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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經商養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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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46401

《妻福滿堂》卷一

  • 作者魚瓏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8/02/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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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250
  • 優惠價:NT$ 1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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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折桂想大喊,老天爺一定要這樣對待她嗎?!
穿越成為李家給戰死沙場的兒子李大郎新找的冥婚對象就算了,
他那落跑前妻還留下了一個四歲的兒子,她都快暈了,
不過這孩子粉嫩嫩、水靈靈,真是討喜得很,她自是一肩扛起教養的責任,
燉湯給兒子瘦弱的小身板補補,教導兒子讀書識字,明辨是非,
和科考經驗豐富的父親合作印製科考的參考書供讀書人購買,
並靠著現代知識洗衣獲得貴人賞識,賺進大筆銀子改善生活,準備開設洗衣坊,
李家人對她的態度這才有了轉變,從一開始的不信任到現在凡事聽她指揮,
一家人的生活好不容易漸入佳境,沒想到麻煩就找上門,
小叔子李三郎與前未婚妻的家人楊家有糾紛,楊家人竟然向她兒子下毒,
更過分的是,楊家人還與他人合謀,大半夜偷偷摸摸的跑來放火,試圖燒死他們,
好哇,膽敢毀了她辛辛苦苦撐起來的家園,她一定要讓這些人知道厲害!
魚瓏,八零後,水瓶座,
嚮往幻想中的愛情,快要過了愛作夢的年紀卻依然喜歡作夢。
希望有一天能像魚一樣自由,又怕真的變成魚就不能再呼吸新鮮的空氣、
親吻天空、親吻美麗的大地。
是個有點糾結的人,喜歡魚,更喜歡貓,
抱著貓一起曬太陽、讀書,心情會格外的好。
一本書便是一個夢,夢中的人是豐富多彩的,
跟著她能閱盡千山萬水,能看遍古今中外,
甚至能窮盡碧落黃泉,這是一場思想的旅行,新鮮而有趣。
希望所有的夢都是美好的,也希望大家都能得到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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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穿越成後娘
最近五柳村出了一件新鮮事,李家大郎的訃告傳來,李家老太太怕他地下寂寞,趕著給他娶了一個馬上就要嚥氣的姑娘做冥婚,誰知道這媳婦一進家門就活了過來。
該活著的死了,該死的活了,這可不是一件天大的笑話嗎!
「出去采點野菜回來,這麼大的人了,一點機靈勁都沒有。」張氏推搡著把傅折桂推出了家門,然後「砰」的一下關上了門。
一看到傅折桂她就心裡發堵,如今傅折桂終於能下炕了,她迫不及待的催人家去幹活。
傅折桂心中惱怒,這時節野菜才剛剛冒芽,怎麼采?大鍋裡的粥已經開始冒熱氣,張氏這個時候把她往外推,分明是不想給她吃早飯。
為了一碗粥就這麼折騰她!看她不順眼,直說就好了,用這些手段……
傅折桂站在門外,被風一吹,打了個激靈。
二月的天氣春寒料峭,冰冷的風吹到人的臉上、身上,能把人的骨頭都吹透。
這個時節大地還沒完全開化,農人們大都窩在家裡的熱炕頭上享受著這最後的悠閒,所以路上一個人也沒有。
傅折桂縮著頭,用嘴對著手呵氣,一邊走一邊尋思著到哪裡能弄點吃的。
「妹妹,妳能下炕了?!」一個驚喜的男聲響起。
傅折桂抬頭一看,腦中立刻出現了這男人的一切資訊,脫口道:「大哥,你怎麼來了?」
傅登科穿著一件漿洗得很乾淨的青布長衫,一手拎著一隻雞,另一手拎著一隻鴨,樣子有點好笑。
「我來三次了,前兩次妳婆婆說妳正在養病,不宜見人,所以一直沒見到妳,這次可巧了,正好遇見妳。」傅登科道。
不宜見人?傅折桂氣得直磨牙,不過轉念一想又釋然了。
她已經不是原來的傅折桂,見到又能怎麼樣?
見傅折桂臉色不好,傅登科也猜到了一些她的處境,未語先歎了一口氣,「早知道妳還能救,爹根本就不會把妳嫁過來。」
傅折桂淡笑不語,誰知道原來的傅折桂確實已經死了,她不過是頂著別人殼子的一個現代人而已。
穿越,沒想到她這個病死的人也能趕時髦玩上一把。
現代的父母一直惋惜她年華太短,有了這個重活的機會,她無比感恩,也對自己的未來充滿希望。
傅折桂臉上的淡笑到了傅登科眼中,自然成了為了安慰他而勉強擠出來的笑容,他心裡不好受,趕緊轉換話題,「這隻雞還有這隻鴨子都是娘特意準備的,一會兒妳拿回去燉了補身體。」
傅折桂心裡暖暖的,但想到家裡跟李家的情形,她立刻拒絕了,「哥,你還是拿回去吧,家裡的情況我知道,哪有錢買雞跟鴨子。」見傅登科還要說什麼,她又道:「哥,你聽我說,這雞跟鴨子我就算拿回去也吃不到,別白白便宜了別人。」
傅登科想到什麼,急道:「那上次我拿來的雞跟紅糖妳吃到沒有?」
連雞毛都沒有啊,傅折桂搖了搖頭。
「簡直豈有此理,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傅登科是讀書人,憤怒到極點也就這麼兩句。
「行了,人在屋簷下,哪能不低頭。哥,你帶什麼吃的了沒有?」傅折桂這些天吃到最好的東西就是稀粥,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有,娘給我準備了餅子。」傅登科拿出兩塊還帶著體溫的高粱餅子,這餅子是他中午的午飯,傅折桂吃了,他中午就要餓著。
傅折桂也知道這點,猶豫了一下,還是接過餅子小口啃了起來。她太餓了,不吃點東西根本挺不住。
「要不我讓爹把妳接回來吧。」傅登科看著小貓一樣的妹妹,眼底直發酸。
「爹?」傅折桂冷了臉。在傅老秀才眼裡,只有傅登科考科舉才是大事,其他的他會關心才怪。
說起來,傅老秀才也是一個傳奇一樣的人物,考了一輩子科舉,落榜了一輩子,整個景朝像他這樣執著的人應該不多。
按照他的做法,他應該孤獨一生才對,是傅老太太說他應該生個兒子,兒子生孫子,然後兒子、孫子都參加科考,子子孫孫無窮盡,總有一個會考上的,傅老秀才才在三十多歲的年紀娶妻生子,這在這個年代簡直是不可想像的。
結了婚以後,傅老秀才仍然沒有放棄科考,每次都去,每次都不中,直到前些年身體不行了,傅登科又中了秀才,他才將希望轉到傅登科身上,不然估計他能考到老死,或者死在去科考的路上。
登科、折桂,看他們兩兄妹的名字就知道傅老秀才對科考的執念有多大了。
至於嗎?既然考不上,就不能走點別的路?傅折桂是看不上傅老秀才這種做法的,但她不是這個時代的人,似乎沒什麼資格批評他的做法。
但傅老秀才的做法害了一家人倒是真的,他每次科考都去,回來都會大病一場,平時又不事生產,家裡全靠他的妻子周氏給人做針線賺一點錢,那點家底早就敗光了,全家人過得苦不堪言。
「四月間就要春試了吧,你的路費準備好了沒?」原主就是為了給傅登科湊路費,夜以繼日的在冰冷的河裡洗衣服才會病死的,她在死前還放不下這件事,傅折桂想忽視都難。
「沒有,我不想去參加了,同窗給我介紹了一個私塾的生計,我去賺點銀子養家也好。」傅登科似乎早有打算。
傅折桂眼前一亮,她覺得這個辦法挺好的,家裡情況不允許,傅登科要是有心,可以一邊賺錢,一邊繼續讀書,待下一屆科考,有了錢,學問又精進了,也許考上的機會更大一點。
現在讓他去,他頂著這麼大的壓力,能發揮得好才怪。
雖然想得很好,現實卻是—— 
「爹能同意?要是他知道你不去科考,不被馬上氣死才怪。」
傅老秀才的身體可說是糟糕透了,就剩那麼一口氣,或者說是有一股執念頂著,要是傅登科不去科考,他那一口氣斷了,神仙都難救。
「那就騙爹說我去過了,只是沒考中。」傅登科似乎真的想過這件事,脫口而出。
「爹參加過多少次科考了?他對貢院比對咱們家都熟悉,到時他一問你,你不就露了餡?」傅折桂不贊同的道。
傅登科沒轍了。
「還差多少?」
「什麼?」傅登科反應了一下才明白過來傅折桂問的是錢,「妳也知道家裡的情況,到處都借遍了才借到五兩銀子,其中四兩還是我從同窗那裡借來的。想要上京考試,省吃儉用也要三十兩銀子,現在還差、還差……」傅登科的背彎了下來。
錢是人的脊梁骨,一文錢難倒英雄漢,這句話一點都不假。
「還差二十五兩。」傅折桂有點後悔管傅登科的事情了,二十五兩在這個平常只花銅錢、很少見到銀子的地方,可真是一筆大數目。
後悔也晚了,人活著總會遇到些難事,傅折桂向來是不怕的,況且她覺得這件事要是她不幫忙,死去的傅折桂肯定不會放過她。
想了一下,她有了計較,「你什麼時候啟程?」
「最遲一個月後,不然就趕不上春試了。」
「好,那咱們就想想辦法。」
「妹妹……」傅登科又是感激又是愧疚。
「我也沒說一定能籌到錢,只是盡人事,聽天命。」傅折桂還真怕他這樣,趕緊打預防針。
「我知道。」傅登科是一個明白事理的人。
「那就這樣,我們分頭行動。你不是說有一個私塾想請你當先生?你去試試跟人家商量一下,看能不能先預支一點工錢。如果你沒考上,就回來在那家私塾當先生;如果考上了,你就加倍償還這筆錢,想來人家應該是願意的。」
事實如此,如果傅登科考上了,私塾能攀上一個舉人老爺,就算他考不上,私塾也沒什麼損失,傅折桂想得很清楚。
「對啊,我怎麼沒想到。」傅登科喜道。
「我也會想辦法幫你湊一下試試的,一個月後你再來找我吧。」傅折桂將手裡最後一點餅子塞到嘴裡,將剩下的那個還給傅登科,笑道:「就這麼決定了。」
「啊,妹妹,這……」傅登科還想說什麼,傅折桂卻遠遠的跑開了。
看著妹妹單薄的背影,他險些握不住手中的雞鴨。
在外面轉了一圈,估摸著家裡已經吃完飯了,傅折桂這才提著籃子回李家。
李家以前在五柳村也算是殷實的人家,正房四間,偏房、耳房各兩間,院落寬敞,一看就是過好日子的人家。
說是以前,這個以前可沒過多久,也就是一年半以前李老爺子在世的時候。李老爺子一過世,傅折桂的丈夫李大郎又當兵多年未歸,李家這日子是一日不如一日。
想起李大郎,傅折桂的嘴角抿緊。
半個月前衙門給李家傳來了訃告,說李大郎戰死沙場。張氏心疼兒子,怕兒子到地下沒人陪,這才花了一兩銀子迎娶馬上就要嚥氣的傅折桂過門,想弄個冥婚,誰想到花轎才進李家的門,原來的傅折桂就死了,現代的楚玲就來到了這個世界,憑著堅韌的求生意志,又喝了幾天的草藥,竟然真的活了下來。
這可出乎李家人的預料,娶個死人,埋了就算了,現在弄來個活人,可怎麼辦?
