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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宅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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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30701-E30704

《閨中蜜夫》全4冊

  • 作者慕蓉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6/12/14
  • 瀏覽人次:77
  • 定價:NT$ 1,000
  • 優惠價:NT$ 790
藍海E30701 《閨中蜜夫》卷一 2016/12/7上市
韓宓一生中最後悔的事就是當年被繼母孫氏矇騙,
誤會深愛的男人,與繼妹蘇櫻換了親事,還連累他不得善終,
誰知天可憐見,竟讓她重生回到未嫁時,
彼時母親還沒被孫氏害死,她與莊岩依然兩小無猜、感情深厚,
他堂堂侯府世子,對待她一個六品小官之女卻小心翼翼充滿討好,
在學館上學時,中午有他親自送來的加菜食盒,讓同窗看了都眼紅,
下雨時他還化身管家婆子,幫她打點馬車雨衣,殷勤接送不嫌累,
她為保護娘親,要查渣爹與孫氏私通的事,他出人出力衝第一,
這樣的絕世好男人,她上輩子怎麼就蠢得被人攛掇得弄丟了呢!
幸好現在一切還不晚,在她向未來婆婆展現出過人的心思與心計後,
兩人依然順利定了親,她以後定會加倍的愛他,絕不放開他的手,
她找到挾制渣爹與孫氏的方法後,蘇櫻這輩子再也沒機會跟她搶男人了,
只是未婚夫太優秀她還真是有得忙,除了蘇櫻,
還有其他對莊岩也生了心思的同窗姊妹要處理……

藍海E30702 《閨中蜜夫》卷二 
2016/12/7上市
岩哥哥老說她聰明,殊不知就是有他當她前世的老師,她這一世才能強大,
她那渣爹好色又貪財,自家後宅不寧,又叫人抓著收賄把柄,她娘怎好安胎?
是他幫著出力又出計,把主使者──她父親的姘頭孫氏娘家搞得烏煙瘴氣,
她和娘親出了一口惡氣不說,也讓那些人消停些;
她想「化情敵為手帕交」,為同窗趙明美和宋家老三當回紅娘,
他就跟他娘敲邊鼓,提供他家溫靖侯府在通州的莊子當聯誼場地,
自己也能自肥,可以跟她賞賞梨花,拉拉小手,加深感情;
孫氏被長公主妯娌發現她與駙馬也有姦情,得到去家庵修行下場,
哪知半路被人劫走,下落不明,不知會再生出什麼么蛾子,
抽絲剝繭後發覺越多孫氏的爛事她越糟心,幸好始終有莊岩做她靠山,
要調查啥有他的暗衛跑腿,要做買賣他雙手奉上錢財支持,
他只想她萬事不煩心,負責嬌豔如花,心情如花,笑容如花就好,
有未婚夫如此,她這輩子一定不錯過發達先機,許他一個榮華富貴好前程……

藍海E30703 《閨中蜜夫》卷三 
2016/12/14上市
「莊岩莊岩,兜裡裝鹽;韓宓韓宓,偷吃蜂蜜!」
真是想不到,當年兩小無猜還會互相吵嘴的兩人,
如今婚事板上釘釘不說,還能聯手給那些想暗中使壞的人好看──
比如她爹的通房丁香被送到莊子待產,卻讓人攛掇私自回京,導致小產,
又或者她跟岩哥哥在花園談正事,就有那等小人說他們在私會,
拜託,他倆是名不正言不順了,還是在幹些見不得人的勾當,都沒有好嗎?
這造謠的戴如玫別以為其父戴宏的狼子野心沒人知,丁香那齣戴家也有分,
她趁機提出將丁香丟回山東老家,捎帶上蹦躂著欲將兒子過繼給她家的二嬸母,
又在宴會上順水推舟,讓戴如玫出醜,這蠢丫頭害人不成反遭殃,活該!
本以為那些人受到教訓後能消停些,可自家父親居然被人狀告強占民女,
這些幕後黑手當她和岩哥哥是吃素的嗎?兵法是白讀的嗎?
三十六計使上幾個,就算不把他們整到家破人亡,
也會讓上頭的人知道,海浪退了誰沒穿褲子,想上位?沒門!
只是她也難免擔心,這樣心機多多的自己會不會惹岩哥哥覺得惡毒厭煩了,
誰知他說這樣哪有壞,她的足智多謀配他的雷霆手段,剛剛好而已……

