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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經商養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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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46402

《妻福滿堂》卷二

  • 作者魚瓏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8/02/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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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2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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賺錢養家養兒子,帶著家人奔向好日子,正是傅折桂的人生理念!
見生活過得如倒吃甘蔗般,她樂得心花開,沒想到一道消息打破平靜的生活,
原來她那素未謀面的亡夫李大郎還活著,而且即將迎娶新皇的妹妹為妻,
有了富貴就拋棄糟糠妻,別以為她會氣得一哭二鬧三上吊,
她爽快的向李家人要和離書,把那男人留給別人,包袱款款回家去,
如今過得可愜意了,唯一令她煩惱的是自己遇上一個莫名其妙的男人,
初次見面就對她說「回家會有驚喜」之類的話,可她家有啥哪需要別人來說,
不過他倆倒是有緣得很,每每她遇上困難,都是他幫了她一個大忙,
她為了救貓爬上樹,卻丟臉的下不來時,是他抱她下來的,
先前曾與她有過節的惡人想襲擊她時,也是他制伏歹人,救了她一命,
而在她舉家要進京印刷販售《新科考寶典》時,還是他默默為她安排好客棧,
等等,為什麼客棧夥計會說別人都叫那男人為李大郎?!
魚瓏,八零後,水瓶座,
嚮往幻想中的愛情,快要過了愛作夢的年紀卻依然喜歡作夢。
希望有一天能像魚一樣自由,又怕真的變成魚就不能再呼吸新鮮的空氣、
親吻天空、親吻美麗的大地。
是個有點糾結的人,喜歡魚,更喜歡貓,
抱著貓一起曬太陽、讀書,心情會格外的好。
一本書便是一個夢,夢中的人是豐富多彩的,
跟著她能閱盡千山萬水,能看遍古今中外,
甚至能窮盡碧落黃泉,這是一場思想的旅行,新鮮而有趣。
希望所有的夢都是美好的,也希望大家都能得到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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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田氏娘家人登門
夜裡,文王縣迎來了入春以來的第一場雨,也宣告著農耕正式開始。這個時代還沒有玉米,每年就種一季小麥,由春到秋,小麥的收成幾乎決定了整個家庭這一年的日子。
雨水足,年景好,這一年農民的日子就好過一點。雨水少,小麥長得不好,那大家就要勒緊褲腰帶過日子。
春雨不斷,大家磨拳擦掌,一邊祈禱這雨能多下一點,一邊攢足力氣,就等著雨停以後去地裡播種。
受這雨的影響,李家人全都閒了下來,正好要下種了,傅折桂決定好好歇一歇,等下種完以後再接著開店、建房。
傅折桂最幸福的時刻大概就是數錢的時候,她趁著大家放鬆的時候把帳本拿出來,跟大家分享這種喜悅。
現在李記洗衣坊的生意已經趨於穩定,每天賺的,除去給工人的工錢、房租,還能剩下一兩半左右。
「也就是說,不到二十天的時間,我們就能賺下一頭牛?!」李二郎驚訝出聲。牛啊,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現在竟然這麼容易就能擁有了。
「今天改善伙食,你們說,是想吃排骨還是想吃雞?」張氏感覺自己過上了夢裡的日子,手裡有錢,她也大方了很多。
「想吃雞屁股,也想吃大棒骨,還想吃肘子,燉得爛爛的肘子,一口咬下去,又軟又黏……」田氏的口水都快流下來了。
「看妳那個饞樣。」張氏瞪了她一眼,卻決定滿足她。這些日子田氏也算出力不少,她都是看在眼裡的。
隨即,她的目光落到了李三郎身上。
李三郎這些日子深沉了不少,每天少言寡語,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真是世事弄人,要是以前李家也能每天賺這麼多銀子,張氏也不會捨不得那十兩銀子不給他下聘。可就算娶了楊翠翠又能怎麼樣?唐家就會承認李三郎這個女婿嗎?
張氏不想去想這個問題,把目光移到李小妹身上。現在李家有錢了,名聲也好,她只希望給女兒找個好人家,讓女兒能開開心心的過日子。
李小妹低著頭,也在想這個問題。她覺得,若是傅登科沒考中功名,他們大概有七成的機會能成,若是考上了……她的心又揪到了一起。
雨稍微停了一會兒,傅折桂跟李小妹出去買肉。路過一條胡同時,她們倆遇上困難了。
這條胡同地勢有點低,周圍的雨水都匯合到了這裡,所以這裡出現了一個五大步寬的水坑。她們若是淌過去,肯定會弄濕鞋襪跟衣裙。
換一條路?可這條胡同是最近的一條路,若是換了,一會兒回來得晚,雨再下起來,她們會更狼狽。
正猶豫著,胡同對面走過來兩個人,其中一個十六、七歲的年紀,穿著素白繡花的裙子,頭上簪著銀釵,眉如柳葉,口似櫻桃,畫了淡淡的妝,氣勢淡雅,在這小巷裡簡直如同蓮花一般美麗。
另一個看起來有五十來歲,穿著青布衫,好似是老媽子。
「娘,我……怎麼……」女子指著那水坑,拉著那個婦人撒嬌。
原來她們是一對母女,真是奇怪,這樣的母親有這樣的女兒,也算雞窩裡飛出了一隻金鳳凰吧?傅折桂被她們吸引了注意。
李小妹也朝那邊看去,她覺得那個老婦人有點眼熟,可怎麼也想不起到底是誰。
接下來,讓傅折桂目瞪口呆的一幕出現了,老婦人背起女子蹚過大水坑,從她們身邊走過。
女子的衣裙是半點沒髒,可是那老婦人卻被壓彎了腰,弄髒了衣褲。
這女人……簡直一言難盡,傅折桂不再多想,提起裙角邁進了水坑。
買好了菜與肉,天空開始下雨,傅折桂跟李小妹趕緊回家,沒想到一進門她又看見了那對母女。
傅折桂抬頭看看家門,腹誹著,確實是李家,她沒走錯啊。
「大嫂,我想起來了,這個婦人是二嫂的娘。自從咱們家敗落,她就三年沒來了,怪不得我剛才怎麼也想不起來。」李小妹壓低聲音道。
哦,傅折桂表示明白,原來是這麼回事,窮在鬧市無人問,富在深山有遠親,古人誠不欺我!
正堂裡,張氏端坐正中,眼觀鼻,鼻觀心,就好似一尊泥菩薩一樣,對徐氏跟田素蘭不理不問,顯然十分不待見徐氏。
也是,像這種見別人窮了就不登門,富了就趕緊貼上來的親戚,誰也不會喜歡。
旁邊,田氏笑嘻嘻的看著,也沒說話。
對此,徐氏很不滿,卻不好發作。
李二郎倒是想說話,可是他只見過徐氏幾次,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就在這時,傅折桂進來了,打破了屋中的僵局。
張氏抬眼看看她,一點給她引薦的意思都沒有,而是告訴她灶上燒了熱水,讓她趕緊去喝一碗,免得受風著涼。
傅折桂察覺到屋裡的詭異氣氛,點了點頭,晃了晃手中的菜與肉,「那我進去做午飯。」
徐氏終於找到機會搭話了,「不用這麼麻煩,又是肉又是雞的,我……」見傅折桂手裡有排骨跟雞,她的眼睛就開始冒綠光。
都說李家有錢了,果然不假,這次她可是來對了。
不過她咧著嘴還沒說完,就被張氏給頂了回去,「也不麻煩,這是我們本來就要吃的,根本不知道親家要來。」她這句話可一點都沒給徐氏留面子。
徐氏鬧了個沒臉,可是她又不能跟張氏發脾氣,就冷著臉對旁邊的田氏道:「我在家是怎麼教妳的?到了夫家要勤勞賢慧,早起晚睡,好好侍奉婆婆,伺候丈夫,妳都忘了嗎?還在這裡坐著,不快去廚房幫忙。」
田氏早已經不是原來那個她了,她也不是好欺負的,立刻挑著高音道:「娘,妳是這麼說的嗎?我怎麼記得妳告訴我嫁過去以後一定要把李家的錢弄到自己手裡,以後才好過日子,至於婆婆什麼的,我是二房,千萬別管。怎麼,我記錯了?」她笑得很真誠,也很無恥。
傅折桂都走到房門口了,聽到她說了這麼一番話,差點笑到腳軟,幸好她扶住了門框。
田氏這台拆得也太絕了!