為了這個,李家人看傅折桂怎麼看怎麼不順眼。
傅折桂剛進門,一盆熱水就潑到身前,其中幾點還濺到了她的裙邊、腳上。
張氏一手端著盆,一手扠著腰,陰陽怪氣的道:「妳哥哥到了門邊,怎麼不進來?不是有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吧?」
說話這麼難聽,估計是看到傅登科沒把雞鴨拿進來,在借題發揮呢。
傅折桂登時就怒了,「見不得人的事?娘指的是什麼,雞還是紅糖?」
果然,張氏做賊心虛,怒道:「什麼雞、紅糖?還不都給妳換藥吃了,光這些還不夠呢!也就是我們李家心善,還給妳搭錢買藥吃,但凡換了一戶人家,早把妳釘死在棺材裡了。」
「你們心善?」傅折桂冷笑一聲,「要不是在場的人多,你們怕惹了眾怒,攤上官司,還不知道會怎麼樣呢。藥錢?我手上的鐲子呢?還不夠吃幾副草藥嗎?」傅折桂心中也有火,今天終於爆發了出來。
張氏啞口無言。
這時候從偏房中走出一個婦人,婦人身上的衣服皺巴巴的,手裡拿著一把瓜子,一邊嗑著,一邊往旁邊吐瓜子皮,「大嫂,妳這麼說就不對了,藥拿回來能直接吃嗎?還不是我們替妳熬的。還有,我們每天伺候妳吃喝……」這婦人是李二郎的媳婦田氏,又懶又饞,是個混不吝的主。
「對。」張氏來了精神。
「熬藥也要錢,我還是第一次聽說。你們算計得這麼清楚,算什麼一家人?我看咱們不如趕緊分家。」傅折桂眼珠一轉,冒出一個主意。
分了家她可就完全自由了,憑她的努力,她就不信不能在這裡立足。
「分家?」田氏心中一喜,家裡一天不如一天,李大郎死了,家裡還剩下一個四歲的孩子,再加上這傅氏,都是累贅。李三郎眼看著要娶媳婦,更是花錢的祖宗,要是能分家……
「想也別想,只要我在一天,就不能分家。」張氏跳腳道。
「娘,我看這件事挺—— 」田氏還想爭取。
「住口,再說我就讓二郎休了妳。妳這婆娘也忒懶,屁股眼裡都能生蛆,有空把妳身上的衣服洗洗,就這麼出門,妳也不嫌丟人。」張氏指著田氏罵道。
「怎麼又說到我頭上了?我不說了還不行嗎。」田氏悻悻的回了屋。
「妳還站著幹什麼?小虎子一會兒醒了要吃飯呢,妳是要餓著我孫子嗎!」張氏又把矛頭對準傅折桂。
計畫失敗,傅折桂也不失望,起碼有個好的開頭不是?
她露出一個笑容,往房裡走去。
傅折桂的相貌繼承了傅老秀才的所有優點,鵝蛋臉、杏核眼,不笑的時候都似有三分笑意,笑起來更是令人挪不開眼。
「小浪蹄子,一看就是個守不住的。」張氏朝著傅折桂的背影啐了一口,滿臉惱怒。
她這麼擔心不是沒有原因的。其實傅折桂並不是李大郎娶的第一個女人,在李大郎離家當兵的前一夜,家裡給他娶了一個媳婦王氏。王氏的肚皮也爭氣,那麼一晚竟然就懷上了身孕。
十月懷胎,王氏生下了一個大胖小子,這是李家的第一個孫子,李家上下對他們母子視若珍寶。
要是日子可以這樣過下去,似乎也不錯,等李大郎回來就一切都圓滿了,可是壞就壞在當初說只去兩年的李大郎一去不復返,更有消息傳出說李大郎早就已經死了。
李家人自然是不信的,可是王氏卻漸漸信了。
才成婚一天,她都沒看清李大郎的長相就開始守寡,這要守到什麼時候去?
某一天她進縣城賣花以後,就再也沒回來。
李家人自然很急,到處打聽王氏的下落,但一直沒有消息,直到半個月後,王氏的娘家那裡才流出來一點消息,說王氏被一個過路的客商看中,帶走當妾室了。
媳婦跟人跑了,這在五柳村可是一個大笑話。李老爺子正直了一輩子,沒想到老了家裡卻出了這麼大的醜事,自然要去找王家理論。
誰知王家反倒把他們打出來,說李家騙他們的女兒守寡,還說沒有那個本事就不要娶他們家的女兒,有本事把李大郎找回來。
李老爺子本來就擔心李大郎的事,氣性又大,回家就生了一場大病,半年以後叫著李大郎的名字撒手人寰。
可以說,王氏是間接害死李老爺子的兇手,張氏自然不會再認她做媳婦,這才有了半個月前李大郎訃告傳來,張氏為他再娶傅折桂的事情。
也因此張氏最恨的就是媳婦不守婦道,從傅折桂活過來開始,張氏就一直擔心她跟王氏一樣守不住寡,敗了李家的名聲,怎麼看她怎麼不順眼,恨不得她病死了才好。
可惜傅折桂活得很好,以後沒準還會更好。
炕上,李大郎的兒子小虎子似乎被外面的說話聲驚醒了,揉了揉眼睛坐了起來。
四歲的孩子白胖白胖的,過了愛哭鬧的年紀,正是最可愛的時候。
尤其是小虎子這個娃娃,睫毛長得特別長,眼睛亮得如沾了水的寶石,傅折桂第一眼看到他就毫不客氣的把他當做了自己的……
自己的兒子?名分上是這樣的,但其實他只比原主小十三歲,當她的弟弟還差不多。
「乖,叫娘。」傅折桂抓著小虎子的胳膊,把他拉了起來,逗他玩。
小虎子看清了是傅折桂,似乎有些糾結,小臉皺得像包子上頭的摺子,更顯可愛。
傅折桂的心都快化了,「怎麼不叫娘啊?我們不是說好了?」她捏了捏小虎子的臉。
小虎子為難的道:「奶奶不讓我叫妳娘,說妳是……」他用手指戳著嘴巴,似乎想不起張氏的原話了。
傅折桂的火氣嗖的一下又冒起來了,好,真好!她這裡巴巴的想給人當後娘,想好好照顧小虎子,那邊就給她拆台呢!
看來那個老太太真是一點也沒把她當自家人的意思,那她還待在這裡做什麼?早點要一紙休書,到別處逍遙好了。
小孩子對大人的心情變化十分敏感,小虎子一下抓住了傅折桂的手,軟軟的道:「娘,妳不要走,別人都有娘,小虎子也要娘。」說著,他一副馬上就要哭出來的樣子。
傅折桂的心軟了一下,王氏跟人私奔,小虎子為了這個沒少受別人白眼或者奚落,光她養病這些日子就看見他為此哭了好幾次,也不出去跟別的小孩玩,性格孤僻,她還真怕他會出什麼問題。
小虎子還是挺聰明的,立刻抱住了傅折桂,「奶奶是壞人,小虎子不要她了,要娘。」
要是張氏聽見這話,估計能把鼻子氣歪。她捧在手上怕摔了、含在嘴裡怕化了的李家大孫子啊,竟然這麼簡單就把她拋棄了。
可真是這麼簡單嗎?前幾次小虎子哭著回家,張氏立刻出去找人理論,根本不安慰小虎子,是傅折桂的關心讓他感到了溫暖。
而且小虎子最想要的始終都是娘,心病也是娘,張氏對他再好也無法滿足他的要求。
傅折桂滿足他對他娘的一切期望,又溫柔,對他又好,自然很快就贏得了他的心。
要是傅折桂是那種愛挑事的人,她大可以藉機教小虎子一些話把張氏氣死,把李家攪得雞犬不寧,不過她當然不是,她根本不願意利用小虎子。
傅折桂把小虎子抱下地,給他打水洗臉,囑咐他道:「以後不准說這種話,你奶奶那麼疼你,你這麼說不是要氣死她嗎?她對我不好,我才對她不好,但你不可以。以後再這麼說我就不理你了,記住沒有?」
小虎子囫圇道:「記住了。」緊接著,他又補了一句,「那娘是不是就不離開我了?」
「是啊。」傅折桂揉了揉小虎子的頭。
小虎子這才開心起來。

李家果然沒給傅折桂留下半點早飯,鍋裡只有給小虎子溫著的一小碗米飯。
米飯取出來,上面蓋上厚厚一層奶油一樣的豬油,就是小虎子的早飯。
這東西在吃不起肉跟白米飯的農村可說是皇帝一般的待遇,可是在傅折桂看來,一個四歲的小孩子天天給他吃豬油拌飯,不講究營養搭配,她覺得小虎子能健康的長到現在,還長得這麼水靈,真是太不容易了。
長期這樣肯定會毀了小虎子,小孩子嘛,可不能挑食。
傅折桂不想讓小虎子吃這個,可外面的張氏看似在挑豆子,其實一直看著這邊,就怕傅折桂偷吃她孫子的早飯,因此傅折桂也只能先委屈一下小虎子。
小虎子胃口不是一般的好,也不挑吃的是什麼,香甜的吃了起來,一看就是個省心的孩子,傅折桂越發喜歡他。
待小虎子吃完飯,太陽已經升了起來,暖暖的眼光照得人渾身舒服,傅折桂一邊曬著陽光,一邊逗小虎子玩,又想起了賺錢的事。
傅登科要錢,她身上一文錢也沒有,看張氏那副吝嗇的樣子,要借錢根本行不通,她必須自己賺錢才可以。
有了錢才能給小虎子改善伙食,才能安身立命、更好的生活下去,這是她的當務之急。
可是怎麼賺錢呢?她所處的這個地方是文王縣外的一個小村子,村前有河,不過河裡的魚小得連最細密的漁網都撈不起來,村後沒有樹也沒有山,村子倒是有幾個。
她根本沒有賺錢的途徑,這大概就是住在人口密集之地的不便。
難道要像以前的傅折桂一樣洗衣服?
