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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醫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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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46201

《天下醫妃》

  • 作者簡瓔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8/02/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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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260
  • 優惠價:NT$ 2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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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家做王妃是吃香喝辣,偏生原主要把自己搞得天怒人怨,
連帶害她這個穿越來的替身跟著受累,幸好她擁有中西醫的好醫術,
不必擔心日子過不下去,又得了機會替幾位貴人醫治,
不但打開了名聲,賺了不少診金,更別說她還有個「得力助手」,
眾人敬稱他五爺,她看他一身華貴、態度高高在上,想來身分定是不凡,
不過經過她幾番調教,他對於她替人開膛剖腹縫合傷口從驚愕到信服,
更自動成為她的保證人兼行銷專員,在手術進行時紆尊降貴替她擦汗,
還帶她去山裡採藥草,她意外墜崖,也是他極力用肉身護著她,
他都做到這般地步了,不是喜歡她是什麼?
而看到他為了她身受重傷,她也意識到自己對他動了心,
為了能與他理直氣壯的在一起,她努力出診賺銀子,開設自己的醫館,
又兼賣自製的各式藥丸補湯,擴大事業版圖,
最最重要的是,她順利拿到了與王爺夫君的和離書,
然而當她滿心期待與他相守,卻意外得知他的身分比她以為的矜貴好幾倍,
居然是她那素未謀面、對她不聞不問、剋扣她月銀的前渣夫?!
簡瓔
1994年出道,創作逾十年,作品破百。
以遊樂天下為己任,置養老問題於度外;
過去非常輕狂、莽撞,現在安定、平凡。
目前為止仍不脫羅曼史作家的盲點,老是愛情至上,
若有生之年都能在寫作中度過,便不虛此生。


 

愛自己的女人才能得人愛

有一天,朋友突然來電,對面那一頭遲遲沒有聲音,我直覺地問了句怎麼了呀?接著就聽到抽抽噎噎的啜泣聲—— 原來,交往好一陣子的男友要和她分手,理由是對方覺得壓力太大,因為她的依賴,讓他覺得很束縛,認為彼此沒有空間,長久下來讓人感覺快窒息。
傷心痛哭的朋友不停的問:「我全心全意對他錯了嗎」、「我想要一心一意的愛情不對嗎」……面對這一連串的問題,我卻只能苦笑,或許這些都沒錯,只是這個男人不想要,這便成為最大的問題。
相交多年的朋友,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她談起感情來就像忘了天忘了地,眼裡心裡就只有對方,所以常常勉強自己,可即便委屈也無法換來成功,畢竟失衡的單向付出並不能讓愛情結果,因此她總在感情路上飄飄蕩蕩。
掛掉電話後,心裡有些沉重,想著如果朋友在面對感情時,能多愛自己一些,或許能少受一些傷,這並不是要她在感情中計算得失和多寡,而是希望她不要將自己擺在最後面—— 如果一個人連自己都不甚在意,那麼又有誰願意將妳放在心上呢?
如同這一次簡瓔老師《天下醫妃》中的女主角秦肅兒,她不因面臨棄婦般的困境而自嘆自憐,有著現代靈魂的她,利用自身的醫學專業活出鮮活的色彩,甚至面對渣夫還巴不得盡快下堂,好別耽誤她的行醫大計,這樣的她充滿自信,揚起的笑總是帶著力量,彷彿只要她想,就沒什麼不可能!
果然,這樣的她吸引了翼親王蕭凌雪全部的目光,即使一開始兩人針鋒相對,但充滿魅力的她很快就讓霸道王爺收起全身的刺,不在乎她嘴裡那些難解的古怪話語,一心將她護在身旁,支持且相信她所有的離經叛道……
秦肅兒因為愛自己,所以不怕因穿越而生的所有險阻,所以讓自己發光發熱,這樣積極正向的女人,又有誰能不為其傾倒?我希望朋友很快能走出陰霾,懂得愛自己才能得人愛,也希望所有看書的大家,身邊都有疼愛自己的另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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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穿成王妃
「死定了!我們一定會遲到!」莫子熙低著頭不斷回覆群組裡的訊息,嘴裡一邊碎碎唸。
今天是外科部主任榮升院長的大日子,交接典禮九點開始,從她們的住處上交流道再到醫院不過二十分鐘的車程,可是臨時道路施工,導致現在都八點半了,她和秦肅肅還被困在高速公路上動彈不得。