藍海E30704 《閨中蜜夫》卷四(完) 
2016/12/14上市
所謂吃虧就是占便宜,這話韓宓很認同,
為了加緊讓秦閣老一派垮臺,她瞄準了秦閣老在朝堂上僅剩的梁柱,
知道禮王妃不待見戴如玫這個準禮王側妃,想拿回秦家的信物,
她讓汀蘭館的姊妹們應了禮王妃的賞花宴邀約,見證一場正宮的下馬威,
而她們的配合演出果然讓秦閣老失了手下大將;
她與父親化解心結後,意外得知父親手中握有兩封密信,
內容足以將秦閣老一派整鍋端起,還是加官晉爵的好時機,
可她父親已是浪子回頭,只求日子安穩平順,她便拿這機會去幫莊岩做人情,
誰知秦閣老一案還沒清理乾淨,遠在天津衛的金家就來添亂,
蘇櫻和金朝德上輩子害她害不夠,這輩子又來,找人跟蹤她,想壞她名聲,
莊岩說過,她是他餐餐離不得的白米飯,為了顧好她,
她的車夫、護衛全是他的人,居家外出都將她保護得滴水不漏,
如今她被人覬覦了,他竟直接將犯人提到長公主面前,要她管好自家的狗!
慕蓉,一個很不溫順、好強直爽的大女人。
可卻有人說我人淡如菊,亦有人讚我親切貼心,
這可能跟我愛講故事、愛看書有關係,
當我用心講述那些或美好、或曲折的故事時,
與他人分享我發現的一本好書時,
從大女人變為溫柔小女人,一切皆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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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滿心疲累的前世
大秦朝光武二十九年盛夏,北直隸省天津衛的金宅後院裡,蟬鳴聲分外響亮,給這炎熱的午後又多添了幾絲煩躁之氣。
當家的金大太太韓宓卻絲毫沒被暑熱與蟬鳴侵擾,一隻左手便將金算盤打得啪啪作響,亦不耽誤另一隻手飛快的翻動著膝上帳本。
不過一盞茶工夫,帳本的總額已經算出來了。
她先是淺淺的皺了皺眉,隨即就聽見撲通一聲,側頭一看,先前還站在身邊的庶子金橋已經跪在了地上。
金橋也不用嫡母問些什麼,更不需抬頭對上嫡母疑問的目光,便覺得頭頂傳來一陣寒氣,那寒氣又飛快鑽過他的腦門,將他的腦子冰得生疼。
他索性將牙一咬,身子伏得更低了。「父親……父親在兩月前結識了一個老家來的老秀才,那老秀才膝下有一對美若天仙的雙生女。那老東西說是、說是父親若能將設在大名府的同升當鋪分號交給他來經營,他就將那對雙生女……送入府中服侍父親。」
「所以,如今帳本上少了的這一筆,便是大名分號這兩個月的收入了?」韓宓淡淡的笑問。
其實她也知道,她根本用不著問得這麼仔細,更用不著擺出一副「不去找始作俑者發威,卻偏要為難庶子」的樣子來。
只因她那該死的夫君金朝德,實在做過太多這種事兒了,嫁進金家的這十八年來,她早就習慣了。
如今雖是庶子隨口一說,她不用去查實,便已經信了。
別看她韓宓當年以五品官的嫡長女身分下嫁到皇商金家後,憑著她好強的性子,外帶著還有娘家人給她撐腰,不過三年,就坐穩了金家大當家的位置。
可這裡頭的內情若叫知情者說起來,誰不說這並不只是她韓宓夠爭氣,而是她夫君很不爭氣?!
單只說金家做了皇商這七十多年來,哪一任大當家不是男人?唯獨輪到金朝德這一代時,他娘卻沒給他多生幾個嫡出兄弟,等他爹撒手西去了,他又死活撐不起這家業來,可不只能便宜了他媳婦韓宓?難道還能叫那些居心叵測的旁支或是庶兄庶弟將當家的位置搶了去?
韓宓這看似光鮮無比的金家大當家之位,便坐得分外操心。她不但要操心那偌大的生意,還要隔三差五就給金朝德收拾一回爛攤子,如今已是第十八個年頭。
論理說,眼下又聽說金朝德將自家產業拱手送了人,韓宓也該麻木了,接下來便該差人找到那山西來的老秀才,叫他將吃進嘴裡的肉再給她原封不動吐出來,誰知韓宓卻一聲沒吭就將金橋打發走了。
在過去的兩三年間,去旁人嗓子眼兒摳肉的事兒,一貫都是金橋得了嫡母之命去做的。因此金橋便忍不住在離開之前,悄悄瞟了眼嫡母的神色,誰知這一眼就被他瞧出嫡母臉上竟寫滿了濃濃的厭倦。
沒錯,韓宓再堅強也是人,她也會厭倦。
倒不是她厭倦了這種養夫君比養上十個八個敗家兒子還艱難幾分的日子,要知道,為了打發無聊的閒暇,她還親自養了幾條狗幾隻貓,那些個小東西皆淘氣極了,哪個也不比金朝德省事些。
也不是她厭倦了夫妻間毫無情分,只餘下的那個虛名。
就金朝德這種廢物點心爛渣滓,就算洞房花燭夜之後,就再沒與她有過夫妻之實又如何?她還得念一聲老天保佑、阿彌陀佛,謝謝金朝德沒來給她添噁心,再謝謝他心知她不想給他生孩子呢!
她只是不耐煩再替他人做嫁衣裳罷了。
她嫁進金家十八年,卻連一個親生的兒女都沒有,她掙下的家業再大,等她眼一閉腿兒一蹬,還不是都給了旁人?
就說那山西來的老秀才吧,想叫他將吃到嘴裡的肉吐出來容易得很,可那筆銀子她又能花用上幾分?
她卻日復一日的這般做著大惡人,在天津衛都是出了名的,連小孩兒夜哭都百治百靈,比錦衣衛都不遑多讓了,她究竟圖的什麼呢?難道她只圖死了能進金家祖墳,在金家的祠堂上也有她一塊牌位不成?
韓宓越想越厭倦,幾乎立時就要開口吩咐下去,叫丫鬟們給她收拾些箱籠,她要上京城西邊的妙峰山常住,那山下正有她一處大莊子。
誰知也不待她開口,金橋卻去而復返了,進來便一臉慌張的喊道:「母親,大事不好了!門外來了個京城莊家的老僕人,還帶著個六七歲的小少爺,主僕兩人全穿著孝,說是、說是溫靖侯沒了!」
這也怪不得金橋驚慌,別看他今年才十七歲,他也知道自家這位嫡母當初是怎麼立起來的。與其說是嫡母有娘家人撐腰,這才將大當家的位置坐得穩穩的,還不如說那撐腰之人是溫靖侯。
而這溫靖侯論起來是他嫡母的妹夫,但那位溫靖侯夫人卻與他嫡母既不同父也不同母,而是他嫡母的親娘過世後,續弦夫人帶來的女兒。
那麼如今金家的大靠山竟然倒了,不,是金家大當家韓宓身後的靠山倒了,這金氏一族豈不又得經歷一番狂風驟雨?
單只說金家族裡那些旁支,可早就虎視眈眈盯著本家這個老宅,個個都紅了眼呢。更別論金朝德那些庶兄庶弟,哪個不是分一杯羹還不夠,只想從金朝德夫婦身上刮盡肉吸乾血,甚至想取而代之?!
韓宓聞言也慌了,只是她的驚慌與金橋不同。她既已生出了厭倦之心,靠山倒了便倒了,她正好不想再給金家做牛做馬。
可是溫靖侯莊岩,那是她青梅竹馬的男人,那是在她十二歲便與她定了親的男人!那是被她一個誤會便拋棄了,又用了整整十八年在心底惦念的男人!
而她卻在發嫁的那日早晨,才知道她真真是誤會了他,而那誤會還是繼母處心積慮造出來的,只為了替親生女兒謀奪她的好親事!
韓宓只覺得胸口幾近被撕裂的痛,痛得她無法呼吸。
她本就對不住他了,卻又平白受了他十八年恩惠,為何不等她還他些許情分,他便走了?
好在韓宓這十幾年的金家大當家也不是白做的,等她深吸了幾口氣後,金橋已經看不到她臉上還有一點點遺留的悲痛,更看不見一絲淚痕,只聽她緩緩說道,要他快去將那位老僕和小少爺請進來。
蘇櫻與她再不親,甚至當年還搶了她的親事,但名義上仍是她妹子。如今妹夫莊岩沒了,卻是個莊家老僕帶著位小少爺從京城趕來天津衛,雖穿了孝,卻沒提報喪,那主僕兩人也就不是為了報喪而來,不是嗎?
還有那位小少爺又是誰家的?
要知道蘇櫻也與她一樣,出嫁後便沒生出半顆蛋來,雖說為了裝作賢良淑德,蘇櫻也給夫君納了幾個妾,但那些妾卻跟她一樣一無所出。
難不成那小少爺是莊岩養的外室生下的?如今當爹的沒了,再也無法護著那孩子周全,老僕只好帶著這位小少爺逃命兼求助來了?
那她眼下所能做的,也就是先將人喊來問清楚罷了。等她先問清楚莊岩究竟為何喪命,再問清楚他是不是臨去前還有事託付她也不遲。
若他真有遺言交代她,譬如請她替他將那外室之子養大,她必然會好好替他將此事辦好,如此等將來兩人在地下見了面,她也好歹有些臉面見他。
誰知等莊家老僕領著那孩子進來後,說出的話竟令韓宓哭笑不得。
蘇櫻竟以為眼前這孩子是韓宓頭幾年偷偷給莊岩生下的,夫妻倆先是吵了個天翻地覆,莊岩隨即便策馬出了府,而那匹馬也不知怎麼的發了瘋,就將他摔下了馬。
「難不成你也以為這孩子是我生的,便帶著他來找我了?」韓宓感到不可思議,扶額對那老僕人歎道。
其實依莊岩這些年待她的好,就算叫她認了這孩子,也沒什麼不可以。大不了她這就扔給金朝德一紙自請下堂的文書,再帶著這孩子離開金家,天下之大,還會沒有她和這孩子的活路嗎?如此也算替莊岩留了一脈骨血。
只是莊岩這氣性怎麼變得這麼大,近四十的人了,還像個孩子似的賭氣在巷子裡跑馬,這條命沒得多冤!
當然了,蘇櫻是做人太過陰鬱了些,加上膝下無出,連莊岩這個夫君也是她們母女聯手騙來的,莊岩必然不會喜歡她。
可他再如何不喜歡這個正妻也別跟她吵架啊,如今豈不是……豈不是他自己白白吞了苦果?
這時也不等那老僕答話,那孩子已經快步跑到了韓宓跟前,又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肘說道:「韓姨,妳想岔了!我不是我乾爹的親生兒子,我是他領養的孤兒,我親爹曾是乾爹的手下。