文王縣算是一個挺繁華的縣,縣裡有很多大戶人家,大戶人家的衣服自然不會自己洗,傅折桂就是專門給大戶人家洗衣服的。
當然,那些老爺、小姐的衣服不會給她們洗,就連丫鬟的衣服都少,她們洗的大多數都是奴僕跟婆子的衣服,全是灰暗色調、很難清洗的衣服,尤其冬天全是大棉襖、大棉褲,河裡的水還夾雜著浮冰,她們這些漿洗衣服的人就這麼生生把手在冰裡泡著,不長瘡才怪。
就算是這樣,這活計也還是很多人搶呢!這年頭賺錢不容易,分派活的鄭婆子是看傅折桂可憐,洗得乾淨,幹活又不惜力,這才一直把衣服分給她洗的。
想起那擰也擰不動、抓也抓不起的厚棉衣,傅折桂就知道她幹不了,不是她吃不了苦,是這已經不是吃苦的事情了,這會要人命。
以前的傅折桂就是天天這麼熬著,才會吹了一場涼風就一病不起。她如此珍惜自己的生命,好好養著都來不及了,怎麼能做這個。
對了,洗衣服都是一個月結一次錢,原主病得突然,似乎還有一筆錢在鄭婆子那裡沒結呢,她倒是可以去取回來,也能順便去縣城裡轉轉,沒準能發現賺錢的辦法。
傅折桂越想越覺得該如此,嘴角立刻翹了起來,笑得如春花一般燦爛。
這世間大概沒有人會比傅折桂更愛笑,且笑得更讓人覺得心暖的了。
她以前就是每天都掛著這樣的笑,才讓家裡沉悶的氣氛歡樂了幾分,現在的境遇比以前好了很多,她這笑是從心底發出來的,怎麼能不美麗?
牆頭上,有個人差點被傅折桂的笑容晃花了眼睛。
這就是他的新媳婦?感覺不錯啊!
他定了定神,往張氏所在的屋子望了望,而後跳下了牆頭。
現在還不是時候,會壞了大事,他這次能回來一趟已經冒了很大的風險,必須要忍。不過下次回來還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他也許可以……
第二章 李三郎哭求銀子
當天下午,就在傅折桂準備進城的時候,李三郎突然紅著眼睛如同瘋了一樣從外面跑了進來。
「娘,娘,妳快出來看看,衙門給咱們送錢來了。」他指著院門喊得上氣不接下氣,臉上全是興奮。
張氏推開窗戶朝外面張望著,「什麼錢?你胡說什麼呢!」她就聽見錢這個字,其他的都沒聽見。
「衙門、衙門來人了,說是給咱們發撫恤金呢。」李三郎急道:「娘妳快出來,衙門的人馬上就到了。」
張氏這下聽明白了,趕緊下了炕從裡面走出來,後面還跟著一臉驚奇的李小妹。
李小妹是張氏的小女兒,今年十七歲,長得有些黑,但眉眼還是挺耐看的,已經到了說親的年齡,但是因為在孝期中,親事被耽誤了,張氏常為此事發愁。
傅折桂正籌謀著錢的事情,聽到這個消息,頓住了腳步。
另一邊,田氏像聞到了香味一樣,從房間裡竄了出來。
這時,李二郎從外面引進來一個穿著官服的衙役,見張氏已經出來了,他趕緊給雙方互相介紹,「張大哥,這就是我娘。娘,這位是張大哥。」
現在地還沒開化,沒法播種,但卻是撒糞的好時節,李二郎跟李三郎在地裡撒糞,張衙役問路正好問到他們倆,這不是巧了嘛!
李三郎跑回來報信,李二郎引著張衙役回來,短短的一段路,李二郎竟然跟張衙役變得如此熟絡。
張氏有點緊張,陪著笑臉把張衙役往屋裡請,「快進去坐,進去坐。」
張衙役是個爽利的人,他擺了擺手,「老太太,我還有公務在身,就不進去坐了。這次我是奉了上面的命令,專門來給你們送撫恤金的。」
「撫恤金?」
「妳家大郎不是戰死沙場嗎?這撫恤金是朝廷給你們家的補償。」張衙役解釋道。
「原來是這樣。」提起李大郎的死,張氏臉上的熱切淡了幾分。如果可以,她比較想要一個活生生的兒子,誰想要這撫恤金呢!
張衙役見慣了這些,從袖子裡拿出一個紅布包遞給張氏,沒等眾人挽留就離開了這裡。
這件差事於他來說也不過是日常一件小事而已,雖然上面給李家的撫恤金有點多,但也不關他的事。
他走了,李家的人立刻活躍起來,目光緊緊的盯著張氏手裡的那個紅布包,那紅布包看起來不小,裡面應該有不少銀子才對。
張氏冷哼一聲,拿著布包進屋,其他人自然跟上,就連對屋的小虎子都邁著小短腿湊了過來。
屋裡,張氏打開紅布包,只見裡面有兩錠小孩手掌大小的銀錠,銀錠呈元寶狀,白光閃閃,幾乎閃瞎人的眼。
「這是十兩一個的銀錠吧!」李三郎拿起一個銀錠就捨不得放手了,用手撫摸著那銀錠,就如同撫摸自己的愛人一樣著迷。
「二十兩?!」李二郎驚訝道:「附近村裡也有出去當兵的,他們家裡還真有幾個拿過撫恤金,可是從沒聽說過有這麼多啊。」
「你管那麼多幹麼,官府給咱們,那就是咱們的了。」田氏盯著白花花的銀子直慶幸,幸好白天娘沒同意分家,不然這銀子哪還有他們的分。
二十兩銀子啊,夠買四、五畝好地,或者夠他們舒服的生活三、四年了……
「這銀錠底下還有字呢。」李小妹突然道。
她這麼一說,其他人自然也看到了。
「這寫的是什麼?」李家人一家都是農民,沒一個認識這些字。
「安平府,景德三十八年。」傅折桂心中一動,二十兩,傅登科那邊再湊一點就夠上京科考的路費了。
眾人一齊看向她。
「在家跟著學了一點,認識幾個字。」傅折桂隨口解釋著,「景德三十八年,也就是去年,這銀子是去年在咱們安平府鑄造的。」今年是三十九年,這位老皇帝在位的時間可夠久的了。
最後這句,是傅折桂心裡琢磨的。
李家人露出「原來如此」的表情,傅折桂的娘家是讀書人,懂得這些一點也不奇怪。
「不過認得幾個字而已,賣弄什麼。」張氏酸酸的道。
傅折桂忍不住扶額,這老太太怎麼一句好話都不會說呢?難怪全村沒有一個婦人跟她相處得來。
農村人閒來無事就喜歡串門子,她在李家這些日子,幾乎沒見到一個來他們家串門子的,張氏就一點也不自知嗎?
真要跟張氏計較起來,估計她這一天不用幹別的,光生氣就氣飽了。
傅折桂低頭摸了摸小虎子的頭,想起一件事,「認識字總比不認識好,乖兒子,你想不想學認字?」
小虎子今年四歲了,開蒙也不算太早。讀書不一定是要讓他像傅老秀才那樣去考功名,而是為了讓他開闊視野,能明理。
原來的傅折桂懂得這個時代的文字,現在的傅折桂懂《論語》、《大學》等文章,她要給小虎子啟蒙是很容易的事情。
「妳要教小虎子識字?」李家人全都驚訝出聲。
對於讀書,李家人想都沒想過。在這個時代,「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就是寫照,不然傅老秀才也不會一生都在為科考奔波。
就算他考不中,在別人那裡也要高看一眼的,畢竟人家可是去過京城、見過京裡的大官的。
正因為如此,張氏才情願出一兩銀子娶傅折桂給李大郎冥婚,要是只是娶一個普通女人冥婚,這個價格的三成就頂天了。
「不行嗎?」傅折桂問小虎子,「你願不願意學寫字?」
小虎子並不懂什麼是寫字,但看眾人都十分驚訝的樣子,估計寫字應該是一件十分風光的事,立刻點了點頭。
傅折桂很滿意,「這是你自己願意的,以後可不許反悔。」
小虎子似懂非懂的答應了下來。
張氏這次臉上終於有了一絲笑容,但還是彆扭的道:「妳能教出什麼名堂?別耽誤了我孫子。」
傅折桂沒理她,將目光移向那二十兩銀子,真是想睡覺就有人送枕頭,傅登科要銀子,現在銀子就自動來了,要是能給他,自己這份債就算是還了。
李家人的眼睛全都盯在銀子上,二十兩,這可不是一個小數目,見李二郎拿著一錠銀子不放,李三郎也去拿剩下的那錠銀子。
張氏趕緊去搶李二郎、李三郎手裡的銀子,李二郎手裡的她拿到了,李三郎手裡的,她一搶,並沒有成功。
「三郎,把銀子給我。」她黑著臉道。
李三郎將手收回袖子裡,突然「撲通」一聲跪了下來,眼裡全是血絲,如同被困住的猛獸一樣,「娘,翠翠家要十兩銀子的聘禮,妳之前說咱們家沒有錢,拿不出,現在咱們有錢了,能不能把這銀子先給翠翠家?」
李三郎跟楊翠翠的婚事是兩年前就定好的,當時兩家人都很滿意這樁婚事,李三郎也見過楊翠翠一面,並且一下就喜歡上了她,就等著成婚做新郎官。
誰知道天不遂人願,沒過多久就出了王氏奔逃、李老爺子氣死的事情。父親死了,兒子要守孝,這婚事自然要等,而且一等就是三年。
楊家那邊一開始還說可以等,但眼見自家姑娘越來越大,李家這邊日子一日不如一日,就有了點別的心思。
前些日子他們提出,要李三郎先拿出十兩銀子做聘禮,他們就等他,否則這件親事只能作罷。
李三郎當即把這件事跟張氏說了,朝她要錢。
張氏最惱的就是媳婦不賢淑,又不想出這筆冤枉錢,立刻拒絕了李三郎,這也是李三郎這些日子愁眉不展的原因。
今天官府送來的這筆撫恤金一下讓他看到了希望,他怎麼可能放棄呢!