徐氏的臉紅得就像一個大太陽,還是那種正午的炙熱大太陽。這要是在家裡,她早就找一根竹棍打田氏了。
她咬著牙,怒道:「妳胡說什麼,我什麼時候對妳說過這種話?」
「娘,三年不見,妳的記性怎麼變得這麼差,莫不是在家吃雞蛋吃多了,把腦子糊住了?妳忘了,就是我偷家裡雞蛋給妳送回去那次啊。哦,對了,還有……」田氏是一點臉皮也不在乎,什麼都敢往外說。
徐氏坐不住了,若是有可能,她真希望地上有條縫讓她鑽進去。
這時,田素蘭恰到好處的站了起來,拉起田氏的手打斷她的話,「三姊,我們一起去廚房裡幫忙吧,讓娘跟張嬸好好說說話。」
田氏根本不想走,三年了,這些話憋在她心裡三年了,如今田家也有來求她的時候,她怎麼能不趁機好好發洩一下。
她還要再說,張氏卻忍著笑發話了,「就妳話多,還不快去廚房幫妳大嫂。」
田氏這才不情不願的帶著田素蘭走出去。
張氏瞥了徐氏一眼,也有種揚眉吐氣的感覺,不過總歸是親家,鬧得太過也不好,這也是她制止田氏的原因。
徐氏勉強擠出一個笑容,如坐針氈。
房外,田素蘭冷著臉埋怨田氏,「三姊,妳這是什麼意思?一點都不給娘面子。」
田氏也冷了臉,她一看到田素蘭身上的穿戴與那張臉就想撕碎,怎麼辦?
田家沒有兒子,只有五個女兒,田氏是老三,也是最不受寵的那個,從小徐氏就跟她說什麼都要讓著妹妹,妹妹是家裡的希望,她都忍了,等到成婚後依舊是這樣,可她換來的是什麼?
田氏恨啊,那年李二郎得病,她是如何哀求的,田家又是如何對待她的,她至今都忘不了!患難見真情,這句話一點不假,從那天起,她就不再相信田素蘭會帶著她過好日子的鬼話了。
就算田素蘭富貴了,也會毫不猶豫的把她一腳踹開,她只不過是田素蘭腳下的一顆石頭,踩著還嫌硌腳呢。
正因為如此,田家不來李家,她也再不想回田家了。
「我就是這個意思。現在知道我是妳三姊了?我給家裡拿了那麼多東西,我要用錢的時候卻一個銅子都沒有,妳們又是什麼意思?」田氏用了很大的力氣,才忍住沒給田素蘭一巴掌。
田素蘭忽然換了一種口氣,皺著眉道:「妳也知道,家裡困難……」
「別跟我演戲,妳是什麼貨色我還不知道?從小就慫恿娘擠對我們,我們打豬草的時候,妳在學繡花,我們每天吃都吃不飽,妳卻每天一個雞蛋,妳還真當我們傻啊!是,我們是傻,可是也不會傻一輩子。沒錢?沒錢妳頭上的簪子哪裡來的?妳臉上的水粉哪裡來的?從野男人褲襠裡掏來的嗎?」田氏有些惡毒的道。
田素蘭還沒聽過這麼粗俗的話,她一個雲英未嫁的姑娘,立刻就怒了,「三姊,妳說的是什麼混帳話,我可是妳妹妹。我知道妳怨我,可這是算命先生說的,以後田家的富貴全靠我……」
「靠妳?那妳就去找妳的富貴吧,來找我做什麼?」田氏冷哼一聲,進了廚房。
田素蘭也冷了臉,她沒想到有一天自己還用得著這個姊姊,早知道……算了,這件事還是娘跟三姊說比較好。
廚房裡,傅折桂跟李小妹忙得有條不紊,見田素蘭跟田氏走了進來,說是要幫忙,傅折桂當然要客氣一下,田素蘭怎麼說也算是客人,怎麼能讓她進廚房呢。田氏卻老神在在,根本不理這邊。
最後,因田素蘭一再要求,傅折桂也只能答應讓她留下來幫忙。
不得不說,田素蘭確實挺有生活情調的,比如這碗糖拌蘿蔔,照傅折桂的做法,把糖跟蘿蔔拌在一起,好吃就行了,可她卻不,她還要弄幾朵蘿蔔花出來,讓這道菜看起來很漂亮。
諸如此類,本來只是一頓家常菜,經過她的手一拾掇,就有了四星級飯店的水準。
李二郎看到這桌菜,直誇田素蘭心靈手巧,就連張氏也多看了這菜兩眼,對田素蘭熱情了不少。
徐氏聽著女兒被人誇獎,臉上終於有了一絲笑容,她就知道她家素蘭是個好的!
「就會弄這些虛的。」田氏坐在傅折桂旁邊,所以她嘀咕的東西,傅折桂聽了個清楚。
對此,她只是笑了笑,人家能弄出來,也算一種本事。

當晚,張氏根本沒有要留徐氏跟田素蘭的意思,可是人家賴著不走,她也不好把人家趕出去,就讓她們兩個住了下來。
吃過晚飯,徐氏立刻把田氏叫到自己屋裡。
「妳妹妹也差不多到了說親的年紀了,咱們那個窮山村裡哪有什麼好人家,我這次來就是想在縣城裡給她找個合適的人家。」徐氏開門見山。
「哦。」田氏答應得有點漫不經心。
「跟妳說話呢。」徐氏擰了一下田氏的胳膊。
田氏疼得哇哇直叫,想還手吧,可徐氏畢竟是她娘,她只能從這張凳子上站起來,坐到了另一張凳子上,撫著自己的胳膊道:「娘妳說話就說話,擰我幹麼!」
「不擰妳妳不長進。妳說,這件事該怎麼辦?」
「我怎麼知道該怎麼辦。」田氏巴不得田素蘭嫁一個傻子、瘸子呢。
徐氏又要抬手,田氏先蹦了起來,「娘,我有主意了,我有主意了!」
「什麼主意?」
田氏眨巴了一下眼睛,「我們家老三還沒訂親,妳看他怎麼樣?」她所說的老三自然是指李三郎。
徐氏有些猶豫,看向田素蘭。
田素蘭似乎很害羞,低著頭根本沒看這邊。
徐氏心裡有數,有些不願意。
田氏卻想促成這件事,李三郎那個臭脾氣,就算田素蘭長得再好,他也不會喜歡她的。得不到丈夫的喜愛,田素蘭還有好日子過?
萬一李三郎去參軍或者跟楊翠翠藕斷絲連,那不是更好?她都有點等不及看田素蘭被一腳踹開或者披麻帶孝當小寡婦了,到時候看她還怎麼在自己眼前神氣。
越想越舒心,田氏壓低聲音對徐氏道:「娘,妳可別小看李家。妳看見旁邊那個大宅子了吧?就是那個唐府,唐老夫人答應,只要她們一走,就把這宅子留給李家。妳說,光這個宅子能值多少銀子?」
徐氏吃了一驚,「妳說的是真的?」
就連田素蘭都抬起了頭。
「我還能騙妳們?」田氏誠懇道。
這下徐氏真的動心了,這唐府誰不知道,在縣城裡可是數一數二的,真要拿出去賣,賣個萬兩銀子估計都沒問題。一萬兩銀子啊,那得多少箱子才能放下?
