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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美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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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46302

《食神姑娘》下

  • 出版日期:2018/02/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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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殺生將星,司生死,為帝星之象、輔弼之助;
一生有財有勢,位高權重,缺點是,刑剋過重……


有個廚子爹當靠山,打小顧瑤哪餐不是山珍海味好生養著的?
她從沒覺得自個兒不如人,可在與沈言相知相惜後就走樣了,
頂著這樣的背景與沈言結親,即使他不在意,仍會落人口舌,
再說如今他去打倭寇,無法護她左右,外界風雨只得她扛著,
偏生她運氣不好,上京觀摩個食神大賽竟也會惹到刁蠻縣主,
人家處處拿身分壓她,她不過辯解幾句就被找機會當眾鞭打,
好在有沈言他娘出馬相救,這才保住小命、免於破相之災,
正當她為此消極,打算放棄廚師夢時,居然又捲入了綁架事件,
綁匪誤以為她與縣主同行,一併綁了她們到……知府官邸?!
這才發現,似乎有個天大的謀逆陰謀正在天子腳下運作──
內有權貴隻手遮天欲奪位、外有倭寇入侵,大寧江山搖搖欲墜,
幸虧在最最驚險之際,她的英雄及時趕到,三箭退敵救出她,
他說,他來接他的傻姑娘回家,凡事有他,未來她只需安心待嫁,
言猶在耳,怎料他軍隊出了內奸,轉眼將他倆拖下無間地獄……
花淺夏,女,九零後,金牛座,性格卻有些像雙魚,容易多愁善感。
愛看書,愛美食,愛聽歌,還養了一隻小饞貓。 
經常約三五好友,在閒暇時一起穿著漢服,梳起古代髮髻,或飲茶或彈琴。 
總覺得筆下的人物是真實存在的,我不過是替他們寫下他們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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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道 【烙春餅】廚師的驕傲
倭寇入侵之事比想像的要更嚴重,當天半夜,宮中又收到了幾封八百里急報,說是臨海已經被倭寇占領,白天收到的軍報是好幾天前的了,若是援軍再晚點到,只怕都要打到紹興。
慶元帝震怒,連下了幾封聖旨命駐紮在寧波的飛虎營迅速出動,杭州也要全城戒備,畢竟如果真的到了紹興,可就離杭州不遠了。臨陣脫逃的臺州守軍將領一律軍法處置,又急召了沈言命他立刻趕過去,江浙守軍由他全權接管。
沈言半刻不敢耽擱,天未亮就出了城,身邊除了周少坤就只有三十名親衛,眾人一路快馬,每到驛站便換新馬,很快就已經到了滄州地界。
周少坤還好,可那些親衛明顯已經有些體力不支,於是他湊到沈言身邊,喘著粗氣問他,「咱們在前面找個地方休息一下吧,吃完飯再上路,也不差這麼一刻鐘。」
沈言速度慢下來,取了腰間的水壺喝了口水,面色嚴肅,「前面就是河間府,再堅持一會兒吧。」
「也好。」周少坤點點頭,衝身後做了個手勢,然後一夾馬腹和沈言一起又加快了速度,畢竟早到一會兒,江浙百姓可能就會少受些罪。


從昨夜回來後,顧瑤就一直恍恍惚惚的,正好得了消息說今年的廚藝比賽要延期,她乾脆一直躺在床上沒有起來,半夏和茯苓不知道沈言對她說的事,還以為她是昨晚被嚇壞了,於是也沒有叫她。
她躺在床上看著頭頂暖黃色繡花卉蟲草的帳子,總疑心自己在作夢,到底沈言是為什麼會愛上她,為什麼想要娶她?那可是驃騎大將軍、大寧的戰神啊,她這樣的身分,竟然會被許以正妻之位?
摸了摸手腕上那溫潤的和田玉鐲,觸感十分真實,一扭頭又瞧見放在桌上的那盞兔子燈,這都提醒著她昨晚的一切並不是幻想。
於是她仔仔細細開始回憶和沈言相識的一點一滴。
她是因為前世之事對沈言本就有好感,可是沈言並不是,這一世他們第一次見面應該是在揚州,一碗老鴨湯、一塊荷花酥,短短的幾句交談也沒有什麼特殊的地方,可是他說他就是在這裡愛上了她。
後來在杭州他又來吃過一次飯,她做了他愛吃的魚,然後在廚藝比賽上他幫了她一把,之後再見就是她被土匪追殺時,他從天而降將她從土匪手裡救下……這些事無論怎麼想,都是話本子裡英雄救美的橋段,再怎麼說也應該是她愛上他才對啊,怎麼偏偏是他動了心……
翻來覆去想了許久也想不出結果,她懊惱地捶了幾下床,沈言提出要娶她這事已經非常驚世駭俗了,而她到底又是哪裡來的勇氣竟然答應了?
隨即她又想到了爹娘,這事也沒有和他們商量過,算不算私定終身啊?也不知道爹娘將來知道了會怎麼想。
半夏聽到動靜推門進來,見顧瑤在床上唉聲歎氣的,有些無奈,「小姐妳到底怎麼了?不許我們問卻又在這裡歎氣,是要急死我和茯苓嗎?」
「哎呀,妳就別問了。」顧瑤一翻身坐了起來,腦子裡比任何時候都要亂,她在屋裡來回走了半天,突然套上衣服就要出門,「我要去做道菜。」
半夏有些瞠目結舌,「可是這還沒吃早飯……」
「不吃了、不吃了。」顧瑤擺了擺手,頭也不回地往廚房走去。
到了廚房,廚娘正在收拾東西,見到她進來驚了一下,連忙行禮,「顧小姐。」
「沒什麼事,妳們忙,我只是突然想做道菜。」顧瑤在廚房裡轉了一圈,最後將目光鎖定在早上剩的幾根油條上。
油條已經有些軟,不如剛出鍋時誘人,廚娘以為她想吃,連忙拿出了一袋麵粉,「顧小姐,我再給妳炸幾根吧?」
「不必了,妳們每天剩的油條都怎麼辦啊?」顧瑤擺擺手。
廚娘不知她問這個做什麼,小聲回答道:「留著餓了直接吃就行,我們都是下人,也沒那麼多講究。」
「阿瑤妳這是怎麼了,大早上的來做什麼菜啊?」
顧瑤還在沉思,突然聽到季棠的聲音,原來是半夏不放心,特意去請了她。
顧瑤見她來了,眼前一亮,「這油條感覺能做很多吃食,不知道季姊姊有吃過嗎?」
季棠愣了愣,仔細回憶了一下後搖搖頭,「似乎只有滬海的粢飯糰裡會放一點,妳問這個做什麼?」
「我突然想了道用油條做的新菜,想要試試。」顧瑤撓了撓頭,她做菜向來都是想到就立刻去做,於是現在也不等季棠回話,逕自準備起了食材。