好不容易堵塞的車陣開始前進,漸漸暢通,秦肅肅馬上一踩油門,將時速由一百一催到一百四。「那我開快一點!」
莫子熙猛然抬頭。「小姐!妳不要命了?還有超速罰單!這個路段常會有警察在路肩測速照相!」
秦肅肅雙眼直視前方,變換車道,繼續加速,超過一臺又一臺的車,同時哼道:「收到罰單總比被老大白眼好,更何況老大今天開始就是院長了,依照他愛記仇的個性,我們今天如果沒有準時出現在會場,以後皮就要繃緊一點了。」
當上外科主治醫師六年來,她深深體悟到,在白色巨塔裡,人際關係比醫術重要太多了,若不是她家學淵源,恐怕早就迷失。
「妳說的對。」莫子熙發現自己無法反駁。「好吧,超速就超速吧,罰單就罰單吧,不過僅此一次,下不為例。」
莫子熙才說完,秦肅肅卻打了方向燈,車身很快靠右,在路肩煞住,莫子熙狠狠被震彈了一下,手裡的手機也掉了下去,若不是有安全帶,她肯定要從前擋風玻璃飛出去。
「怎麼回事?」她有點回不了神的看著拉起手煞車,打了暫停燈,正在解安全帶的秦肅肅。
秦肅肅伸手往後座拿醫藥箱。「後面發生了車禍,地上大片血跡,我去幫忙!」
職業使然,她的車上一定帶著急救醫藥箱。
「肅肅,我知道妳很有正義感!」莫子熙連忙抓住她的手。「可是,一定有人報警了,救護車也一定馬上就會到,我們快遲到了,妳不是說老大的白眼比罰單可怕嗎?妳現在下去,我們肯定會遲到!」
秦肅肅一臉嚴肅的看著好友。「遲到會比一條……不,可能是幾條人命重要嗎?如果他們是妳的家人或朋友,妳會怎麼做?妳希望有人明明可以救他們,卻見死不救嗎?而且可能只差那麼五分鐘、十分鐘,他們就能活下去?」
莫子熙再度無法反駁,她無奈的鬆了手。「好吧,妳快去,我先打個電話給林醫師說明一下情況,請他跟老大好好解釋。」
「嗯!」秦肅肅一心撲在救人上,提著醫藥箱頭也不回的往後奔去。
莫子熙從照後鏡看著好友奔跑的身影,一七○的高䠷身材,一頭咖啡色的披肩長髮隨著動作飛揚,秦肅肅有一張不輸名模的超正臉蛋,她常想,如果她是秦肅肅,她就靠臉吃飯了,絕不幹這折磨死人的外科醫師。
她撿起手機後並沒打給林醫師,而是打給了高仲安,要是秦肅肅知道她叫高仲安替她們向老大求情,肯定會恨她。
她也沒辦法,高仲安是很混蛋的劈腿了護理師,惹得秦肅肅傷心欲絕沒錯,可他也是老大最得意的弟子,唯有他出面替她們緩頰,老大才有可能不記仇。
電話接通,說明情況,得到高仲安肯定的回覆之後,莫子熙立即結束通話下車,從後車廂拿出三角架擺在車後適當的距離,才放好,便聽到救護車和警車從遠方鳴笛而來的聲音。
她鬆了口氣,這下她們可以走了吧?如果開快一點,搞不好不會遲到,就算會遲到,也不會遲到太久……
她正想跑過去叫秦肅肅,卻見一臺水泥壓送車失速撞上那兩臺追撞的小轎車,將其中一臺小轎車捲入車底之後又高速衝撞前方三臺轎車,跟著再撞護欄翻覆,一瞬間火光蔓延,猶如爆炸。
莫子熙尖叫道:「秦、肅、肅!」
然而她耳邊除了煞車聲、碰撞聲、玻璃破碎的聲音,其他畫面猶如靜止一般。


熱!熱!熱!
秦肅肅來到這大雲朝之後唯一的感覺就是熱!
原以為古代沒有空氣汙染、氣候暖化的問題,一定比現代涼爽許多,哪知道這裡的夏天居然比現代還熱,是因為她常年待在冷氣房的關係嗎,所以在這裡才會坐著不動都一身汗?
看看四周,房間不小,也收拾打掃得挺乾淨的,可擺設卻十分簡陋,梳妝臺上空無一物,她坐在櫸木架子床上,從梳妝鏡裡看到穿越後的自己雖然也是個美人胚子,可是跟現代的自己有段差距,前世的她長得一臉聰穎慧黠,莫子熙都說她總是散發出一股咄咄逼人的英氣,而現在的她五官精緻,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巴掌大的小巧臉蛋,尖尖的下巴,長長的睫毛像兩把羽扇,唇似菱角,肌膚如玉毫無瑕疵,長相是不錯,就只差一點—— 
她倏然起身。
這副身軀貌似沒有一百六十公分,跟現代的自己差太多了。
她抬起右腳踢了踢,又換左腳踢了踢,映入眼簾的是雙繡了海棠的鞋,小巧的蓮足令她瞠目結舌,不管是腿的長度或腳的大小,都讓她非常不適應,她嘆了口氣後又坐回床邊,真是懷念自己上輩子的蜜長腿啊!
除了對自身的外表不滿意,她對此刻的穿著也很有意見,身上的青色布衣布裙是怎麼回事?初來昏迷之際,她隱約聽到這裡的下人都稱她王妃,可為什麼電視劇裡的王妃都是綾羅綢緞、穿金戴銀,而她卻是這副落魄德性?
她已經接受自己穿成了古人的事實,也沉默了三天,因為她怕一開口就露出馬腳,所以醒來後她只用眼睛看、用耳朵聽,觀察四周的人事物。
可是妙的是,她不開口,其他出入的丫鬟婆子也個個都安靜得像啞巴,不但不會彼此交談,連走路都躡手躡腳的像怕吵到鬼似的,再這樣下去,怕是再過一個月,她還是什麼都不知道,所以她決定還是親自問個清楚好了,問清楚她這個王妃為何會住在這破落院子裡,而與王妃該成套出現的王爺又為何從來不見人影?
剛好,外間這時傳來了腳步聲,一個丫鬟走了進來,手裡端著茶水,一見到她坐在床上,似乎嚇了一跳,手裡的托盤還差點摔落了。
也是,這幾日她為了不開口說話只好躺在床上裝病,頂多偶爾起來喝點米粥和湯藥,這會兒忽然坐起來,自然會嚇到人。
「王、王妃……」
秦肅肅看著這名圓臉丫鬟,年紀約莫十四、五歲,梳著雙丫髻,她記得另一個丫鬟曾壓低聲音叫這個丫鬟珊瑚,她假裝若無其事試探地叫了一聲,「珊瑚。」
「是!」珊瑚驚跳了一下,有些手足無措地潤了潤唇。「王、王妃有何吩咐?」
秦肅肅淡定地說道:「我要喝茶。」
「是!」珊瑚連忙把托盤放在桌上,倒了一盞茶,雙手奉上,手卻微微的顫抖。
秦肅肅接過茶盞,眼也不眨的直盯著她,她這是怎麼回事,跟她說兩句話而已,她有必要這樣一驚一乍的嗎?