妳可別生我乾爹的氣,我乾爹從不曾在外頭養過外室。我偷聽過我乾爹和別人說話,他說不是乾娘不能生孩子,是他不想和她生孩子,他心裡一直只有韓姨一個人。讓許伯帶著我來投奔妳,是我乾爹閉眼前交代的,他說乾娘既然不信我不是我乾爹的骨血,就唯有妳才保得住我和許伯的命。」
韓宓雖是因為莊岩的亡故悲痛萬分,此時聽了這孩子這一番話,先是驚訝蘇櫻為何不先打聽一番便要趕盡殺絕,隨即又忍不住面紅耳赤。
這、這,她那庶子金橋還在一邊聽著呢!這孩子卻張口就道破了溫靖侯對她的情意,這樣真的好嗎?
韓宓當然知道,五個庶子可一直都盼著她選中他們某一個人,再將選中之人寄在自己名下—— 搖身一變就從庶出成了嫡子的美事兒,哪有人不渴望。
就連那六個庶女,不也都懷揣了這個心思,只盼著她圖個兒女雙全,最好再寄個嫡女養在她名下裡?
金橋雖是次子,卻是這五個庶子裡頭唯獨早就沒了生母的,這些年又一直由她親自教養著,論說與嫡子也僅差寄名的半步之遙了,所以韓宓當然也不怕金橋口不嚴。
可她到底身為長輩,卻被個黃口小兒當眾說破了曾經的未婚夫對她的情意,她的歷年積威豈不是……
不過韓宓轉眼就冷冷的笑了。反正她不是已經厭倦了給金家做牛做馬的日子了嗎?莊岩這一去,她的靠山不是也倒了,也再沒人一直鼓勵她好好在金家生活了,那她還要積威做什麼?
更別論眼前這孩子已經說破了莊岩對她的情意,她又不是個無情無義、可以忽略這分情意的人,否則她又怎麼會將十八年的日子過成這樣?
那她索性就離開金家,用餘生去替莊岩誦經祈福,也替自己祈福,只求兩人下輩子再續前緣吧!
因此她便假作看不見金橋的滿眼哀求,張口便將收拾東西的話傳了下去,又打發了身邊一切閒雜人等,只留下許伯仔細盤問了良久,譬如莊岩留下的所有話,以及莊岩過世前的所有蹊蹺。
偌大的後宅裡立時就無聲的忙碌了起來,來來往往的全是她的親信僕從。
至於金橋這孩子……雖然並不是她親生,等她真到了臨走之時,她也絕不會虧待他就是了。難道她忍心看著自己一手拉扯大的孩子被他的兄弟叔伯們生吞活剝了不成?
只是韓宓到底也沒想到,也不過是半天後,她那位好妹妹蘇櫻便已親自從京城殺到了天津衛,又徑直到金宅大門外叫罵。
「韓宓妳給我滾出來!妳滾出來給我個交代,再將那小雜種也給我交出來!」
蘇櫻為了令那叫罵之聲傳得更遠些,不惜穿著孝服站在馬車轎廂前頭的踏板上,不但全沒了侯爺夫人的尊貴矜持模樣,臉色也蒼白得像個鬼。
「妳別以為我家侯爺沒了,妳手裡又把持著侯爺的外室之子,便能當我的家了!我還沒死呢,我可是溫靖侯府的當家主母,只要我不發話,那外室之子就沒人敢認他!妳也別妄想著扶持他做溫靖侯,再借著一個孩子的勢,繼續做妳的金家大當家!韓宓妳別作夢了,妳給我滾出來!」
其實蘇櫻再怎麼陰鬱,卻向來不是火爆的性子,何況她也是個要臉的,這種立在馬車上當眾罵街的事兒,若放在過去,她斷斷做不出來。
可她現在已經是個寡婦了,膝下卻沒有一個男嗣可以報上去襲爵,連個庶出女兒都沒有,也就斷了招贅的路。唯獨一個傳說中的溫靖侯外室之子,卻早早跑到金家來尋求庇護。
那她又能怎麼辦?難道就任憑莊家強行給她塞上一個嗣子,從此便過起那活死人的太夫人日子,甚至眼睜睜看著向來瞧不起她的小叔子搖身接替了爵位不成?
好啊,她可以做活死人,再不然也可以學著親娘一樣改嫁他人,想必莊家也沒人敢攔著她。
可她這三十多歲的年紀,就算再嫁又能嫁給誰?所以她就更不能饒了韓宓!
若不是韓宓這十八年來一直從中作梗,她又怎麼會被夫君厭棄得這麼徹底,厭棄得竟不惜一死棄她而去?!
她已在來時的路上已想好了,她索性在毀掉自己之前,先將韓宓拖下水。她們不是姊妹嗎?有福不能同享,還不能有難同當?
「韓宓妳怎麼還不滾出來!妳有膽子勾引我的夫君十八年,害我夫妻失和十八年,如今卻沒臉見我了嗎?難不成我的夫君壓根兒就沒什麼外室,那個外室根本就是妳?!要不然那小兔崽子怎麼跑得這麼快,竟跑了幾百里路來求妳庇護!妳將他藏得這麼嚴實,又不敢見我,是想避開我帶著他回京上書求襲爵,再替了我的溫靖侯太夫人之位吧!」
可是直到蘇櫻將嗓子都罵啞了,也沒在金家大宅門前看到一個前來圍觀的外人,更沒瞧見大門裡頭出來半個人影。
她哪裡知道,韓宓既然都能治小兒夜哭了,又怎麼有外人敢來金家大宅前聽她罵人?
倒是金家那些旁支與金朝德的庶兄庶弟,若是聽說老宅門前有熱鬧可瞧,想必也能一窩蜂的湧來。
可韓宓早在十幾年前便將他們都打發到老宅後街居住去了,這處老宅的縱深便是七進,後街住著的旁支若能聽見蘇櫻的叫罵才有鬼了。
蘇櫻不由得萬分失望,再加上這幾日積攢到現在的悲痛,還有這一路的奔忙,幾種情緒同時攻心,她哪裡還撐得住?
若不是她帶來的幾個丫頭婆子眼疾手快,幾雙手同時將她扶住了,她最差也得摔個鼻青臉腫。
就在僕婦們將她從車上扶下來,又勸她不如派人去叫門後,眾人就聽得開門聲,從門後走出一個臉色陰冷的少年。
「才這麼會子工夫,溫靖侯夫人就罵累了?妳這罵人的本事也不好啊,這才罵了沒二十句就累了,也敢打到我們金家門上來?」
這少年正是金橋,聽門房報進去說溫靖侯夫人來了,便向嫡母自告奮勇出來處置,隨後便一直站在門內聽蘇櫻潑婦罵街。
他是個庶子不假,也很畏懼嫡母,可當年他生母早亡,要不是嫡母將他接到了正院教養,另外幾個兄弟的姨娘恐怕早將他弄死了。
他欠著嫡母一條命的恩情,就算是天王老子敢與嫡母作對,他也絕不輕饒。他在冷冷的嘲諷過蘇櫻之後,又浮起一臉冷笑看著她。
而蘇櫻也不知是嗓子太疼,還是被金橋這副冷意威懾了,再不然便是太過勞累,一時間竟有些吶吶,說不出話來。
金橋這才覺得有些快意,對蘇櫻身邊的下人揮了揮手,「我們大當家請妳們夫人進去說話,還不快扶著人跟進來。」
其實金橋心底並不贊成嫡母在這種當口見這位溫靖侯夫人。
嫡母可是抱了離開金家的心思呢,這位溫靖侯夫人雖然沒了夫君,也不會白當了這麼些年的侯府主母吧?
若是待會兒嫡母與溫靖侯夫人對上了,兩人一旦一言不合,等嫡母歸了京城,這位還能饒過嫡母嗎?
她只需隔三差五叫侯府的奴才去給嫡母找麻煩,都不用她親娘與繼父替她出頭,便夠煩人的了,那還不如這會兒不相見,等日子久了,一切也就慢慢的淡了。
可金橋不敢用這話說服嫡母,嫡母又叫他請溫靖侯夫人進去相見,他又怎敢不遵從?加上此時距離韓宓發話收拾行裝已是大半天之後了,金橋也清楚得很,他再也攔不住嫡母了……而在這金家,若是連他也攔不住嫡母,旁人就更不成了。
於是他就打定主意,等嫡母見溫靖侯夫人時,他一定要在一邊隨侍。
至少也要叫溫靖侯夫人知道,將來嫡母即便真離了金家,也還有他這個庶子給嫡母撐腰。
溫靖侯府再是勳貴世家又如何,他金橋光腳的不怕穿鞋的。況且金家旁的沒有,偏偏有的是銀子,嫡母之前也將很多人手留給了他……
「我們大當家的心情正不好呢,還請溫靖侯夫人見了她之後謹言慎行。」金橋索性便在路上先出言警告起來。「妳可別跟我說妳是侯爺夫人,她是平民百姓,若論謹言慎行也該是她。就算真是這個理兒不假,妳可是金玉,我們這等人家卻是瓦礫,若是真格兒碰撞起來,誰知道誰疼。」
蘇櫻不由得被金橋這幾句話氣得滿臉煞白,那該死的韓宓究竟是什麼妖精轉世的?若韓宓不是個妖精,為何不但能勾走她夫君的魂魄這麼多年,還將個金家庶子也教得這麼願意維護嫡母!就連她那小叔子莊岑之所以瞧不起她,不也是韓宓的緣故?
蘇櫻只覺得滿心的惱恨、憎惡與嫉妒,全都糾結成團,幾乎要撐破她的胸腔。
她可以沒有夫君的尊重和寵愛,也不屑學習韓宓這些年來掌管金家的凌厲手段—— 商戶主母不要臉面,她卻做不到。
可她為什麼連一個養在膝下、又將她當成神祇一樣敬重的庶子都沒有呢?
但凡她膝下有個庶子,哪怕不像這個金家小子這樣有出息,她又何必舟車勞頓追來天津衛,連家裡的靈堂都不顧了,只為了將那外室之子哄回去,聽話便留下,不聽話便殺掉!
蘇櫻懷著這般的心思,等韓宓在自己的正房門檻內迎到蘇櫻後,一眼便發現她的目光如刀。
要不是韓宓早就見慣了這種神情,這眼刀說不準就會將她生生剜出幾個無形的血洞來,而眼下的她,不過是淡淡一笑。
正是韓宓這分淡然,再搭上金橋方才那幾句警告,如今這小子還無聲的立在一邊,眼裡全是防賊一般的冷厲,越發激怒了蘇櫻。
就在趕來天津衛的路上,蘇櫻還曾天真的期盼過,她這位異父異母的姊姊會顧念幾分姊妹情分,伸手幫她一幫呢。哪怕韓宓不想幫她,總不會忍心看著溫靖侯絕了嗣,也該將那逃家的小崽子交到她手裡吧?
結果敢情她竟是作了一路的夢!
蘇櫻滿心的怒火與悲憤不禁全都化成了比哭聲還難聽的怪笑。
外面此時已是黃昏,天色正漸漸暗下來,只餘西邊的天空被殘陽染成血色。
她這笑聲穿破門窗滲入暮色,立時將那才剛歸來的鳥兒又驚飛了。
就連在外頭行走的僕婦乍一聽見這笑聲,還都以為聽到鬼的哭號,全都止住了腳步,驚訝的四處張望起來。
金橋的心頓時也隨著這笑聲揪緊了,一陣涼意密密麻麻爬上了他的後背。只可惜等他暗叫一聲不好,已不容他伸手做出任何阻攔的動作,蘇櫻已經如同脫了韁的烈馬,風也似的一頭撞向韓宓……
 
