑,一會說要去祭拜祖先,把這件事告訴他們云云。
傅折桂也跟著他高興,這種快樂,根本不是一加一等於二那麼簡單,而是翻倍的往上漲,她喜歡。
過了良久,傅老秀才才冷靜下來,把房契跟地契又還給了傅折桂,「這些東西,妳就收著吧,不用給我。」
「嗯?」傅折桂有些不明白他的意思。
「這些錢都是妳賺的,宅子也是妳買回來的,這房契跟地契給妳,我想登科應該也不會有什麼意見。我跟妳娘還能活多久?能看到傅家的宅子又回到咱們手裡,我就心滿意足了。」傅老秀才道。
原來他是擔心這個,傅折桂笑了,「爹,那些錢大多數也是賣你寫的書賺的,怎麼能說是我賺的呢。」
「這件事我已經決定了,不用再說。有一件事,我想跟妳商量一下。」
「什麼事?」傅老秀才的態度如此明確,傅折桂只得把房契跟地契收了起來。
「上次咱們在京城,妳哥跟妳嫂子的婚事辦得匆匆忙忙,家裡這邊,好多人都還不知道呢。這次咱們搬到新宅子,我想大辦,把這件事辦得熱熱鬧鬧,讓大家都知道,咱們傅家揚眉吐氣了。」傅老秀才撅著鬍子,神情興奮的道。
搬家,也就是喬遷之喜,按理說是要請親戚朋友來新家慶祝一番的,如今傅家又買回了以前的老宅子,算是光宗耀祖的事情,傅老秀才有這種想法也很正常。
這次搬到新宅,對於傅折桂來說也是一種新生活的開始,「好,就聽爹的,咱們就辦得熱熱鬧鬧的。」


十二月十二日,宜入宅,傅家搬到了新宅子。
長河村的村民聽說傅家搬過來了,紛紛表示歡迎,他們有的幫忙打掃庭院,有的幫忙規整物品,還有的送來了各種野味蔬菜等東西,全都熱情萬分。
傅老秀才沒想到這裡竟然是這種情況,瞬間被村民們感動了,竟然有種落葉歸根的感覺,覺得這裡才是自己的家。
尤其當村民把那對門當跟戶對放到宅子門口,跟宅子完美合一的時候,傅老秀才跪在大門前一個頭磕到地上,淚流不止。
幾代人的遺憾,幾代人的願望,現在終於實現了。即使他立刻身死,也能自豪的下去見列祖列宗,跟他們說他是傅家的子孫了。
「傅家第十四代不孝子孫傅松林今日終於重回傅家,祖宗保佑!」傅老秀才顫抖著身體,又一個頭磕在地上,久久沒起。
傅折桂也能感受到傅老秀才那激動的心情,等了一會兒才過去將他扶了起來,「爹,祖先都在上面保佑著咱們呢。」她安慰著。
傅老秀才拭去眼角的淚水,複雜的看著傅折桂。
曾經,他以為他能靠科舉重振傅家,可是現實卻是他考了一輩子也沒考上一官半職;曾經,他將希望全放在了兒子傅登科身上,覺得他是傅家的希望,傅家的榮耀將由他來實現。
沒想到,最終卻是女兒傅折桂實現了他的願望,重振了傅家,誰說女子不如男!
拍了怕傅折桂的手,他道:「是,是傅家的祖先保佑,我才有妳這麼一個孩子,折桂,爹要謝謝妳,替傅家所有人、替傅家列祖列宗謝謝妳,謝謝妳所做的一切!」
周氏這時也過來了,拉著傅折桂的手熱淚盈眶。
傅折桂的眼圈也紅了,她趕緊笑道:「都是一家人,說什麼謝,你們快進去看看喜歡住在哪裡,屋裡需要添置什麼都跟我說,我幫你們準備。」
傅老秀才跟周氏點頭,一家人歡天喜地的邁步進了新宅。
搬進新家以後,傅折桂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拿著鐵鉗子在宅子裡到處插啊、挖啊的,想看看能不能找到那個所謂的寶貝。
前前後後插了一個遍,傅折桂找到了兩個破陶罐,一塊大石頭,然後就沒有了。
難道那寶貝在傅家的房子地下,要把房子拆了才能挖到?傅折桂累得渾身流汗,想到了這種可能。
她挖的時候,傅老秀才一直在旁邊看著,看她把視線投到房子上,傅老秀才趕緊道:「妳別打房子的主意了,妳能想到的,人家也能想到,這房子地下肯定什麼也沒有。」
傅折桂像洩了氣的皮球一樣坐在那裡,又想到了之前跟丁大山的那番談話,也許,這地下的寶貝並不是傅家祖先在地下埋了什麼,而是跟這土地有關。
地下有礦,還是這土地能種珍奇東西?