她抿了口涼茶,隨意的把茶盞擱在床邊,見珊瑚一臉目瞪口呆,她心裡直犯嘀咕,難道不可以這樣嗎?她只好又若無其事的把茶盞拿起來,將茶水一口氣喝完,這時珊瑚連忙拿起托盤過來,微微躬身候著,她順其自然的把茶盞放在托盤上。
珊瑚躬著身退開,將托盤放到桌上後,又走過來微微福身問道:「王妃可要用膳了?」
秦肅肅搖了搖頭,覺得她那樣曲膝的姿勢很累,便道:「妳站好,我有幾個問題要問妳。」
「是。」珊瑚馬上依言站好,她猛吞口水,看起來還是很緊張。
秦肅肅斟酌著用詞,但又想著這丫鬟看起來不太伶俐,若她說得太隱諱,恐怕她聽不懂,最後決定開門見山地道:「是這樣的,我病了一場,許多事都忘了,連我自己叫什麼名字也忘了,所以要問問妳。」
珊瑚立即用雙手捂著嘴,瞪大了眼睛,有些哽咽地道:「您連名字也忘了?奴婢就知道會這樣,那時奴婢死命拉著您,可還是阻止不了您拿頭一直撞牆,這可不,把腦子給撞壞了,這該怎麼辦才好……」
秦肅肅了解的點了點頭,原來原主是撞牆死的。
她淡淡地又道:「忘了就忘了,妳告訴我不就好了,只不過這件事不要告訴別人,只妳我兩人知道就好。」
「是。」珊瑚連忙擦乾眼淚。「您想知道什麼,奴婢全都告訴您。」
秦肅肅對珊瑚的反應頗為滿意,她雖然不甚伶俐,但至少性格不是瞻前顧後、拖泥帶水的。
「首先,我叫什麼名字?在娘家是何身分?現在是何身分?」
這個問題顯然不難,珊瑚有條不紊的回道:「王妃閨名秦肅兒,是江北芳州知府庶出的五姑娘,現在是翼親王妃。」
庶出?翼親王?這天差地遠的身分能配成對,肯定有鬼。
秦肅肅沉吟了一下,問道:「我為何會嫁給翼親王?」
珊瑚曲膝回道:「王妃的婚事乃是由皇上指婚。」
秦肅肅……不,她現在是秦肅兒了,聞言猛地瞪大了眼睛。
真真是跌破眼鏡,自古以來,異姓親王少之又少,照理說翼親王十之八九是皇上的兄弟,原主是有何才能,竟然能令皇上將她指給堂堂親王?
「翼親王是何人?」
珊瑚又曲膝回道:「翼親王乃是當今聖上一母同胞的親弟。」
古人都要這麼執禮甚恭嗎?秦肅兒被她的舉動搞得頭有些暈,她咳了一聲,說道:「跟我說話不必一直曲膝,站著回答就好。」
珊瑚一愣。「奴婢……習慣了。」
秦肅兒看著她,定定地交代道:「從現在開始妳要適應我的習慣,我不習慣看別人一直蹲下身子跟我說話。」
「是……」珊瑚本又想曲膝,但一想到要適應王妃的習慣,連忙又站直。
半個時辰後,秦肅兒已從珊瑚口中知道原主的生平和這樁親事的來龍去脈,也明白了自己的處境。
如今是大雲朝元興十二年,國君蕭凌雲的年紀和翼親王蕭凌雪相差了十八歲,亦父亦兄。
蕭凌雪原有一未婚妻,是巾幗不讓鬚眉的大雲女將穆越彤,可是兩人成親前一個月,她在與金國的戰役中戰死了,蕭凌雪從此烙下了剋妻之名,是以到了二十四歲還未娶妻。
一日,皇帝微服出巡到了江北,從江北巡撫那兒聽聞芳州知府有位庶出女兒,容貌不俗卻八字剋夫,到了十九大齡還無人議親,皇帝靈機一動,突發奇想,既然一個剋妻,一個剋夫,以毒攻毒的概念,說不定兩個人都會無事,因此一回到京城就立刻下旨賜婚。
蕭凌雪對這樁婚事當然是不滿的,可君無戲言,再加上蕭凌雪向來敬重皇上,自然不可能要皇上收回旨意,讓皇上面上無光,所以他無奈的接受了賜婚的旨意,也如期迎娶秦肅兒入門為正妻。
秦肅兒的親娘原本只是府裡的一個粗使丫鬟,是後來懷了她才被抬為姨娘,而她雖然長得靈巧,卻言行笨拙,完全不受秦老爺的寵愛,自小在府裡一直備受欺凌冷待,養成了憤世嫉俗的性格,一朝飛上枝頭做鳳凰,便在王府頤指氣使,舉止十分跋扈,在外則是仗勢欺人,口口聲聲自己是翼親王妃,要旁人把眼睛放亮點,不只府裡上下無人喜歡她,蕭凌雪甚至從她過門後就沒理過她,新婚之夜也不知道去了哪裡,兩人至今都沒圓房。
「那麼,我為何會在這裡?這裡挺破爛的,怎麼看也不像個王妃的住所。」
秦肅兒發現這個話題似乎很敏感,因為珊瑚很明顯的僵了下。
「那是因為您……呃,您殺了荷花姑娘……」
秦肅兒難掩震驚地站了起來,兩眼直直的瞪著珊瑚,珊瑚被她的反應嚇得倒退了三步。
秦肅兒用力嚥了口口水。「妳說我……殺了、殺了一個姑娘?!」
她的職責是救人,殺人這兩個字從來跟她沾不上邊,乍然聽到這兩個字冠在自己身上,她無法置信。
「不、不是您親自動手殺的……」見主子反應甚大,珊瑚連忙解釋,「是您下令杖責的,誰知道荷花姑娘就這麼死了。」
秦肅兒跌坐回床上。
所以她是叫唆殺人嘍?