 
 
這個夢可真好啊,韓宓夢到自己回到小時候,那時娘親何秋娘還活著,父親也還沒納進一群將家裡鬧得烏煙瘴氣的妾來,也就更沒有什麼繼母繼妹的存在了。
那小小的三進院裡,就和和美美住著他們一家三口,僕婦們也還沒學會勾心鬥角、扒高踩低,要多清淨就有多清淨……
只是韓宓也知道,夢終歸是夢,一旦她從夢中醒來,她首先就得應對金氏一族的震怒—— 她被瘋子一樣的蘇櫻一頭撞倒在地,好像是磕壞了頭,當時便不省人事。
此時已不知過去幾天了,金家定然早就知道了一切來龍去脈,也定然早就鬧得炸了鍋吧?
她就說什麼也不想睜開眼,她既捨不得夢裡的娘親,也不想面對現實裡的金家,更不敢去想已經過世的莊岩。
可她無論如何也得醒來啊,難道她還能一直長睡不醒來逃避現實?那可不是她的性子!
韓宓便懶洋洋的伸了伸胳膊,又懶懶的掀開眼皮。
可就是這一睜眼,竟將她嚇了一跳,原來此時有個丫頭來到了她床前,剛打開幔帳躬下身子,手中還托著熱騰騰的手巾,還來不及張口喚她起床,便險些與緩緩起身的她貼了個臉對臉。
這、這不是青芽嗎?那個她當姑娘時在她房裡服侍的青芽,那個被繼母孫氏下令亂棍打死的青芽?
敢情她方才不是作夢?還是眼下她以為她是醒來了,其實還沒醒,夢境還在繼續?韓宓伸手往自己的頭上摸去,想摸摸頭上有沒有傷。
蘇櫻撞她的那一下也不知用了多大牛勁,她摔倒的一剎那,只覺得後腦杓都快被磕碎了,因此要是她頭上沒有傷,也不覺得疼,就一定是還在夢中。
青芽一看她抬起手在頭上到處摸,撲哧笑了,連忙拉住她的手。「姑娘這是做什麼?姑娘昨夜就徹底退燒了,額頭也早就不燙了。現在太太正等著姑娘一起用早膳呢,還叫廚房熬了您最愛喝的桃花粥,奴婢這便服侍您起來吧,可別叫太太久等了。」
韓宓順勢抓住青芽的手,又輕輕撓了撓這丫頭的掌心。
青芽最怕癢了,如果這丫頭又咯咯笑著反呵起她的癢來,她就知道自己到底是不是在作夢了。
青芽果真咯咯笑了起來,隨即又抽出手來搔起了韓宓的腋窩兒,全然不怕自家姑娘高燒剛退,再笑出個好歹來—— 就跟前世一樣的少心眼又魯莽。
韓宓頓時癢得不行,一邊連聲喊著青芽姊姊饒命,一邊任由欣喜的笑容跳上眉梢。
她真的沒作夢!她真回到了未嫁人的小時候,老天爺開眼了!
可這小時候到底是哪一年?是十歲、十一歲,還是……十二歲?
廚房既然熬了桃花粥,那就一定是春天了。娘親不正是在她十二歲那年的夏末秋初早產後病重,然後在病榻上拖了兩個多月便撒手西去了?
眼見韓宓的笑容消失,又成了眉頭緊皺,青芽哪裡還敢再和她打鬧,慌忙停了手,趕緊服侍她起床。
第二章 說話點醒娘親夢
等韓宓在青芽的服侍下穿好衣裳,她的乳母曉芸也進了屋來,還帶進了端著臉盆拎著水壺的小丫頭們。
曉芸早在門外就聽到了韓宓和青芽的嬉笑聲,卻一直隱忍不發,待她親自服侍韓宓洗漱完,上上下下都歸置好了,這才忍不住用力戳了戳青芽的額頭。
「妳是不是忘了我之前怎麼交代妳的?宓姐兒這次一燒就是五六日,身子虛得很呢,妳還像以前那樣沒輕沒重的和她打鬧,就不怕再將她鬧躺下了?妳若是再這麼不聽話,當心我回了太太去,叫太太依舊將妳調回正房,反正太太那裡前幾日剛少了個大丫頭,又抬了銀翹補缺,下頭正缺人使喚呢!」
青芽被這話嚇得連連擺手,直道以後再也不敢了,請求芸姑姑別攆她走。
而韓宓聞言卻是恍然大悟,同時不禁鬆了口氣。
前世娘親抬了銀翹補缺,正是她十二歲那一年才入春的時候。而那少了的大丫頭叫丁香,她不是死了,也不是出去嫁人了,而是由娘親發話開了臉,給父親做了通房。
正是這個通房丁香,在不久之後就生了個男嗣,又借此機會大肆作妖,生生的將娘親氣得早產了,身體不爽利外加心病,令她娘這一病就再也沒好起來。
也正是這個通房丁香,竟彷彿叫韓宓的父親嘗到了納妾收通房的甜頭,她父親隨後又升了官,越發毫無顧忌,什麼香的臭的都往房裡收,美其名曰為了開枝散葉,最終又不要臉面的娶了個寡婦做續弦。
那她重生的時間豈不是正合適?雖然她並沒像夢裡那樣回到更小的時候,一家三口和睦美滿,卻也還有足足幾個月的機會救娘親不是?好險好險!
這麼一想,韓宓也就順勢裝出了小女孩兒該有的模樣,笑嘻嘻的瞧著曉芸叨念青芽。
等曉芸回過神來,發覺不能叫太太久等,這才住了口,接著就看到韓宓對著沮喪的青芽刮了刮臉。
曉芸將這一幕看在眼裡,不由得抿嘴兒樂起來,心想,宓姐兒還能這麼調皮,身體定是真的大好了,那太太也就能少操些心不是?
要知道那丁香可是孕吐個不停,被太太發現了端倪,這才咬著牙在幾天前擺了酒,給了丁香一個名分。若宓姐兒這病不早些好起來,太太哪裡騰得出手做別的?
可曉芸到底也沒想到,等她與丫頭們一起服侍著太太和大姑娘用了早膳,又趁機悄悄提起早幾日的話題,勸太太若要動手就得趁早,太太當時就沉了臉。
「我知道曉芸妳是為了我好,自打出了丁香這麼個事兒之後,可不單是妳勸我,連王嬤嬤和曉芳也勸了我好幾次。」何秋娘道。
因為何秋娘也有自己的堅持,為了一個爬床的背主丫頭,她就要手上沾血嗎?
這不值!
「哎呦我的好姑娘啊,這有什麼值還是不值的?」曉芸一著急,便將當年的稱呼都喊了出來。
只要能叫那丁香落了胎,不叫庶長子從這小賤人的肚子裡爬出來,就值得很!
否則這後宅裡的丫頭們還不都得以為當家主母好糊弄,個個都想爬老爺的床了!反正爬了床也不會被太太懲罰,太太還會笑模笑樣的給開了臉供起來,再盼著她們生下一男半女的不是?
「哪怕是姑娘真不能生了,那也得是您發了話,給姑爺好好挑個妥當人服侍,一切都按著正經規矩來,斷沒有先壞了規矩,還要叫那小賤蹄子如意的道理!
「何況姑娘既生了宓姐兒,先頭兒還……哪兒就是不能生了?哪裡就缺那些個下賤種子生的下賤秧子了?難不成您瞧不出來,那丁香可盼著肚子裡的孩子占了您膝下的嫡子名分呢!」
兩人在屋裡說話,卻沒想到這些話全被韓宓聽去了。
韓宓既是身上剛好些,何秋娘也就沒叫她去上學,說是在家裡歇幾天再養養身子也罷,左右女孩子家也不用考狀元。等她用了早膳,便被青芽領到正房裡的東屋裡寫字,而何秋娘和曉芸幾人就在西屋說話。
誰料得到她竟偷偷的放下了筆,悄悄的離開了東屋,一路貓著腰來到了西屋門外,還豎著手指放在嘴邊,不許外頭的丫頭說話。
因此她便將她乳母勸說她娘親的話全聽在了耳朵裡,隨即就又聽她娘說道—— 
「我說不動手就不動手,曉芸妳若是再這麼勸我,宓姐兒那裡妳也別管了,我還怕妳將宓姐兒教壞了呢!」
韓宓忍不住歎了口氣,她若真還是個十二歲的女孩子,她娘與乳母的話她可能還聽不懂,而她前世也的確對發生過的事兒都挺懵懂的—— 譬如丁香怎麼就突然成了通房,她娘身子不好不是得病,而是早產壞了身子—— 等她想明白了,都已是成家之後。
可如今她都是再世為人了,再聽了這些她前世不曾聽過的話,她還有什麼不清楚的?
敢情她娘歸根結底竟是死於為人太正直,外加上還對父親抱著希望,這才將丁香一個奴才放縱得不知天高地厚?!
她父親都對她娘沒了尊重,不聲不響便收用了她娘身邊的丫頭,她娘又是何苦來哉?為這麼一個男人堅持做正人君子有意思嗎?
韓宓想都不再多想,抬手便撩開簾子進了西屋。
她的突然出現難免將何秋娘與曉芸都嚇了一大跳,何秋娘更是慌忙離開座位,一把就將她拉到懷裡。
「妳不是正在東屋寫字嗎,怎麼跑過來了?妳都聽見什麼了?娘正與妳芸姑姑玩笑呢,不論聽見了什麼,妳可別往心裡去!」
韓宓卻緩緩掙開何秋娘的懷抱,又伸出自己的手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掌雖小,卻十分有力。
「頭些日子過年時,娘不是跟我說過,我都十二歲了,是個大姑娘了嗎?我既然已經是個大姑娘了,娘也不用什麼事兒都瞞著我了。
「既是父親想叫丁香給他生兒子,娘又不願意聽芸姑姑的話整治丁香,那就叫她生吧。她一個大字不識的丫頭,還想親自教養孩子不成?
「無論她生男生女,娘都是那孩子當仁不讓的嫡母,若是她生了父親的長子,自然得抱到正房來。娘和芸姑姑也別怕有了這個長子占道,等娘再生了小弟弟便成了次子,庶長子只是庶長子,還妄圖占了嫡出的道不成!」
丁香不過是個奴才而已,想仗著生個庶長子便上天,還妄圖叫庶長子搖身變成她娘名下的嫡長子,再氣死她韓宓的娘,那已經是前輩子的事兒了!
何秋娘哪裡料得到年紀小小的女兒竟能說出這種話來,她立刻就將疑問的目光投向曉芸,似乎以為這些話都是曉芸教她的。
韓宓見狀,搖頭笑了,「娘不用責備芸姑姑,這並不是芸姑姑教我的,我既是在溫靖侯府的汀蘭館附學,這幾年的學習總不是白費的。
「娘恐怕還不知道我前幾天為何發了燒吧?其實我病了的那天,正是您給丁香擺酒開臉那一日,丁香或許是太高興了,就在宴席上多喝了幾杯。
「等她回她的西小院去,先在迴廊上遇上了我,她可是拉著我的手和我說了不少的『貼心話』呢。」
韓宓刻意將「貼心話」這三個字說得重極了,話音才落,何秋娘已經變了臉。
韓宓既是說出了「娘不想整治丁香便不整治」的話來,便是認真的。她娘不想髒了手,她也一樣,為了個奴才秧子就髒了手這種事,她還真不願意做。
那丁香若是她父親納進來的良妾,又先於她娘有了身孕,她或許還願意撚撚手指頭,如今丁香只是個爬床的背主丫頭,何必大費周章,她有的是法子叫那丁香囂張不起來!
因此她便張嘴將她發燒的黑鍋扣給了丁香,說是丁香曾在迴廊裡與她胡言亂語了半天,不但將她嚇到,還叫她著了涼。
要知道她娘可是真心疼愛她的,前世之所以狠心撒手西去,想必也實在是被氣得狠了,並不是不在意她。
那麼如今先叫她娘有個準備,即便不願手上沾血,叫丁香落胎,至少也會狠下心來,不再任憑那丫頭蹦躂,不是嗎?
何秋娘果然被女兒說的話氣得不輕,氣那丁香蹬鼻子上臉。
她這個主母做得還不夠好嗎?若在旁的人家,沒名沒分的丫頭私下爬了男主人的床,無疑是啪啪打了當家主母的臉,哪個不是發賣了的下場?
而她不但給丁香開了臉,還允諾那丫頭,等她這一胎生下來,不論是男是女都抬她做姨娘,那丫頭卻還嫌不夠,還敢拉著她女兒胡說八道?看來還真是像王嬤嬤、曉芸和曉芳說的那樣,她就是太賢慧了,賢慧過頭了!
她若是再這樣下去,莫說是自己,恐怕連女兒都護不住了吧?更別提還沒投生到她肚子裡的男嗣了,孩子說不準會嫌棄她軟弱,連投胎都不敢來了。
這麼一想,她便一邊叮囑曉芸先將女兒帶到東屋去,一邊喊來了她的大丫頭薄荷。
「妳這就替我往西小院走一趟,吩咐丁香務必好好養胎,這些日子就不用來正房服侍了。不論她生男生女,可都是老爺和我的孩子,若是她自己個兒不小心折騰掉了這個身孕,可別怪我不饒她。」
言下之意便是告訴丁香,可別再作什麼「母憑子貴」的美夢了,孩子即便生下來,也與丁香無關。
等薄荷走了,在後院裡替何秋娘打理中饋的王嬤嬤也回來了,才一進正房,就聽何秋娘叮囑她叫個官牙來。
「前些日子不是有個五品郎中犯了事,家裡的女眷和女僕都充了官奴的?嬤嬤叫官牙將那家的丫頭領幾個來我瞧瞧。」
王嬤嬤先是一驚,顯然是還不知道太太為何想開了,可她隨即就是一陣心疼。太太分明不願意繼續在老爺身上用真心了,他實實在在傷了太太的心!
而太太這吩咐代表想開了,要給那丁香多樹幾個敵手,再坐看幾個通房互相傾軋爭鬥,自己都不用如何伸手,這正房也就清淨了。
王嬤嬤、曉芸與曉芳皆是何秋娘當年的陪房,又有哪個會不幫著何秋娘,反去幫著老爺的?
 