田素蘭想得比徐氏遠,「妳跟我們說說,這唐府到底是怎麼回事,怎麼會把這宅子送給你們?」
田氏也沒隱瞞,把李家跟唐家之間的事情說了一遍,不過關於李三郎和楊翠翠之間的事情,她只簡單的一語帶過,只說他們現在沒有任何關係。
這其間的曲折離奇簡直聞所未聞,徐氏驚訝道:「唐家竟然是侯府的?」
「妳說小侯爺已經走了?」田素蘭更關心這件事。
田氏點頭,「唐老夫人估計很快也會走的。」
對此,徐氏很高興,唐老夫人走了,那這座宅子就是李家的了,沒準……
田素蘭卻有種錯過的感覺,她原名叫田金鳳,後來讀了書才改叫田素蘭,可是她一直沒忘過「金鳳」這個名字的由來。
算命的說她將來會成為金鳳凰,富貴不可言。徐氏也說,生她的前一晚作夢夢見了一隻鳳凰落到田家,種種巧合使得全家人都對她寵愛有加。
她從小就覺得自己跟別人是不一樣的,所以她努力學習一切,找機會讀書。這次來縣城也是為了這件事,可是小侯爺卻已經走了……
田素蘭有點煩躁,難道她真要嫁給李三郎嗎?剛才在飯桌上她看見了李三郎,並不是十分滿意。
別管田素蘭怎麼想,徐氏是看上李家這套宅子了,第二天她就找了一個機會跟張氏說了這件事。
張氏雖然不喜歡田家,但卻有點喜歡田素蘭,她人長得好,做事乾淨俐落,尤其還讀過書,這一點為她在張氏心中增色不少。
可是張氏也知道李三郎就是一頭倔驢,所以她沒敢立刻應承,只說留徐氏在家裡住幾天,大家相處看看。
這就有八成的希望了,徐氏立刻樂呵呵的回去跟田素蘭說這件事。
田素蘭抱著試一試的態度,沒事就往李三郎身邊湊,惹得他厭煩不已。


第三天,天光放晴,所有人立刻衝進地裡,趁著土地濕潤的時候播種。錯過了這個機會,還不知道要等多久才會下第二場雨,大家可不敢賭。
李家也不例外,所有人都扛著鋤頭拿著麥種下地,男人挖坑,女人撒種,播種完以後撒上放了一整個冬天的大糞,這春耕才算真的結束。
種地是辛苦的,傅折桂以前只在書本上看過,還不知道到底有多苦,現在她有機會領略了。
剛下過雨,泥土又軟又黏,走在上面沒一會兒就弄了一腳泥,甩掉那些泥根本沒用,不過片刻,那些泥又黏上來。
基本上自從下到地裡,傅折桂的腳就沒輕鬆過,足足沉了兩斤重。這還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每走幾步她的鞋就會陷到泥裡,往往腳邁下去,她才發現自己的鞋子不見了,然後再回去費力的把鞋子從泥裡挖出來。
如此反覆,傅折桂才撒了半圈種子就弄得全身是泥,大汗淋漓。
鞋子又一次陷在泥地裡,傅折桂氣得想把鞋子扔到一邊。
「大嫂,妳以前沒幹過這種活吧?」
對傅折桂來說,李小妹就好像有超能力一樣,跟她穿著一樣的鞋,卻在泥地裡走得輕鬆自在。
她點點頭,現代加古代,這是第一次。
「妳去地頭休息吧,娘不會說什麼的。」李小妹小聲道。
「這樣好嗎?大家都在忙。」傅折桂有點心動。
「沒關係,咱們家地少人多,其實本來也不用咱們都下地的,還不是……」
李小妹拿眼往徐氏跟田素蘭那邊一掃,傅折桂就明白了,原來張氏這是藉機整治她們兩個呢。
再仔細看,果然,張氏基本上沒怎麼幹活,她一直盯著徐氏跟田素蘭。
對於徐氏,她只有討厭二字,至於田素蘭,假設這會是她的未來兒媳,她自然要考驗一下,給人家一個下馬威。
總之,因為某些不能明說的原因,城門失火,殃及池魚,傅折桂也被帶到了地裡。
不過知道原因,傅折桂倒是不急著撒種了,她坐在地頭,往四處看去,遠山碧藍如黛,近處芳草如茵,煙柳如畫,好一幅雨後春意圖。
她深呼一口氣,鼻間全是泥土的芬芳,倒也不枉費出來這一次。
傅折桂正高興著,旁邊突然傳來一聲驚呼,是田素蘭,此時她一身大糞,瑟瑟發抖如隆冬之鳥。
李三郎瞪了她一眼,收了糞桶,轉身又去一邊刨地。
田素蘭捂著嘴,眼淚唰的一下就流了下來。她有什麼錯?她不過是拿手絹給李三郎擦了擦汗,他就這麼對她。
「娘!」她畢竟還是一個小姑娘,受了這麼大的委屈,什麼想法都沒了,只能喊徐氏。
徐氏也傻了,想湊近田素蘭,只是她身上的大糞都是經過一個冬天發酵的,那味道頂著風都能臭上十里,她真的不敢往上湊。
「親家,妳……他……」徐氏指了指李三郎,又指了指田素蘭,嘴唇哆嗦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張氏也沒想到李三郎竟然會做出這種事,走過去就將手中的筐子砸到李三郎的背上,「你這個畜生,看看你做的好事。」
李三郎一點悔過的意思都沒有,「誰讓她沒事就在我面前晃。」盯著張氏的臉,他一字一句的道:「你們想讓我忘了翠翠,沒門!」
張氏立刻明白了,李三郎估計以為這是她故意安排的呢,他這哪裡是拿大糞潑田素蘭,他這是拿大糞潑她呢。
「你這個畜生,我打死你!」張氏劈頭蓋臉對著李三郎就是一頓打。
李三郎也不躲,就任憑她打。
打了幾下,張氏看到他那新傷、舊傷疊在一起的臉,又心軟了。
扔下籮筐,她走到田素蘭身邊,揪了一把野草給田素蘭擦身上的大糞。這件事終究是李家對不起田家,她還要給田家一個交代。
田素蘭想蹲下來哭,可身上全是大糞,稍微一動,她就能感覺到大糞在她身上流動,真恨不得自己立刻死了才好。
她一邊哭,一邊吐,吐得膽汁都快出來了。
「哈哈,哈哈……」田氏笑得眼淚流了出來,太痛快了,真應該叫上大姊、二姊、四妹一起看。
徐氏本來就生氣,田氏這麼一笑無異於火上澆油,她立刻拿起手中的傢伙去抽打田氏。
田氏一邊大叫一邊四處亂跑,引來周圍的人圍觀。
「這不是李家媳婦嗎,那邊那個一身大糞的是誰?」有人好奇的問。
「不知道,還真是一身大糞啊,哈哈……就李家的奇事多。」
田素蘭聽著周圍的議論,只想死,她第一次有點後悔。
田氏已經不是以前的田氏了,她根本就不該來李家,還有李三郎的事情,田氏一定是故意的,想看她出醜,是在報復她!
邊上的傅折桂看著這齣鬧劇,還真有點同情田素蘭,若是她也被……算了,想想都覺得噁心。
傅折桂以為田素蘭經過這次潑糞事件,會離開李家,沒想到自己還小瞧了她,她洗乾淨以後竟繼續留在李家,不過她這次好像想開了,沒有再去招惹李三郎,只是每天盯著田氏,不知道在打什麼主意。
傅折桂很不解,這兩姊妹怎麼弄得跟仇人一樣?真是家家有本難念的經。
第二十章 朱先生的關照
傅家也有一本難念的經,算著時間,皇榜應該已經放榜了,傅登科怎麼還不回來?
每天都在等消息,傅折桂覺得這種等待的煎熬都快趕上她等指考成績那年了,偏偏這時候傅家送來消息說傅老秀才的病情又嚴重了,讓她趕緊回去一趟。
自己回去管什麼用?爹的心病是哥哥!
傅折桂叫上李玉歸一起,希望他能幫忙安慰傅老秀才。
「娘,妳別擔心了,外祖父會沒事旳。」李玉歸軟軟的道。
「是啊,嫂子,會沒事的。」李小妹也勸,如果可以,她真想跟傅折桂一起去傅家看看,只是她根本沒有立場那麼做。
幾人出了房間,卻發現梨花樹下早站了一人。那人也不知道站了多久了,身上全是點點梨花瓣,更襯得身姿勝雪,表情卻帶著哀愁。
李小妹頓時紅了臉,低下頭去不敢往那邊看。
傅折桂心裡咯噔一下,傅登科這個樣子可不像「春風得意馬蹄疾」,他不會真的被她猜中了,沒考中吧?
傅登科都不知道該怎麼跟傅折桂說,他這次大考……
「沒中?」傅折桂試探的問。
傅登科羞得無地自容,過了半晌方點了點頭,他愧對父親,更愧對妹妹,他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從京城回來的,又回來做什麼。
他都這樣了,傅折桂還怎麼說他?況且她本來就覺得科考沒有那麼容易,不過……
「爹的病情又重了,你說,咱們怎麼辦?」
傅登科僵直了身體,他就是怕這個才不敢回家,先來找傅折桂,「不然,先不告訴爹我回來了。」說出這句話,他都替自己害臊。
「爹等的就是一個結果,不告訴他,估計他更揪心。」傅折桂不同意。
傅登科不敢說了。
「書稿賺錢了沒有?」傅折桂想起這件事,若這件事成了,也算給傅老秀才一個安慰。
傅登科的聲音更小了,「書稿丟了。」
「怎麼會丟了?!」
傅登科眼神躲閃,不肯說。
「算了,咱們還是先回家看看。」
傅折桂騎上小毛驢,傅登科騎上他的馬,兩個人忐忑的往傅家而去。
到了傅家,並沒有什麼特別大的動靜,傅折桂鬆了一口氣,讓傅登科在外面等著,她跟李玉歸進去看看傅老秀才的情況。
按照她所想,傅老秀才挺喜歡李玉歸的,有他在,傅老秀才也許還能寬慰一點。
還沒進屋,她就聽見屋裡有談笑聲,是傅老秀才還有另外一個男聲。
怎麼回事,不是說傅老秀才病情加重了嗎,怎麼還笑得出來?傅折桂一頭霧水。
「折桂,妳回來了!」周氏出來添水,見到傅折桂跟李玉歸,又驚又喜。
「娘,屋裡是誰?怎麼回事?」傅折桂趕緊問。
周氏還沒來得及回答,屋裡又走出一個女子。這個女子穿著淡藍色的衣服,長相並不是非常美豔,可是那渾身的靈氣卻十分逼人,就好似一塊通靈碧玉一般剔透。
她見了傅折桂,福了一個禮,「這位就是折桂妹妹吧,我叫朱寄雲,比妳年長兩歲,妳可以叫我寄雲姊姊。」
「雲中誰寄錦書來,雁字回時,月滿西樓?」傅折桂一下子就想到了這句詞,念了出來。
「正是,家母因為生我難產而亡,爹爹就給我取了這個名字,以寄相思。」
傅折桂了然,可是她還是不知道屋裡的男人是誰,這個寄雲姊姊又是怎麼回事啊?