老天!原主究竟是個什麼樣的女人,怎麼會如此心狠手辣?她無法想像自己往後的日子要怎麼過?
珊瑚覷著主子的臉色,小心翼翼地又道:「其、其實也不能怪王妃您,是荷花姑娘故意一直激您生氣,說什麼她自小服侍王爺,是王爺的人,只有王爺能使喚她,只有王爺能打她,您不能打她,您一氣之下就命婆子押住了她,杖責二十,哪知道她身子那麼弱,板子一打完,她就吐血死了,當時您也嚇得半死,直說您不是有意的,不知道她會死。」
是了,一個養在深閨的姑娘不可能那麼歹毒……秦肅兒閉眼深吸了口氣,試圖保持冷靜。「所以王爺一怒之下就把我打發到這破落院子來了?」
珊瑚點了點頭。「您氣不過,一心求死,用頭一直撞牆,出了好多血,差點就沒氣了,大夫來看過,也說您活不成了,可沒兩日,您卻漸漸好轉,連大夫也說不可思議,說您必有後福。」
秦蕭兒苦笑,後福個鬼!她就是沒福氣才會來這裡,救人救到賠上了自己的一條命,也不知道現代的自己怎麼了,她的家人朋友一定都為她哭斷腸了吧?
罷了,既來之,則安之,幸好那個翼親王不待見她,她不必花心神應付他,這一點倒是好的,否則要她跟個陌生男人做夫妻,她肯定要想辦法逃。
「我說,珊瑚,這裡沒有冰之類的東西嗎?」她還是面對現實比較重要,她想吃冰,很想很想吃,不然一杯冰涼的果汁也行。
珊瑚看著不過片刻已恢復淡然的主子,有些反應不過來。
她說了那麼多以前的事,主子居然都不哭哭啼啼也不鬧了?她真有些不適應,以前每每提到是怎麼被王爺趕到這瑞草院的,主子總是又哭又鬧。
「珊瑚……」秦肅兒抬手在她面前揮了揮。「我在問妳話,不要發呆好嗎?」
珊瑚被忽然伸到眼前的手嚇了一跳,她抖了一下,眼睛眨巴眨巴的。「王妃,別說冰了,咱們連飯都快吃不上了。」
秦肅兒一凜。「妳這是什麼意思?」
吃不上飯?這問題很嚴重。
「咱們瑞草院裡要吃飯的有二十幾口人,都是您的陪房,可您手裡的銀兩已經用得差不多了。」說著,珊瑚也是一臉愁容。
沒吃過豬肉好歹也看過豬走路,秦肅兒想到電視劇或小說的劇情,那些深宅大院裡的太太、小姐、丫鬟都是有薪水的,便問道:「我的月例呢?堂堂王妃,月例銀子應該不少吧?」
珊瑚嘆了口氣。「打您從上房搬到這兒,月銀就沒送來過,潤青去問過大總管,大總管只說王爺沒交代,他不敢擅自作主,潤青又不能直接去問王爺……」
「潤青?」
「跟奴婢一樣,是打小伺候您的大丫鬟。」
秦肅兒點點頭,想來就是另一個也很常出入她房間的丫鬟了,那個丫鬟的臉長了些,舉止較為穩重。
「那麼我的嫁妝呢?」她嫁給親王,肯定是十里紅妝才對吧?
見主子真的什麼都不記得了,珊瑚又嘆了口氣,幽幽地道:「王府送了一百二十八抬聘禮,全讓太太扣下來了,您只帶了十二抬的嫁妝過來,除了些不值錢的便宜玉器和幾套頭面,最值錢的便是一萬兩現銀,可已經給您花得七七八八了,餘不到五十兩銀子。」
聽珊瑚說下去,秦肅兒這才知道原主來到京城之後,眼界大開,什麼漂亮的衣裳首飾、胭脂水粉都想買,為了不讓下人看不起,她打賞下人出手闊綽,為了交際應酬,也常大手筆宴請京中的官太太、官小姐,怕那些權貴之家的女眷不讓她參與聚會,又狠砸大錢添購更高檔的衣服和首飾,送禮也不手軟,因此才嫁來京城短短三個月,已快把私房撒光了。
秦肅兒蹙起眉頭又問道:「好歹咱們也住在王府裡,難道王府就不供餐嗎?」
「供餐?」珊瑚想了想。「您是說膳食嗎?」
秦肅兒連忙點頭。「對,就是膳食!」
珊瑚愁眉苦臉的說道:「打從來了這裡,膳食總是過了飯點才能去取,端回來的都是剩菜冷飯,菜色不好,分量也不足,還時常都是餿壞的,大夥兒都吃不飽,問了大廚房的掌事嬤嬤,她說王爺沒說要準備瑞草院的膳食,是她心善,才讓我們去取飯菜。」
秦肅兒心裡明白了,這是打落水狗就是了,因為她被一家之主那什麼王爺的驅逐到這裡來,府裡的下人也不把她這個王妃當回事了。
她話鋒一轉,問道:「妳還沒跟我說,這裡有沒有冰?」
「啊?」珊瑚有些懵。「冰嗎?您說冰嗎?自然是有的,您初嫁來王府時,每日都有消暑果子十盒、冰十缸,可是搬到這處院子之後,大總管不會把東西發到咱們這裡來,咱們也買不起……」
她真不懂主子在想什麼,她已經說大家都吃不飽了,主子還在心心念念著冰……