 
 
未時正,王嬤嬤便將官牙領了來,那官牙還帶來了八個十四五歲的丫頭,一排人往院中一站,真是春蘭秋菊各擅勝場。
韓宓連午覺都是在何秋娘的正房睡的,此時也早睡醒了。
可惜就算她已將那個「庶出可別想占了嫡出的道」這種話推給了學堂,顯擺了一番她已經長了能耐,她娘也不會叫她出現在這種場合。
她便只管在東屋窗臺前趴著看起來,又嫌剛拖到窗前的椅子冷硬,就叫青芽給她墊上兩個厚厚的大引枕。
青芽卻是有些不明白,太太為何又要買人。
這正房裡雖然少了個丁香,既已將銀翹提成了一等,太太身邊也有四個大丫鬟服侍呢,哪裡就真的缺人了?
就算是真缺人使喚,也不能直接買這種十四五歲年紀的來啊,這哪有七八歲、十來歲的容易養熟?
韓宓便伸出兩個拇指來,比劃著給青芽看,「妳瞧見我這兩根手指頭了沒有?如果我的左手大拇指是丁香,我的右手大拇指就是新買來的,娘這是叫她們兩人頂牛兒玩呢,難不成娘還能放下身段和丁香對上嗎?」
青芽頓時瞪大了眼,大姑娘怎麼連這個都懂?真不愧是在汀蘭館附學的!
她連忙扶住韓宓的肩膀,以免大姑娘一疏忽,從椅子上掉下來。同時,卻也不忘連連伸手指點著外頭那一排丫頭,與韓宓玩起了猜人的遊戲。
「左邊第三個長得最好,可模樣兒卻太柔弱了,若想靠她和丁香對抗可難了些,我猜太太定然不會選她。」
丁香過去是太太身邊的一等大丫鬟,人脈哪裡是新買回的丫頭能比的?
「左邊第五個倒是一瞧就夠厲害,可……可這種人太厲害了也不好吧?那不是給太太找麻煩?」
韓宓聽著青芽逐一品評,一雙眼忍不住笑成了月牙兒。這丫頭雖然做事魯莽了些,什麼話都敢跟她這個主子聊,卻貴在最和她一條心不是嗎?那她也就不用怕青芽對她生了懷疑,今後有很多事,都能借青芽一張嘴一雙手呢!
她便輕笑著低聲教起青芽來,「那第五個再厲害又如何?她還不是與另外七個一樣,都是官奴,娘若真將她買下來,便是救她離了火坑。即便她不感念娘救她的恩情,一個官奴還能壓過主母不成?」
見青芽還有些懵懂不解,韓宓卻不再多說什麼了。
難不成她還能告訴這丫頭,才充了官奴的女子若是沒有被哪家府裡買了去,等再過些日子,便只有被投進教坊司做官妓的一條路了?
而她娘之所以看上這個犯事郎中府裡的丫頭,卻不是買個曾經的小姐來,也定是早就衡量清楚了,小姐再怎麼落魄,骨子裡也還是小姐吧。
隨後何秋娘果然也沒費什麼功夫,便先將那左邊第五個挑了出來,那第五個忙往前兩步,跪下便給何秋娘磕頭。
不等青芽誇讚一聲「大姑娘真聰明,竟想到了太太心裡去」,何秋娘又指了指左邊第三個,連這個也買了下來。
青芽頓時驚訝起來,「大姑娘不是說兩個手指才好頂牛嗎?」
那如今卻成了三個,多出的那一個,難道還得太太自己來對付?
韓宓忙笑著給她指了指身邊不遠的几案上那座香爐,「妳瞧瞧那爐子底下是不是三條腿,妳看它多穩當。」
趁著青芽真去端詳那座香爐,韓宓心頭又大鬆了一口氣。
她還怕她娘只是暫時被她點醒了,就不得不只買進一個丫頭來跟丁香對抗呢!
她可不是就有些擔心,一旦丁香被這個新進來的厲害丫頭鬥倒了,豈不又成了一家獨大,轉頭便又會來對付她娘。
如今她娘出手便買進了兩個丫頭,這兩人還各有各的好處,敢情她娘並不是不明白,過去只是不願意這麼做罷了!
只不過韓宓心裡也清楚,她娘前世定然只想早早懷上身孕,還以為等生了嫡子後,再騰出手來收拾後院也不遲。
外帶著她娘也定是被她父親前幾年的樣子迷惑了,便以為父親不好女色,即便收用了丁香,也只是酒後被人趁虛而入。
可這後宅裡怎麼能不多做幾手準備呢?如果當家主母只盯著一處用心,其他地方必然會被別人下手啊!
而她娘的確是在這個春天如願懷上身孕了,可不是就忘了親手給她父親添人,再親手掌握住那些人的生死存亡?
等她父親經了丁香那一回,後來不論香的臭的都收進房裡了,將她娘氣早產了也未必真是丁香一人的手筆。
這時青芽也徹底研究完了那座香爐,回轉到韓宓身邊來,卻依然滿臉不解。
韓宓依然沒再多說什麼,只叫青芽慢慢走著瞧,「左右那兩丫頭已經被定了下來,還愁將來不演戲給妳看?等多看幾齣戲,妳便懂了。」
 
 
 