手起刀落之間,一根金黃的油條就切成了七八段相同長度的小段,放在白色碟子裡備用,然後她拿了幾根光滑有彈性的茄子洗淨,紫色的茄子在晨光下泛著光,一看就十分新鮮飽滿。
「負責採買的可真是用心了。」顧瑤忍不住誇讚了一句。
季棠笑笑沒有接話,或許是因為她這樣若即若離的態度,因此武安侯對她依舊很好,有求必應,一應食材用具都是最好的。
顧瑤瞧出她神態不對,自知失言,也不再多說,俐落地將茄子切成長條,然後放進淡鹽水裡泡著。
這時季棠已經幫她備好了薑蒜,一邊遞給她一邊驚奇的問道:「這是要用茄子炒油條?」
「是呀,也不知道好不好吃。」顧瑤一邊說一邊將鍋燒熱,倒入花生油,然後等油七八分熱時再將油條倒進去,稍微炸了一會兒又撈出來。
此時茄子已經泡得差不多,等油鍋再次熱了,將茄子撈出瀝乾後倒入用薑蒜熗過的鍋裡,「滋啦」一聲,鍋裡頓時冒起一陣青煙,顧瑤快速翻炒著,茄子在油鍋裡一遍遍打滾兒,不多時每一根都沁滿了油。
這時再放入糖、醋等調料,屋裡滿是酸甜相交的味道,初聞略有些嗆鼻,可再一聞又覺得十分開胃,顧瑤又放了幾粒切成碎丁的梅子肉,這才將油條倒進去,最後勾上芡,油條的表面覆蓋了一層薄薄的酸甜芡汁,和油汪汪的茄子搭配在一起,黃紫相間的顏色非常亮眼。
菜剛裝盤,季棠迫不及待地先嘗了一口油條,油條的外層雖然重新炸過,可因為芡汁的關係所以並不是很硬,反而很有嚼勁,內裡則十分綿軟,酸甜中帶了一點點鹹味,相當好吃。
她又吃了一口茄子,被油泡過的茄子綿軟又入味,每一口都讓她露出驚豔之色,「阿瑤真是極有天賦,不過一根油條竟也能讓妳做出新花樣。」
顧瑤有些不好意思,不過臨時起意做的菜被這麼誇獎,她有心虛,幸好之前複雜的情緒倒是因此緩解了許多。
原來做菜能讓她沉靜下來,比打絡子、做女紅的效果還要好,只是嚼著油條時,她心裡不由自主的又想起了沈言,他愛吃酸甜的口味,這菜他應該也愛吃,也不知道他現在怎麼樣了。


河間府自古以來便十分繁華,只是沈言一行如今無心欣賞,隨意在城門附近找了個麵館,一人要了一碗羊湯麵,吃得大汗淋漓。
周少坤和沈言坐在靠窗的角落,周圍都是親兵,他用袖子擦了擦汗,見這裡說話還算安全,終於將一直壓在心裡的話問了出來,「你說……這倭寇怎麼這麼厲害?」
「倭寇?只怕不是倭寇,和揚州的事有關。」沈言喝了一口麵湯,面色略沉,之前一些奇怪的事情此時已經完全能串起來了。
周少坤悚然一驚,「揚州?」隨即他一拍大腿,「是了,當初咱倆正是因為聽說揚州城裡有大量軍械出現才過去的,難道……」
「恐怕不只是揚州,江浙一帶究竟淪陷了多少現在誰都不知道,若不是臨海縣令是個能人將情報送了出來,恐怕要等他們打到杭州一帶我們才知道。」
聯想到臨陣脫逃的臺州守軍,周少坤遍體生寒,若是連軍隊都叛變了,這一定是蓄謀已久打著倭寇的旗號行反叛之事,京城裡只怕也不會太平,這場仗一定不好打。
沈言扭頭又看了一眼京城方向,雙手握拳,雖然他對慶元帝有諸多不滿,可不得不承認對百姓而言他是個好皇帝,如今大寧國泰民安,國庫充盈,除了西北和南疆偶起戰事,一直都十分太平,也不知道這造反的人究竟是誰。
不管是誰,仗一旦打起來,吃苦的永遠都是百姓,想到豐饒的江南水鄉要遭此戰事,不知道有多少百姓會流離失所,他心中就有一團怒火,恨不能現在就將幕後主使揪出來。
於是略作休整後,一行人重新上馬前行,沈言將馬鞭在半空中狠狠的空抽了一下,發出了清脆的響聲,身下的馬跑得更快了些。


江南之事不可能一點風聲不透,沈言他們離開的第二天,京城裡已經有了些傳言,一開始還只是些不確定的消息,到了晚上已經謠言四起,一個個說得信誓旦旦,彷彿自己親歷過一樣。
傳出來的版本也一變再變,一開始說倭寇上了岸搶了兩個縣,後來變成倭寇燒殺擄掠,江南一帶的大城有些都被攻占了,至於這座被攻占的城有人說是寧波,有人說是杭州,最誇張的竟然有說南京的,官府最後出面抓了幾個帶頭造謠的這才稍微平息了一些,可因為朝廷沒有確切的消息出來,背地裡還是都在議論。
也因為這事,廚藝大賽的時間一拖再拖,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舉辦,江南一帶的廚子更是已經有準備收拾東西回家去的,坊間紛紛傳言今年的廚藝大賽或許是辦不成了。
原本是為了廚藝大賽而來的,可顧瑤此時心裡卻沒有那麼失望,因為她如今滿心焦灼,前兩日是因為和沈言的關係,這兩日便是因為江南之事了。
她在聽到沈言說要去抗倭時壓根沒往杭州想,如今聽到傳言裡有杭州,雖然心中清楚應該是假的,否則沈言不會不告訴她,可依舊還是擔心,且出來了這麼久也不知道爹娘怎麼樣了。
於是她帶了半夏出去打聽消息,然而除了聽到一些驚悚、細想卻不可能的小道消息外,可以說是一無所獲。
她早上出門時季棠還沒起,因此也沒能勸上她兩句,等她回來時季棠本要睡午覺了,聽到消息又披了衣服過來看,見她滿面愁容,輕歎一聲,「倭寇嘛,不都說是海上的,杭州離海那麼遠,怎麼可能打到杭州去,哪有這樣的事,一定是傳錯了。」
季棠的話讓顧瑤恢復了一點理智,她竟然忘了自己是個重活過一次的人,前世杭州一直十分太平,按時間推算,她這時候應該剛和秦天明成親,每天的生活就是圍著他轉,對外界的消息充耳不聞。
小老百姓對這些事不過是當個談資,日子安穩了這些事情很快就忘了,所以等她知道這事的時候,已經過去了許久,倒是後來有聽到爹娘在飯桌上提過幾句,似乎這事和倭寇並無關係,反而和什麼京城大官有牽扯,好像還斬了個什麼侯爺還是王爺的。
她突然又想到了沈言,前世閒聊時他和她說過許多場戰役,唯獨沒有這一場,而且她也從未見過周少坤,難不成……這個想法讓她悚然一驚,她抓住了季棠的手,「季姊姊,妳有沒有什麼辦法能聯繫到沈將軍?」
「妳要聯繫他做什麼?」季棠面上僵了僵,那日沈言出現救了顧瑤她就覺得這事有些不對,可自己和顧瑤什麼都說了,若她還是不聽那也沒有辦法,因此也不戳破,只希望顧瑤將來不要後悔,這會兒顧瑤怎麼自己先提了?
「有件事情很重要我必須告訴他,季姊姊妳就幫幫我吧。」
顧瑤說得懇切,季棠被逼無奈,只好點頭同意,「明日我會想辦法。」


第二天一早,天還未亮多久又黑了下來,下起了瓢潑大雨,偶爾一道閃電照亮天空,之後便是雷聲大作。
半夏被雷聲吵醒,猛然想起顧瑤的窗邊放了封昨天下午寫的信,說是今天要送出去的,看顧瑤的樣子十分慎重,可不好叫雨給打壞了信,於是她連鞋子都沒穿好就跑了過去,誰知一推門,顧瑤竟已經端坐在書桌前看著窗外發呆。
顧瑤看著窗外雨打竹葉,思緒飛了很遠,書桌上滿是揉成一團的廢紙。
昨夜她又夢到了前世,具體是什麼夢已經記不清,但醒來後她突然意識到她昨天寫的那封信不能送,她無法解釋她為什麼會知道倭寇入侵和京城中的某人有關,無憑無據,何況侯爺那麼多,王爺也有好幾個,都是天潢貴胄,她並不清楚具體是誰,沈言就算信了她也不可能一個個的去查,這得得罪多少人?再或者沈言信了,來逼問她為什麼知道這些,她又該怎麼回答?