「那好,妳去把我的頭面取來。」
珊瑚嚇了一跳。「您不會是要當了您的頭面吧?」
秦肅兒一臉堅定。「我是要當了我的頭面不錯。」
「千萬不可啊!」珊瑚嚇得不輕。「您是堂堂王妃,怎麼可以去當東西?再說了,您只有幾套頭面,當了您以後要戴什麼?」
「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先顧上眼前比較要緊,妳快去取來,這是命令!」秦肅兒不自覺用前世在對實習醫師說話的語氣。
珊瑚縮了下肩膀,主子的口氣很是強硬,這是她之前從未在主子身上看到的。
她乖乖出去了,再回來時,手裡捧著妝匣,身旁也多了一個救兵。
秦肅兒看著珊瑚手裡捧著的妝匣。「拿過來。」
珊瑚連忙把妝匣塞到潤青手裡,像是什麼燙手山芋似的。
潤青嘆了口氣,捧著妝匣走到秦肅兒面前,定定地瞅著她。「王妃要當了這些頭面,可是考慮清楚了?」
秦肅兒看她似乎比較不怕自己,應該比較好溝通,倒也心平氣和地道:「已經考慮清楚了。」
潤青的眸光清澈如水。「恕奴婢多嘴說一句,若當了這些頭面,您再像過去那樣揮霍,可就再也沒有第二個妝匣可以當了。」
秦肅兒知道這個丫鬟是為了自己好,是個忠心的好丫鬟,於是輕聲回道:「我明白妳的意思,妳放一百二十個心,我不會再像以前一樣了。」
一百二十個心?潤青沒有追問那是什麼說法,只是又嘆了口氣道:「那好吧,奴婢去想想法子,看看能否託人拿出去典當……」
「不必了,我要自己出去。」
她要看看這裡的一切,她要找找出路,否則典當的銀子若花用完了,誠如潤青說的,沒有第二個妝匣可以當了,到時他們豈不都要喝西北風了?
「您要出府?」潤青、珊瑚都是一臉錯愕的看著語出驚人的主子。
「有什麼不對嗎?」秦肅兒一笑置之。「難道有規定我不能出府?」
兩人同時搖搖頭,異口同聲回道:「沒有。」
不過她們實在想不透,自從來到瑞草院就以淚洗面、口口聲聲不想活了的主子,怎麼有這麼大的轉變?難道從鬼門關前走了一遭回來,真的轉性了?
第二章 夫妻相見
要出翼王府有很多道門可以走,秦肅兒選了後門,為的是不想跟蕭凌雪打到照面,他身為王爺,肯定是走大門的,萬一遇上他也是尷尬,他看到她一定不高興,而她寄人籬下,又何必惹得他不悅?所以她還是識相點,能避多遠就避多遠,最好他永遠忘了有她的存在,那就更萬幸了。
守後門的高胖憨實小廝名叫楊年福,他見到秦肅兒時一臉惶恐。「怒小的無禮,王爺沒交代王妃可以出府。」
他很是納悶,王妃是怎麼回事?人人都知道王爺打發她去瑞草院是去思過反省,她卻一臉開心的要出府去?要是讓王爺知道了,不氣炸肺才怪。
秦肅兒負著手,眼睛看著地面,用鞋尖隨意踢著石子,一邊問道:「那王爺有交代本王妃不能出府嗎?」
楊年福一時語塞,搔了搔頭。「倒也沒有。」
「那不就結了。」秦肅兒拍了拍他的肩。「王爺沒有交代本王妃不能出府,表示本王妃可以出府。」
楊年福還在垂死掙扎。「小的不敢做主,萬一讓王爺知道了……」
秦肅兒輕描淡寫地道:「不要讓他知道不就行了?」她看著顯然一愣的楊年福,又用長輩的口氣語重心長地道:「做人要懂得變通,本王妃現在雖然不受王爺待見,可本王妃怎麼說也是王爺八抬大轎、明媒正娶的王妃,你怎麼知道本王妃哪天不會受寵?若是現在為難本王妃,等本王妃受寵了,呵呵,悔青腸子的可是你啊!」
楊年福聽得一個激靈,連忙開門放行。
秦肅兒很滿意這個結果,要是那小廝仍是冥頑不靈,抵死不從,把事情鬧大,招來了蕭凌雪,可不是她的初衷。
「王妃您可真會說話,三言兩語就把那小子唬得一愣一愣的。」林曉鋒說得興高采烈,「小的從前還以為京裡人多聰明哩,依小的看,王府裡笨頭笨腦的人還挺多的。」
秦肅兒首回出門,自然是要帶著人的,因她不識路,不能自己出門,是以帶上較為沉穩的潤青,珊瑚則留守看家。
潤青說,她們兩個女子出門不太好,才又帶上林曉鋒,說林曉鋒有些拳腳功夫,遇事可以擋一擋。
這林曉鋒是何人?是陪嫁過來的小廝林大勇的兒子,林大勇和他的婆娘吳氏還有兩個女兒,名叫曉翠、曉花,都是她院子裡的二等丫鬟。
想想這些人都是她要養的啊,她不出去賺錢怎麼可以?