傅折桂突然跳起來,到院子裡找了一塊空地開始往下挖。
傅老秀才看女兒還不死心,也就不再管她了。
冬天的土地十分堅硬,傅折桂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往下挖了一公尺,什麼都沒有。再挖一公尺,還是什麼都沒有。就這樣,她用了好幾天的時間,一直往下挖了十幾公尺,在院子裡挖了一個巨大的坑,都挖出水來了,還是什麼都沒發現。
這次傅折桂死心了,看來地下沒有礦,只能好好研究研究這土是否有什麼神奇的地方了。
弄了幾個花盆,她把挖出來的土放到花盆裡面,然後將花盆搬到屋子裡,琢磨著該往花盆裡種點什麼試試。
「別弄妳那塊破地了,好好的院子,都被妳挖成什麼樣子了?說不定,那根本就是一個謊話。還有幾天就要暖房了,妳也不來幫幫我。」周氏給傅折桂打了一盆水進來,嘮叨道。
傅折桂這才想起,自己這幾天沉迷挖地的事情,竟然把暖房也就是喬遷宴的事情給忘了。
一邊洗手,她一邊笑道:「先不挖了,我換換腦子。暖房的事情準備得怎麼樣了?」
「日子就定在四天以後,十二月二十日。再晚一點就該準備過年了,這個時候大家正好都有空。我請了專門製作宴席的師父,說是要二兩銀子一桌,貴是貴了點,可是人家說了,保證做出的席面大家都稱讚,妳覺得呢?」周氏把毛巾遞給傅折桂。
傅折桂接過毛巾擦了擦手,「就這麼辦,難得家裡有喜事。」
周氏滿意了,「現在什麼都準備好了,就差請人了。傅家這邊人丁單薄,也沒幾個可以請的人,妳爹那天想了半天,也就想起幾個遠房親戚,還不知道人家是不是還住在那裡,是否會來。我這邊的親戚就比較多了,我一會兒說一下,妳記下來。」
傅折桂坐在炕桌邊上,拿起紙筆,「好,妳說。」
周氏仔細的回想著,爭取不漏掉一個人,傅折桂耐心的等著、記著。
不一會,周氏這邊的親戚全都列好了,問傅折桂,「朱先生一時半會回不來吧?」
朱先生?傅折桂心中一動,想到了另外一件事,她怎麼把朱先生給忘了,他可是有大學問的人,要是有他在,一定知道這土到底有什麼奇異之處。
只是—— 「朱先生說過完年才會過來,這次肯定趕不上了。」
「哦。」周氏有些失望,突然又問傅折桂,「李家那邊還用請嗎?」她說的李家自然指的是李大郎家。
這個……按名分來說,李家跟傅家現在是沒什麼關係,可是上次傅折桂的茶樓開業,她沒請張氏,張氏就自己來了,這次若不請他們,好像有點說不過去。
「妳說呢?」傅折桂把皮球踢給了周氏。
「我說啊,要請。妳這孩子也真是的,上次和離,也不問清楚就和離了,弄得我們還真以為大郎是那種薄情寡義的人,好好的一門親事,差點被妳給壞了。」周氏見過李大郎,也聽了他的解釋,早就原諒他了,自然盼著他跟傅折桂能破鏡重圓。
誰知道當時是怎麼回事啊!再說,那時候她一點也不喜歡李大郎,先和離不是很正常!呃,可能在周氏眼裡不太正常。按照他們的想法,嫁雞隨雞嫁狗隨狗,談戀愛什麼的才不正常。
傅折桂趕緊道:「事情已經這樣了,還說這些有什麼用。那就把李家也請過來吧。」
「對,順便看看他們的態度,跟他們商量商量妳跟大郎再婚的事情。」周氏道。
「可別,娘,我還想在家再待幾年,妳就這麼急著把我給嫁出去嗎?」傅折桂叫苦不迭。
「成了婚妳也可以回來待著啊!」周氏道。
「那能一樣嗎?」傅折桂忍不住揚高聲調。
「妳這孩子,怎麼就不知道著急呢。」周氏恨鐵不成鋼的道。
「急什麼急,這又不是急迫的事。好了,娘,我出門去請人了,有什麼事情回來再說。」
傅折桂一溜煙的出了門,剩下周氏在屋裡直歎氣。
現在家裡什麼都好,就是傅折桂的親事讓她擔憂,什麼時候傅折桂也成婚了,她才算真的圓滿。


出了門,傅折桂請了幾戶人家,就來到了五柳村。
熟悉的街道,熟悉的風景,一切都跟她剛來這個世界的時候差不多,她記得,那時是二月,天氣也這麼冷。
也不知道李家現在住在這邊還是住在縣裡,傅折桂抱著試試看的態度來到李家門口。
青磚綠瓦,三間大瓦房十分顯眼。李家原來的房子毀於那場大火,之前傅折桂離開的時候,新房子剛建了一小半,現在竟然已經完全建好了。
兩扇塗著紅漆的大門大開著,從門外往裡望去,院子裡放著鋤頭、笸籮等生活用具,說明李家人是住在這裡的。
傅折桂剛要敲門,就聽見一邊的偏房裡傳出孩童朗朗的讀書聲,是李玉歸,她心裡高興,也沒敲門就進了院子,往偏房這邊走了過來。
一掀門簾,李玉歸正坐在桌邊聚精會神的讀著書。幾個月不見,他又長高了一些,臉上的輪廓也越來越明顯,分明就是李大郎的翻版。
「娘。」李玉歸刷的站起來,衝口而出。那一瞬間,傅折桂似乎在他臉上看見了花開的樣子。叫完,他又有些落寞的改了口,「折桂姊姊。」
傅折桂的心咯噔一下,有些不好受。當初是她讓李玉歸叫她娘的,說她永遠也不會離開他,可是,他叫了也認真了,她卻沒有做到。
她勉強笑了笑,問:「在讀什麼書?」
「《論語》,快過年了,先生放假,我就在家溫書。」李玉歸認真的回道。
傅折桂往他的書桌上一看,只見那裡擺放著一碗已經涼了不知道多久的粥,皺眉道:「你是不是沒吃早飯?」
李玉歸這才驚覺,「我想等粥涼一點再喝的,沒想到竟然忘了。」說完,他拿起粥碗要喝。
傅折桂趕緊攔住他,「大冬天的,你喝一碗涼粥,回頭該肚子疼了。灶台在哪?我去幫你熱熱。」
李玉歸給她指路,一大一小來到灶台邊,一個燒火,一個倒水,竟然意外的合拍。
等火慢慢燒起來,傅折桂才想起,她來了半天,怎麼沒見到李家的人呢?