「我讓你給我,聽見沒有!」張氏抱著李三郎的胳膊往外掰銀子。
「娘,求求妳,求求妳了,我喜歡翠翠,我真的喜歡她……」李三郎掙扎著。
「不要臉,還沒結婚呢,就攛掇爺們向家裡要錢,那個楊翠翠一看就不是什麼好東西,這銀子我就算扔進水裡打水漂也不會給她。」張氏發了狠,一下咬在李三郎的手背上。
李三郎被咬得生疼,再加上張氏的話確實刺激了他,他的手不由自主的一揮,就把張氏給掀到了一邊,令她栽了一個大跟頭。
張氏懵了,捶著地怒道:「你敢打我?!你……老二,你還看著幹什麼,還不趕緊把這個兔崽子給我抓住,把錢給我搶回來!」
李三郎也愣住了,他沒想過要把娘推倒的。
「三郎,把銀子給娘。」李二郎抓住李三郎的手,不滿的道。
「給娘?哈哈,給娘我怎麼辦?我怎麼辦……」李三郎笑了,隨後又哭了,堂堂一個漢子被逼得上天無路,下地無門。
李二郎見他這樣有點不忍心,其實家裡也不算缺吃喝,這十兩銀子給了弟弟也沒什麼影響……他轉頭對張氏求道:「娘,這銀子就算是先借給三郎行不行?以後等他結婚了再慢慢還,實在不行,我替他還。」
「你還?你憑什麼替他還?你娶我的時候給了我多少彩禮,你自己不知道嗎?怎麼,人家的閨女是閨女,值那麼多錢,我就是白撿來的?」田氏聽李二郎這麼一說,立刻撒起潑來。
「咱們的事回屋再說,現在—— 」李二郎想跟田氏講道理。
「回什麼屋,有事就在這裡說。李二郎,你一個月能賺幾個銅板?竟敢替別人還十兩銀子,你把我賣了得了。我不活了,來啊,賣我,省得你們一天到晚嫌我礙眼!」田氏說著就往李二郎身上湊。
李二郎不怕田氏,可是也拿她沒轍,被逼得一直向後退。
「哎喲,我這是造了什麼孽?老頭子,你怎麼這麼早就走了,撇下我一個人。還有我的大郎啊,你最聽娘的話,你也走了,我還怎麼活?」沒人理張氏,她開始哭天搶地。
「娘……」李二郎把田氏推到一邊,上前扶張氏起來,「妳別這樣,家裡不還有我嗎。」
「那你就趕緊把銀子給我要回來!」張氏抓著李二郎的手,殷切道。
李二郎沒辦法,對李三郎道:「三郎,銀子的事大家可以再想辦法。這銀子是大哥的買命錢,你真忍心拿它去娶媳婦嗎?就算娶到了,你又於心何安?你別忘了,小時候大哥最疼你了,什麼好東西都給你吃,誰敢欺負你就去打誰。
「那次你搗蛋,拿棍子去捅別人家的牛屁股,那頭牛發起瘋,差點踢死你,是大哥替你挨了一下你才活下來的。在那之後,大哥在炕上躺了足足半年,肋骨上留了好大一個疤,難道你都忘了嗎?」李二郎越說越激動,最後紅了眼圈。
他想大哥,大哥才是家裡的頂梁柱。
李三郎如何不記得這些……他手一鬆,手裡的銀子就「咚」的一聲掉落在地上,滾了幾圈才停了下來。
張氏見狀,趕緊彎腰將銀子撿起來,揣進了懷裡。
李三郎跌坐在地上,雙手抱頭,讓人看不見他的表情。
李二郎深深的歎了一口氣,想安慰一下弟弟,又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只能又歎一口氣。
傅折桂將蒙在小虎子眼睛上的手拿開,如果可以,她不想讓小虎子看到這一幕。
人窮志短,小虎子早點懂事是好,可若是讓他留下家裡很窮的陰影,以後對他的成長一點都不利。
她曾經有這麼一個同學,家裡也不是很窮,只是因為他爸媽總念叨家裡沒錢,他就變得十分吝嗇,早上不吃飯,為了省錢;跟同學出去從來不出錢,也是為了省錢;買讀書用具專門買那個便宜的,結果那些東西品質差,差點影響了他的期中考。
三、四歲是小孩子性格形成的關鍵時期,傅折桂可不想小虎子變得跟她的同學一樣。
屋中變得安靜起來,這時,田氏張口道:「娘,這些銀子可不是小數目,妳看該怎麼用比較好?」
「怎麼用?留著給我的乖孫子蓋房子娶媳婦,這是他爹給他留下的,你們誰也不許打這錢的主意。」說著,張氏把眾人往外推,她要趕緊將這些錢藏好。
「小虎子年紀還小,等到他娶媳婦,哎……」田氏還沒說完就被推了出來,氣得哼了兩聲,扭著腰往自己的屋子走去,走到一半,回身對李二郎道:「還不趕緊回屋?」
「妳先回去。」李二郎還有話對李三郎說。
「我肚子不舒服,你快幫我看看。」田氏回去拉著李二郎往屋裡走,一會兒,房門一關就沒了聲息。
傅折桂看了看如同木偶一樣靜止不動的李三郎,立刻把從張氏那裡要銀子的念頭掐滅了。
張氏對兒子尚且如此,她這個外人去要銀子豈不是自討沒趣?更何況,就像李二郎所說的,這銀子是李大郎用命換來的,她全拿去給傅登科也不太好,還是自力更生得好。


晚上,傅折桂鋪好被子要睡覺的時候,張氏突然抱著小虎子進了屋,她身後的李小妹手裡還抱著小虎子的鋪蓋跟衣服等東西。
「娘,這是……」傅折桂趕緊接過小虎子放在炕上。
「小虎子說要跟妳睡,妳占了大郎這一房,這也是應該的。之前妳一直病著,我怕妳把病氣傳給小虎子才沒讓他過來,現在妳好了,正好照顧他。」張氏如釋重負的道。
照顧小孩子可是一件費心又費力的事情,她年紀大了,本來就睡眠淺,小虎子夜裡一鬧,她經常整夜睡不著,早就不堪重負。
傅折桂覺得也沒什麼,就答應了,不過她想了想又道:「娘,我看咱們偏房還有一個小房間,能不能收拾出來給小虎子住?」
按照現代心理學來說,小虎子這個年紀最好跟家長分開睡,一是能鍛煉他的自主能力,二是男女有別,他這個年紀已經模模糊糊意識到男女之間的差異,跟大人一起睡會影響他。
張氏不懂這些,還以為傅折桂是怕小虎子夜裡打擾她睡覺,所以要把他丟到柴房裡,登時大怒,「要去柴房妳去,我孫子可不去!傅折桂,妳也是讀書人家出身,沒想到心這麼狠,這麼小的一個孩子,妳竟然忍心讓他去睡柴房。這是什麼時節,天那麼冷,柴房裡連個熱氣都沒有……哎喲,我可憐的孫子。」張氏疼得心裡直抽抽,抱起小虎子就要往回走。
她絕不能把孩子交到傅折桂手裡。
「我不是這個意思,娘,妳聽我說。」傅折桂趕緊抓住小虎子。她沒有現在就要讓小虎子搬,也沒說非要小虎子睡偏房,她去睡也可以的。
「我不聽妳說,就算妳說出天大的道理來,我也不會讓我孫子住柴房的!」張氏怒道。
得,這算是說不通了!算了,只能一步一步來。傅折桂趕緊道:「娘,我不讓小虎子住偏房了還不行嗎。」
張氏頓了一下。
這時,小虎子似乎也明白了一些事,他抱住傅折桂的脖子,糯聲道:「我要跟娘睡!」
「誰是你娘!」張氏嘟囔道。
傅折桂沉聲道:「娘,我就是小虎子的娘,人前是,人後也是,妳說呢?」她的眼睛很亮,神情很堅定。
張氏愣了一下才煩躁的點了點頭。
「讓小虎子跟我睡吧。」傅折桂繼續道。
張氏望向小虎子,見小虎子抱著傅折桂根本不撒手,哼了一聲,「小沒良心的。」而後轉身回了屋。
李小妹將小虎子的東西放在炕上,並告訴傅折桂這些都是做什麼的,還有小虎子的習慣等等。
最後,傅折桂對李小妹道謝,李小妹臉一紅,扭身走了。
這個小姑娘倒是不錯,除了小虎子之外,傅折桂終於在李家找出了一個她喜歡的人。
關上門,傅折桂想了一陣,在炕上拉了一條厚重的布簾子,將炕分成了兩塊,小虎子睡一邊,她睡另一邊。
「娘—— 」小虎子噘著嘴,拉長聲音喊著。
傅折桂拉著他的手,讓他正視自己的眼睛,「小虎子是不是男子漢?」
「是!」小虎子狠狠的點了點頭。
「男子漢就要自己睡,還有,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夜壺在那裡,你要是想尿尿,就自己去,知道嗎?」
「可是我不會……」
「一次不行就兩次,兩次不行就三次,你不試怎麼知道呢?」傅折桂說得很鄭重。