「記住了,你們在外面稱我小姐,不許再叫王妃了。」秦肅兒對於林曉鋒的狗腿不置可否,只交代了這麼一句。
她原是要女扮男裝的,可她太貌美了,扮成男裝反倒顯得不倫不類,而且是任何人都能一眼看出她是女子的那種,還是做姑娘裝扮正常些,起碼不會引人注目。
「知道了,小姐。」林曉鋒依舊興致高昂,這份自信感源自眾多小廝裡,主子就挑了他帶出門。「小姐想去哪裡?打來京城之後,這京裡大大小小的巷弄小的也逛過幾回了,不敢說熟,但也絕不會迷路。」
秦肅兒不假思索地道:「先去銀樓吧!」
林曉鋒果然熟門熟路的帶她們到了城南胡同裡的銀樓街,秦肅兒抬頭見到「萬祥號」的招牌離他們最近,便決定是它了。
秦肅兒讓林曉鋒在門外守著,她和潤青進了鋪子裡,潤青小心翼翼的拿出布包裡的五套頭面,由於那頭面不是出自什麼名家之手,做工也不仔細,一共只當了六十兩銀子。
秦肅兒不知此地物價,也沒概念六十兩銀子在這裡能做什麼,但她想,飽餐一頓總是沒問題的吧?她穿來之後還沒吃過像樣的食物,每天吃的都是冷飯剩菜,她想吃頓好的犒賞自己死於救人。
「曉鋒,哪兒有飯館?」出了胡同,頓時有種分不清方向的感覺,秦肅兒舉目望去,寬闊的街道上五花八門的招牌令人眼花撩亂,人來人往,好不熱鬧,京城不愧是京城,商鋪林立,只要想得到的商家都有。
「飯館?」曉鋒眼睛一亮,他們午飯還沒吃就出門了,這會兒肚子也餓了,敢情主子是要請他們吃飯了。「小姐,您要找哪種飯館?大的?中的?小的?」
他壓根兒不知道主子是來當東西的,還當主子像從前一樣出手闊綽,是去銀樓買首飾的。
「大的。」秦肅兒不假思索的回道。
林曉鋒打了個響指。「好勒!」
林曉鋒領路,拐了幾個彎,三人來到一條更大、更熱鬧的街,大街兩邊的酒樓茶肆多不勝數,來往客人更是絡繹不絕。
林曉鋒在一棟三層木質高樓前站定,俏皮的一彎身介紹道:「小姐,這便是京城數一數二的館子了。」
秦肅兒抬眼看著這雕梁畫棟的氣派樓宇,大大的燙金字招牌寫著「萬宴樓」,心想這樣奢華的大酒樓,東西一定不會不乾淨,職業使然,衛生一向是她的第一考量,價格其次,她點了點頭。「就這裡吧!」
潤青在心裡直嘆息,才典當了頭面就來上大館子,六十兩銀子在主子手裡恐怕很快就會揮霍殆盡。
看來主子還是沒有變,她若在此時出言阻止,主子肯定要甩臉子的,是以她抿著嘴不發一語,一顆心沉到了谷底,對他們在王府的未來感到憂心忡忡。
進了四扇通門,青衣小二立即滿臉殷勤笑容地前來招呼,「三位客官,要坐雅間包廂還是散座?」
秦肅兒向來習慣留意周圍的動靜,以便有緊急情況可以出手救人,她四下打量幾眼便答道:「散座。」
潤青有些意外,主子成了王妃之後便愛擺排場,上館子總要坐雅間,還要挑景色最好、最清幽的,每每多花上幾十兩銀子也滿不在乎。
她是打小伺候主子的,知道主子性格如此偏激也是被逼的,主子被欽點成了王妃,她打從心裡為主子高興,萬萬沒想到主子來到京城之後會變本加厲,一心只想用銀子收攏人心,大擺王妃的架子,弄得天怒人怨,王府裡沒人喜歡她不說,又不受王爺待見,她就是心裡為主子急,也莫可奈何,人必自助,而後人助,主子一意孤行,她只是個奴婢,人微言輕,根本起不了作用。
不過主子今日卻要了散座,怕是心裡也知曉手裡銀子不多,要節制些,思及此,她心裡不免有幾分安慰。
「三位這邊請。」
小二引路,三人入座沒多久,小二便送上茶水,拿來菜牌,詢問他們要吃什麼菜、喝什麼酒。
秦肅兒看著菜牌,點了四道中等價位的菜,不要酒。
她原就是滴酒不沾,這習慣源自於有次她在酒吧和友人聚會,喝得半醉,現場發生慘烈鬥毆,有好幾個人被砍成重傷,她身為外科醫師,卻因為酒醉無法施救,最後那幾個人到院時都沒了呼吸心跳,她十分懊悔,從此不再碰酒。
「曉鋒,你知不知哪裡有醫館?」秦肅兒托著腮,百無聊賴的左瞄右看,發現往來的人都衣著光鮮,往上看,二樓人影浮動,均是錦衣華服,就他們三人的穿著最一般。
「小姐要看大夫?」林曉鋒面露驚訝。
潤青立即直視著她,卻是謹慎的沒有開口。
看他們倆的反應頗大,秦肅兒笑了笑,解釋道:「只是問問,以備不時之需。」
她最拿手的就是做醫師了,其他的可以說都不會,連泡麵也煮不好,要找營生,自然要從醫療方面下手。
林曉鋒壓低了聲音,還此地無銀三百兩的用手遮住了唇道:「小姐若是身子不爽利,可請大夫到王府出診,醫館龍蛇混雜,小姐身子矜貴,還是不要去那種地方比較好。」
秦肅肅揚起了眉。
奇怪了,醫院是救人的地方,照道理說是很神聖的,怎麼到這裡成了龍蛇混雜之地了?