於是她起身將信放在蠟燭上燒了,可心裡仍是不安,昨天想到的那種可能性讓她害怕,周少坤雖然看起來吊兒郎當的,可人還是極好,萬一她的猜想成真,那她這輩子都會後悔,因為她明明有機會阻止這一切的發生。
重新取了筆磨好墨,可怎麼寫似乎都不對,太過簡單的提醒看起來就像是普通關心,稍微多寫兩句又擔心被沈言懷疑,最後她有些賭氣似的將筆丟在一旁,強迫自己不去想這事。
直到半夏輕手輕腳的過來幫她收拾滿桌的廢紙,顧瑤這才發現半夏來了一會兒了,她歎了口氣制止半夏想要拆開那些紙團的舉動,「都燒了吧。」
半夏奇怪極了,可她知道顧瑤不想說便也沒問,取了火摺子及銅盆開始一團團的燒。
顧瑤看著在銅盆裡跳躍的火苗,沒頭沒腦的問了一句,「半夏,妳說,沈將軍是個怎樣的人啊?」
「嗯?」半夏歪頭想了想,「挺溫和的吧……也沒什麼將軍的架子,待我們這些下人都客客氣氣的,唔……是個很好的人。」
顧瑤皺了皺眉,仔細想想好像確實是這樣,沈言似乎除了和周少坤在一起時,幾乎一直都是沒脾氣的,也不能說是沒脾氣,就是永遠都是那樣客氣,喜歡什麼不喜歡什麼似乎都很無所謂,除了在吃食上偶爾會顯露出一點偏好,但也不算絕對,前兩日在燈會上肯逗她,已經算是他難得表現出來的不一樣的情緒了。
「那妳說若是有人有事瞞著他,也不是故意的,是有特殊的理由不能說,將來被他知道了,會不會生氣啊?」顧瑤心裡著實沒底。
半夏將剩下的紙團丟進盆裡然後站起來,拍了拍手,「小姐,妳也許應該多信任沈將軍一點……」
忽然一道聲音打斷了她們。「這大熱天的不過下點雨,妳們居然要烤火?」季棠一推門就見銅盆裡火苗未滅,且顧瑤和半夏都站在銅盆旁邊,頓時驚住了。
「季姊姊又打趣我,不過是燒了點東西,這麼大的雨,姊姊怎麼來了?」顧瑤笑著轉過身來,一隻手將身後桌子上的紙筆往裡推了推。
季棠朝屋外招了招手,旋即進來一個提著食盒的小丫鬟,「今天廚房做了點新鮮的,說是豆汁兒,我拿過來給妳嘗嘗,吃完若是雨停了,咱們去趙府。」
「豆汁兒?」顧瑤挑了下眉,這可是有名的京城小吃,上次出去吃京城小吃,那家店的豆汁兒都賣光了沒喝上,之後念叨了幾日,想不到季棠還記得,也不知道京城的豆汁兒和南方的豆漿有什麼區別。
剛等小丫鬟將碗筷擺好,顧瑤就端起一碗喝了一口,東西一入嘴,表情霎時變得古怪起來—— 這是什麼怪味啊?有點酸,酸中還帶著餿腐的味道,而且還非常燙,她強忍著嚥了下去,被燙得齜牙咧嘴,毫無形象可言。
豆汁兒邊上還有一碟小鹹菜和一碟焦圈,顧瑤連忙夾了一筷子鹹菜想把那股酸腐味道給壓下去,不料這鹹菜非常辣,舌尖都被辣得直發麻,豆汁兒的味道倒是真淡了,她伸了伸舌頭,不停地用手搧著風,好半天才緩過來。
季棠在旁邊笑得直不起腰,「阿瑤,妳也太可愛了。」
「合著妳早就知道,就等著逗我呢?」顧瑤惡狠狠地咬了口焦圈。
季棠抬了抬下巴,「誰叫妳瞞著我沈將軍的事,何況這豆汁兒可是好東西,多喝點沒壞處。」
顧瑤一口焦圈霎時卡在喉嚨裡,憋得滿臉通紅。季棠忙拍了拍她的背,「好了好了,我又不是非要拆散你們,妳開心就好了,何況沈將軍又……人又好,妳可是賺了,只是自己多留個心眼。」
「季姊姊……」顧瑤將那口焦圈嚥了下去,眼眶開始泛紅。
季棠有點受不了這架式,拍了拍她的手站起來,「好啦,吃完收拾收拾,我領妳去給妳的沈將軍送信。」


待顧瑤重新寫完信又穿戴整齊,跟著季棠到了趙府門口時,雨已經停了,七八月的雨來得快走得也快,外面地上濕漉漉的,趙府門口那幾棵花木上也都是水滴,陽光極好,照在上面竟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顧瑤看著趙府的牌匾,後知後覺的問季棠,「趙府?這和咱們杭州的趙知府有什麼關係?」
季棠極輕的冷笑一聲,「正是趙知府,我的乾爹家,趙老爺子曾經是戶部尚書,趙老夫人的娘家是忠勇侯府,在京中有些人脈,我又不想去找那個人,能給沈將軍送信的也就只有這裡了。」
顧瑤輕輕握了下季棠的手,她知道這個要求對季棠來說有點為難了,但這件事確實挺重要的。
季棠回了她一個安心的笑容,「沒事,他們對我還是十分客氣的。」
「喲,這不是那天那兩個外地來的嗎,妳們跑這來幹什麼了?」忽然,一道極為囂張的女聲在她們背後響起。
顧瑤扭頭一看,不禁覺得頭疼,來人正是那天在七夕燈會碰到的那個蕭寶竹。她在心中哀歎了一聲冤家路窄,也不知道這趙府和蕭寶竹又有什麼關係,她和季棠對視一眼,同時福身行了個禮。
蕭寶竹從鼻孔裡哼了一聲,「鄉下土包子,連行禮都不會,妳們來這裡做什麼?」
門房聽到動靜打開了門,一見蕭寶竹連忙拜了下去,「見過寶善縣主。」
「門口這兩人是什麼人啊,站在這裡鬼鬼祟祟的。」
蕭寶竹不讓他起身,門房大著膽子抬頭看了一眼,又趕緊低下頭去,「回縣主的話,左邊這是府裡的五小姐,右邊的小人也不認識。」
「五小姐?五小姐不是渝君妹妹嗎?怎麼冒出個人也說是五小姐。」蕭寶竹狐疑的打量著季棠。
這時門裡又走出來一人,瞧著極為瘦弱,巴掌臉上一雙眼睛大得嚇人,下巴卻很尖,櫻桃小嘴,腰身細得讓顧瑤都覺得她能一把握住,走起路來如弱柳扶風,似乎因為走累了還稍微有點喘。
蕭寶竹一改方才刁蠻的嘴臉,露出一個極燦爛的笑,聲音也溫柔了許多,「渝君妹妹,妳怎麼親自出來了?」說完探頭看了眼她身後,沒見著丫鬟,立時又變了臉,可仍壓著聲音,像是害怕嚇到眼前的人一樣,「今天是妳的好日子,怎麼這些丫鬟又沒影了,妳也太好欺負了。」
「是我不許她們跟著的,妳今日來得晚,我有些擔心。」被喚作渝君妹妹的人趕緊解釋,說話快了點又喘上了,好半天緩過來後,她對季棠行了個禮,「五姊姊。」
季棠側身避開,還了個禮,「渝君妹妹身子不好,不用這樣多禮。」說完她指了指顧瑤,「這是我的好友顧瑤,我們在京城還要住些日子,所以今天來看望老夫人。顧瑤,這是我的乾妹妹趙渝君。」
半夏連忙從車裡將季棠準備好的禮品拿下來,抱著跟在顧瑤身後,茯苓見著蕭寶竹還有些害怕,縮在後頭不敢過來。
趙渝君看了眼顧瑤又迅速低下眼去,臉上泛起了紅暈,輕輕福了下身,聲音低得快要聽不見,「顧姑娘好。」