「你奶奶呢?」她問李玉歸。
「不知道,可能出去了吧。」李玉歸不確定的道。
「那你二叔他們呢?」
李玉歸還是搖頭。
傅折桂訝然,「你不會從早上起來就開始讀書吧?」
李玉歸沒說話,但他的表情卻說明事實確實如此。
這孩子也太用功了一點,傅折桂真怕他成為傅老秀才第二,正要跟他好好說一說這件事,就聽見外面傳來一陣罵聲—— 
「小狐狸精,妳是想燙死我,然後好占我的窩是吧!我告訴妳,沒門。我在一天,妳就別想。整天就會哭哭啼啼勾引男人,我叫妳哭,我叫妳哭……」
劈劈啪啪,似乎是什麼東西砸在地上的聲音。
傅折桂一下站了起來,「怎麼回事?」
「是二嬸,她又在打青杏呢。」李玉歸朝外面看了一眼,很隨意的道。
「青杏?」傅折桂問。
「哦,二嬸不是躺在床上不能動嗎,奶奶他們又忙著賺錢沒人照顧她,就從縣裡買了一個丫鬟專門照顧她,就是青杏。」李玉歸解釋道。
外面傳來一個女人的慘叫聲跟哭聲,還有田氏得意的叫囂聲—— 
「把笤帚給我拿過來,快點,別磨磨蹭蹭的……我叫妳哭,我叫妳哭……」
哭聲弱了,慘叫聲不絕於耳。
傅折桂再也忍不了了,買來的丫鬟怎麼了,那也是人,田氏這麼虐待一個人,跟畜生何異?她天天在床上躺著,已經成變態了吧。
她要往外走,李玉歸卻拉住了她。
「不用管她,她打一會兒罵一會兒就累了,妳越是管她,她鬧得越兇,說李家要害死她等等,鬧得鄰居都跑過來看。現在她只要不特別鬧,我們都不管她。」
「所以你們就拿那個丫鬟給她當出氣筒?!」傅折桂雙眉倒豎,這種行為,跟田氏的行為有什麼不同,甚至就是田氏的幫兇。若是青杏有個三長兩短,李家人於心何安!
傅折桂的反應太激烈,李玉歸被嚇住了,瞪大眼睛有些不知所措。
傅折桂說完也有點後悔了,這是李家大人做的事情,跟李玉歸有什麼關係。
「對不起,我剛才沒控制好自己的情緒,這不是你的錯,真的抱歉。」傅折桂雙手合十,誠懇的跟李玉歸道歉。
李玉歸軟糯的道:「都是二嬸跟青杏的錯。」
李玉歸這話……田氏是不對,可青杏是受害者,跟她有什麼關係?