潤青這時也道:「曉鋒說的是,醫館那種地方,小姐可萬萬不能涉足。」
秦肅兒好奇了,醫館是「哪種地方」?為何她不要去比較好?「難道這裡的人生了病不上醫館的?」
「小姐一直待在府裡有所不知。」林曉鋒沒注意到她的語病,低聲道:「生活稍微過得去的人家都不會上醫館,病了自然是請大夫到家裡看診,醫館是窮人家和地痞流氓打架受了傷去的地方,略有些名氣的大夫不會到醫館坐堂,醫館裡的大夫都是些三腳貓,用的藥也都是最差的。」
秦肅兒很是訝異。「三腳貓大夫,最差的藥,那病怎麼會好?」
「就是啊!」林曉鋒更加小聲地說道:「上醫館的都是經年在病著的破落戶,沒病的人去那裡也會被過了病氣。」
秦肅兒這才知道原來大雲朝的醫者文化是這樣的,大夫都是個體戶,想來診金便是由名氣決定。
她琢磨著,個體戶的話,她也成的,遂精神一振地問道:「那麼大夫需不需要有什麼證照?」
林曉鋒微歪著頭,一臉疑惑。「證照?」
秦肅兒想了想,改口道:「資格。」
林曉鋒呵呵笑了兩聲。「只要醫得好人,醫不死人,那就是資格了。」
秦肅兒心想這標準還真是寬鬆,不過這樣也好,若是還要通過考試什麼的才能行醫,那還真是麻煩,她得要重讀這裡的書才行,電腦用久了,她的毛筆字可不行。
見主子有興趣,林曉鋒又滔滔不絕的說道:「不過,若想成為有名的大夫,也可以參加醫科舉,宮裡太醫院的御醫都是醫科舉出身,他們的俸祿可高了,而且還有品階,若是醫好了那些嬌貴的娘娘、公主,賞賜可不一般,有些醫術高明的還有御賜的宅子,是每個大夫都嚮往的出路。」
秦肅兒聽得眼睛一亮。「醫科舉?」
「是啊,醫科舉。」林曉鋒口沫橫飛地道:「三年一次,若是考上前幾名,就能當官了,若是百名之內,求診的人可是會增加好幾倍,診金自然也會提高好幾倍。」
秦肅兒含笑點頭,褒讚道:「曉鋒,你懂的還真不少。」
林曉鋒得意的揚起嘴角。「我爹娘說我自小便機靈,聽大人說話,聽了一次就學得十足十。」
菜陸續上來,小二臉上堆著笑。「幾位客官慢用。」
秦肅兒吃了幾口,覺得色香味俱全,擺盤也甚為精緻,不愧是京城最大的飯館,她見潤青和曉鋒都不動筷子,狐疑地問道:「你們怎麼不吃?」
林曉鋒猛吞口水,潤青則一板一眼地道:「奴婢怎可跟小姐一塊兒用膳,自然要等小姐吃完,奴婢才能吃。」
秦肅兒心想古人的思維她不知何時才能適應,嘴上淡淡地道:「出門在外,這規矩免了,快吃吧!一會兒菜涼了就不好吃了。」
「是。」潤青和林曉鋒這才動筷子。
秦肅兒吃得很快,片刻就把一碗飯吃完了,這是她當醫師之後養成的惡習,吃飯一定狼吞唬嚥,免得下一秒有病人送來就沒得吃了,而醫師是個體力活,手術一站常常都是幾個小時,不快速填飽肚子不行。
她不吃了,潤青和林曉鋒見狀也立即放下碗筷,她少不得板起臉命令他們得將桌上的飯菜都吃完才行,他們這才又捧起了碗筷繼續吃。
飯館裡四個角落都擺著大冰鼎,徐徐冒著白氣,比外頭清涼許多,秦肅兒坐下便不想走了,見別桌在吃寒瓜,她也叫了一碟。
寒瓜這種水果她是第一次吃,吃起來像西瓜和香瓜的綜合體,切開之前肯定在冰裡浸過,冰冰涼涼的,很是消暑,她一連吃了三塊,又命令潤青、林曉鋒得將其他塊寒瓜吃完。
正當秦肅兒在用小二送上的冰帕子擦手之際,酒樓大門進來了兩個人,前頭是個滿臉汗珠、小廝模樣的少年,後頭是個頭髮花白的老頭,一襲青衣儒袍,提著一只箱子,兩人行色匆匆的往樓上走。
秦肅兒看著那老頭面色略青,心裡正想著那老頭不應用跑的,應該慢慢走,說時遲、那時快,那老頭竟在樓梯上倒下。
「劉大夫!」那小廝嚇了一大跳,連忙去把老頭扶起來。
「怎麼回事?」原本在櫃臺後方的掌櫃和兩名在跑堂的小二也立即過去幫忙。
所有人則是都拉長了脖子看。
潤青和林曉鋒也跟其他人一樣,被這突發的狀況吸引了目光,秦肅兒二話不說起身疾步過去。
潤青和林曉鋒很是錯愕。「小姐,您要去哪裡?」
秦肅兒充耳不聞,他們連忙起身跟過去。
小廝正試圖要把老頭扶起來,秦肅兒蹲下身子,不由分說地道:「你先別動,我看看!」
她迅速翻開老頭的眼皮,見他瞳孔散大,對光的反應消失了,全身僵直抽搐、口吐白沫。
那小廝見她一連串的動作不像來亂的,問道:「姑娘是大夫嗎?」
「嗯!」秦肅兒又摸了摸老頭的額頭,沒發燒,不是熱痙攣,那八成是癲癇了。
「小姐!」潤青跟林曉鋒大驚失色,人命關天,主子在胡說些什麼啊?