小虎子疑惑的點了點頭。
第三章 出一趟門就被誣賴
第二天一早,傅折桂起得很早,因為她想進城去找鄭婆子要錢。結果小虎子醒得比她還早,她一動,小虎子就發出了聲音。
傅折桂彎身過去看小虎子,只見小虎子假裝在睡覺,但是這怎麼瞞得過她呢,她稍微一檢查就發現小虎子睡不著的原因了。
以往夜裡張氏發現小虎子不對就會叫他起來尿尿,傅折桂沒有這麼做,小虎子不習慣,尿了床。
身下濕濕的,他怕傅折桂發現他尿床會責備他,自然睡不著。
傅折桂莞爾一笑,把小虎子拉起來,給他換了新的褥子,對他道:「沒關係,尿床也沒什麼丟人的,我小時候也尿過,小虎子已經有進步了。」
「真的?」小虎子把腦袋蒙在被子裡,只露出一雙眼睛,委屈的問。
「當然是真的。你想吃什麼?我一會兒去城裡,給你帶回來。」
小虎子開心起來,「我想吃雲片糕,石頭他娘給他買過,可好吃了。」
「好,就給你買雲片糕,不過娘要交給你一個任務,你一定要完成。」
小虎子點點頭。
「你奶奶還沒起床呢,我先出門,等她起床,你就跟她說我進城了,讓她不要擔心,記住沒有?」
小虎子念叨了兩遍,「娘要進城,進城……記住了!」
「乖。」傅折桂摸了摸小虎子的頭,給他蓋好被子,悄悄的出了門。
來到院子裡,外面才濛濛亮,十分寂靜。走了兩步,她突然聽見南邊的偏房處有聲音,就朝那邊看去。
那邊有兩間偏房,一間住的是李二郎夫妻,另一間住的是李三郎。此刻偏房裡一片黑暗,仔細聽,剛才那聲音似乎沒有了。
可能是誰起夜吧?傅折桂也沒在意,推開大門往外走去,鄭婆子只有分派任務的時候才會在唐家後院的耳房裡,自己必須趕在她離開之前見到她才可以。
五柳村距離縣城有十幾里,這在別人看來可能不算什麼,但對傅折桂而言,走這麼一大段路可算是要了她的命。
她的病還沒有完全好,肚子裡又沒食物,在大冷天裡走上這麼久,凍得渾身都涼透了。
好不容易趕到唐家,正好趕上唐家要關後院的角門,她趕緊上前說明來意。
守門的小廝見傅折桂身體單薄,也沒難為她,讓她進門見鄭婆子。
傅折桂按照記憶裡的路線向右一轉,轉過一個抄手遊廊,再向左一拐,就到了鄭婆子分派事物的那間偏房。
這時間,鄭婆子已經分派好了一天的任務,正端著一碗熱水喝著。
「鄭嬤嬤。」傅折桂有點不好意思,緊趕慢趕,她還是來晚了一點。
鄭婆子一看來的人是傅折桂,先是驚呼了一聲,「哎喲,都傳妳嫁了人,還……」她意識到自己這麼說似乎不太好,掩嘴一笑,把傅折桂拉進屋,「天氣這麼冷,快進屋暖暖。瞧妳這小臉凍的,比皂角粉都白!」說著,給傅折桂倒了一碗熱水。
這小屋不大,卻很暖和,喝上一口熱水,傅折桂覺得自己終於活過來了。
「妳今天來找我是要繼續洗衣服嗎?可不巧,妳來晚了點,今天的活都派完了,妳要是想幹,明天早點來,我給妳留著。」傅折桂洗的衣服又乾淨又整齊,鄭婆子很喜歡。
傅折桂未語先笑,讓人看著十分討喜,「鄭嬤嬤,妳看我這身子骨,哪裡還洗得了衣服。」說著,她露出自己的雙手。
那是一雙滿是凍瘡的手,呈青紫色,指甲掐上去都不往下陷,很多肉已經成了死肉,就像一根根凍死的蘿蔔一樣。
這雙手白天倒還好,沒什麼感覺,到了後半夜,身體暖上來的時候,那滋味才叫人難受,一陣陣刺骨的癢、刺骨的麻。
剛開始的時候,傅折桂連續幾個晚上都睡不著覺,使盡各種方式都沒法舒緩,就差沒把這雙手給掰斷。
鄭婆子老了,心腸還不錯,一下握住傅折桂的手,唏噓道:「哎喲,怎麼凍成這樣?妳來的時候我就跟妳說,這活不是妳能幹的,妳非不聽,以後可要好好養養,不然肯定會落下病根什麼的,嬤嬤是過來人,懂的可比妳多。」說到這裡,她突然壓低聲音,「大冬天的整天泡在涼水裡最傷女人身子了,不說別的,每個月那幾天就疼死人了吧?還有,妳這剛成婚……」
傅折桂兩輩子都沒人跟她說這種事,臉頰立刻紅了,嗔道:「鄭嬤嬤!」
鄭婆子哈哈一笑,「羞什麼,女人不就那點事。妳現在男人死了,但妳這一輩子還長著呢,可要好好保護自己。妳看嬤嬤我,每次吹了風都趕緊弄一大碗熱水喝下去,肚子裡熱呼呼的,身上才有勁。」
傅折桂聽她這麼一說,還真的認真想了起來。
這身體的例假十分不准,大多是往後推,基本上都是四十多天到兩個月才來一次,每次都得先疼上兩天,淅淅瀝瀝的來了些,然後就到了真正恐怖的那一天,噁心想吐,肚子裡像有一把刀在攪,小腹又墜又脹,她有好幾次幾乎昏倒在茅廁裡……
傅折桂打了一個冷顫,她以前的身體成天病病歪歪的,可是也沒這具身體恐怖。不行,這事她還真得好好放上心。
鄭婆子對傅折桂的態度很滿意,叮囑道:「有空就去找個大夫瞧瞧,別省那幾個錢,省來省去,省的是妳的命。」
可不是,前任傅折桂已經把自己的命省掉了。她很誠摯的跟鄭婆子道謝,「謝謝嬤嬤,有空我一定去。」
「嗯,這就對了。妳不洗衣服也好,那妳這次來……」鄭婆子突然一拍手,「老糊塗了,前些天我還想著要把妳的工錢算好,托人給妳送到妳家裡呢,既然妳自己來了,我也省事了。」說著,她起身去一邊的桌子上翻帳本。
說是帳本,其實就是一個畫了一些符號的破舊本子。鄭婆子不識字,都是靠畫符號記錄誰洗了多少件衣服、該發多少錢的。
她看了一會兒,將帳本遞給傅折桂,「總共是一百七十六文,妳看看對不對。」
差不多是這個數字,傅折桂也不想枉做小人,趕緊將帳本推回去,「鄭嬤嬤算的,我還信不過嗎!」
鄭婆子很高興,「妳這一病,嘴倒是甜了。妳也不容易,就給妳算個整數吧。」她從抽屜裡拿出兩串銅錢遞給傅折桂,「這是兩百文,妳數數。」
這些銅錢是早就數好的,一百文一串,傅折桂接過來,又驚又喜,「鄭嬤嬤,這、這讓我如何是好,太謝謝妳了。」
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傅折桂來的時候還怕鄭婆子壞心的扣下她的工錢呢,結果鄭婆子不但沒有,還多給了她二十四文錢,她如何不感激。
「妳這孩子我看著就喜歡,說什麼謝。以前妳就是太不愛說話了,我想跟妳說幾句也說不上,現在好了,妳沒事就來找我聊聊,也省得我在這裡待著怪無聊的。」鄭婆子笑道。
傅折桂趕緊點頭。
鄭婆子又道:「看見妳我就想起了我女兒,她……」
就在這時,外面突然傳來說話聲—— 
「鄭嬸子,怎麼,屋裡有客人?」話音一落,一個大概四十歲、頭髮梳得齊整,身上穿著褐色半舊綢子的婦人挑簾子走了進來。
婦人手裡拿著一件水紅色帶纏枝紋的夾襖,顏色十分顯眼。
「是陳嬤嬤,妳可是大忙人,今天怎麼有空來我這裡?快進來坐。」鄭婆子將陳嬤嬤給迎了進來,又給傅折桂兩人互相做了一個介紹。
這個陳嬤嬤似乎地位比鄭婆子高,鄭婆子對她說話的時候十分熱情。
傅折桂怕打攪兩人,就想告辭。
陳嬤嬤卻道:「別急著走啊,我也沒什麼大事,說完就走。」說著,她拎起手上的夾襖,把袖子那裡舉起來,繼續道:「妳看,這好好的東西,只是沾上了一點蠟油,紅芝姑娘就不要了。我來就是想問問鄭嬸子,這蠟油能不能洗掉?要是能洗掉,我拿回去給我家丫頭穿,也是她的福氣。」
鄭婆子用手摸了摸那蠟油,「這衣服料子真好,也就是老太太身邊的才能穿這種衣服,這一件不得一、二兩銀子?」
「這可是錦緞,值這個數。」陳嬤嬤伸出一個手掌比劃了一下。
「哎喲!五兩銀子就這麼扔了,真是……」鄭婆子有些驚訝,隨即又有些忐忑,「蠟油這東西可不好洗,尤其是這種乾掉的,就算洗完也會留下一個痕跡。」一邊說,一邊瞄著陳嬤嬤的神色,生怕自己的話惹怒了她。
陳嬤嬤在府裡當差這麼多年,怎麼會不知道這些,「要不是難洗,紅芝姑娘也不會把這夾襖給我。鄭嬸子,真的沒辦法嗎?」