「哎呀,妳們這見禮來見禮去的,我都要被煩死了。原來妳就是渝君她爹新認的那個乾女兒?」蕭寶竹皺了皺眉,見季棠點頭,眼裡閃過一絲譏誚的笑,「渝君,這是妳爹認的第幾個乾女兒了?能在妳家排上排行,倒也是個人物。」
「寶竹姊姊……」趙渝君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可憐巴巴的看著蕭寶竹。
蕭寶竹最受不得她這樣,頓時手忙腳亂的找帕子,「我錯了、我錯了,我不該說妳爹。」
旁邊一隻白皙修長、骨節分明的手伸過來,遞了一方帕子,「小竹子妳又弄哭渝君了。」
顧瑤看過去,只見是那日在燈會上遇見的周少霖,他今日穿了一身有點像魏晉時人穿的衣裳,寬袍大袖,看不出是什麼料子,如煙似霧的水綠色襯得他益發仙氣,頭髮用碧玉冠束起,五官也是極清秀的。
季棠聽了蕭寶竹的話本來有些僵硬,此時也忍不住在顧瑤耳邊輕聲道:「這人長得可真是不錯,除了沈將軍,我還沒見過這麼好看的。」
蕭寶竹想頂兩句又怕嚇著趙渝君,只好憋著氣,彆彆扭扭的指了指顧瑤和季棠,「喏,那是渝君妹妹家新認的五小姐,如今渝君妹妹排行第六了。」
周少霖聞言皺了皺眉,但很快又鬆開了,「既然是渝君妹妹的家人,一起進去吧。」
趙渝君自從他來了就收了眼淚,用帕子擦了擦,臉倒是益發的紅了,此時對著季棠也點了點頭,「五姊姊快進去吧。」
一行人往趙老夫人住的正福堂走,還沒到門口已經出來了好幾個丫鬟,一見蕭寶竹和周少霖都俯身下拜,「見過寶善縣主,見過周少爺。」
「起來吧。」
當著周少霖的面,蕭寶竹沒有那麼刁蠻,為首的兩個大丫鬟起身去掀起了門口的紗簾,剩下幾個卻不敢動,直到幾人進了門才站起來。
屋裡的擺設有些出乎顧瑤預料,並不是她想像中的富麗堂皇,反而透著股陰暗的感覺,正中坐著的老夫人穿一件墨綠色的對襟立領長襖,下面是一條暗褚色織金馬面裙,面容有些嚴肅,想來就是趙老夫人了。
蕭寶竹一進門便笑著湊到趙老夫人跟前,笑得十分討喜,「姑祖母,我好想妳啊。」
趙老夫人伸手摟著她,點了點她額頭,「怎麼今天來得這麼晚,又出去哪裡野了,連帶著周少爺也來得這麼晚。」
「老夫人,小竹子挺好的。」周少霖行了個禮,面上淡淡的,在趙老夫人下首坐下。
趙老夫人早就習慣了他這清冷的性子,也不在意。
季棠連忙拉著顧瑤上前一步,給她行了個大禮,「祖母好。」
趙老夫人這才發現還有兩人,季棠她是見過的,昨天晚上也遞了拜帖來,來歷她心裡清楚,因此雖然心裡有些瞧不起,可面上仍是露出了十分慈祥的笑容,「是五丫頭啊,旁邊這位姑娘是?」
「回祖母的話,這是我的好友顧瑤,過幾日廚藝大賽一結束就要回杭州去,聽說孫女今日要來看望祖母,她說從前在杭州受乾娘照顧頗多,也想來看望老夫人,所以我便斗膽將她也給帶來了。」季棠答得恭敬。
趙老夫人點點頭,「真是巧了,今日正好是妳渝君妹妹生日,有這麼多人來陪她,她可得高興壞了。」
說著又轉向了趙渝君,方才還笑呵呵的表情已經收了起來,她的面相本就有些凶,不笑的時候看起來更是嚴肅,「今日有這麼多姊妹來陪妳,可別再哭哭啼啼的。」
趙渝君眼睛裡又泛起了淚花,可趙老夫人一瞪眼,她便努力想將眼淚憋回去。
顧瑤疑惑極了,這蕭寶竹和趙渝君明顯關係很好,趙老夫人又十分看重蕭寶竹,怎麼對趙渝君這麼冷淡?
蕭寶竹見狀忙岔開了話題,指著季棠問道:「怎麼從前沒聽姑祖母說起過她,不知是哪家的?」
「瞧我竟忘了介紹,這是妳表叔認的乾女兒季棠。棠棠,這是寶善縣主,渝君能叫她一聲堂姊,倒不知妳們……」
「妳叫我縣主就可以了。」趙老夫人的話還沒說完,蕭寶竹打斷了她,一臉倨傲的看著季棠,就差沒把「妳不配和我攀親戚」這句話寫在臉上了。
季棠低頭輕笑了下,「是,寶善縣主。」
見趙老夫人面子上有些掛不住,一直沒說話的周少霖站起身來,「老夫人,我們去後花園走走。」
「去吧去吧,這大好的天氣,別和我這個老婆子一起悶在屋裡,出去鬆快鬆快,綠袖妳跟著去,縣主和周少爺有什麼需要只管吩咐她就是了。」趙老夫人鬆了口氣,揮了揮手讓門口的大丫鬟領著她們出去。
季棠原本只是想讓她幫忙送一封信就走,這下也走不了了,只好和顧瑤一起跟了出來。
一直到了後花園裡,眾人圍坐在石桌前,趙渝君還是悶悶不樂的。她是趙知府的小女兒,前面還有四個姊姊,一心盼著兒子的趙知府夫人在生她時險些難產,歷經艱辛才將她生下來,可卻因此壞了身子不能再生養,她的身體也十分不好,瘦小得像小貓一樣,趙夫人對她十分不喜,原以為養不活,沒想到雖然一路大災小難卻活得挺頑強的。
可是從她出生以後,不管趙知府納多少妾室都再沒有孩子出生,為此趙老夫人不知拜了多少菩薩,隨著時間一年一年過去,眼看兒子趙知府生子無望,趙老夫人便將一腔怨氣都撒在被留在老宅的趙渝君身上,好在蕭寶竹雖然性子跋扈卻打小就心疼這個表妹,常來看看她,日子才好過些。
「不知今日是渝君妹妹的生辰,沒能提前準備禮物,這香囊是我前幾日新得的,妹妹若是不嫌棄便送給妹妹。」季棠從懷裡掏出一個銀質圓球形香囊,外層雕著鏤空花紋,十分小巧可愛。
她雖然對趙家人沒什麼好感,可她之前來過一次,只有趙渝君對她還算友善,因此心裡念著她的好。
見了香囊,趙渝君果然露出了驚喜的表情。
蕭寶竹卻輕哼一聲,「什麼破東西也巴巴的拿來,渝君妹妹妳要喜歡這樣的,我明日讓人給妳打幾個金的過來。」
「小竹子。」周少霖的聲音沒有起伏,卻讓蕭寶竹成功的閉了嘴。
趙渝君感激的看了一眼周少霖,想說句感謝的話卻囁嚅了半天也沒能說出口。
蕭寶竹心中仍有不平,那天在燈會上周少霖就因為這兩人訓斥過她,今天又這樣,她眼珠輕輕一轉,看向了顧瑤,「妳叫顧瑤?妳是哪家的?」
顧瑤不料會被點名,愣了一下,然後輕聲說道:「家父在杭州開了家小小的酒樓。」
「嘖嘖,商戶之女,那妳也是吧?」蕭寶竹滿臉嫌棄的看了季棠一眼。
趙渝君忙在下面扯了扯她,「五姊姊是很厲害的大廚,非常非常厲害。」
趙渝君的話不但沒能讓蕭寶竹扭轉對季棠的看法,反而益發輕蔑,「呵呵,不但是商戶,竟然還是廚子?」然後她扭頭去看周少霖,「少霖哥哥,你要和這兩個低賤之人同坐一桌嗎?」