傅折桂心裡覺得不妥,仔細的打量著李玉歸,發現他真的這麼認為,她突然意識到,李玉歸在潛移默化中,已經受到了李家的影響,對青杏是冷漠與自私的。
見傅折桂的臉色變來變去,李玉歸有些不安,他怕傅折桂討厭他又丟下他,可是卻沒有能力改變,這讓他更加討厭田氏跟青杏,甚至還有其他李家人也一樣……
李玉歸眼中的怨恨如同一根刺一樣扎傷了傅折桂,她猛然發現,李玉歸的心理已經出現了嚴重的問題。究其原因,李家肯定要占大部分責任,另外,傅折桂不得不承認,她也脫不了干係。
她答應過不會離開李玉歸,可是她沒做到。她想跟李家斷得乾乾淨淨,就把全身心依賴她的一個孩子給丟下了,還一次又一次,卻沒想過,這對這個孩子會造成什麼樣的傷害。而這種傷害是無法逆轉也無法彌補的。
希望現在還不是太晚,傅折桂蹲下身,平視著李玉歸,「你願不願意跟我一起生活?這次,不是你在原地等我,我會一直守著你。」即使最後她不跟李大郎在一起,她也會把李玉歸當弟弟一樣疼。
孩子不是小貓小狗,他們有思想,有感情,既然自己當初承諾了不會離開李玉歸,就該承擔自己的責任,這是傅折桂的決定。說不上千金一諾,算是她的做人底線。
李玉歸欣喜若狂,只覺得幸福來得有點太突然。
「怎麼樣?」傅折桂認真的問,獲得了一個大大的擁抱。
孩子有時候比成人更願意原諒別人,也更容易滿足。
傅折桂抱著李玉歸,準備去看看田氏那邊到底是怎麼回事,順便要告訴李玉歸,做人不能太自私,把自己的幸福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之上。
剛一出門,她就見一個瘦骨嶙峋的女人跪在偏房的門口,她太瘦了,兩腮都凹陷下去,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長相,只覺得看起來很不舒服。
她的臉上、脖子上、身體暴露在外面的部位全是傷,有的像是被竹籤扎的,有的像是被什麼東西打的,更多的已經分不清到底是什麼樣的傷口。傷挨著傷,她身上竟然沒有一處完好的地方。
女人低垂著頭,好似木偶一樣呆呆跪在那裡,傅折桂抱著李玉歸出來,她一點反應都沒有,就好似死人一般,聽不見也看不見。
就算是一條流浪狗都比她來的好,傅折桂現在更加確定,田氏心裡不正常。
「青杏是二嬸自己挑的,買來的時候就很瘦。」李玉歸把臉扭到一邊,似乎不想看青杏。
傅折桂把李玉歸放下,讓他正視青杏,「那她身上的傷呢?」
李玉歸不知道傅折桂是什麼意思,又怕她怪他,小聲道:「跟我沒關係,是二嬸打的。」
「跟你沒關係?那你覺得你奶奶他們做的也對嗎?縱容你二嬸打青杏?」傅折桂沉聲問道。
李玉歸抬頭,他離傅折桂很近,個子又有些矮,所以他看不到傅折桂的表情,只能看見她的下巴,是那樣高得遙不可及,他不敢接話。
「你認為他們做的是對的是不是?」傅折桂沒等到答案,又問了一遍。
「奶奶他們也沒辦法,才會……」李玉歸終於說出了心裡話。
「沒辦法?」傅折桂冷笑一聲,「怎麼個沒辦法,他們怕你二嬸鬧,鄰居看笑話,就不怕鄰居看到青杏被打成這樣,說李家吃人不吐骨頭嗎?」
李玉歸愣住了,他從沒想過這個,只是被田氏一點點逼迫,才會選擇一步步妥協,然後犧牲青杏來換取家裡的安寧。
「若是青杏有什麼意外呢?你們是不是聽你二嬸的話,再買一個老實的丫鬟給她欺負,然後,荒郊野嶺,又出現一個無主的孤墳?你們這樣,跟殺人何異?甚至,比殺人更可怕。」傅折桂冷眼看向李玉歸。
李玉歸如遭雷擊。殺人?他從沒想過,可是看看青杏那殘破的身體,他一點也不懷疑,什麼時候她就會支撐不住,然後倒下。
若真是那樣,他就是殺人犯?!他看著自己的小手,第一次意識到事情的不對勁。
「可是我還小,奶奶他們根本不聽我的。」李玉歸下意識的說了這麼一句。
「小?你是可以不用承擔責任,甚至上了公堂也不用。可是你心裡是怎麼想的呢?你有沒有想過改變這種情況?」傅折桂步步緊逼。
李玉歸是孩子,但她要把他放到對等的位置,讓他正視自己的內心。哪怕它有些醜陋,哪怕那樣會鮮血淋漓,也只有這樣,他才能驚醒,改正自己的錯誤。
沒有,李玉歸已經無力說話了。傅折桂說的對,他就是幫兇,是一個十足的壞人,難怪傅折桂不喜歡他,他也開始討厭自己了。
傅折桂半蹲下身體,發現李玉歸出了一臉的細汗,便替他擦了擦,溫聲道:「惡人不可怕,可怕的是你被惡人縛住了心,然後縱容他行惡。聖人說嫉惡如仇,大概不是每個人都能做到,但也要保有自己的道德底線,不然人跟畜生有什麼區別?」