這時,屋中的傅老秀才聽見外面的說話聲,喊道:「是折桂回來了吧?快進來拜見朱先生。」
「妹妹先進去,我去給你們泡一壺茶就來。」朱寄雲留下這句話,跟著周氏出去泡茶。看她跟周氏的樣子,竟然相處十分融洽。
也是,像她這樣聰慧瀟灑的女子,確實誰都討厭不起來。
傅折桂邁步進了房間。
房間裡,傅老秀才靠在床上,嘴角帶笑,神情寧靜,好似換了一個人一樣,一點也沒有傅折桂印象中的那種焦慮與愁苦。
另一邊的桌子旁坐了一個中年男人,這男人氣質儒雅,舉手投足間如同行雲流水一般,充滿優雅,讓人一看就很舒服。
「玉歸也來了,今天你們能見到朱先生也算是你們的福氣,還不拜見朱先生。朱先生,這是小女跟外孫。」傅老秀才笑著給雙方做介紹。
傅折桂趕緊向朱秋鴻福了一個禮,緊接著李玉歸也有模有樣的行了禮。
朱秋鴻點了點頭,將目光放到李玉歸身上,「這就是你說的那位『魁星』外孫?」
傅老秀才哈哈一笑,竟然對朱秋鴻道:「先生不妨替我看看這孩子是否能中狀元。」
朱秋鴻仔細打量了李玉歸,神色間有些吃驚。
「怎麼樣?」傅老秀才收了笑意,有些緊張的問。
朱秋鴻搖了搖頭,「佛曰:『不可說。』怎麼,你還這麼執迷科舉?」
傅老秀才神情淡然,「我只是隨便問問,先生卻說我執迷,難道不是先生執迷了?」
朱秋鴻跟傅老秀才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傅折桂搞不懂他們在打什麼啞謎,不過她隱隱有種感覺,傅老秀才好像頓悟了,有種佛家所說的空明之感,至於他怎麼頓悟的,看來跟這位朱先生脫不了干係。這位朱先生到底是何方神聖?竟然能點化他。
傅折桂來景朝的時間短,又不關心讀書人的事情,自然不知道朱秋鴻是誰。
說起朱秋鴻,全景朝的讀書人沒有一個不知道的,他就是當朝文壇泰斗,方技一門中的執牛耳者。他不但學問驚人,醫卜星相更是樣樣皆通,門下弟子無數,全是驚才絕豔之輩。
他的影響力之大,已經遠不是一個讀書人可以比的了,所以當今皇上任命他為國子監祭酒,專門為他培養人才。
這樣一個人似乎跟傅家沒什麼交集,可是就是有一些原因,讓他們在合適的時間、合適的地點相遇。
這還要從三皇子曹宏明在破廟巧遇傅登科開始說,他受了傅登科一飯之恩,又愛惜傅登科的才能,想著以後能提拔一下傅登科。可是現在他正處於人生的轉捩點,成了就一步登天,不成就身敗名裂,根本沒法在傅登科身上浪費時間。
他怕自己以後忘了,在見到自己的恩師也就是朱秋鴻的時候就特意提了一下,讓朱秋鴻先幫自己留意著。
自己的弟子還是第一次提這種要求,朱秋鴻起了好奇心,想看看傅登科到底是怎麼樣的人,便給他下了請帖,邀請他去朱府一敘。
朱秋鴻是什麼人,腿抖一抖,整個文壇都要顫兩顫的人,傅登科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小秀才,收到他的請帖時,那種激動和難以置信可想而知。
到了約定的時間,傅登科早早就等在朱府門外,可是事有湊巧,那天朱秋鴻臨時有事,就吩咐看門人,讓他告訴傅登科明天再來。
傅登科自然很失望,可是他心頭的火熱卻半點沒涼,他也沒回客棧,就在外面等朱秋鴻回來。
守門的人見他不肯走,就進去稟告府裡的小姐,也就是朱寄雲。
朱寄雲一開始並沒有把這件事當回事,每年等著見她爹的人,不說成千也有幾百,在門外等一等又算什麼?
可是傍晚的時候,傅登科還沒走,她就有點興趣了。
到了門口,她在門裡往外看了一眼,見傅登科並不是在門口裝樣子,而是正在那裡苦讀,她就有點欣賞他,讓看門的人給他拿了一盤糕點。
傅登科也餓了,拿起糕點一邊吃,一邊看書,結果一不小心糕點掉在書上,他又小心的將糕點掃下來,放進嘴裡,不敢浪費一粒糧食。
對此,朱寄雲有些嫌棄,一個讀書人不是應該先看自己的書有沒有被汙染嗎,怎麼還惦記著那一點糕點?她猜測傅登科肯定是一個吝嗇小氣的人。
可是這時候路邊過來一個小乞丐,小乞丐看到傅登科在吃糕點,就停在他身邊不停的舔著嘴唇。
傅登科毫不猶豫的將自己的糕點給了小乞丐,小乞丐吃得開心,傅登科也笑得開心。
這一幕深深打動了朱寄雲。她從小生活在京城的花團錦簇裡,看慣了各種虛偽狡詐,像傅登科這樣的人,她還是第一次見。
什麼是緣分?就是特殊的時間遇到特殊的人,一切變得不平凡起來。
第二天傅登科見朱秋鴻的時候,朱寄雲就躲在屏風後面,她發現他的文采當真了得。
等傅登科走了,家人收拾客廳,卻發現一個包袱,裡頭放的就是那本《科考寶典》還有一些傅登科一路寫的詩詞。
詩詞是傅登科準備拿給朱秋鴻看的,想讓他指點一下,只可惜這次見面太匆忙,根本沒有機會。至於《科考寶典》,他本打算見完朱秋鴻就去書鋪,所以一起帶了,沒想到跟朱秋鴻談得太興奮,把包袱忘在這裡。
朱寄雲將東西留了下來,告訴家人不要聲張。
傅登科發現自己的包袱不見了,懷疑忘在朱家,就來找。
朱寄雲看了他的詩詞,在上面附和了幾首,見他來找,有些不好意思,便讓家人謊稱沒有看到包袱。
傅登科根本沒想過朱家會吞掉自己的東西,還以為自己丟在別處,就離開了,準備大考。
後來朱秋鴻因為曹宏明的事情忙得不可開交,也沒機會再見傅登科,直到前些日子,他發現自己的女兒總是無緣無故的提到傅登科,他一詢問,才終於明白事情的原委。
此時他再想找傅登科,卻發現他已經科考完回了老家。
朱秋鴻就這麼一個女兒,最大的心願就是希望女兒能幸福快樂。
以前女兒總說自己不嫁人,只當那當壚的卓文君也就罷了,現在女兒終於有了這種心思,朝廷的大局又已定,他自然要帶著女兒出來遊歷一番,拜訪拜訪這位寫了《科考寶典》的苦寒老人。
至於拜訪的理由,女兒都替他想好了,朱秋鴻是有苦說不得啊!