顧瑤從燈會上就一直憋著氣,此時再也忍不住,出言反問道:「縣主憑什麼說廚子低賤?」
蕭寶竹看她一眼,換了個嘲諷的表情,「妳是什麼身分,本縣主說妳低賤,妳就是低賤,我就是現在讓人把妳從這裡丟出去,也沒人敢說個不字。」
顧瑤氣得渾身發抖,她知道蕭寶竹這將她丟出去的話真有可能做到,但仍揚起頭與她分辯,「我的確身分低微,和縣主的身分是雲泥之別,可廚子這個職業絕不低賤,《三皇本紀》中曾說太昊庖犧氏,養犧牲以充庖廚,故稱庖犧,也正是初祖伏犧氏,難道縣主要說伏羲也是低賤之人嗎?」
「妳……」
蕭寶竹氣得一拍桌子,顧瑤卻不給她開口的機會,鼓起勇氣繼續說道:「何況不只伏羲,彭祖曾調製味道鮮美的雉羹治好了堯帝的厭食之症,伊尹由烹飪而通治國之道,這些有哪一個是縣主說的低賤之人?」她越說越激動,眼中閃著亮光,整個人的氣勢都和方才完全不同。
幼時她和娘親去廟裡上香,被官家小姐瞧不起,她曾問過她爹這個問題,爹抱著她坐在易牙畫像前,告訴她這些廚師始祖的故事,然後帶她去廚房給她做了個簡單的春餅。
和好的白麵在鍋裡烙成餅,嫩生生的豆芽、黃瓜條,再捲上醬肉,放在烙到微黃的麵餅上倒上醬,再一捲就成了。
她至今仍記得她吃得開心時,爹和她說的那段話—— 
「瑤瑤妳看,這豆芽、黃瓜、醬肉、麵餅,單獨來吃有它的味道,這樣簡單合在一起又是完全不同的感受,我們廚師啊,就是要用心去感受每一種食材,然後將它發揮到極致,給食客吃到最好的菜肴,這就是我們要做的。」
顧瑤又俯身行了個禮,「說了這麼多,如今也到了飯點,不知可否借廚房一用,讓我為縣主做道菜。」
趙渝君還沒開口,蕭寶竹倒答應得痛快,待小丫鬟領著顧瑤下去後,嗤笑一聲,「說得冠冕堂皇,還不是要給本縣主做菜討好?」
坐在一旁的周少霖原本一直盯著顧瑤離去的方向,聽到這話轉過頭來,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珠上下打量了蕭寶竹一番,然後又轉過去,低聲道:「愚蠢。」
這話明顯說的是蕭寶竹,偏蕭寶竹毫無所覺,反而贊同的點點頭,「少霖哥哥也這麼想吧,我也覺得她很蠢。」
原本還替顧瑤懸著心的季棠忍不住笑出聲來,連趙渝君都憋得滿臉通紅。
第十七道 【蜜三刀】媳婦兒提前見公婆
幾人吃茶閒聊了一陣,聽到一陣腳步聲,都忍不住抬頭張望。
顧瑤提著食盒從一片開滿了花的石榴樹後繞過來,瞧見幾雙充滿期待的眼睛,只是這期待又有所不同,季棠的眼神裡略帶擔心,蕭寶竹的期待卻是想看她丟人,顧瑤嘴角微揚,恐怕要讓這位縣主失望了。
她上前行了個禮,然後將食盒放在石桌上,退至一旁,蕭寶竹衝綠袖點點頭,綠袖上前打開食盒,剛一瞧見裡面的東西就驚呼出來。
「怎麼?她做了什麼稀奇的東西?」蕭寶竹探頭去看,食盒裡擺著一盤切開的排骨,肉是生的,還滲著血水,食盒蓋子方才一直捂著,這會兒剛一打開,肉的腥氣撲面而來,她覺得胃裡一陣翻湧,面色變得蒼白。
周少霖也看了一眼,抬手將蓋子重新蓋上,阻隔了趙渝君的視線,然後有些不贊同的轉向顧瑤,輕輕皺了下眉,「顧姑娘這是什麼意思?」
顧瑤笑而不答,上前打開食盒的第二層,端出來另一盤菜,「話梅小排,請慢用。」
這一盤小排每一塊都差不多大小,色澤紅亮,糖色均勻,在白色碟子裡擺得方方正正的,上面撒了些蔥花和幾顆醃過的話梅,旁邊還用西蘭花和蘿蔔雕成的花加以點綴,陽光下頭看這道菜,彷彿上面籠罩著一層光,只是看就賞心悅目,空氣中那股腥味也消失了,滿是酸甜的香氣。
蕭寶竹的臉色好看了些,可仍是面色慘白,她長這麼大還從未見過方才那樣的生肉,如今看到這話梅小排,腦海中想的還是剛才那血淋淋的場景,下意識便有些排斥,她甚至覺得自己最近都會對肉失去興趣,可再一看顧瑤的眼神,似乎在嘲笑她的膽小,只好硬著頭皮夾了一塊放進嘴裡。
排骨入口後沒有她想像中的腥氣,第一個感覺是甜,然後帶點微酸,又不單單是醋的味道,帶一點話梅特有的清香,肉質也十分鮮美,頓時讓她忘了別的,她自認吃過不少山珍海味,可此時對她來說恐怕再沒有比這話梅小排更好吃的菜。
周少霖嘗了一口,眸子裡也露出了點驚豔之色,「這骨頭是芋頭做的?」
「正是。」顧瑤點點頭,這也是她到了廚房發現有芋頭後臨時想出來的,將芋頭切成骨頭大小的長條,然後給排骨去骨後塞入芋頭,不仔細看簡直可以以假亂真。
和梅子一起蒸熟,最後放進炒好糖色的鍋裡煎一小會兒,期間不停的用勺舀起鍋裡的湯汁往小排上淋而不是翻動小排,這樣蒸好的芋頭就不會散,排骨也能很好的入味。
蕭寶竹這時彷彿忘了剛才還在貶低顧瑤,開口讓綠袖上幾碗米飯小菜,完全一副就要在這裡吃午飯的架式。
顧瑤也不說話,蕭寶竹吃完後滿意的用帕子擦了擦嘴,忍不住誇了她一句,「想不到妳做菜倒挺好吃,不比我府裡那幾個廚子差,妳要不要來我府裡當差?」
她這才緩步上前,微微低頭看著坐在她面前的蕭寶竹,「縣主,若是沒有廚子,您就只能吃剛才那盤血淋淋的生肉了,正是有了我們廚子,才能讓眾人不是茹毛飲血,而是享用這美味佳肴,縣主現在還覺得我們的職業十分低賤嗎?」
蕭寶竹沉下臉來,她心裡覺得顧瑤說的有些道理,但並不想承認自己的說法有誤。
顧瑤見狀又接著說道:「沒有哪個職業是下賤的,每個職業都有它存在的意義,或許在縣主心裡,京城這些王侯將相才是身分地位的象徵,可在我心裡,能做一個頂級廚師那才是真正的榮耀。」
後花園裡一時寂靜無聲,只有樹上的蟬鳴和風吹樹葉的聲音,陽光透過樹葉斜斜的照在顧瑤的臉上,樹影斑駁,她的眼神卻明亮堅定,彷彿有兩團跳動的火苗在裡面燃燒。
周少霖用力鼓了幾下掌,「古人說朝聞道,夕死可矣,今日聽了姑娘的話,真是令我受益匪淺,不知將來是否能和姑娘討教做菜的技巧?」
他說這番話的神態和之前清冷的樣子完全不同,像是變了個人一樣,眼睛裡也透著光芒,顧瑤臉紅了紅連稱不敢,一旁一直默默坐著的趙渝君抬眼看著他,然後有些幽怨的看了顧瑤一眼。


收到京中來信時,沈言剛安排完佈防任務,這些不管是真倭寇還是假倭寇的叛賊,比他想像中的更為棘手。