李玉歸慚愧不已,虧他讀了那麼多聖賢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握緊拳頭,他問傅折桂,「那我該怎麼做?」
「你覺得呢?」傅折桂想讓李玉歸自立。
李玉歸想了想,過去扶起青杏,「妳沒做錯事,是我們李家不對,妳趕緊起來。」
青杏被他一碰,立刻抱臂縮成了一團,似乎十分害怕的樣子。
李玉歸看向傅折桂,尋求幫助。
傅折桂給了他鼓勵的表情。
李玉歸看青杏身上的衣服單薄,跑進屋子,給青杏拿了一件衣服讓她披上,然後又把剛才傅折桂跟他一起熱的那碗粥拿了出來,對青杏道:「妳肯定餓了吧,先喝一碗粥。」
青杏是真餓了,她的目光一下子被那碗粥吸引,也有了反應。
「給妳。」李玉歸用小手舉著,誠摯的道。
青杏才接過粥碗,也不怕燙,立刻大口大口的開始吞嚥。喝著喝著,她又開始掉眼淚,不知道是燙的,還是怎麼了。
那眼淚就像鞭子一樣,抽打著李玉歸的心,原來,青杏也是有感情的,她也會哭。
李玉歸站起來,邁步向前,掀開了田氏房門的門簾子,堅定道:「二嬸,以後不允許妳再拿青杏出氣了,她替妳洗衣服、做飯,還給妳擦身體,比二叔對妳都好,妳怎麼能這麼對她!」
田氏吃喝拉撒都在床上,她的屋子,一掀開門簾就有一股難聞的味道衝了出來,傅折桂離的很遠都聞見了,可是李玉歸卻好似沒聞見一樣,堅定的站在那裡。
田氏在屋裡也聽見了一些傅折桂跟李玉歸的談話,早恨得牙癢癢的,怎麼會聽李玉歸的話,立刻罵道:「關你什麼事,我的丫鬟,我想打就打,想罵就罵。」
「妳做的不對,我就要管。」李玉歸毫不退讓的道。
「哼,你管?我看你怎麼管。青杏,妳給我滾進來,還長本事了是吧,快點,給我滾進來。」田氏拍著床叫喊著。
那聲音就好似魔音穿腦,青杏渾身僵硬,手裡的粥碗一下子掉在了地上,摔成了好幾瓣。
「還不滾進來,找打是吧?!」田氏拿起了旁邊的笤帚,拍得啪啪作響。
青杏渾身一顫,如同遊魂一樣,要往屋裡走。
李玉歸一下攔住了她,「青杏,妳不要去。我會跟奶奶還有二叔說,以後妳再也不用伺候她了,她這種人,讓她……」
青杏眼中迸發出一種名為希望的光芒,這個小人,她能相信他嗎?
田氏則氣急敗壞,李玉歸是張氏的心頭肉,他要是真的跟張氏這麼說,她怎麼辦?以後李家哪裡還有她的容身之地!
她心裡著急,青杏還不過來,她氣得將手裡的笤帚砸向青杏。結果,她離房門有一段距離,又躺在床上力道控制的不太好,那笤帚沒砸到青杏,反而砸到了李玉歸的頭上,瞬間,鮮血流了下來。
所有的人都驚呆了,傅折桂趕緊上前,「玉歸,你沒事吧?」
李玉歸用手摸了摸腦門的鮮血,「沒事。」
「家裡有沒有藥?我給你抹一點,一會兒跟我去看大夫。」傅折桂後悔自己這麼逼迫李玉歸了,畢竟他只是一個孩子。
「奶奶的屋裡有,一會兒也帶青杏去看大夫,她傷的比我重。」李玉歸今天是打定主意管這件事了。
傅折桂趕緊去正房找藥,李玉歸則拉著青杏往外走。
田氏傷了李玉歸,又怕又恨,開始撒潑,「都來欺負我,不就是看我躺在床上不能動,我是廢人,我是廢人,我給你們老李家丟人了。」
她一邊罵著,一邊打自己嘴巴,「怎麼不讓我早點死,活著礙你們的事。我死了,你們就輕鬆了……」
她的聲音尖銳高亢,弄得整個李家好似都在顫抖。
李玉歸就這麼看著她鬧,一點也沒有害怕的意思,這讓她鬧得更兇了。
第四十章 搬家請客惹到狼
當張氏跟李二郎進門時,看見的就是這麼一幕,李玉歸臉上都是血,站在田氏的屋門口,田氏在鬧著,而青杏則瑟瑟的站在一邊。
血,李玉歸流血了!
這是在剜張氏的心頭肉,疼得她把手裡的東西扔了就跑了進來,「玉歸,你怎麼樣?疼不疼?跟奶奶說。」張氏的手都在發抖,想摸李玉歸的傷口又不敢摸。
「奶奶,我不疼,青杏比我傷的嚴重多了,以後別讓她伺候二嬸了。」李玉歸道。
張氏看向青杏跟田氏,厲聲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誰傷了玉歸?」
青杏不敢說話,田氏的聲音也弱了很多。
「是二嬸,我知道她不是想打我,是想打青杏。」李玉歸道。
張氏基本上只聽見了是田氏打李玉歸,平素她就對田氏不滿了,這下立刻爆發出來,「蒙了豬油的死婆子,妳天天在床上躺著,還有功勞了?竟敢打我的乖孫,我看妳是活得不耐煩了!」