到了傍晚時分,韓宓的父親韓雲楓下衙回來了,才回到後宅,便得知何秋娘竟給他買了兩個人來,還說擇日不如撞日,今晚便擺酒給那兩個丫頭開臉。
韓雲楓覺得驚訝之餘,又驚喜非常,卻也難免有些忐忑。
要知道,以他這才三十出頭的年紀,便做到了順天府的從六品推官,可全是靠著丈人家的扶持呢。
且不說他那大舅兄如今已是西川的布政使,單只論何秋娘與當今的皇后娘娘既是表姊妹,又是自幼的手帕交,他就平白受了多少恩惠?
因此別看他膝下只有韓宓一個嫡女,自打嫡女落地後,如今已是十二年了,何秋娘中間雖又有過身孕卻沒養大,但他也不敢提什麼納妾之事。
那麼如今何秋娘竟主動給他買了兩個丫頭來,他欣喜妻子的賢慧之餘,也怕這消息傳到何家去,或是傳到皇后娘娘耳朵裡,影響到他的前程。
再說……他才剛勾搭上咸宜坊那一位沒多久,他又如何不怕,何秋娘這是聽到了什麼風聲?
他立刻裝出了些微惱意,道:「秋娘妳這是做什麼?就算是為了妳我的子嗣著想,那丁香既已有了身孕也夠了。」
只要沒有太多下人在跟前,韓雲楓都用妻子的閨名喚她。
「我不是早答應妳,若是丁香生了兒子,必給妳抱到上房來養嗎,妳又何苦再給妳我夫妻二人中間橫添上這兩個丫頭?等半個月後舅兄回京述職,我哪裡還有臉見他!」
何秋娘這幾年確實被騙慘了。
她一直以為自家老爺對她的愛重尊敬都是源於夫妻情深,那不急著納妾生兒子的舉動,也是源於夫妻情深。
可如今她既然被女兒點醒了,韓雲楓這些話哪裡還會是深情表白,反倒成了將她刺得頭破血流的利刃。
他是早就答應她,等丁香生了兒子便給她抱來上房養,可他卻從沒承諾過「不會以庶做嫡」這種話啊!
那若是她在丁香之後也生個兒子出來,還得屈居在那真庶子假嫡子之後,只能做嫡次子了?
她就不信,連十二歲的女兒都看得懂這中間的區別,韓雲楓就不懂?
他這分明是以為她再也不能生了,那以庶充嫡的事兒他便很敢做了,甚至還以為連她自己也是巴不得的!
還有他竟不怕別的,而是怕她大哥回京述職,沒臉與大哥相見?他其實是怕大哥的到來,影響他的考核與升遷吧!敢情他與她裝了這些年的夫妻情深,實則只是看重她的娘家能幫扶他罷了!
何秋娘心中發冷,臉上卻淡淡的笑起來,「老爺向來都尊重妾身這個正妻,既沒做那寵妾滅妻之事,又沒做那以庶充嫡的事,有什麼不好和我大哥相見的?我不過是給老爺買幾個丫頭而已,說白了便是玩意兒罷了。
「只說我大哥自己,他身邊也未必沒有這樣的人服侍呢,我大嫂和她娘家又挑過他什麼理兒?
「再說,妾身看老爺的同僚也好,同年也罷,家裡多少都是有兩個姨娘服侍的。妾身若是不趕緊給老爺也補兩個人,豈不得叫老爺平白背上一個懼內的惡名,又壞了我自己的賢慧名聲?
「如今妾身雖是先給老爺添上兩個丫頭,再加上丁香,算起來也還沒一個姨娘的身分呢,說來也還是叫老爺落了後。
「好在老爺也是知道後宅規矩的,將來若是她們哪個有出息了,真給我們夫妻生下一兒半女又平安養大了,再抬起來做偏房也不遲。」
也正是何秋娘這「玩意兒」之說,當時便給韓雲楓解了心寬。想來就算何秋娘可能得知他在外頭置了外室,那外室在何秋娘心中也逃不過「玩意兒」幾個字。
外帶著何秋娘字字句句都不離「規矩」二字,倒令韓雲楓以為她並不是不捻酸,不過是礙於賢慧名聲,這才不得不給他添上兩個人服侍,他又忍不住一陣竊喜。
只要妻子還與他這般夫妻情深,還願意叫娘家幫扶他的仕途,他還有什麼可怕的?至於膝下沒有嫡子又如何,再等幾年他也等得起。
他便連忙給何秋娘作了一揖,喜道:「既是如此,為夫便恭敬不如從命了,總不能白白辜負娘子的好意呀!」
何秋娘端莊的以衣袖掩口,笑道老爺多禮了。
可也正是這一番試探,讓她衣袖後的面龐上一點笑意也沒有,反而既有幾分看透的悲哀,也有幾分淡淡的決絕。
 
 
 
韓宓是等到第二天一早,才聽薄荷跟曉芸學說起這一幕。
她欣慰她娘想通得如此快之餘,卻也不由得濕潤了眼角。
若是前世的她也不是個懵懂的孩子就好了!或許當時就能救娘一命,又何必等到如今一切重來才彌補?
不過,再想到娘如今還活著,她也還活著,還是眼下這樣的大好年紀,韓宓便又無聲的笑起來。
是啊,只要娘活著,那咸宜坊磚塔胡同的孫氏,便別妄想嫁到韓家來,也別再妄想糊弄走她韓宓的婚事給蘇櫻,那蘇櫻更別妄想能嫁給莊岩,又害了他一條命!
可是為何前世她娘才去世半年多,她父親就意圖續娶孫氏進門呢?
或許那時父親礙於她舅家勢力,還是在意旁的什麼,不敢做得太過分,這才不得不守滿一年妻孝,只是才守了半年就生了再娶的心思,那後半年就別提守得有多麼心不甘情不願了。
韓宓如今再回想起前世來,她突然就生出滿心的懷疑。難道父親早就跟孫氏勾搭上了?甚至是在她娘還活著的時候?
既是心中已經生出這種疑惑,外加上此時薄荷已經走了,外頭細細的話語聲也停了下來,她也就不再裝睡。
她得趕緊去她娘跟前求一求,說她已經好徹底了,她要上學。只有她能離開家日日去溫靖侯府上學,她才有更多的機會查證一切。
要知道莊岩臨去世前不但交代許伯很多話轉告她,還給她留了封信呢,那封信裡可透露給她好多有用的東西,譬如那孫氏,乃至於她那好父親的致命要害!
第三章 重生後再回學堂
何秋娘此時早已起來了,見女兒來了,便笑著招呼丫頭們擺早飯,同時也不忘將昨兒買來的兩個通房打發下去。
「我這兒總帶著大姑娘一起用飯,往後到了飯點,妳們就不必來服侍了。」
言下之意便是骯髒人可別往她女兒面前湊,哪兒涼快哪兒待著去。
至於女兒,她在學堂學了些東西也好,下課後與其他姑娘們閒聊也罷,那好歹都是正路學來的。
誰知,娘兒倆早飯才用了一半,就聽薄荷在門外小聲訓斥起人來,也不等何秋娘招呼一聲,問問發生了何事,門外又響起了幾聲抽泣。
這抽泣聲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彷彿就是故意要叫正房裡聽見一樣。
韓宓便搶先站了起來,「娘先用著,我出去看看!」
她昨兒連那種話都跟她娘說出口了,還有什麼要藏拙的啊?所以她本來就想更主動些,多參與參與後宅的事兒呢,如此也省得總被娘親護在身後,也不知道錯過了什麼不該錯過的事。
雖然這時候有個不成文的規矩,說後宅未出閣姑娘家不該伸手管太多,可是她在乎這些嗎?
要知道,她父親眼下不過是個從六品的小官兒,這後宅也還算清淨呢,現在伸手還不算晚。
難不成還等著父親過了這個春天,三年的考核又得了個全優,眨眼便連升三級,做了正五品的順天府同知,再去打理那成團的亂麻?
何秋娘攔都攔不住,眼睜睜的看著她跳下椅子跑了出去,只好忙不迭叫銀翹也跟出去瞧瞧,至少不能叫女兒吃了虧。
韓宓倒是一出正房門就笑了。跪在薄荷眼前的迴廊地上這個小丫頭,不就是前世一直陪著丁香上躥下跳的小湘蓮嗎?
她可還沒騰出手來搭理這些跳梁小丑呢,這小丑卻眼睜睜的撞到她眼前來了?
只是韓宓也不可能上去便給小湘蓮幾巴掌,然後再讓王嬤嬤喊來人牙子將人拖出去賣了。
她的確是講究後宅手段務必要凌厲非常的那種人,但那手段也不是不問青紅皂白就打殺或是提腳賣了這麼簡單呀。
韓宓便走到薄荷身邊,仰臉拋出個疑問的目光。
薄荷哪裡想得到,不過是外頭幾聲異響,竟然將大姑娘引了出來。過去不論太太吩咐什麼話,可都叫她們避著大姑娘的。
她伸出手來將韓宓攬到身邊,也不回答韓宓的疑問,就想立刻將她送回太太身邊去,誰知道,一轉身就對上了銀翹,銀翹又指了指正房。
薄荷難免驚訝—— 太太這是想叫大姑娘開始在後宅練手了?可是大姑娘今年才十二歲呀,離著嫁人的年紀不是還有四五年嗎?
怎知也不等薄荷再想明白,那小湘蓮竟膝行過來,還不怕死的伸出手,一把就拉住了韓宓的裙子。
「奴婢求大姑娘開恩,替奴婢跟太太求求情,給我們丁香姑娘換個住處吧!我們丁香姑娘可是懷了身孕的,那新來的兩位姑娘卻偏偏愛鬧響動,昨兒鬧了大半夜不說,今兒一大早天還沒亮便又鬧了起來,若再這麼下去,我們姑娘怎麼養胎呢?」
韓宓撲哧一聲笑了,隨即就又咬牙切齒伸出腳來,一腳便狠狠的將小湘蓮踹了個四仰八叉。
「什麼樣的髒手,也敢伸手拉我的裙子!青芽快回我院子裡去,給我找一條乾淨裙子來,待會兒我好進娘的屋裡換上!」
這由不得韓宓不笑,雖然她不能立刻就將小湘蓮打殺了,也不能一插手後院的事兒便發賣不聽話的奴才,現在只要能將這該死的奴才調離丁香身邊就夠了。
現在這小湘蓮竟然主動來拉她裙子,又說著滿口不該讓她這個姑娘家入耳的話,分明是將把柄送到她手裡。
還有那新來的若蘅和若芷也真是識相,她們也不需當面和丁香對上,甚至不用妳指我我罵妳的,她們只需要熱鬧些就夠了不是?
那兩人可是她娘才給父親買來的呢,房裡熱鬧些不也正常?難不成還能叫她娘勸父親說,老爺別再去若蘅和若芷的房裡了,丁香姑娘因為您和兩位姑娘太「熱鬧」,可一直歇不好呢?
韓宓一邊笑著想,一邊就叫銀翹去請王嬤嬤這位後宅的總管事。
等王嬤嬤來了,她便指著趴在地上的小湘蓮道:「嬤嬤快給這丫頭換個差事吧,叫她去小花園子掃地也好,去洗衣房洗衣服也罷,總之別叫她再伺候丁香了。她連我這個大姑娘的裙子都敢拽,哪天若被她拉倒了丁香算誰的?
「另外,嬤嬤再給她改個名字吧,一個這般不懂事的奴才,叫什麼小湘蓮,白白糟蹋了個好名兒,我看不如給她改名叫小蚱蜢吧,就這麼定了!」
話音剛落,韓宓已經扭頭回了房,等青芽給她取回裙子來換上,她便像沒事人一樣,重新坐到何秋娘的對面,慢條斯理的將早飯吃完。
他們韓家只是個從六品的小官之家,這三進院子不說局促也不算大,就這還是母親的陪嫁呢,哪裡有多餘的房間安排丁香?
再說丁香不過是個通房,前幾日那若蘅和若芷還沒來,丁香一個通房便已住進了一個西小院,而不是像旁人家的通房一樣,和下人擠在一起,她還想如何?
她可沒有她娘的好心腸,還給丁香安排了西小院住,說是通房卻有了姨娘待遇,如今還想更好!
何秋娘將女兒一臉的輕描淡寫看在眼裡,心中不由得感慨萬千。看來她前幾年將女兒送去汀蘭館附學,還真是送對了。如今女兒不是已經學會了好些個大戶人家的手段,短短兩日便幫了她兩回?
之後也不用韓宓再如何懇求,何秋娘便先喊了郎中來給女兒診脈。
等郎中說府上姑娘已經大好了,何秋娘就吩咐下去,叫車馬從明兒開始備車送大姑娘上學,廚房也從明日開始給大姑娘準備上學帶的點心了。
 