他已經到這裡四天了,花了一天接管了江浙所有的軍隊後,剩下三天就是不停的接到偷襲的戰報,倭寇的速度非常快,手中武器還十分精良,往往反擊的命令還未能下達,那些倭寇已經殺人劫財後又消失了,如是三番,軍隊被折騰得人仰馬翻還一無所獲。
於是他決定改換策略,附近的各城各縣門口以及關卡要道都派重兵把守,圍成半圓形狀將倭寇堵在中間,日夜不停歇地換崗巡邏。同時又準備募集一批士兵抓緊操練新的陣型,用以抵抗倭寇的進攻。
臨近晚飯他才與底下的將士商量完具體細節,周少坤癱坐在帳內,一邊幫他翻揀今日的情報,一邊忍不住抱怨,「你說哪有他們這麼打的,不管白天黑夜突然就來撩一下,撩完就跑,太不要臉了!」
「我們看見的不過是冰山一角,聽說平日裡這些倭寇常常上岸,有多少小漁村就是這樣被他們侵襲,朝廷竟然一直認為這不過是小打小鬧從未放在心上,沿海的百姓該有多苦。」沈言用力捶了下手邊的小几,說到最後幾個字有些咬牙切齒。
去年曾有沿海一帶的官員建議朝廷加大對倭寇的打擊,保衛沿海百姓的安寧,結果朝中那些大臣吵吵嚷嚷,最後認為這不過是些小事,他當時一心只想明哲保身也不曾提過反對意見,直到這幾日親眼見到那些連哭都麻木了的漁村百姓,他才知道自己錯得離譜。
「咦?顧姑娘的信?」周少坤手下一頓,在一堆軍情裡抽出一封寫著「顧將軍親啟」,落款是「顧瑤」的信件來。
沈言愣了一下,立刻伸手接了過去,打開後一目十行的看了起來,越看表情越是凝重。周少坤瞅著他的臉色有點不對,好奇的想探頭看卻被他一巴掌拍了回去。
周少坤揉了揉額頭,轉而翻看信封,「顧姑娘說什麼啊?這信居然是趙府寄來的?咦,裡面還有一頁?」
這一頁紙是季棠寫來的,看筆跡較為匆忙,應該是派人送信前她臨時寫了加進去的。
沈言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些,方才顧瑤的信上所寫已經有些超乎常理,而這季棠突然說到蕭寶竹又有什麼用意?他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紙上也只有乾巴巴的那一句話—— 
阿瑤妹妹遇到了寶善縣主蕭寶竹,還起了爭執。
周少坤歎口氣,「我的好將軍,你還真是一點都不懂,顧姑娘這是大禍臨頭了啊。」
見沈言挑了下眉,周少坤不得不為他說起蕭寶竹的身世來,「這蕭寶竹是安平公主的女兒,她爹是忠勇侯的兒子,也就是當年在西北戰死後來被追封為懷化大將軍的吳將軍,吳將軍犧牲後安平公主就跟著去了,留下這個小女兒,陛下十分難過就讓她養在長平大長公主那裡,還賜了國姓,誰知道這些年居然將她寵成了個跋扈的性子,不少人都被她欺負過。」
「阿瑤的性子不怎麼愛與人爭執,若是爭執那也一定有她的道理,你又說寶善縣主脾氣不好,那一定是縣主的錯。」
周少坤聽著沈言的話翻了個白眼,現在難道是討論誰對誰錯的時候嗎?季棠寫了這麼個紙條塞過來,難道只是想要告訴他顧瑤和人吵了一架讓他評定是非?
「傳言蕭寶竹幼年有一次和三皇子起了爭執,一鞭子讓三皇子破了相,陛下只是將她的郡主之位降成了縣主,之後又另補了些田地給她,顧姑娘身分低微卻得罪了這位,即便當時沒有發作那之後也一定有後招,季姑娘這是在向將軍求助啊!」周少坤有些頭疼的揉了揉眉心,決定回去一定要讓顧瑤請他吃頓飯。
沈言這才恍然大悟,隨即眼裡有了怒意,早知道他應該在出征前就將和顧瑤的事情定下來,他想了想,立刻寫了封信派人送回京城去。
周少坤等他忙完,好奇的問道:「剛才看你的表情有點奇怪,顧姑娘寫了什麼?」
沈言猶豫了片刻,挑了一部分講給周少坤聽,「她說她夢見這倭寇之戰和京中要員有關,要麼是位王爺要麼是位侯爺,讓咱倆千萬小心,尤其是你,一定要格外注意。」
「這種事……不過一個夢而已,只是巧合吧。」周少坤笑了兩聲,看沈言表情嚴肅,驚奇的說道:「你不會真信了吧?」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倭寇之事他和周少坤一直默默調查,從未與任何人說起過,至今還未查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以顧瑤的身分地位也不可能知道這樣大的事,所以即使沒有確切證據,他內心也傾向於相信她說的話。
何況她信中還說了幾件之前的事,比如她為什麼知道他愛吃花椒,比如她為什麼會知道秦天明與杜佳蓉的關係,以此佐證她夢中的事可能真的會發生,因為她從前就夢到過。
最重要的是,能讓顧瑤在明知道季棠的處境下還讓她託人辦事,那一定是有七八分的把握,而且這事的確非常重要。
周少坤想反駁幾句,可在沈言的眼神下一個反對的字都不敢說,只好繼續看起軍情來,內心卻忍不住腹誹,都說戀愛中的人腦子不好使,想不到連沈言都應了這句話。


「定下來了,廚藝大賽定在了七月二十日。」
顧瑤弄得滿手麵粉的時候,季棠抬步進了廚房說了這事,顧瑤聞言有驚喜,畢竟她都做好比賽取消,過幾天就和季棠打道回杭州的準備。
最近幾日顧瑤每天都在廚房裡研究銀絲卷,方子雖然拿到了,可做了好幾次還是沒有完全成功。
此時空氣中有種奇怪的香味,和前幾日的不同,季棠抬步往裡走了幾步,瞧見備菜臺上的東西咋舌道:「這東西妳要拿來做什麼?」
「芫荽餅啊,怎麼季姊姊沒吃過嗎?」顧瑤手中的動作沒停,俐落的將手裡綠油油的香菜切成碎末。
季棠快速搖了搖頭,「雖說廚師不應該挑食,可我真是吃不慣這東西的味道。」
「季小姐吃不慣什麼?啊,芫荽啊,我也特別討厭吃。」茯苓手裡拿著兩份請柬進了門,先給季棠行了個禮,起身後一見顧瑤手裡的東西,露出和季棠一樣的表情,十分的嫌棄。
顧瑤將切好的香菜放到一旁,「就妳嘴挑,還是半夏好,我做什麼她就吃什麼。妳手上拿的什麼?」
茯苓做了個鬼臉,將請柬遞給季棠,上面那張請柬用的竟是金花粉箋紙。
季棠面色鄭重起來,打開請柬後剛看一眼便倒吸一口涼氣,「寶善縣主請妳後日去她府上的詩會,這是鴻門宴啊!」
顧瑤用帕子擦乾淨手,將請柬接了過去,越看眉頭皺得越緊,那日她說完那段話後,周少霖誇讚了幾句,隨後趙老夫人派人來叫她們,季棠想辦法私下與趙老夫人說清來意將信送出後,她們便先告辭了,怎麼這會又收到了這樣的請柬?