田氏本來有些害怕,現在被罵了,她反倒不怕了,立刻跟張氏對罵起來,「是,我是活得不耐煩了,妳來打死我啊!來人啊,李家要打死人了,大家都來看啊,李家就是這麼對待自己的兒媳婦的,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啊!」
左鄰右舍又被她的喊聲驚動,都跑到門口來看熱鬧。
人越多,田氏越來勁,「大叔大爺,要是我哪天死了,你們千萬要給我作證,我就是憋屈死的。你們也聽見了,剛才他們要害死我呢,蒼天有眼……」
傅折桂從屋裡拿藥出來,聽見的就是這樣一番話,她再也忍不了了,剛要說話,一個小人站了出來。
李玉歸大聲道:「是,人在做,天在看,誰做虧心事,誰心裡知道。」他拉過青杏,對外面的鄰居道:「大家看看,青杏身上的傷,都是我二嬸打的。我們不讓,她就說我們要害死她,難道我們就該看著她活生生的打死青杏嗎?」
小小的人,臉上帶著血,他的控訴震撼力十足。再加上青杏身上的傷觸目驚心,反而田氏雖然躺在床上,卻臉色紅潤,誰是誰非,一目了然。
「太狠心了,把人打成這樣。」
「就是,這樣的人,根本就是報應,老天才會讓她癱了,不然還不知道要害多少人。」
「以前就不是一個好的,現在更是變本加厲……」
眾人一面倒的站在李玉歸這邊。
傅折桂看到這一幕,鬆了一口氣,李玉歸這孩子還是可以的,這件事,他出面遠比她說效果要好。
李玉歸看見傅折桂更添了幾分勇氣,又質問張氏跟李二郎,「奶奶,二叔,你們怎麼說?」
張氏還能怎麼說,田氏今天都敢打她的孫子了,以後……她都不敢想了。「二郎,她是你的媳婦,你說怎麼辦?」
李二郎有些痛苦,他能怎麼辦,真的休了田氏嗎?那幾乎判了她的死刑。想想這些年,田氏雖然有各種不好,可是對他還是很好的,什麼都惦記著他,什麼都幫著他,也是為了他才跟娘家不和。
「二叔,你既然可憐二嬸,那你就該自己伺候二嬸,讓青杏來是什麼意思?己所不欲勿施於人,你不覺得你這樣做真的很自私嗎?你這樣,我看不起你。」
李玉歸的話猶如陣陣鐵刺扎進李二郎的身體。他說他看不起他!被自己的侄子看不起,李二郎有點難以接受。
可是,他又無從辯駁。開始的時候,他是親自伺候田氏的,每天給她端屎端尿,擦身鋪床,還要聽她嘮叨,可是沒過幾天,他就受不了了,這才買了青杏。
他比任何人都知道,青杏過得是什麼日子,可是他卻為了自己舒服,對青杏的痛苦視而不見。
抬頭看看青杏,那遍身的傷痕,李二郎真覺得無地自容。
狠狠的一握拳頭,李二郎道:「是我不對,我這就寫休書,這樣的女人,根本不配當李家的媳婦。」
說完,他央人寫休書,只等休書一寫好就在上面按手印,休了田氏。
圍觀的人紛紛叫好,這樣惡毒的婦人就該得到這樣的下場。
田氏這才慌了,她哭道:「二郎,二郎,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你不要休我,你休了我,讓我去哪裡?我還不如死在李家,好歹也算是你的人。」
李二郎無動於衷。
田氏從床上滾下來,拖著僵硬的身體,用兩隻手爬到李二郎身前,淚流滿面,「二郎,你忘了嗎?你說過的,要照顧我一輩子。我們是夫妻,我自認對不起任何人,也沒有對不起你,你真的要把我逼上絕路嗎?」
這時,休書寫好了,李二郎的眼圈也紅了,他在休書上按了手印,然後將休書遞給田氏,「我記得妳對我的好,但李家已經容不得妳了。妳放心,就算我休了妳,我也會照顧妳。只不過,妳不再是李家的媳婦,也沒法再欺負別人,所有的事情,都讓我來承擔。」
田氏握著休書,只覺得天旋地轉。
李二郎是有情有義的,李家也是仁至義盡,只看田氏知不知道珍惜改過,若是不能……大家議論紛紛,然後各自散去。他們也就看個熱鬧,知道事情的結果就夠了。
傅折桂擔心李玉歸的傷,趕緊過來給他清洗傷口並上藥。
「折桂姊姊,我這樣做對不對?」李玉歸笑了,其實不用傅折桂說,他自己都能感覺到他做對了,做完之後,他有種渾身輕鬆的感覺。
「對,你做的很對。」傅折桂誇獎著李玉歸,小孩子,做對就要誇獎。
李玉歸臉上的笑容更大了。
張氏跟李二郎早就看到了傅折桂,只是一直沒有機會跟她說話,聽到她跟李玉歸的對話,才知道李玉歸會這麼做跟傅折桂有關。
真的很慚愧,每次讓傅折桂見到的,都是李家不堪的一面,更慚愧他們沒有給李玉歸做一個好榜樣,差點把孩子給帶壞了。