 
 
十二歲的韓宓已經在汀蘭館附學快四年了,如今在旁人眼裡,她不過是歇了幾天病假,於她來說卻已是隔世。
她帶著青芽從自家出來,一路坐著馬車來到溫靖侯府,下車之後,她就忍不住一路走一路貪婪的打量周圍景色。
就這麼慢吞吞的走到離學館還有一射之地時,就聽見有人在身後喊她,她回頭一瞧便笑了,「媛姊姊、婷姊姊,妳們來啦。」
身後之人正是莊岩的雙胞胎姊姊莊媛,今年十四歲,堂妹莊婷,比韓宓大一年,幾人已經做了快四年的同窗。
倒是跟在兩人後面的莊嬈,這位莊岩的庶妹,韓宓還是頭一次在汀蘭館的門口見到她。
莊媛怎會看不懂韓宓臉上的疑惑?她在與韓宓打過招呼後,笑著指了指莊嬈,「嬈姐兒前天滿十歲,也和我們一起來上學了。」
莊嬈本就巴不得嫡姊如此呢,聞言趕忙上前與韓宓見了禮,又笑著問道:「宓姊姊身子可大好了?」
不待韓宓與莊嬈寒暄罷,莊媛與莊婷已忍不住悄悄朝韓宓擠弄起了眉眼,一副「妳可別被她糊弄了」的模樣兒。
韓宓將兩個好友的神色看在眼裡,心頭忍不住笑起來。重活一世,還是有太多的人與事沒什麼變化的。
自家府裡的丁香姑娘依舊囂張,這溫靖侯府裡的庶女莊嬈也依舊嘴甜心苦。
前世要不是莊嬈配合蘇櫻唱了那齣大戲,她怎麼會相信莊岩對不住她?又怎麼會在一氣一急之下悔婚,說是寧死也不嫁莊岩?就連繼母孫氏出的餿主意,叫她與蘇櫻易夫而嫁,她都答應了!
這莊嬈明明是自幼便懷揣了一副壞心眼,連莊媛和莊婷都早看清了她,自己怎麼會天真的以為,莊嬈既是莊岩的庶妹,將來還要靠哥哥撐腰,便不會給她哥哥造謠?
幾個學生今日來得都還算早,離上課時分還有一刻,另外幾位在汀蘭館附學的女孩兒也還沒到。
等韓宓幾人進了汀蘭館,她便拋下了還想像個尾巴似的綴在她身後的莊嬈,與莊媛、莊婷兩姊妹湊在一起說起了悄悄話。
「她姨娘在她生日那天跪在大伯母的正房門口,足足跪了小半個時辰呢!」
莊婷和韓宓解釋,憑莊嬈一個庶女怎麼也來上學了。
雖然莊家這個學館是連別家府裡的姑娘來附學都能收,卻也不是亂收的,在莊嬈沒來上學之前,這學館裡可一個庶女都沒有。
韓宓垂頭瞇眼笑了—— 她就懷疑,前世莊嬈怎麼總寧願跟在她身後,給她當個小尾巴也不嫌。
這學館裡既然都是嫡女,又以她韓宓出身低,她可不是最好拉攏、最容易交好的那個?
尤其是不久之後她就和莊岩定了親,莊嬈一定更以為與她交好,將來也能討去無數好處吧!
這些緣由也不用等她重活一次,她早在上一世長大後便琢磨清楚了,此時再聽著莊媛與莊婷發牢騷,也不過是給她加深一回印象罷了。
她笑著拍了拍莊家姊妹的手,「我都知道了,妳們放心。」
這之後另外幾個女孩兒也都來了,見韓宓回來上學,都紛紛笑著來和她打招呼問好,眾人便在無形中將莊嬈擠到了圈子之外。
莊嬈難免有些疑惑不解,她姨娘明明跟她說,韓家的宓姐兒出身低,比另外幾個附學的姑娘好拉攏的。
就連她自己也覺得,即便自己是個庶女,那也是侯府庶女,這學館還是自家開的,說什麼也不該被韓宓冷落啊!
莊嬈這麼一想,越發氣得狠了,氣韓宓不識抬舉。
韓家不過是個從六品的小官兒,要不是皇后娘娘替韓家說了情,那韓宓還想進汀蘭館?!
這汀蘭館可是姓莊的,她韓宓算個什麼東西!
可是莊嬈也知道,嫡母正打算將嫡長兄與韓宓的親事定下來呢。還說什麼雖說兩人年紀還小,不能正式走禮,總該將信物與庚帖先換過,而不是黑不提白不提,叫人笑話溫靖侯府不厚道。
那麼莊嬈就算再氣憤,又敢將韓宓如何?她將來還要在韓宓手下討生活呢!
所以等眾人各自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莊嬈便悄悄從書袋裡掏出個筆袋來,又笑咪咪的將它遞到韓宓的桌子上。
「這是我姨娘花了六七日才做得的,說是叫什麼打籽針,宓姊姊瞧瞧喜歡不喜歡?」
韓宓頓時驚呼一聲,「這針法好漂亮好繁複!妳姨娘手真巧,這樣的滿繡才六七日就做得了?」
韓宓當然知道莊嬈的本意是想悄悄將這筆袋送給她,在她面前賣個好。
因為她雖然才十二歲,卻是與莊岩自幼一起長大的,若是沒記錯,兩人的親事也快拿到明面上談了。
當年旁人家也不是沒人眼紅,說是以她一個小小從六品官之女,怎麼就能入了溫靖侯夫人袁氏的眼。
那些人又哪裡知道,韓宓的親娘何秋娘可不單是皇后娘娘幼年的手帕交、皇后的表親,還救過尚未出嫁的袁氏,也就是皇后娘娘的親妹妹一條命。
要知道,何秋娘自幼隨著父親外放待在江南,到了江南沒一年便學會了泅水呢。
若不是何秋娘在十幾年前救了落水的袁氏—— 那位馬上就要出嫁的溫靖侯夫人—— 哪裡還有如今這些人與事?
只不過袁氏落水的事,若是細究便牽扯到了不止一人的聲譽,就連何秋娘也不能獨善其身—— 兩個未出閣的姑娘家一個掉進了水裡,一個會泅水,說起來好聽嗎?
因此,兩人交好的緣故,也不過是幾個當事人知曉,即便馬上就要造就兩家的兒女姻緣,也沒人將這話拿出來當眾談。
那麼眼下,韓宓既知道莊嬈想跟自己示好,又偏偏不想接受,她就驚呼起來,立刻引來了同窗們的目光。
「媛姊姊、婷姊姊,妳們快來看啊,這是嬈姐兒姨娘繡的筆袋,妳們看,這針法多精緻!」
韓宓猶嫌不夠,還喊著眾人來看。「我們這些人中可數宋姊姊女紅最好了,宋姊姊妳也來看看,這針法妳能不能學會?」
她口中的宋姊姊—— 鎮遠將軍府嫡幼女宋千紅頓時冷哼一聲,「宓姐兒妳忘了,嬈姐兒的姨娘可是繡娘出身,我哪裡學得會她的本事?」
也就是宋千紅當眾下了莊嬈的面子,莊嬈的示好便成了主動找奚落。
在座之人哪個不知哪個不曉,莊嬈的姨娘本是個活契繡娘,在袁氏陪嫁的繡莊上做活,卻藉著往府中送衣料的空兒勾搭上溫靖侯,這才有了莊嬈的誕生。
莊嬈登時滿眼含淚,一把就將那筆袋從韓宓手中奪了回來,又忍不住狠狠的瞪了韓宓一眼。
韓宓不由得有些委屈,「我也沒說什麼啊,我不是一直都在誇妳姨娘手巧?」心裡卻暗暗冷笑道,莊嬈前世便總是如此與她示好的,她果真也上了當,這些同窗們不也因此漸漸與她不好了?
單只說宋千紅那個敢愛敢恨的小辣椒吧,因著她和莊嬈交好,就再也不愛搭理她,更別提莊家兩房的兩個嫡女,也頗恨她不分輕重,所以後來即便她誤會莊岩,她們也不屑再和她解釋什麼。
想來自打她與莊嬈交好,莊媛便已巴不得不要她這個糊塗的弟媳婦了吧?
 