季棠顯得憂心忡忡,「據說寶善縣主睚眥必報,妳那日的話算是徹底得罪了她,邀請妳一定沒什麼好事,這可怎麼辦。」
「車到山前必有路……嘶……」顧瑤一邊說著一邊打開了另一封看起來十分普通的請柬,這次輪到她倒吸涼氣了。
季棠好奇的看過去,「這又是誰?」
「沈、沈夫人……邀我明日去她府上做客。」顧瑤說得結結巴巴的,滿臉的難以置信。
季棠還沒反應過來,「哪個沈夫人?」
「就是沈將軍的娘。」顧瑤的聲音有些飄,剛才蕭寶竹的請柬如果說讓她有些小驚訝,那這張請柬就實實在在的令她震驚了,她下意識地摸了摸手腕上的鐲子,心撲通撲通的跳得飛快。
季棠驚得倒退一步,伸手捂住嘴,她比顧瑤擔心得更多一些,沈言送鐲子的事情她並不知道,一瞬間她腦海中閃過了許多豪門手段,整個人害怕得有些發抖,「阿瑤,我們今晚就收拾東西回杭州吧,廚藝大賽我們不看了。」
顧瑤愣了一愣,立刻明白季棠是想多了,沈言既然能將這鐲子給她,她心裡對見沈夫人其實更多的是緊張而不是害怕,可廚房畢竟人多嘴雜,上次季棠在這裡說話被沈言聽去以後,她便注意起來,於是她上前牽著季棠的手輕拍了兩下,「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咱們回屋慢慢說。」


第二天天剛濛濛亮,窗外的鳥被驚醒,叫了幾聲後振翅在空中盤旋了兩圈,歪著小腦袋從窗戶往屋裡看了看,像是不太明白屋裡的人這麼早在折騰什麼。
顧瑤痛苦地閉著眼睛,任由半夏和茯苓替她脫了衣服,將她扶到浴桶裡,溫熱的水十分舒服,可水裡散發出來的濃郁花香讓她忍不住哀歎一聲,「不過去見上一面,用得著這麼勞師動眾嗎,讓我再睡一會吧。」
「當然用得著,這可是第一印象,沈將軍這樣的男人可不會一直在家裡待著,妳將來常年要面對的就是沈夫人,妳未來婆婆要是對妳印象不好,以後日子怎麼過啊?」季棠推門進來,手裡還拿著個棕色的瓷罐。
昨日顧瑤跟她說了沈言在燈會上做的事,她開始還有些難以置信,後來便一直處在亢奮狀態,連半夏都被她弄得有些神經兮兮的,對這次見面有了十二分的重視。
昨夜季棠給她調了什麼奇奇怪怪的東西敷了半天臉,又不知從哪裡弄來了熏籠和極淡雅的香為她熏衣服,這一大早的又燒了一大鍋據說放了能增加體香的水來,顧瑤簡直被折騰得苦不堪言。
她還沒來得及反駁,又被季棠塗了滿頭黏糊糊的東西,季棠一邊從罐子裡挖她連夜做的護髮膏,一邊還在念叨,「今天妳去沈府一定要少說話,多看多聽,沈夫人說什麼妳都應著就是了,這樣人家的主母,通常最喜歡聽話的兒媳婦了。」
等終於將顧瑤收拾俐落後,日頭已經升高,季棠讓半夏和茯苓拉著顧瑤在她面前轉了個圈,滿意的點了點頭。
眼前的少女穿了件白色灑金的交領衫,外面配淺綠色皺紋麻圓領比甲,薔薇花色的織帶、珍珠扣兒,下面一條粉色剪花紗的褶裙,若說富麗算不上,但也十分精緻,茯苓還給她梳了個垂掛髻,胸前兩縷長髮垂下來,顯得整個人嬌俏可愛。
「好了,阿瑤這麼一打扮可真是極好看了,沈夫人一定喜歡。」季棠笑著打趣道,眼中的驚豔之色卻是實實在在的,去年初見顧瑤時她還顯得稚嫩,如今慢慢長開,更有了少女的清麗感,顧瑤的長相初看可能不覺得驚豔,可多看幾眼卻覺得十分舒服,怪不得沈將軍會看上她。
顧瑤雖抹了腮紅,可這時臉上發燙,比腮紅的顏色還要重上幾分,季棠將一旁早就準備好的食盒遞給半夏,「行了,時間差不多,快些去吧。」
「怎麼,季姊姊妳不一起嗎?」顧瑤疑惑地看過來。
季棠輕笑著搖了搖頭,「難得妳不在,我清靜一日。半夏、茯苓,照顧好妳家小姐。」
看她堅持,顧瑤無法,只得獨自帶著半夏、茯苓出了門。
看著顧瑤的背影,季棠苦笑一聲,抬頭看了眼樹上嘰嘰喳喳不知煩惱的鳥兒,轉身回了屋。
沈府在東華門外,離德勝門不算遠,馬車慢悠悠的行駛不過一刻鐘就到了。
顧瑤在府內被季棠折騰得夠嗆,完全忘了緊張,此時到了門口才又重新緊張起來,她掀起車窗上的簾子偷偷看了眼沈府的牌匾,深呼吸了幾次後還是沒敢下車,坐在那裡一動也不動的。
半夏和茯苓對視一眼,替她將車簾掀開,「小姐,咱們到了。」
沈府的門房迎了上來,躬身行了個禮,客氣地問道:「敢問馬車裡是哪家的小姐?小人好進去通報一聲。」
「我們小姐姓顧,這是拜帖。」半夏下車遞上了帖子。
這下顧瑤不得不下車了,可下來之後她仍是有些僵硬,緊緊握著半夏的手不放。
也不知道沈夫人是怎麼樣的人,若是像趙老夫人那樣看起來有點凶怎麼辦?應該不會,沈言若是長得像她,那應該是個長相溫柔的美人才對,可萬一脾氣不好怎麼辦?萬一沈夫人其實看不上她的身分,要把鐲子要回去怎麼辦……
各種亂七八糟的想法在顧瑤腦海中打著轉,這才剛下馬車,腦門上已經沁出細密的汗珠了。
門房一翻拜帖,臉上的笑意多了三分,又對顧瑤十分恭敬地行了個禮,「顧小姐裡面請,我們夫人從早上就開始念叨了,就等著您來呢。」
見門房的態度熱切,顧瑤心下稍安,帶著半夏、茯苓從側門進了沈府。
院子並不算大,和武安侯那處別院差不多,廊下掛著兩隻鸚鵡,院內種著幾棵銀杏,鬱鬱蔥蔥的,樹下放著幾個石鎖,院子裡靜悄悄的,有幾名灑掃下人正在幹活,見到她們都躬身行禮,沒有多餘的聲音。
門房領著她們穿過右側的過道,進了後院,一進來幾人就傻了眼,她們想像中的沈府就算不是金磚鋪地碧玉為磚,起碼也應該是富麗堂皇的,可眼前的景象完全顛覆了她們的想像—— 
右側有個葡萄架子,紫色如水晶般漂亮的葡萄在綠葉中搖搖晃晃的,下面擺著兩把搖椅,中間的石桌上沏了壺茶還冒著熱氣,左側竟然有幾隻雞在溜達,繞著一棵開滿了花的石榴樹打轉。
顧瑤和半夏、茯苓對視了一眼,都有些震驚,怎麼沈夫人還親自養雞?