鄭婆子苦笑著搖了搖頭。
旁邊,傅折桂心頭一動,她記得這蠟油是可以洗掉的。
傅折桂還記得,在現代她過十九歲生日的時候,媽媽在她房間裡點了很多蠟燭,還擺了蛋糕,結果她不小心把蠟燭弄到衣服上,不過媽媽依然把那件衣服洗得很乾淨,一點痕跡都沒留下。
媽媽洗的時候她就在旁邊,所以對過程印象比較深。在衣服的上下墊上紙,用電熨斗加熱沾到蠟油的地方,蠟油會融化,被紙吸收,反覆幾次,衣服上的蠟油就不見了。
傅折桂仔細回想了一遍,發現過程確實如此,心裡有了計較。
旁邊,陳嬤嬤似乎認命了,「那就算了,就是一些白點而已,蔓兒又不是紅芝她們,在老太太身前什麼都要比,生怕露了一點不合適的地方,她有件衣服穿就行了。」
「蔓兒看著可一點也不比紅芝她們差。」鄭婆子趕緊恭維。
陳嬤嬤很是受用,就是還有些不甘心,「唉,誰叫蔓兒那丫頭命不好。」
「陳嬤嬤,這衣服我能拿回去試一下嗎?」傅折桂出聲問道。
「妳……」陳嬤嬤這才正式打量起傅折桂來,見她身體有點單薄,但站在那裡腰不彎、背不駝,臉上沒化妝,眉清目秀,一看就不是那種鄉野村婦,讓人一見便心生好感。
「陳嬤嬤,不然妳就讓她試試,她家裡可都是讀書人,說不定有什麼好辦法呢。」鄭婆子覺得傅折桂既然敢說,就是有把握的,要是真能把這件衣服洗乾淨,也能給自己長臉,所以她趕緊勸道。
「讀書人啊,怪不得一看就不一樣。」事情有了轉機,陳嬤嬤也高興。
接下來的事情就簡單了,陳嬤嬤把那件夾襖放下,鄭婆子找出一塊布把夾襖包好交給傅折桂,幾人約定好三天後再見,這才散了。
鄭婆子送傅折桂出門,「這陳嬤嬤是去年跟著老太太從京城裡來的,平時最看不上咱們這些小地方的人,妳今天算是給我長臉了。」她笑道:「好好幹,等把衣服洗乾淨了,就算她不給妳工錢,我也給妳工錢。」
「嬤嬤不用說我也知道,什麼錢不錢的,剛才妳還多給了我好多錢呢。」不過是洗一件衣服而已,燒好熱水就成,還真不算什麼。
「瞅瞅,瞅瞅,多巧的嘴。就送妳到這裡了,妳慢點回去。」
「多謝嬤嬤,還勞煩妳相送,妳也快回去休息吧。」傅折桂等鄭婆子進宅,這才收了笑容。
看來這陳嬤嬤確實非同一般,以前鄭婆子根本不會送她出來,今天卻為了這個破了例,那她可要趕緊把這夾襖洗好。
傅折桂轉身,陽光撒了她一臉,暖洋洋的。
這時太陽已經升了起來,街上全是推車、挑擔子還有擺攤賣東西的人,十分熱鬧。
轉過一條街,街邊傳來一股誘人的焦香味,傅折桂的肚子就開始造反了。
她好幾天沒正經吃飯,肚子裡別說油水,連西北風都沒有。
在路邊擺攤的是一對小夫妻,賣的是羊湯燒餅,攤位邊有一口大鍋,鍋裡咕嚕嚕的煮著一鍋熱湯,湯裡有幾根羊骨頭,還有幾根鮮紅的辣椒,冒出陣陣香味。
燒餅是那種吊爐燒餅,一個類似烤鴨爐似的拱形烤爐,底下放著快要燃燒完的木炭,燒餅倒貼在爐壁上,用炭火的餘溫將燒餅烤熟。
酥脆的燒餅皮,裡面的肉餡油脂全被烤出來,外面有一層焦香的芝麻,那味道十分吸引人,就像一隻小手不停的抓著傅折桂的喉嚨。
燒餅三文錢一個,羊湯如果不放羊肉或者羊雜,可以免費喝。在這寒冷的季節喝一碗熱氣騰騰的羊湯,再吃上兩個燒餅,整個人都幸福得快飛起來了。
在這個朝代,雞蛋一文錢一個,六文錢也就相當於現代的三、四十塊錢,在現代根本不算什麼,但是在這時候,傅折桂覺得她還真是有點奢侈。
奢侈就奢侈吧,她吃完之後又買了兩個燒餅,準備帶回家給小虎子吃。
想起小虎子,她就想起他早上的尷尬模樣。他突然換了環境,尿床也算正常,靠他自己慢慢調節應該也會好的,可就怕萬一……
傅折桂想起了一個治小孩尿床的偏方,往西邊的藥鋪走去,買了兩錢枸杞、半斤紅棗,一下子就花去五十文。
看來無論在哪個年代,看病都是最貴的。
傅折桂本來還想給自己看看的,這麼一看還是算了。這身體她也知道,就是寒氣太重,就算吃藥也只能慢慢調理,不可能一蹴而就,她知道幾個驅寒的辦法,可以先用用看。
她去市場買了兩斤雞蛋、半斤紅糖,又買了一大包花椒跟生薑,就大包小包的,有點提不動了。
過兩天再來吧。她這麼勸著自己,在離開市場的時候,還是忍不住買了兩根肉骨頭。
小虎子那個豬油拌飯不能再吃了,再吃非把他吃成小胖子不可。
對了,還有答應小虎子的雲片糕,什麼都能不買,這個一定要買,不然小虎子一定會很失望。
得,徹底超載,女人啊,就是管不住自己的手。傅折桂一邊自嘲取樂,一邊往回走。
很奇怪,她回去時拿著那麼多東西,走得卻比來時還快、還輕鬆,就像一隻飛翔的小鳥一樣,沒一會兒就到了五柳村。
一進李家所在的巷子,她就發現情況有點不對,李家門口怎麼圍了這麼多人?
「那媳婦我見過一次,不像是那種人啊。」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我聽說傅家在到處借錢呢,說是要上京考試。」
「還是趕緊報官吧。」
「這李家這是犯了什麼邪,倒楣事一件連著一件,我看啊,該去廟裡拜拜了。」
眾人紛紛小聲議論著,傅折桂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這時人們發現了傅折桂,他們不約而同的讓開了一條道路,露出院子裡的情形。
張氏平時總是將自己收拾得乾乾淨淨的,可今天頭髮沒梳,臉也沒洗,正催著李二郎、李三郎拿傢伙。
李二郎手裡拿著麻繩,李三郎手裡拿著鋤頭,都有些猶豫的樣子。
田氏雙手扠著腰在一邊煽風點火,後面李小妹拉著小虎子躊躇的站在那裡,十分熱鬧。
「妳還敢回來!」張氏一見傅折桂,立刻紅著眼衝過來。
傅折桂手裡拿著東西,不好躲閃,一下被抓住了胳膊,抓得她生疼。
她有心想甩開張氏,可周圍這麼多人看著,萬一傷到張氏,便成了媳婦打婆婆,她就是有理也說不清了,只能壓住心底的怒火,回道:「我為什麼不敢回來?娘,妳這是幹什麼?」
「別叫我娘,我們李家沒有妳這種下作的媳婦!錢呢?妳把錢放到哪裡去了?」說著張氏就往傅折桂的腰上摸。
這一摸,正好被她摸到傅折桂花剩下的四十五文錢。
「錢真的在這媳婦身上……」周圍一片譁然。
「還不快把她給我綁起來!」張氏氣得手直抖。
李二郎、李三郎拿著繩子湊了過來。
那條繩子足有小孩手臂粗細,用這個東西綁她,拿她當什麼?傅折桂怒火上湧,眉眼倒豎,「誰敢動我?!光天化日,你們說綁人就綁人,還有沒有王法了?」她義正辭嚴,單薄的身體像火山一樣,好似藏著無盡的能量,下一刻就會爆發。
李二郎、李三郎懾於她的氣勢,竟然真的停了下來。
「你們這兩個不爭氣的,兩個大老爺們還怕她一個女人。」張氏捶了兩下李二郎、李三郎。
「他們是怕一個『理』字,天地有正氣,凡事都要講理。我到底犯了什麼錯?你們竟然想綁我?!」傅折桂將手中的東西放下,準備跟李家人好好理論一番。
天天不給她好臉色看、欺負她也就算了,現在這算什麼,真當她是軟柿子啊!
「犯了什麼錯?」張氏眼睛一轉,「妳手裡拿的什麼?」
「我……」難道是因為她花錢買東西,張氏不滿?可是這些都是她賺的錢,應該不至於啊。
趁著傅折桂猶豫的功夫,田氏拿起那些東西查看起來,看完就像抓到什麼把柄一樣,她將那些東西舉了起來,「娘、大家,都看看這是什麼?雞蛋、肉骨頭還有一大包雲片糕跟紅棗,這是咱們平常捨得買的東西嗎?偷來的錢果然花著不心疼啊。」說著,她又去拿那個裝著夾襖的包袱。
「別動,這包袱裡的東西弄壞了妳可賠不起。」傅折去搶那個包袱。陳嬤嬤說過,這夾襖可值五兩銀子呢,弄壞了,她拿什麼賠?