女孩兒們既是都在莊家附學,午膳自然也是在汀蘭館的偏廳一起用。
不等丫頭們將才領來的午膳擺上桌,莊媛便望著窗外笑了,旋即悄悄捏了捏韓宓的手。「岩哥兒來了,身後的小廝還拎著食盒,想來是也知道妳痊癒了,便巴巴的又像往日一樣來給妳送菜呢。」
韓宓倏地紅了臉,卻也立刻就站起身來,有些慌張的離了座位,腳步飛快的出了偏廳,徑直向莊岩迎了過去。
離他越近,她的心跳就忍不住越快越響亮,響亮得她都有些擔心,這心跳會不會被他聽了去。
她當然知道,自己這是失去了一回,所以既害怕又高興。
害怕她會不會又一次走了老路,再一次失去他;高興她應該不會再犯那種錯,而他,也真真實實的就在面前。
身後的偏廳漸漸傳出了笑聲,顯然也在笑她腳步的急切。
可是這又有什麼?既然重生了,她就是要理直氣壯的見他,就是要理直氣壯的和他好!
等韓宓終於迎到莊岩身前,她便揚起白玉般的臉龐,對他微微一笑。
莊岩頓時也笑了起來,「聽母親說起宓妹妹大好了,我還有些不敢信,便想來看看母親是不是騙我。」
韓宓的身子骨一直都挺好的,可前幾日那料峭的倒春寒卻不是一般的冷,他可不就是怕她這一病會病太久?
只不過莊岩說罷這話,便覺出自己話裡的不對勁了。
母親說她大好了,他卻不信,他這到底是想叫她痊癒還是不想啊?怪不得母親總說他尋常都是個聰明的,可只要對上宓妹妹就變成了傻瓜蛋!
他微微紅了臉,慌忙伸手接過小廝提著的食盒,往她手裡遞了過去,一副顧左右而言他的模樣,彷彿生怕宓妹妹也覺得他傻,便不願意和他好了。
「宓妹妹才剛大好,母親怕汀蘭館的午膳不合妳口味,特地叫廚房做了妳最愛吃的素三鮮小包子,還有清蒸魚和蓴菜羹。」
莊岩帶來的小廝關山不禁急得直跺腳,世子爺這究竟是怎麼了?竟想將這三層食盒交給韓大姑娘拎著,她哪裡拎得動?
殊不知韓宓既是再世為人,又哪裡會不知道,正是因為莊岩一直都很喜歡她,才會總在她面前犯傻。
前世兩人婚期將近時,她突然開始疑神疑鬼,將他這一貫的性子當成了他的躲閃,他每每話語含糊了些,她便總以為他有事刻意瞞著她,否則蘇櫻和莊嬈也不會那麼輕易就騙了她。
韓宓又是仰臉一笑,那笑容比方才還燦爛,「岩哥哥真糊塗!」話語中不無嬌嗔,正是她這個年紀的女孩兒該有的刁鑽與天真爛漫。「我瞧關山拎著這食盒都挺費力的,岩哥哥卻拿來叫我拎?」
關山忍不住撲哧一笑,又連忙掩住嘴。別看他們家世子爺一旦對上韓大姑娘就有些愣頭愣腦,可若叫世子爺將他的笑聲聽了去,等回頭必然得叫他一起上校場,陪著世子爺打熬筋骨去!
就他這小身板兒,給世子爺跑跑腿還湊合,哪裡禁得住世子爺那樣的磨練?!
莊岩沒聽見關山這聲笑,只因他眼裡只剩下韓宓一個人,他耳朵裡也灌得滿滿的,都是她的嬌嗔和笑聲。
他忙將那遞出去卻沒人接的食盒收回來,笑道:「那我送宓妹妹進去。」
「人家才不叫你送。」韓宓越發嬌嗔起來,「岩哥哥你是沒聽見,方才我出來迎你時,她們都在身後笑我呢。若是我再與你一同進去,等你走了,她們更不知要怎麼笑我!」
韓宓心裡清楚得很,別看幾個同窗與她向來都玩得挺好,這三四年來不曾生過什麼糾紛,暗地裡也沒誰敢給誰使絆子,可實則卻沒有面上這麼簡單,好戲還在後頭。
單只說將女兒送來汀蘭館附學的那幾家,哪個是自家沒能耐請個好先生好夫子的?實則還不是有人盼著袁氏與她娘親的口頭婚約哪天無效了,既有這汀蘭館近水樓臺,自家女兒便可能入了袁氏的眼。
當然這其中也未必都是想要與溫靖侯府結親的,肯定還看中了溫靖侯與皇上的連襟關係,這才借此機會進一步與溫靖侯府交好。
而袁氏也是瞧著汀蘭館人多,便不怕她與莊岩在眾目睽睽下做出什麼事,這才從不阻攔莊岩來這裡與她見面,不是嗎?
總之不論如何,她才不會叫莊岩與她一起回偏廳,那偏廳裡可都是女孩子家。
而韓宓也知道,這樣的小性子不能常用,因此她立刻收起嬌嗔,笑咪咪的軟聲道:「岩哥哥的學館此時也該擺飯了,可別叫人單等你一人。何況眼下這樣的天氣,若是叫午膳放涼了,也容易吃壞身體。」
莊岩見她擔心自己會吃涼食,便憨憨的笑了—— 她這是還記著他早些天用膳用晚了,就有些腹痛那一回嗎?
「那就叫關山拎著食盒將妹妹送回去,我這便回學館去了,等下午放了學……我來接妹妹,送妹妹回家。」
說起來,眼下可是再有十來日就到三月三了,母親打算到了那天,帶他們姊弟和堂弟妹們出去寬鬆一日,他也想去求求何家表姨母,帶著宓妹妹與他們同往呢。
母親倒是說過回頭便會給表姨母下帖子,可這哪有親自去請來得更有誠意?
這時的他又怎會知道,袁氏本來的打算便是到了三月三那一日,就與何秋娘商量著,早早將一雙小兒女的親事定下來呢,哪裡需要他親自跑去韓家懇求同行?
韓宓倒是還記著前世這個特殊的日子,等她回了汀蘭館,又隔窗目送著他走了,忍不住就抿嘴笑了。
這個呆子!
可也就是這個呆子,被她糊裡糊塗拋棄了之後,不但不記仇,還將她當成當年的小妹妹那樣護著—— 要不是他的護持,她肯定早被金家那群虎狼囫圇吞了。
這時她聽見莊媛在她耳邊戲謔的笑,「喂喂,人都走了,還盯著窗外收不回來眼睛呢,這清蒸魚再不用可就該有腥氣了!」
韓宓慌忙回神,伸出筷子便夾了一塊魚肉,誰知等那魚肉放在小碟裡,她才發現,這是一塊魚肚子,而她卻是最不愛這裡的肉。
莊嬈哪裡知道韓宓雖愛清蒸魚,卻偏不愛吃魚肚子?眼見著自己最喜歡吃的部分被韓宓一筷子夾走,分明是故意跟她搶食,不由得一陣氣悶,隨即就涼涼的說道:「大哥也真是偏心偏得沒邊兒了,就連特地給宓姊姊送來的清蒸魚,都比昨兒晚上我用的那一條肥得多。」
她倒是想說,她大哥放著親姊妹們都不給送菜,卻巴巴的討好韓宓,可是她那位嫡姊莊媛哪裡是她惹得起的人物,她哪裡敢對嫡兄與嫡姊挑撥離間?要知道她才來汀蘭館上學幾天呢。
其他在座的各人已是早就習慣莊岩來給韓宓添菜,也早就習慣與韓宓一起享用這個特權了。
莊婷彎著眉眼笑了,「瞧瞧嬈姐兒這話說的,敢情妳昨兒晚上用的清蒸魚,是大哥特地去廚房叫人給妳挑了一條養瘦的,然後他又特地吩咐了廚房,將肥魚留到今兒中午做給宓姐兒吃?」
莊媛卻是沒有莊婷這麼好脾氣,聞言便冷笑起來,「嬈姐兒若想挑撥離間也看看場合,這裡是汀蘭館,不是後宅,夫子們教導的食不言寢不語,都是耳旁風不成!」
等她說罷這話,也不再看莊嬈一眼,便將自己乾乾淨淨的小碟與韓宓對調了,「我知道妳最不愛魚肚子,偏我卻愛吃這個,這一塊就便宜我了吧。」
韓宓的心底不禁酸酸的疼起來,疼的是莊家姊妹唯獨這莊嬈差勁些,旁人待她卻都是極好的,她前世怎麼就鬼迷心竅似的,將這些情分都白白丟了。
就算丟了這些情分也還罷了,莊岩最終卻因她落得個英年早逝還絕了嗣的下場,她這不是造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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