屋裡出來了一名中年婦人,穿得很家常,讓顧瑤想到自己娘親,她的臉圓圓的、身材也圓圓的,滿臉帶著笑,一見顧瑤又笑開了幾分,上來握住她的手。
「這就是瑤瑤吧,長得真可愛。」
見顧瑤呆呆地點了點頭,她笑得眼睛都瞇了起來,「真是個可愛的孩子,我就是沈言他娘。」
「沈夫人……」顧瑤目瞪口呆,連忙俯身要拜,卻被對方一把攙住了,然後帶著往屋裡走。
「跟我客氣什麼,叫我伯母就行,謹之這孩子一直也沒個喜歡的姑娘,我和他爹都要急死了,那天他回來跟我們提起妳,我就知道一定是個好姑娘,今天一見果然如此。」
顧瑤害羞地低了低頭,臉上泛起紅暈不知該如何回話,好在沈夫人根本沒給她說話的機會,逕自拉著她坐在椅子上,自己坐到了她旁邊,命丫鬟上茶,又忙忙讓人去後頭取東西。
顧瑤低聲謝過以後,剛端起茶來喝了一口,就聽沈夫人笑著問她—— 
「瑤瑤妳準備哪天嫁過來啊?」
顧瑤一口茶差點噴出來,被嗆得咳嗽起來,半夏連忙上前替她拍著背。
沈夫人懊惱地拍了下腦門,「哎呀我嚇著妳了吧,我這人說話就是這樣,謹之說過我幾次,可我就是改不了。」
「沒事沒事。」顧瑤緩過氣來,連忙擺了擺手。
沈夫人想起什麼似的,又站起身來,「妳在這裡等我一下,有個東西估計她們找不到,我去拿一趟。」
「是。」顧瑤看著她急匆匆離去的背影,扭頭看著同樣驚呆了的半夏、茯苓,無聲的對視了許久,好像跟她們想的完全不一樣啊。
過了不到半刻鐘沈夫人又風風火火的回來了,手裡抱著好幾個盒子,身後跟著的幾個丫鬟手裡也拿了不少,一股腦兒的全放在顧瑤面前,「這都是我這些年為未來兒媳婦準備的禮物,終於可以送出去了。」
顧瑤看著眼前那堆盒子,覺得腦子都快要不會轉了,沈夫人見她沒動,上前隨意打開了一個盒子,裡面是一條珍珠項鍊,顆顆圓潤飽滿的珍珠在室內都能看出珠光瑩潤,一看就是極好的。
「這個不好看啊?那這個呢?我也不懂妳們這些小女孩的心思,妳要不喜歡,自己拿回去拆了串珠子玩吧。」見顧瑤沒有表情,沈夫人又打開了另一個盒子,裡面是一套金鐲子,她不由分說地給顧瑤戴上,三個鏤空花紋的極細鐲子在顧瑤白皙的手腕上互相碰撞,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音。
顧瑤這下回過神,趕緊起身要道謝,又被沈夫人給按了回去,「咱們以後就是一家人,不要講這些虛禮。」說完她瞧了兩眼半夏和茯苓,「這兩個都是妳的丫鬟?」
「見過沈夫人。」半夏和茯苓連忙上前行了個拜禮,半夏這時將手裡一直提著的食盒遞了上去,「這是我家小姐為夫人做的點心。」
顧瑤伸手要拿,卻被沈夫人直接接了過去,「送給我的啊,聽說瑤瑤妳做菜好吃,我可得好好嘗嘗。」
「我爹是個廚子,我跟著他學了幾年。」顧瑤想了想,補了一句,沈夫人對她的態度讓她實在有些不安,疑心沈言沒和家裡說清楚她的身分。
可沈夫人卻面色如常,一邊打開食盒一邊露出嚮往的表情,「我就不會做菜,做出來的菜謹之和他爹都不愛吃,妳做得好吃那可太好了。」
食盒裡放的是一碟蜜三刀,昨日收到請柬後她和季棠想了許久,實在不知道該給沈夫人送什麼,金銀珠寶差的拿不出手,好的她們又送不起,帕子香包這些沒有準備肯定也來不及,思來想去,最後顧瑤親自做了這碟點心。
眼前的點心金黃澄亮,每一塊上面都有三道淺淺的刀痕,裹著一層薄薄的微黃糖漿,還灑了許多芝麻,芝麻香氣撲鼻而來,沈夫人忍不住稱讚了一聲,「真好看,這點心叫什麼名字?」
「這是蜜三刀,是徐州有名的小吃,上面的糖是飴糖,不會黏牙,夫人可以嘗嘗。」
「都說了叫我伯母,叫夫人太生分了。」沈夫人說著拿起一塊點心輕咬下去,滿足地瞇了瞇眼,這點心外面的糖漿果然不黏牙,而且甜而不膩,香甜綿軟,芝麻香氣濃郁。
沈夫人吃完一個後忍不住又吃了一個,這時再看顧瑤的眼神幾乎要放光了,「瑤瑤妳考不考慮搬過來住啊?明日火神廟有集市,我帶妳去轉轉。」
顧瑤覺得今天的震撼太多了,搬過來住?
她身後的茯苓見她有些為難,眼珠一轉,上前一步又行了個禮,「夫人,我們小姐被寶善縣主邀請明日去參加詩會。」
「寶善縣主啊。」沈夫人這才想起來自己叫顧瑤來的目的,兒子第一次從戰場寫了加急信件回來,也沒說明白,只說顧瑤可能會被寶善縣主為難讓她出手相助,她便借了這個由頭派人叫顧瑤過來看看,那寶善縣主在外素有囂張跋扈的名聲,這麼個嬌滴滴的小姑娘,還真有可能吃虧,於是她溫聲問茯苓,「瑤瑤怎麼會和這個寶善縣主認識?」
茯苓抬頭看了顧瑤一眼,見她沒有反對,便將那日在趙府發生的事情原原本本說了一遍,待說到顧瑤對蕭寶竹說的那些話時,沈夫人忍不住連連點頭,門外也傳來了掌聲。
「說得好。」
幾人轉頭去看,只見一名中年大叔站在門口,五官和沈言非常像,只是留了鬍鬚,整個人看起來也更清冷些。
沈夫人一臉驚喜,「你怎麼過來了?」
「聽說謹之的媳婦兒來了,我來看看。」
中年大叔一開口,讓方才還有些不確定他是誰的顧瑤再次紅了臉,這下倒是確定了,這應該就是沈言的爹,於是她站起身行了個大禮,「見過沈伯父。」
「的確可愛,謹之眼光不錯。」他點了點頭,見桌上有點心便拿了兩塊,「徐州的蜜三刀?」
「是。」顧瑤不料他竟然吃過,倒有些詫異。
他笑了笑,「從前帶兵打仗路過徐州,吃過幾次,還帶回來給妳沈伯母吃,她當時懷著謹之,吃光了一盤還管我要……」說著見沈夫人瞪他,趕緊以手掩嘴輕咳了一下,「妳們接著聊,我就過來看看,不打擾妳們。」
轉身走了兩步又轉回來,指了指院子裡的雞,「今天中午讓廚房做隻雞吃。」
等他走了以後,沈夫人見顧瑤的表情有些僵硬,知道她又緊張了,於是和藹地拉著顧瑤的手拍了拍,「別緊張,謹之他爹對妳很滿意,他還從來沒主動給人吃過他養的那幾隻雞。」
「……」顧瑤已經完全說不出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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