她這話一出,周圍又是一陣耳語。
田氏頗有種抓住傅折桂痛腳的感覺,一用力就把包袱搶了過來,打開包袱,裡面那件水紅色的錦緞夾襖差點閃瞎她的眼。
「眾位看看,看看,這衣服是什麼料子的?就這一件,少說也要幾兩銀子,傅家這個小娘皮還真捨得。這麼多東西加起來要多少錢?她自己又有多少錢?家裡的銀子不是被她偷走,還能是被誰偷走?」田氏拿著夾襖,唾沫橫飛的對眾人嚷嚷著。
傅折桂到現在才明白是怎麼回事,原來李家丟了錢,還懷疑是她偷的。
她覺得有點不可思議,又有點好笑,將夾襖的袖子舉起來,笑道:「大家看,這件夾襖是髒的,誰買衣服會買這樣的?這衣服是唐家的陳嬤嬤讓我幫著洗的。城西柳條巷唐家,大家應該知道吧?如果你們不信,可以去唐家問。至於那些錢還有買的東西,都是唐家付給我的工錢。」
她說得有鼻子有眼睛,一看就不是謊話,眾人這才細看那夾襖。
「咦,這衣服確實是別人穿過的,你們看這衣領,還有點痕跡。」
「唐家可是咱們文王縣數一數二的大戶,聽說跟京城裡還有聯繫呢!」
「對了,我想起來了,這小娘子是給唐家洗衣服的,我以前見過。」
眾人七嘴八舌,一下子洗脫了傅折桂的冤枉。
田氏氣得乾瞪眼,來了句渾話,「誰知道唐家有沒有跟妳串通好。」
傅折桂笑了,「唐家門口的一塊磚都比咱們一家子值錢,人家會跟我串通?」
眾人哈哈大笑,笑田氏無知加愚蠢。
田氏爭不過,跑到了張氏那裡,「娘,妳說怎麼辦?」
這時張氏冷靜了些,也沒有那麼重的戾氣了,但還是道:「就算這些東西不是妳用偷的銀子買的,也不能證明妳沒偷錢。咱們家就這麼幾口人,銀子昨天晚上還在,今天卻沒了,不是妳偷的是誰偷的?」
「不可能是外面來的小偷嗎?」傅折桂反駁。
「不可能,那人別的地方都沒翻,就拿了我的銀子,肯定是內鬼。」
「內鬼?那咱們家也有好幾口人呢,憑什麼說是我拿的?」
「我把家裡都翻遍了也找不到銀子,這個早上就妳出門,肯定是妳把銀子帶出去了。」
「對,聽說妳哥正到處借銀子呢,肯定是妳偷偷拿回去貼補娘家了。」田氏想到了這點,又來了精神。
「我娘家是缺錢,但這個鍋我娘家不背,我更不背。」傅折桂挺直胸膛,掃過張氏、李二郎、李三郎、田氏和李小妹,偷銀子的人就在這幾個人裡,那人拿了銀子還冤枉自己,就別怪自己不客氣了!「既然咱們說不清楚,不如去見官,讓知縣老爺來斷斷這件事情。」
「去官府?」張氏有些遲疑,她這輩子還沒去過官府呢。
「對。怎麼,娘怕了?」傅折桂故意刺激張氏。
「誰怕了,去就去。」張氏立刻下定了決心。
「娘,還是不要去官府吧,家裡出了賊本來就是一件醜事,再鬧到官府,還不……」李二郎有些擔憂。
張氏又猶豫了,李家的名聲已經夠臭了,再鬧下去,他們以後怎麼做人呢?
現在怕名聲不好了,那剛才冤枉她的時候怎麼沒想過這些?傅折桂悠悠的道:「二弟,你這麼說,是做了什麼虧心事,不敢去公堂嗎?」
她一句話就把李二郎推上了風口浪尖。
李二郎沒想到她會這麼說,被氣了個半死。
公堂是能隨便去的嗎?在這裡解決,是家事,就算傅折桂真的偷了銀子,也還有轉圜的餘地,到了公堂就成了犯罪。他這麼說也是為了她好,沒想到人家根本不領情。
李二郎賭氣道:「誰不敢去?走,我們大家都去,看誰後悔。」
「對,去公堂。」
「去公堂。」看熱鬧的不嫌事大,都跟著起鬨。
一行人說著往外走。
傅折桂多留了一個心眼,一邊走一邊留意後面,專門看看有沒有人搞什麼小動作。
按照張氏的說法,這銀子肯定還在李家,沒搜到,說明那個人藏得很隱蔽,但得知要上公堂,那個人心裡肯定發慌,沒準會露出什麼馬腳。
果然,有一個人走著走著越走越慢,隱隱有想脫離人群的意思。
昨天李三郎還想跟張氏要錢,如果說錢是他偷的,傅折桂一點也不意外。
還有,傅折桂想起了她早上出門的時候,好像聽見李三郎那邊有響動,當時也沒在意,現在想想就有點蹊蹺了。
「三弟,你這是要去哪裡?」傅折桂突然大聲問道。
眾人這才發現剛才走在最前面的李三郎竟然落到了最後面。
李三郎臉色一變,摸了摸肚子道:「我肚子有點不舒服,想去茅廁方便方便。」
「我覺得三弟還是忍一下好,不然被當做小偷就不好了。」傅折桂意有所指的道。
「對,李三郎,你就忍忍。」
「不然讓他先去,我們等他。」眾人七嘴八舌的說著。
被人盯住,再上廁所還有什麼用?李三郎沒辦法,沉著臉跟了上來。
第四章 對簿公堂看誰倒楣
文王縣的知縣姓何,是一個有點糊塗、沒什麼作為的官,人送綽號「何十板」。為什麼叫這個名呢?因為他就愛打人板子,每次都是十下,百姓就給他起了這麼一個綽號。
何知縣覺得自己這個金榜第四名,做一個小小的知縣簡直屈才,當初只差那麼一點,他就能考中探花了。
探花就意味著能留在朝裡,能天天見到皇上,能平步青雲……可惡,怎麼就差那麼一點呢?
他每天都有著懷才不遇的惆悵,對縣裡的事情提得起勁才怪。
今天又有人擊鼓,何知縣只覺得肯定又是一些芝麻綠豆的小事,他都快被煩死了。
他是鴻鵠,應該在朝堂上雄辯百官,為皇上出謀劃策,不應該在這裡跟這些雞鳴狗盜之輩浪費時間……
聽下頭的人說到什麼五柳村李家、撫血金,何知縣好像有點印象,仔細想又想不起來,勉強聽李家人說完事情原委就沒耐心了。
「張氏,妳管家不嚴,家裡出了這等賊人,妳該負首責。本該把妳關進牢裡,念妳年老體弱,就罰妳十大板。」何知縣大筆一揮,竟然首先判了張氏。
張氏嚇得臉都白了,「大人,我是來告狀的,怎麼打我?」
「聖人言,子不教,父之過,妳家出了賊,就是妳治家的問題。前年林南發大水,死了很多人,皇上尚且發罪己詔降罪於自己,本官打妳,妳有什麼可冤的?」何知縣振振有辭。
又是聖人,又是皇上的,張氏早就懵了,一時間真不知道該如何反駁。
周圍的衙役早就幹慣了打人的活計,衝上來不由分說,先把張氏按到地上打了十板子。
「哎喲,知縣老爺,別打我,我不告了,我不告了……」板子兩掌寬,半掌厚,打到屁股上就是一道青紫色痕跡,張氏哪裡吃得了這個苦,立刻求饒。
「堂堂縣衙,豈能容妳出爾反爾,妳當這裡是什麼地方!」何知縣一拍驚堂木,嚇得李家人差點趴在地上。
張氏還在慘叫,他們不敢看也不敢說話,抖得停不下來,就怕知縣說下一個就打他們,他們現在後悔來官府了。
十板子很快就打完了,張氏在一邊哼叫不止。
何知縣不再搭理她,把目光投向了傅折桂。
她渾身打了一個激靈,趕緊道:「青天老爺,這銀子確實不是我偷的,您可要明察。」
一句「青天老爺」叫得何知縣還挺舒服,他也就多看了傅折桂兩眼,不卑不亢,說話也很文雅,他很欣賞。
「妳讀過書?」他問。
「傅家世代讀書,我在家也跟著讀過幾本。」傅折桂有些意外何知縣問這個幹麼,但還是小心的答了。
「傅家?可是河西村那個傅家?」何知縣來了興趣。
河西村只有一家人姓傅,那就是傅折桂家,她點頭。
「唉,傅老秀才一生鍥而不捨,真乃我輩楷模。說起來我還跟他一起參加過科舉,只可惜……」何知縣長歎了一口氣。
說起傅老秀才,他心情很複雜,有點佩服,若是他自己也有傅老秀才那股勁頭,也許他可以放棄這個縣官,重新考取狀元;又有點可憐,考到白髮蒼蒼也沒考中,而他只考一次就考中了。
他大概還有點得意吧。
何知縣難得的心平氣和起來,「妳是傅老秀才的女兒,傅家是書香世家,應該不會偷東西的,妳說,這銀子是誰偷的?」
事情竟然會這樣反轉,李家人懵了,傅折桂也有點懵,這跟她的打算有點不一樣啊!
「知縣老爺,她就是小偷。」張氏怒道,她恨傅折桂,要不是傅折桂說要來官府,她怎麼會挨打?