他來的時候正好趕上傅老秀才一口氣喘不上來,差點憋死。朱秋鴻是醫道聖手,幾針下去就把傅老秀才給救了過來。
治人不只要治身體,更要治心,這也是朱秋鴻厲害之處。等傅老秀才好轉一些,他們一談,傅老秀才簡直如同吃了透心丸、通靈散,多年的執著竟然全部都放下了,這才有了傅折桂進屋看到的那一幕,現在傅老秀才估計想死都死不成了。
開玩笑,要是讓他有什麼三長兩短,女兒還不天天給自己臉色看!朱秋鴻可不敢去試驗。
這些傅折桂都不知道,她唯一知道的是,傅老秀才沒事了,傅登科不用再躲了。
「爹,大哥回來了,就在外面。他沒考中,不敢來見你。」傅折桂說完牢牢的盯著傅老秀才的反應,生怕他情緒太激動,有什麼意外。
傅老秀才乍然聽到這個消息確實很失落,可是一看旁邊的朱秋鴻,臉色又好看了很多,「讓他進來吧,我今天才知道這科考根本不是我想的那麼簡單,他沒考中也不能怪他。」
爹是什麼意思,難道科考還有內幕?如果真的有,也不是不可能,涉及到功名利益的事,又有誰能說的清?傅折桂了然。
傅登科進來後見到這樣的傅老秀才也覺得有點不可思議,不過當他看見朱秋鴻的時候,這種不可思議又變得可以理解。
「朱先生。」他問過傅老秀才安好,就給朱秋鴻結結實實的行了一個大禮。
想到女兒看上了這小子,朱秋鴻心裡酸酸的,將他扶了起來。
傅登科自然要問朱秋鴻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朱秋鴻心裡更酸了,還要假裝不知道,將那本《科考寶典》拿出來,說對寫這寶典的人很感興趣,就出來遊歷一番。
「這本書竟然在您這裡,那我包袱裡的詩詞您看了沒有?」傅登科希冀的問,根本沒想到要追究朱家下人騙他的事情。
朱秋鴻把那些詩詞交還給他。
傅登科低頭一看,他的詩詞底下竟然有人附和了詩詞,是工整的蠅頭小楷,意境優美,用詞練達,跟他的詩詞相比,猶如大雁跟白鷺一般相映成趣。
只是這字體怎麼看都不像出自男人的手筆,尤其不像是朱秋鴻的,他看過朱秋鴻的書法,朱秋鴻一般寫行書跟草書,筆鋒渾厚,與這紙上的字體相距甚遠。
「朱先生—— 」
傅登科剛張嘴,朱秋鴻就打斷他,朝外面喊道:「寄雲,茶好了沒有?」
朱寄雲跟周氏端著茶壺走進來,跟傅登科來了個面對面。
這不是朱寄雲第一見傅登科,卻是她第一次這麼直接的見他。面對心上人,即使是朱寄雲這樣的女子也免不了面紅耳熱。
傅登科也多看了朱寄雲兩眼,她這樣的女子,他還真沒見過。
就這兩眼,朱寄雲的腳步變得有些慌亂。
傅登科突然有些明悟,也許這紙上的詩詞正是這女子所寫,也只有這樣通透的女子才能寫出這樣寓意深遠的詩詞。
將那些寫著詩詞的紙收起來,傅登科決定晚上再細細的看。
朱寄雲將茶壺放在桌上,給大家倒茶。第一杯她先給了傅老秀才,第二杯給了周氏,第三杯才輪到朱秋鴻。
朱秋鴻握著茶杯,這才知道什麼叫「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只不過現在還沒嫁呢……
就這樣,朱秋鴻帶著朱寄雲在河西村租了一處院子住下來,每天給傅老秀才針灸治病,閒了就教教李玉歸,日子過得也算悠然。
他甚至做了打算,若是朱寄雲同意,他就直接把這院子買下來,再也不回京城去了,做一個「采菊悠然下,悠然見南山」的老翁。在朝堂裡太累了,哪裡比得上這裡逍遙自在。
至於朱寄雲跟傅登科,兩人之間就好似那春日細雨一般,潤物細無聲。
對此,傅家、朱家誰也沒說什麼,可是大家都有所察覺,也樂見其成。
傅折桂也挺喜歡朱寄雲的,再加上李家沒什麼事,她就在傅家多住了幾天。


傅家這邊是一切美滿,李家卻有人吃不下、睡不著。
才三天的功夫,李小妹就瘦了一大圈,她每天作夢都夢見傅登科站在院中的梨樹下面,有時他會對著她笑,有時他會插一枝梨花在她耳邊,有時他就那麼靜靜的站著。
夢裡有多甜,醒了以後就有多失落,她很擔心傅家那邊的情況。
張氏察覺到女兒有心事,就問她怎麼回事,一開始她還不說,後來實在挨不住了,她就悄悄的問張氏覺得傅登科怎麼樣。
張氏見過傅登科幾面,長得還不錯,就是家裡太窮了。
李小妹卻什麼都不肯說了,一個勁的揉著手絹。
張氏沒有白吃這麼多年的米,立刻猜到了李小妹的想法,她第一個反應是不同意,現在李家有錢了,完全可以給李小妹找一個有錢的夫家。後來她仔細想了想,又覺得也還可以,甚至是很合適。
李家之所以這麼有錢,還不是傅折桂的功勞,有傅折桂在,傅家應該也沒有表面上看起來的那麼窮,況且她心裡一直有一件事特別煩惱,尤其是最近,這件事在她心頭越來越重。
那就是傅折桂之前說的那一席話,她說自己不會偷著找別人,若是想的話,會正大光明。當時張氏不喜歡傅折桂,自然沒把這些話放在心裡,現在她生怕傅折桂走了,這些話就成了她的心病。
若是李小妹跟傅登科成了,傅家跟李家的關係就又進了一步,以後她還怕什麼呢?
第二天,張氏就拎上東西去傅家探病,若是有可能,她也會順便探探傅家這邊的口風。
今日陽光明媚,傅老秀才按照要求躺在外面的籐椅上曬太陽,而傅折桂等人作陪。
一個泥爐、一個茶壺、幾杯濃茶,幾人相談甚歡。
這時張氏來了,傅折桂有些意外,起來迎接。
傅老秀才跟周氏根本不喜歡張氏,但看在傅折桂的面子上,還是招呼了她。
張氏坐下,朱寄雲遞給她一杯茶。
她一看那茶杯只有核桃大小,就暗道傅家人也太小氣了,招呼人喝茶就給這麼小一杯。
一路走來,她也確實渴了,就把那杯茶一飲而盡,喝完口齒生津,她就端著茶杯又要。
朱寄雲又給她添滿。
直到第三杯的時候,張氏有些不滿的道:「每次只有這麼一點,什麼時候才能喝飽?」
李玉歸都覺得臉紅,他聽朱秋鴻提過,這種茶叫雀舌,是三皇子送給朱秋鴻的,這麼一點比一大塊黃金還貴,朱秋鴻平時都捨不得拿出來喝,現在張氏卻這麼豪飲。
傅折桂也有點尷尬,她站起身,「娘這是渴了,我去給妳拿一個大點的杯子。」
她直接換了一個大碗,將小壺裡的茶水全都倒在碗裡,張氏這才喝了一個痛快,暗道還是媳婦知道疼人。
傅折桂抱歉的看了看朱寄雲,她知道朱寄雲這是給誰準備的,可是現在卻讓張氏喝了個底朝天。
朱寄雲一點也不在意,又去屋裡拿茶葉,疼得朱秋鴻心裡直打哆嗦。
他的好茶啊!不知道他不回京城,三皇子還會不會給他。
又泡上一壺茶,張氏還沒想好怎麼說,朱秋鴻就談起想在院子裡種幾棵芭蕉,夏天聽雨打芭蕉的聲音,也是一種享受。
傅折桂說不如種幾棵葡萄,葡萄蜿蜒而上,夏天可以乘涼,秋天可以釀酒。
朱寄雲很贊同,還吟了兩句詩。
傅登科跟她心有靈犀,立刻念了下一句。
朱秋鴻拍手稱妙。
一開始張氏還能勉強聽明白他們在說什麼,不過再說幾句她就完全懵了,覺得他們可能在針對她,後來她看出傅登科跟朱寄雲的關係不簡單,就更加生氣了。
傅登科怎麼能這樣,虧他還是一個讀書人,竟然腳踏兩條船!她根本沒想過只是女兒一心戀慕人家,而是覺得傅登科招惹了女兒,女兒也是一個傻的,喜歡誰不好,偏偏喜歡他。
張氏面上無光,心裡憋悶,也沒在傅家吃午飯,留下東西就走了。
「折桂,妳婆婆好像生氣了。」周氏送走張氏,有些擔憂的對傅折桂道。
傅折桂也很無奈,張氏是客人,朱家也是客人,她已經盡可能的避免張氏尷尬了,可是就算朱家父女大度,她也不能總是拉著朱家父女聊東家長西家短吧。
「等我回去再好好跟她解釋吧。」傅折桂歎氣。

張氏回到家,李小妹立刻迎了上來。
張氏狠狠的瞪了她一眼,要不是她,自己今天怎麼會那麼丟人。
李小妹的心立刻懸了起來。
到了屋裡,張氏立刻怒道:「妳就死心吧,大字都不識一個,人家怎麼會看上妳。」她這既是在罵李小妹,又是在發洩自己的憤怒。
識字就了不起嗎,看你們囂張的!
李小妹眼前一黑,差點暈倒在地。
第二十一章 亡夫原來還活著
四月十二日,文王縣突然被染成白色。這一天註定是不平常的一天,在位四十年的景德皇帝駕鶴西去,三皇子曹宏明登基,年號景安。
按照朝廷規定,皇帝駕崩是國喪,一年以內,整個景朝不得婚嫁,不得進行任何娛樂活動。同時新皇大赦天下,並決定在九月開恩科,招賢納才。
大赦天下?楊老五等人不會被放出來吧?開恩科,那是不是說他們要趕緊撰寫《新科考寶典》趁機大撈一筆?