「我一會兒帶玉歸去看看大夫,然後,我想讓他跟我住一段時間,你們覺得呢?」傅折桂問張氏跟李二郎。
「妳想讓他住多久就住多久。」張氏就差拍手叫好了。
李二郎就更加不會有意見。
「那就好。我這次來,其實是……」傅折桂把請李家去喬遷宴的事情說了。
張氏立刻表示那天他們一定去。
接著,李二郎請來了大夫,給李玉歸跟青杏診治。李玉歸只是皮外傷,青杏的傷就嚴重了,已經傷及了根本,要吃好藥好好調養才可以。
張氏立刻表示,讓大夫開最好的藥,不要怕花錢。
等一切處理好,傅折桂帶著李玉歸往回走。
小毛驢的腳步噠噠有聲,李玉歸的心也如同這腳步聲一樣,跳得歡快而雀躍。
「折桂姊姊,我真的可以跟妳一起住啊?」他一遍遍的確認著。
「當然,以後只要你想我了,就來跟我住。」傅折桂回道。
「那我要是永遠都不想走呢?」
「那就一直跟我住。」
李玉歸滿意了,突然又問傅折桂,「妳說二嬸還會罵人嗎?」
這個……傅折桂看向遠方的天空,「久病床前無孝子,她自己惜福吧!」
李玉歸似乎明白了什麼,又似乎沒有。
到了傅家,周氏見到李玉歸十分的高興,她覺得傅折桂這是想通了,想跟李大郎重修舊好,這才把李玉歸帶了回來。
既然這樣,傅折桂的好事還遠嗎?周氏想想都覺得開心。


就這樣,李玉歸在傅家住了下來。
他每天還是努力讀書,但傅折桂總是想著法子逗他玩,想讓他感受到童年的美好。有傅折桂陪著,李玉歸也變得活潑很多,看起來像個孩子。
十二月二十日,傅家的喬遷宴開始,長河村的村民幾乎都來參加。他們感激傅折桂的恩情,送的禮物幾乎是他們能拿得出的最好東西,看得傅折桂有些過意不去,悄悄記在了心裡,準備以後找個機會把東西還給村民。
傅家這邊請的人少,來的人更少,還都是一些老人,傅折桂趕緊安排他們找個溫暖的地方待著,免得他們來參加喬遷宴還被冷風吹病了。
周氏那邊的親戚來的倒是不少,周氏覺得面上有光,拉著傅折桂一一給她介紹,傅折桂基本上都不認識,只能笑臉相迎。
李家那邊,張氏帶著李二郎李三郎一起來,拿的是所有人裡最貴的東西,不過他們也知道自己身分尷尬,跟傅折桂打過招呼以後就坐到一邊喝茶,順便逗李玉歸玩,爭取不給傅折桂添麻煩。
總體來說,這次的喬遷宴很順利,也很熱鬧,所有人都驚歎傅家竟然買了這麼大一個宅子,然後對他們表示了祝福,傅老秀才跟周氏的嘴從早上起就沒合攏過,真的是春風得意。
等到菜上來,宴席達到了一個高潮,什麼整雞整魚、蹄膀肘子,甚至羊腿大蝦都跟不要錢一樣往上擺,很多人家過年也就吃一頓餃子了事,還不一定有肉,這些東西見都沒見過,更別說吃,現場瞬間就沸騰了。
直到吃得肚子溜圓,再也吃不下一口飯菜,眾人這才停下,看著滿桌的好菜,只恨自己肚子太小,恨自己昨天為什麼吃飯,弄得現在都吃不下了。早知道傅家的飯菜這麼好,他們應該提前三天不吃飯的。
這時,傅折桂告訴大家,大家可以把桌子上的飯菜打包帶回家,眾人又高興起來,桌上還有這麼多好東西,他們這下可以過一個肥年了。
眾人陸陸續續的離開,丁大山等人幫著收拾東西,勸傅折桂趕緊去休息一會兒,老半天的,傅折桂忙得腳不沾地,連口水都沒時間喝,他們可是看在眼裡。
他們不說,傅折桂還不覺得,現在一停下來,肚子也叫了,口也乾了,連腿都酸疼不已。
再次謝過大家,她準備去後面吃點東西、喝點水,順便休息一會兒。
剛到後院月亮門,一個男人突然從裡面走出來,傅折桂漫不經心,差點跟他撞在一起。
「折桂表妹。」男人伸手來扶傅折桂。
傅折桂向後一退,有些不高興的看了一下對方。男人大概三十多歲,穿了一身月藍緞子長袍,長得還不錯,就是那雙眼睛轉個不停,一看就不是一個厚道的人。
「是……」傅折桂看著他眼熟,應該是周氏那邊的親戚,剛才周氏給她介紹過的,她一時間想不起來了。
「我叫秦豐茂,是妳表哥,怎麼,幾年不見,妳都不記得我了?」秦豐茂笑道。
你都說幾年不見了!傅折桂又累又餓,真不想理他。可是礙於周氏的面子,她還是應付一下,淡淡的道:「原來是表哥,我記性不太好,你不要見怪。」
「不怪不怪,哎呀!」秦豐茂上下打量著傅折桂,「都說女大十八變,表妹這幾年變得還真是『朱粉不深勻,閒花淡淡香。細看諸處好,人人道……』」他意味深長的看了一眼傅折桂的腰。
人人道,柳腰身,這已經是明目張膽的調戲了,女人的腰,豈容別人這樣看的!傅折桂頓時冷了臉,「表哥要是沒什麼事,我就不奉陪了。」
秦豐茂一擊不成,趕緊擺正姿態道歉,「對不起,表妹,我剛才唐突了。」他一抱拳,袖子中一個金玉墜掉了出來,那東西金光閃爍,玉色通透,一看就是一個寶貝。