「嗯?」何知縣冷哼一聲,張氏立刻不敢說話了。
算是沾了傅老秀才的光,傅折桂很快反應過來,「大人,小女子有幾句話跟大人說,不知道……」
「近前來。」
傅折桂走上前,跟何知縣一陣耳語。
何知縣聽了,點了點頭,「來人,去李家搜,務必把那二十兩銀子搜出來。」
衙役領了命令,如狼似虎的衝了出去。
「本官已經知道是誰偷銀子了,現在就派人去取證據,你們若是識時務,就趕緊自己承認,本官還能輕判一點,否則……」何知縣拍了一下驚堂木,「讓你們知道本官的厲害。」
李二郎一副惶惶然的樣子。
田氏看看李二郎,再看看李三郎,腦袋都是汗。
李三郎咬緊牙關,眼睛緊緊盯著地面,不知道在想什麼。
李小妹安撫著張氏,也不敢抬眼。
一時間,大堂上安靜一片。
「好,本官就跟你們一起等。」何知縣冷哼道。
時間一點一滴的過去,大堂上越來越安靜,眾人的緊張幾乎到達了極點。
「啟稟大人,銀子找到了。」就在這時,衙役們突然進來將兩錠銀子交給何知縣,那銀子十兩一個,看樣子正是李家丟失的那兩個。
「哼,贓物就在這裡,你還有什麼話說?」何知縣一下站了起來,拿出一個令牌扔在地上,「來人,給我打。」
衙役立刻衝了上去。
何知縣並沒有說誰是小偷,也沒說打誰,這是傅折桂的一計,想來個敲山震虎,讓小偷自己顯露原形。
何知縣做這些的時候,傅折桂一直盯著李三郎,可是李三郎不知道是早有準備還是根本沒偷那些銀子,竟然一直沒動。
難道要失敗了?傅折桂正躊躇著,田氏突然叫嚷起來—— 
「大人,別打,別打,我說……」
偷銀子的不是李三郎?!傅折桂有點意外,去看李三郎,他額頭上青筋暴跳,臉上又是驚愕,又是恍然。
「快說!」何知縣喝道。
「大人,民婦也不想偷銀子,是他、是他先偷的,他偷完以後,我心中一熱,就、就把剩下的那錠銀子拿走了。大人,饒命啊……」田氏趴在地上,如一灘爛泥一樣,而她所指的人,自然是李三郎。
李三郎長出一口氣,嫌惡的看了一眼田氏。他就奇怪,自己只偷了十兩,娘怎麼說少了二十兩,原來是她偷走了。
偷銀子倒罷了,竟然還連累他。
他早上是等傅折桂出門以後才偷銀子的,她根本不知道他是賊,換句話說,知縣老爺應該也不知道,就算搜到銀子,只要他不承認……這個田氏怎麼就這麼蠢,竟然自己招了出來。
他哪裡知道,他把銀子藏在別處,自然不怕被找到,而田氏不放心,就把銀子藏到自家炕洞裡,現在銀子被搜到,她想不承認都不行。
這大概就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傅折桂突然覺得上天還是有眼的。
「大膽李三郎,你認不認罪?」何知縣喝道。
李三郎身體一軟,「小人認罪。」
「李三郎、田氏偷盜家裡財物,每人二十大板,關進大牢服刑三年。」何知縣做了審判。
「啊,大人,我知道錯了,不要,不要……」田氏慌了,哀求何知縣,見他根本不理她,又趕緊哀求張氏跟李二郎,「娘,我知道錯了,求求妳。二郎……」
李三郎一聽要被關三年也傻了,三年,等他出來,翠翠早嫁做他人婦了。
衙役過來拉田氏,田氏一看那板子,身體就抖個不停。
見張氏不開口救她,她一著急,就滿嘴胡謅起來,「娘、二郎,我肚子裡有李家的骨肉,不能打我啊……」
衙役們停住了,按照景朝的律法,孕婦是不能上刑的。
田氏似乎受到了鼓舞,立刻肯定的道:「我說的是真的,我真的懷了李家的骨肉。娘、二郎,你們要救我,不能讓李家的骨肉生在大牢裡啊。」她抱著李二郎的腿,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李二郎跟田氏成婚三年了,兩人一直沒有孩子,如今聽田氏這麼說,他又驚又喜,趕緊道:「妳說的是真的?」
田氏立刻點頭。
李二郎為難起來,要怎麼樣才能救田氏?
「娘,要是我真的要在大牢裡過三年,我也不想活了。偷銀子是我不對,妳就當沒有我這個兒子吧。」李三郎「砰砰」的給張氏磕頭。
張氏又是怒又是痛,整個人都有些恍惚了。
她真不想管這兩個人,讓他們去坐牢,可是一個肚子裡有李家的骨肉,一個是自己的兒子,真要看他們去死不成?
她忍著痛爬起來,給何知縣磕頭,「知縣老爺,我不告了,求你饒過他們,求求你了,你是青天大老爺……」
她一把年紀,鬢角和頭髮都白了,神情哀戚,身上又有傷,這麼看起來還真是挺淒慘的。
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如果被判刑的人是自己,這些人還不知道怎麼高興呢!傅折桂看著這一幕,眼觀鼻,鼻觀心,一語不發。
按照景朝的律法,原告取消訴訟,何知縣是可以取消判決的,但他已經沒耐心管這些事了,在他看來這就是在浪費時間,直接宣判田氏免於刑杖,其他不變,他就宣佈退堂走了。
李三郎被打了二十大板,連同田氏一起壓入大牢。
張氏身上有傷,要回家治療,李二郎不放心田氏跟李三郎,自然要去大牢裡看看。


李家,傅折桂從村民手裡接過哭得像小花貓一樣的小虎子,餵他吃雲片糕。
小虎子哭了一陣子,正餓得不行,有甜甜的雲片糕,還有哄著他的傅折桂,他立刻雨過天晴,開心的吃了起來。
傅折桂收拾著先前帶回來的東西,還好沒人趁亂打劫,除了張氏拿走的那四十五文錢以外,所有的東西都在,尤其那件夾襖,只是沾了一點灰塵,沒有什麼破損。
傅折桂終於放下心頭的大石,坐在一邊跟小虎子一起吃雲片糕。
他們倆你餵我一塊,我餵你一口,其樂融融的樣子還真像親母子。
這時,李小妹掀開門簾走了進來,有些局促的道:「娘讓妳過去。」
傅折桂早就料到張氏不會這麼容易放過她,她了然的笑了笑,拿起一塊雲片糕塞到李小妹手裡,自顧自的去了張氏的屋子。
李小妹舔了一下雲片糕,甜,一下子甜到了人的心裡,就像傅折桂剛才的笑一樣。
她怎麼還笑得出來?李小妹將雲片糕藏起來,跟上了傅折桂。
張氏就住在傅折桂的對面,這間房子是正房,以前李老爺子跟張氏一起住,後來李老爺子去世,李小妹就搬過來陪她。
屋裡一陣藥味,看來張氏已經上過藥了,此時她正趴在炕上,一臉憤怒的盯著傅折桂。
「娘,妳身體好點了嗎?我一會兒把那兩根肉骨頭燉上,給妳補補。」傅折桂言笑晏晏,好像之前的事根本沒發生一樣。
「妳少在那裡裝好人,要不是妳,我怎麼會挨打!」張氏哼哼唧唧的道。
傅折桂收起了笑容,「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是三郎他們偷了錢,還想賴在我身上,這才害娘被打。我也是受害者,娘妳跟我生氣幹麼?」
事實確實如此,可是張氏平白無故挨了一頓打,就是氣不順,「你們沒有一個好東西,誰也別說誰。」
上梁不正下梁歪,傅折桂心裡想。
張氏本來是想教訓傅折桂一頓出出氣的,被她這麼一打岔,也忘了自己想說什麼,就讓她站在那裡,美其名曰給媳婦「立規矩」。
傅折桂站了一會兒就覺得腰酸背疼,正想找個由頭回屋去休息,就見李二郎從外面跑了回來。
「娘,我打聽清楚了,知縣老爺平常根本不管事,大牢裡是牢頭說了算。牢頭說,想把人撈出來,一個人十兩,交了銀子他們就放人。」李二郎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急促的說。
「一個人十兩?對了,咱們家那二十兩銀子呢?知縣老爺還沒有還給咱們。」張氏驚得坐了起來,碰到屁股上的傷口,疼得彎腰。
李二郎看向傅折桂。
這件事傅折桂還真知道,「知縣老爺根本沒派人到咱們家來搜查,那二十兩銀子是官府的,拿出來嚇唬嚇唬人。咱們家的銀子在哪還要問三郎他們,看他們藏在哪裡。」
「妳在騙我們?」張氏難以置信,指著傅折桂,「妳也忒奸了!」
「我要是不這麼說,這會兒在牢房裡的就是我了。」傅折桂悠悠的道。
李二郎也吃了一驚,沒想到傅折桂這個看起來柔柔弱弱的人竟然有這樣的手段。
「娘,我去問三郎他們要銀子。」說著,他又出了門。
傅折桂看準機會,也悄悄的溜了出來。
跟張氏耗著,還不如幹點活心裡舒坦呢。
這個朝代沒有熨斗,但是有另外一種叫做火斗的東西,功能跟熨斗差不多。
這種火斗有點類似平底鍋,是用鐵做成的,有一個長柄、一個平斗盆,將木炭放在斗盆裡面就可以用了。
傅折桂不知道李家有沒有火斗,因此找上了李小妹。
「火斗啊,咱們家還真有,就是平常不怎麼用。」李小妹讓傅折桂等了一會兒,拿來一個火斗。
「有草紙嗎?」傅折桂又問。
草紙這個東西在農村挺少見的,但這難不倒李小妹,她出去一會兒就從自家三叔家借來了幾張。
萬事俱備,傅折桂開始去除衣服上的蠟油。
這種火斗不像現在的熨斗可以選擇哪個溫度,直接一按然後等著就行,這種火斗用起來全靠經驗,太燙的時候放在衣服上,會把衣服燙壞,等到涼了又不管用,傅折桂第一次用,還真有點拿捏不好。
「嫂子妳想怎麼做,告訴我,我試試。」李小妹在旁邊看了一會兒,忍不住出聲。
傅折桂又比劃了兩下,選擇放棄,「妳看見這蠟油了嗎?把草紙墊到有蠟油的地方,然後用火斗加熱……」
李小妹一聽就會,按照傅折桂的辦法做了起來。
第一圈熨燙過後,那衣服上的蠟油已經掉了一大半,剩下的多熨燙幾次即可。
真的成功了!傅折桂心裡高興,想跟李小妹閒聊幾句,「妳不討厭我啊?還幫我燙衣服。」
「妳是我大嫂,咱們是一家人,我就應該幫妳。」
「我是說今天的事。」
「本來就是娘跟二嫂、三哥他們不對。」
李小妹還挺明白事理的,傅折桂笑了,「真是一個好姑娘,以後誰娶了妳就有福了。」
「大嫂……」李小妹羞紅了臉,「妳看看,這樣是不是可以了?」
傅折桂接過衣服一看,果然半點痕跡也沒留下,「小妹妳的手真巧,我一會兒去把這衣服洗一下晾上。」
「我幫妳。」李小妹得了稱讚,靦腆的道。
半個時辰以後,那件夾襖就晾在了傅折桂的屋子裡。現在天氣冷,衣服晾在外面一下子就會被凍住,這樣晾出來的衣服特別容易變形,晾在屋子裡就好多了。
「大嫂,妳知道的真多。」李小妹讚歎道。
「這只不過是一些生活小竅門,算不上什麼。」
「不是,我就覺得妳跟我們不一樣,有點像、像城裡的小姐,懂的比我們多。大嫂,是不是讀過書的女人都這樣?」李小妹說起這個,眼底全是光。
傅折桂不置可否,她根本就不是這個朝代的人,怎麼回答這個問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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