傅折桂還沒反應過來,李家那邊就傳來消息,讓她趕緊回去一趟,李家出事了。
李家今天真好似在作夢一般,早上來了一夥官兵,他們說唐家犯了重罪,要抄家。
唐老夫人一直沒離開文王縣,李家這院子還在唐家名下,李家連帶著也被抄,值錢的東西都沒有了,就剩一些破的、爛的沒人要被扔了出來,李家人就如同喪家之犬一般,灰溜溜的站在街上,而同樣被趕出來的還有唐老夫人跟楊翠翠等人。
樹倒猢猻散,唐家的下人除了紅芝留下以外,其他人跑得一個不剩,唐老夫人帶著病弱的楊翠翠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她不明白,唐家到底犯了什麼罪,落到這等田地。
李家本想藉著唐家發財,沒想到好處還沒撈到就跟著破產,他們自然對唐老夫人跟楊翠翠十分不滿。
這時候李三郎站了出來,他護住了唐老夫人還有楊翠翠。
雙方爭執一番,張氏帶著人回到李家老宅。老宅只建了一半,但總比露宿街頭的好。
而李三郎則帶著唐老夫人跟楊翠翠去了村頭破廟暫時棲身。
田素蘭跟徐氏見李家敗落,還沒來得及嘲諷田氏,又兩隊官兵來了。
第一隊官兵帶著聖旨,說唐明闌有從龍之功,特許唐老夫人住在唐宅裡,一切從前。
唐家又有錢了,李家還沒來得及後悔跟唐家翻臉,第二隊官兵帶來的那封信就好似炸彈一樣,把李家炸翻了天。
信是李大郎送來的,他說他現在是常勝將軍,下個月初六將迎娶皇上的妹妹樂安長公主為妻,讓李家眾人趕緊上京,去參加他的婚禮。
李家人根本不敢相信,再三跟那個軍官確定寫信的將軍確實叫李懷業,信也的確是送到五柳村,他們才恍惚的接受了這個事實。
唐家的宅子回來了,李家人沒地方住,就又回到原來那個院子暫時落腳。
「娘,唐老夫人不走了,這宅子是不是不會給我們了?」田氏苦著臉道。
張氏的臉一黑,「那怎麼行,她當時親口說的,怎麼能不承認呢。」
「娘,唐家都這樣了,妳真忍心去要?」李二郎悶聲道。
「怎麼不忍心?他們這樣又不是咱們害的,我去要回屬於咱們的東西,有什麼錯?」張氏冷哼道。
李二郎有點無奈,「話是沒錯,可是妳看白天三郎那模樣,咱們要是現在去要宅子,他還不得跟咱們打起來。」
張氏不說話了,她這個兒子算是白養了,這哪裡是兒子,根本就是一個冤家。她冷聲道:「三郎呢?把他叫回來,我們好好商量商量這件事。」
不一會兒,李二郎把李三郎叫了回來。
李三郎一臉警戒,就好似一個刺蝟一樣,如果張氏真敢提要房子的事情,估計他就會立刻爆怒。
張氏張了兩次嘴也沒說出口,氣氛立刻變得尷尬起來。
李二郎趕緊岔開話題,「大哥當將軍了,要咱們趕緊進京呢,娘,妳說,咱們什麼時候啟程?」
張氏鬆了一口氣,「什麼時候,明天早上唄。」
「大哥要娶長公主,那長公主以後就是咱們的大嫂了,長公主又是皇上的妹妹,天啊,咱們豈不是跟皇上是一家人了?」田氏捂著臉,滿臉驚喜的道。
跟皇上是一家人,那以後是不是有吃不盡的山珍海味,穿不盡的綾羅綢緞,想幹什麼就幹什麼?他們不由自主的紅了眼,手抖個不停。此時根本不用言語,他們就知道其他人的想法,並以此為出發點,又想到了更多的東西。
屋中的溫度陡然升高,弄得每個人都口乾舌燥。
傅折桂推門進來,幾乎能感覺到一股熱浪迎面撲來,再看看裡面的李家人,他們就好像被扔進三溫暖一樣,每個人都眼神火熱,鼻尖冒汗。
「大嫂。」李三郎一句話打斷所有人的幻想。
這時他們突然意識到,若是李大郎娶了長公主,傅折桂就不可能再是他們的大嫂了。
傅折桂還不知道李家發生的事情,只覺得屋中的氣氛十分詭異,大家看著她的眼神也很怪,好像在同情她、可憐她,便問:「發生什麼事了?你們這是怎麼了?」
她首先看向張氏,張氏躲開了她的目光,她又看向李二郎,李二郎也欲言又止,低下了頭。
最後,傅折桂直接看向李三郎,「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李三郎倒是沒躲,深深的看了傅折桂一眼,「大哥沒死,他今天來信讓我們去京城參加他的婚禮,下個月初六,他要娶長公主為妻。」
傅折桂身體一軟,一手扶住門框,一手扠腰,臉色立刻變得蒼白起來。
「娘,妳怎麼了?」李玉歸是跟著傅折桂一起回來的,見狀趕緊扶住她急問。
李家人也被嚇了一跳,他們沒想到這個消息對傅折桂的打擊這麼大。不過想想也是,熬這麼久,日子終於好過了,丈夫卻要娶別人,若他們是傅折桂,也比她好不到哪裡去。
「大嫂,妳沒事吧?妳別怕,就算大哥不認妳,我也認妳。」李三郎趕緊過來想扶住傅折桂。
傅折桂一把推開他,踉蹌著回屋。她這樣分明是傷心至極,卻還不想讓李家人看到。
李三郎狠狠捶了一下門框,也走了出去。這算什麼富貴?他根本不想要。
李家其他人也垂下頭,剛才的歡喜頓時少了很多。
傅折桂回到屋裡,立刻將門關了起來,翻箱倒櫃的找東西。
「娘,娘妳開門,妳別嚇我,妳快開門!」李玉歸哭得跟隻花貓一樣,一邊哀求,一邊敲門。
「你讓我安靜一會兒。」傅折桂有氣無力的道。
李玉歸哭得更厲害了,他還是第一次見到傅折桂這個模樣,他真的被嚇到了。
他想再敲門,又怕傅折桂嫌他煩,只能抱著雙臂蹲坐在門口,無聲的抽泣著。
都是因為爹沒死,還要娶別人,所以娘才會這麼傷心!李玉歸第一次這麼恨一個人。
傷心什麼的,傅折桂根本不知道啊,她只知道自己現在必須趕緊找到那個東西,不然就要出糗了。
她在剛才回來的路上就覺得身體不太對,小腹脹脹的,不是吃壞東西的脹,是那種往下墜的脹,所以剛才李三郎跟她說話的時候,她更多的注意力其實是在自己的肚子上。
結果李三郎的話還沒說完,她就感覺到一股熱流湧出,小腹處更是爆炸一樣開始絞痛,所以她才臉色蒼白,身體發軟,迫不及待的跑回屋子。
「找到了。」傅折桂終於在箱子的最底部找到一塊厚實的棉布,那是她早就準備好的。
來這個世界兩個多月了,她一直沒用上,還以為自己的身體因為穿越出了什麼毛病,原來就是來晚了一些而已。
好吧,傅折桂承認,是晚了很久。
把髒衣裙換掉,處理好身體,傅折桂已經疼得完全直不起腰了,一步一挪的爬到床上,就好像一條死狗一樣僵直著身體趴在那裡,不敢動一根手指頭,生怕那疼痛又加重。
小腹又墜又疼,沒一會兒胃也開始疼,甚至有種噁心感,傅折桂真恨不得自己立刻暈過去,還能好受一點。
不是已經用生薑片蓋肚臍、花椒水泡腳了嗎,怎麼一點效果都沒有?傅折桂滿心的怨念。
至於李大郎什麼的,她根本懶得去想。若是他娶長公主她能減少疼痛,她希望他娶一百個,這樣她又能活蹦亂跳的了。
沒一會兒,李二郎發現了傅折桂的不妥,他想勸傅折桂,可是又不知道從何勸起,就拉著一邊的田氏讓她去勸。
田氏對傅折桂的感覺很複雜,既感謝她帶著李家過上好日子,又有點嫉妒她。現在傅折桂倒楣了,她甚至隱隱有些開心,自然不肯去勸,轉身回屋,準備打點行裝去京城。
李二郎是男人,有些話根本不方便跟傅折桂說,就去找張氏。
此時張氏正在跟李小妹一起打點行裝,聞言猶豫了一下才下床,來到傅折桂的門外。
看李玉歸哭得跟一個淚人一樣,她的心立刻揪了起來。
傅折桂無處可容,李玉歸何嘗不是?哪個女人喜歡別人的孩子,尤其對方還是長公主,以後李玉歸的日子可想而知。
張氏把李玉歸拉起來,給他擦乾淨臉,然後敲了敲傅折桂的門,問道:「妳怎麼樣?有沒有什麼需要幫忙的?」
傅折桂如見救星,立刻低低的喊道:「我想喝紅糖水。」
這個時候還想喝紅糖水?張氏一臉懵,難道是心裡太苦了,想喝點甜的甜甜嘴?似乎也只有這個說法可以解釋。
不過還能喝紅糖水也是一件好事,張氏點點頭,「妳等著,我去給妳煮。」
要快……傅折桂一頭虛汗,想說話都說不出來了。
以前她室友生理期,每次都特別疼,有一次甚至直接暈倒在廁所裡面,那時候她有些不懂,生理期而已,怎麼會暈倒?現在她是信了,真的會暈倒啊,她現在就已經眼前發黑了。
張氏讓李二郎回屋休息,自己領著李玉歸去煮紅糖水。
一會兒,紅糖水煮好了,她想去端,李玉歸卻搶先端了起來,「奶奶,我去給我娘送。」說著,他的眼圈又紅了,可是他卻忍著沒讓眼淚落下來,怕眼淚落在糖水裡,糖水就不甜了。
張氏心有所感,摸了摸他的頭,「好孩子,你娘沒白疼你一場,去吧。」
李玉歸小心的端著碗,來到傅折桂的門外,怕傅折桂看到他這樣不喜,他用力的眨了眨眼,把眼裡的淚水憋回去,然後才擠出一個笑容,甜甜的朝裡面喊,「娘,紅糖水好了。」