秦豐茂假裝沒發現,跟傅折桂說:「我也沒什麼事,就是想跟表妹敘敘舊。」
這是打算拿這東西晃瞎自己的眼,還是想讓自己撿起來,他好趁機再裝腔作勢一番?簡直可笑,就算這東西是王母娘娘的寶貝,拿在他手裡,傅折桂連看都懶得看一眼。
他這是在侮辱傅折桂,也是在侮辱他自己,他的眼界,也就這麼高而已。
傅折桂留下一句「我還有事,就不奉陪了」,一腳踩在那金玉墜上,然後揚長而去。
走著走著,傅折桂似乎聽見了誰的心碎裂成片的聲音,她嘟囔道:「回頭得好好打掃一下這院子了,什麼破東西,硌得我腳疼。」
轉過月亮門,傅折桂的心情終於好了一些,往屋裡走去。
秦豐茂心疼的把那金玉墜撿起來,發現上面全是泥,金珠幾乎被踩扁了,臉色一下子黑了下來,「傅折桂,給臉不要臉,等我把妳娶進門,哼!」
幸虧傅折桂沒聽見他後面的話,不然就不是踩他的東西那麼簡單了,她絕對會讓他永遠不敢再到傅家來。
不過,傅折桂還是知道了秦豐茂想娶自己的事情。
屋中,一個女人正在跟周氏說話,傅折桂正要進屋,把她的話聽了個真切—— 
「三妹,我家茂兒妳也看見了,那可是一表人才。他從小就跟著他爹做生意,家裡的生意越做越大,我不瞞妳,整個文王縣的布匹生意,就數得出我們家。這麼好的孩子,家裡又只有他一個,折桂要是嫁過來,還能有她的虧吃?再說,我是她的親姨母,這可是親上加親的好事。」
秦豐茂的娘,也就是周氏的大姊正在苦口婆心的勸著周氏,她把秦豐茂誇得天上有地下無的,好像傅折桂不嫁給他就是大罪一樣。
周氏心裡頭惦記著李大郎,但這件事還沒商量妥,她也不好明說,就道:「這件事得問問折桂的意見,上次就是我們做主,結果弄成這樣……」
周大姊驚呼,「自古孩子的親事哪個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妳同意了就行,問她,她一個姑娘,怎麼好意思說出口。」
傅折桂還真說的出口,周氏想說,又怕對傅折桂有不好的影響,在那裡苦著臉長吁短歎,不知道該如何拒絕這門婚事。
周氏不說話,傅折桂在外面聽著,還以為她被說動了,要把她嫁給那個秦豐茂呢!
是可忍,孰不可忍,傅折桂挑門簾進來,冷著臉道:「大姨,我說的出口,妳有什麼事情就直接跟我說。」
周大姊正跟周氏說著悄悄話,傅折桂突然出聲,她被嚇了一跳。再聽到傅折桂的話,她先嫌棄起傅折桂,一看就不是什麼好姑娘,什麼話都敢往外說。
但是想到傅家這大宅子,還有那些關於傅家的傳聞,周大姊換了笑臉,「我剛才跟妳娘說,這下傅家可交了好運了。對了,那個什麼寶典真的那麼好賣,這才幾個月的時間,你們就賺了這麼多錢。」
傅折桂逕自坐在一邊的椅子上,冷眼看了周大姊一下,她要是說好賣,她是不是也想插一腳?「不好賣,大姨妳聽錯了。」她涼涼的道。
周大姊不信,「不好賣?那你們怎麼賺這麼多錢的。」
「我說是路上撿的,妳信嗎?」
周大姊信了才有鬼,「既然折桂不想說,我就不問了。三妹,我說的那件事,妳好好考慮一下,我還有事,就先走了,過幾天我再來。」說完,她起身往外走。
周氏趕緊往外送。
傅折桂連屁股都沒抬,這種人,她寧願永遠也別來。
過一會兒,周氏送人回來,埋怨傅折桂,「妳這孩子,怎麼一點禮貌也不懂。」
「她敬我一尺,我敬她一丈,她怎麼對我,我就怎麼對她。」傅折桂哼道。
「人家怎麼對妳了?人家覺得妳好,想讓妳做她的兒媳婦,這不是好事。說明妳……」
傅折桂打斷了周氏的話,「好事?她弄個火坑給我跳,我燒死了還要感激她不成?娘,這種人,以後少讓她來。」
「妳……我讓妳嫁給李大郎,妳不願意,現在別人就是說說,想跟妳提親,妳就讓人家沒臉,以後誰還敢娶妳!」周氏也有點生氣了。
「沒人娶就不嫁。娘,我陪著妳還不好嗎?」傅折桂趕緊拉著周氏的胳膊說軟話,她可不想為了這件事傷了她跟周氏的感情。
周氏心裡又氣又甜,把胳膊從傅折桂手裡抽出來,「我還能陪妳一輩子?!還沒吃飯吧,我給妳留了妳最愛吃的油爆大蝦,我去給妳拿。」說著,她往外走去。
「還是娘最疼我。」傅折桂故意大聲道。
周氏哼了一聲,可臉上全是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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