傅折桂根本沒力氣起床,可是又不得不起來,她忍著劇痛,一步三晃的打開房門。
就這麼幾個動作,她又出了一身冷汗,汗水濡濕了她的頭髮,濡濕了她的眼睛跟臉,就好似她剛哭過一樣。
「娘……」李玉歸低下頭,不敢看傅折桂,生怕自己會哭出來。他已經長大了,是個男子漢,不能哭,他還要保護傅折桂。
傅折桂靠在一邊的門框上接過紅糖水,一邊慢慢的吹著,一邊小口的喝著,喝得既認真又急迫。
一碗熱熱的紅糖水下肚,她的身體立刻有了一絲熱氣,不那麼僵了,小腹也不再那麼劇烈的疼痛。
傅折桂用手抹了一把臉上的冷汗,晃晃悠悠的躺回床上,裹緊被子。
「娘……」李玉歸有千言萬語,不知道該如何跟傅折桂說才好。
「娘有點累了,今天不能陪你,你早點休息,明天還要啟程進京呢。」傅折桂勉強擠出一個笑容,低低的道。
「我是不會走的,娘在哪裡,我就在哪裡。」李玉歸發狠一樣道。
呃?傅折桂有點反應不過來。
李玉歸沒等她說話就關上門拿著碗跑了出去。
傅折桂想問問他剛才說的話是什麼意思,可是精神實在不濟,只能先把這件事放一放,等明早再說。
李玉歸把碗放回廚房,想起傅折桂那副淒慘的樣子,又忍不住哭了起來。
哭了不知道多久,他把眼淚擦乾,咬緊牙齒,變了一副可以稱得上兇狠的臉色,躡手躡腳的回到傅折桂門前,小心的坐了下來。
以前是娘守護他,從今天起,就該由他來守護娘了!


今夜,李家註定是一個不眠夜。
張氏到現在還不敢相信李大郎沒死,這一切就好像是夢一樣,她想到了以前的事情,那些關於李大郎的,又想到現在,關於李玉歸跟傅折桂的,還想到了以後,他們進京城,真的會有好日子過嗎?
旁邊的李小妹也睡不著,她沒張氏想的那麼多,她除了想李大郎之外,就在想一件事—— 以後她的身分變了,也有錢讀書了,傅登科會不會喜歡她呢?
李三郎從屋裡出來就去找楊翠翠了,唐老夫人年紀大了,遭逢巨變,一下子挺不住就病倒在床上。
唐家的下人只剩下紅芝一個人,她又要收拾屋子,又要給唐老夫人請大夫熬藥,根本沒辦法照顧同樣也在生病的楊翠翠,李三郎自然要管。
他給她們準備吃的、喝的,幫她們收拾屋子,還守在外面以防什麼宵小趁亂進來騷擾楊翠翠等人。
知道李三郎就在外面,楊翠翠的病突然好了很多。此時她還不知道李家要進京的事情,李三郎也不敢跟她說,怕她多想。
至於李二郎跟田氏,他們是李家最輕鬆的一對。
收拾好東西,他們正準備上床睡覺,就聽外面有人敲他們的窗戶。
「秋燕,妳過來,娘有話跟妳說。」是徐氏,她在叫田氏。
田氏一陣厭煩,她能猜到徐氏想說什麼,無非是想跟他們一起去京城享福唄。「我已經睡下了,娘,有什麼事情明天再說不行嗎?」
「明天就晚了,妳先出來。」徐氏堅持。
田氏悶悶不樂。
李二郎勸道:「好歹是妳娘,妳就出去看看吧。」
她這才下床,將門虛掩上,跟著徐氏來到她跟田素蘭住的屋子。
田氏猜的不錯,徐氏正是要跟她說一起進京的事情。
「這還要聽我婆婆的意思,就算我婆婆同意,那些官兵也不一定同意。他們是來接我們的,你們不是李家的人,跟著去算什麼?」田氏翻了一個白眼。
徐氏要被她這種態度給氣死了,「咱們兩家是親家,李大郎成婚,我們本該送點賀禮去慶祝一下,怎麼,他成了駙馬,就不要我們這些窮親戚了?」
「這話妳跟我說沒用啊,我又不是公主。妳要是把我生成公主,別說進京城,妳就算進皇宮,也沒人攔著妳啊。」田氏嬉笑道。
徐氏臉色鐵青,啞口無言。
「娘,妳慢慢說。三姊,渴了吧?喝點水。」田素蘭給田氏倒了一杯水。
田氏還真有點渴了,一飲而盡。
李二郎等了半天也沒等到田氏,仔細聽了聽隔壁,好像沒有爭吵的聲音,就以為她們在說悄悄話,也沒在意,不一會兒睏意襲來,他酣然入夢。

不知道多久以後,田素蘭突然起身往外走。
徐氏趕緊拉住了她,小聲的道:「非要這麼做,沒有別的辦法嗎?」
田素蘭眉眼低垂,「娘妳說有什麼辦法?」
「總會有辦法的,等跟著他們進京了,妳還怕找不到好姻緣嗎?」徐氏無奈的道。
「好姻緣?」田素蘭的臉扭曲了一下,「咱們在文王縣這麼久,可曾找到好姻緣?娘妳還看不出嗎,三姊跟李家根本不會幫我們。沒有他們,咱們兩個農家女人,到哪裡去找什麼好姻緣?就算找到,人家也不一定會娶我。」通過李三郎的事情,她是看清了,女人並不是有美貌就可以的。
「再說,李二郎不算是好姻緣嗎?李大郎當了駙馬,他就是皇親國戚,我跟了他也不算委屈。」
「可是……」徐氏把視線投到了一邊,那裡,田氏正睡得香甜,根本不知道有人在打李二郎的主意。
「娘妳別想了,就三姊這個樣子,成婚三年連個孩子都沒生,李二郎發達以後還會留著她嗎?妳看看縣裡那些稍微有點錢的,哪個不是妻妾成群?李二郎以前是沒錢,以後可就不一樣了。我就不同,我覺得李二郎對我也不是一點意思都沒有。」說到這裡,田素蘭暈紅了臉。
徐氏不知道說什麼好了,「妳向來是個有主意的,妳覺得好就好吧。」她低下頭,摸了摸田氏的臉。
田氏也是她的孩子,她不是一點也不關心,只是算命先生說了……
田素蘭瞪了田氏一眼,心裡又是憤怒又是不甘。憤怒當然是對田氏的,田氏藉著李三郎報復她,她早就想報復回去了,至於不甘則是對她自己的。
如果有更好的機會,田素蘭根本不會選擇李二郎,可是田氏剛才那一番話斷了她所有的希望,她不得不如此。
邁著蓮步,田素蘭如一朵雪花一樣飄出了門。


第二天天還沒亮李二郎就醒了,一想到要進京城的事情,他就興奮得睡不著覺。
外面還是黑的,院子裡一點動靜也沒有,李二郎也不著急起,伸手去摸田氏的腰。
不盈一握,入手細膩滑嫩,李二郎嚇了一跳,半坐起來朝旁邊看去。
田素蘭只著一件白色睡裙,露出纖細的脖子還有大片細膩的肌膚,滿頭烏黑的秀髮散落在枕頭上,更襯托肌膚似雪,眉眼如畫。
「二郎……」她輕輕的喚。
李二郎嚥了一口口水。他不喜歡田氏,這是事實,他一向愛乾淨,田氏卻很邋遢,他為人忠厚,田氏卻很刻薄,他相信勤勞致富,田氏卻好吃懶做。
而田素蘭恰恰是他喜歡的類型,能將普通的菜色做出誘人的模樣,穿著得體,打扮精緻,又讀過書,有一種別人沒有的氣韻,這一切都讓他十分欣賞。
李二郎陷入了巨大的矛盾之中,身體裡有一隻野獸在叫囂,可是理智卻讓他趕緊住手。
就在他掙扎的時候,大門「砰」的一下被人撞開,田氏披頭散髮的衝了進來。
「好妳個小賤人,偷漢子偷到我這裡來了!」田氏過去抓住田素蘭就是一頓撕打。
田素蘭也乖覺,她甩開田氏躲到了李二郎的身後,捂著臉直哭。
田氏再想追著打,李二郎一下捉住了她的手,喝道:「妳鬧夠了沒有?」
「我……」田氏看著李二郎那冷硬的臉,突然淚如雨下,放聲痛哭。
她可以跟田素蘭拚命,可是她對李二郎不能,這場戰鬥她還沒開始就已經輸了。
他們這麼一鬧,自然把李家的人都鬧了起來,大家都聚在李二郎的屋子裡。
傅折桂也來了,看著這荒唐的一幕,她覺得李家簡直無藥可救。
就他們這樣還進京,進京以後不是成為李大郎的笑柄,就是被人生吞活剝,連塊骨頭都剩不下。
她站出來對張氏道:「娘,大郎要娶的是長公主,人家怎麼可能允許我的存在。我還想多活幾年,看在咱們相處得還算不錯的分上,妳能不能發發善心,給我一份和離書?」
傅折桂一整晚沒怎麼睡,臉色鐵青,眼圈烏黑,真是憔悴得不成樣子。她以這種形象說出這種話來,張氏真是不忍心拒絕。
「沒別的辦法了嗎?」張氏現在也挺喜歡傅折桂的。
傅折桂苦笑了一下,難道要她學秦香蓮千里尋夫?怕就怕景朝沒有包拯,救不了她的命。為了一個陌生男人,她真不至於做到那一步。
有那個時間,她不如回家養好身體,再尋一個男人呢。就算尋不到男人,她養條狗也比這樣好。
張氏默然。
傅折桂也不煩勞別人,「刷刷」寫了一份和離書,讓張氏按手印。
張氏猶豫良久,按上了手印。
傅折桂將和離書收好,突然覺得輕鬆了很多,以後這李家就跟她再無關係了。
她懶得看李二郎這些破事,回身就想走。
「我們就要上京了,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回來,那個洗衣店就留給妳吧。」張氏急道。
傅折桂頓了頓,決定還是不要了,這洗衣店也有李家的心血,她拿在手裡不安心,要斷就要斷個乾淨。
至於賺錢,秋季又要大考,等《新科考寶典》寫好,她還怕沒錢嗎?
「不用了。」傅折桂淡淡的道。
張氏長歎一口氣,終究還是李家欠傅折桂的。
「奶奶,我不跟你們進京了,我要跟著我娘。」李玉歸從背後拿出一個小包袱,顯然已經做好了準備。
張氏還沒來得及說什麼,李三郎也道:「娘,翠翠現在需要人照顧,大哥那邊多我一個不多,少我一個不少,我也不進京了。」說完,他也退到了一邊。
那邊田氏還在哭鬧,說什麼田素蘭就是看李家要富貴了,就趕著勾引男人之類的,李二郎聽著刺耳,猛然道:「我也不上京了,你們愛誰去誰去。」惹得田氏又是一陣哭喊。
這都什麼事啊,好好的一個家,因為李大郎一封信就弄成這樣!張氏有點心灰意冷,「你們都不進京,我一個孤老婆子還進京幹什麼?大郎也是一個沒良心的,他要是想我,自然會回來看我;他要是不想我,我當他早就死了也就算了。」
第二十二章 歸家治身體
李家人不進京了,最難受的大概就是田素蘭跟李小妹,只是她們根本沒立場說什麼。
傅折桂牽著她的小毛驢,手裡只有一個很小的包裹,樣子比她來李家的時候好不到哪去。
這大概就是「輕輕的我走了,正如我輕輕的來,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吧。
這時候傅折桂還有心情自嘲,說明她的心情確實不錯。
李玉歸要跟著她一起走,傅折桂有點為難。李玉歸怎麼說也是李家的長孫,跟她走算怎麼一回事?
可是就這麼拒絕吧,她又有點不忍心,她也真喜歡這孩子的。
張氏站了出來,將李玉歸拉到了自己的身邊,「妳放心吧,我不會讓人欺負玉歸的,大不了我一頭撞死在她面前,我不信這天下間就沒有一個人情公理了。」
張氏這麼說,傅折桂放心很多。
她溫柔的凝視著李玉歸,從今天起他就不是她的孩子了,再見面時……
她想了想,道:「你以後可以叫我姊姊,若是你想我了,就到河西村找我。」
李玉歸低垂著頭,握緊了拳頭,他又成了沒娘的孩子了。姊姊?姊姊!他想哭卻忍住了。不是早就決定了嗎,不許哭,也不能哭。
傅折桂翻身上了毛驢,「噠噠」的往傅家走,一邊走一邊想,到了家裡要怎麼跟家裡的人說這件事。
唉,她這是和離,不是被休,可是在爹看來,估計也不那麼光彩就是了。
待傅折桂到了家,還沒說話,見到她那副可憐樣子的周氏就先心疼的驚叫起,「折桂,妳怎麼了,怎麼弄成這樣?」
傅家的人都被驚動了,就連朱秋鴻跟朱寄雲都從對面的院子走了過來。
沒錯,朱家租的就是傅家對面的院子。
傅折桂有點尷尬,她還想悄悄的說的,現在搞成這樣……算了,長痛不如短痛。
她咬牙把李大郎沒死、還當了將軍要娶長公主的事情說了,最後把那份和離書拿了出來,「我想我只能先住在家裡。」
「李家人怎麼能這樣!」傅登科第一個變臉,他是個文弱書生,可是文人認真起來比武夫還要較真,說著就要往外走,「我去找李家理論。」
周氏抱著傅折桂,早哭得不成樣子了。
傅老秀才拿拐杖杵著地面,不斷的道:「作孽啊,作孽啊!」不知道在說李家,還是在說他自己。
旁邊的朱秋鴻也皺了眉頭,這種為了富貴就下堂糟糠妻的,他最是看不上。不過李懷業?常勝將軍,姓李,他怎麼沒聽說過?
唯一沒有表現出任何憤怒、同情等神色的就是朱寄雲了,她甚至有些欣賞傅折桂。
棄我去者不可留,亂我心者多煩憂,傅折桂能主動提出和離,這才是女子的典範。
傅折桂可不敢讓傅登科去鬧,趕緊攔住他,「大哥,你聽我說,強扭的瓜不甜,你去李家又能怎麼樣呢?難道要李大郎不娶長公主跟我在一起?到時我的日子恐怕更難過。就這樣吧,我覺得挺好的。」
傅登科看著妹妹善解人意的模樣,心裡更加愧疚了。都怪他,怪他沒有考中狀元,若是他考中了,那李大郎怎麼敢這麼輕視自己的妹妹?
「真的,我真的沒事。」傅折桂真想哈哈大笑幾聲,表示自己現在簡直是穿越過來以後最開心的一天,只是她突然捂住肚子,她的肚子啊,真會找麻煩!
「妳病了?」朱秋鴻不愧是醫道聖手,立刻發現了傅折桂的異常。
她像找到救星一樣,趕緊點頭,眼淚汪汪的等著朱秋鴻給她診治。
傅折桂病了,傅家人拋開一切,趕緊把她送到床上。
朱秋鴻稍微一診脈就發現傅折桂生病的原因,「妳身體裡的寒毒積年日久,本來只要慢慢調養就可以,可是妳太急功近利,用了很多燥熱的東西,冷熱相撞,所以妳這次……才會推遲這麼久,疼得這麼厲害。
「不過這樣也好,現在我給妳扎幾針,把妳體內的寒毒給徹底逼出來,以後妳就再也不用受寒毒所擾了。」周圍有人,朱秋鴻並沒有說癸水的事情,只是一跳而過。
其他人聽著不是很懂,但傅折桂卻懂了,且一點也不後悔用的那些生薑、花椒水。若是以後都不會疼了,這次疼得再劇烈也值。
「先生,快幫我施針。」一大波劇痛來襲,傅折桂就差沒給朱秋鴻跪下了。
朱秋鴻點點頭,準備了一下便給她施針。
他的針法果然奇妙,幾針下去,傅折桂就感覺自己體內好似有什麼東西通了,那些冷的、熱的混合在一起,往身下湧去。
洶湧澎湃啊,傅折桂裹緊了被子,覺得自己一會兒有必要去廁所一下。
見傅折桂沒事了,傅家人又要去李家討個說法。
傅折桂當然不願意他們去,趕緊說自己難受,並要求傅家人答應她誰都不去李家鬧,她這才肯躺在床上好好養病,惹得傅家人唏噓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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