秦肅兒沒理會他們,對那小廝和掌櫃、小二道:「是癲癇,若沒即刻處理會要人命,你們把患者抬到平地,讓患者躺平!」
聽到要人命,三人連忙照做,一起將老頭抬到地上,這時已有酒樓裡的客人不吃飯過來圍觀了。
秦肅兒一邊解開老頭的衣襟,一邊頭也不抬的命令道:「曉鋒,把你的外衣脫下來!潤青,去把藥箱撿過來!」
林曉鋒見主子神態嚴肅,不敢不從,連忙脫下短打外衣遞過去,潤青也連忙去撿那落在一旁的藥箱。
秦肅兒把衣物捲起,置於老頭的頭部下方,對小廝道:「讓患者側躺,口水外流,保持呼吸暢通,避免嘔吐物嗆入氣管。」
治療的時候一邊講解給患者本人、家屬或實習醫師聽,已是她的習慣,雖然圍觀者都聽得雲裡霧裡,可他們還是慣性一臉恍然大悟的點了點頭,「哦」了長音。
秦肅兒打開藥箱,心想老頭是大夫,至少會有針吧?果然,她在藥箱裡找到一套銀針,她取出一支合用的銀針,在老頭的幾個穴位輕輕施針。
雖然她專精的是外科,可因為太祖父、曾祖父、祖父和她父親、兄長都是中醫,她也修了中醫,她更慶幸從祖父那裡學了一手精湛的針灸術,否則來到古代,她這外科醫師可就英雄無用武之地了。
不一會兒,老頭緩過了呼吸,幽幽轉醒,慢慢睜開了眼皮子。
眾人一陣讚嘆,潤青和林曉鋒則是看得目瞪口呆,尤其是潤青,她很清楚主子不可能懂醫,更不可能會施針,可是她剛剛看到的是什麼?主子真的在給人施針嗎?還真的把人給救活了?
秦肅兒把針收好,吩咐道:「暫時不要動患者,不要靠近,讓患者休息到體力恢復為止。」
掌櫃頻頻點頭。「明白!明白!」又交代小二好生看著劉大夫。
那小廝見她如此神乎其技,急切地問道:「姑娘可否隨小的上樓看看?家主身子不適,原是請了劉大夫來,可劉大夫這模樣……」
「好,我跟你去看看!」秦肅兒提起了藥箱,對老頭道:「劉大夫,借你藥箱一用,還有,癲癇最忌驚氣急,要多休養,避免操勞。」
劉大夫輕輕點了點頭,氣若游絲地道:「多謝姑娘。」
秦肅兒提著藥箱跟在小廝身後上樓,潤青和林曉鋒見狀也連忙跟上去。
小廝領著他們進入一間寫著「蘭室」的雅間,一名男子立即罵道:「混帳東西!不是讓你去請劉大夫嗎?劉大夫人呢?這三個是什麼人?隨隨便便把閒雜人等帶來,你是不想活了你!」
「爺息怒!」小廝忙道:「劉大夫在上樓時昏過去了,是這位姑娘施針,劉大夫才醒了過來,可劉大夫一時半刻還不能移動,小的才自作主張,請姑娘來給老爺看看。」
聽了小廝解釋,那男子還是繼續罵道:「混帳東西!老爺是隨隨便便一個江湖郎中可以靠近的嗎?劉大夫不能動,你腿斷了還是瘸了,不會再去請別的大夫?竟然叫一個娘兒們來給老爺看病,不想活了你!」
「寬兒,你別吵了。」一個面色發紅、有些福泰、穿戴得通身氣派的六旬老者靠在椅背上蹙眉道:「既是能給劉大夫施針,必定是不凡的,勞煩姑娘過來看看老夫。」
秦肅兒這才走過去,適才聽到娘兒們三個字她本想掉頭就走,可她看患者面色潮紅,身子又不時顫抖一下,實在做不到坐視不管,又見雅間裡約莫坐了十來個人,看桌上又有壽桃又有長壽麵的,八成在祝壽,這種好日子,她也不願見出了什麼壞事。
那老者便是今日的壽星魯國公孫令槐,見她走近問道:「姑娘貴姓?」
人家客氣,秦肅兒便也中規中矩地答道:「姓秦。」
孫令槐伸出手。「有勞秦姑娘了。」
秦肅兒很自然的在他旁邊的空椅子坐下,開始把脈。
先前那罵人的男子是魯國公最小的兒子孫子寬,他怒瞪著她,那是他的座位,她膽敢說坐就坐?
秦肅兒明知有人在瞪她,她不予理會,專心把脈,片刻後問道:「患者,你是否感覺到頭重、頭暈,耳鳴,身子還會忽然發熱,四肢麻木,如廁的次數也比往常頻繁?」
這人的心率比平常人快多了,她認為是高血壓。
孫令槐頻頻點頭。「姑娘說的半點不錯。」
「你這是高血壓,切記平日要吃得清淡,少吃點肉,多吃菜,不要飲酒,冬天要保暖,沐浴用溫水,太冷或太熱都不可,也不能太胖,像你現在的體型就過胖了,需要減肥,還要適度的運動……」
孫子寬忍不住插嘴道:「什麼是運動?」
「就是走來走去,慢慢的走,每日走上半個時辰,並做幾個動作,像我這樣。」
她起身示範了幾個伸展體操的動作,一室的人都目瞪口呆。
潤青恨不得過去阻止,一個女子在眾目睽睽下這樣,成何體統,羞死人了!可是她莫名又有種感覺,主子是不會理會她的,只好努力忍住。
秦肅兒做完後,若無其事的坐下,打開藥箱,取出銀針。「患者,現在我給你施幾針,施了針,你會感覺好多了,可平日還是要照我適才的醫囑,否則這高血壓可大可小,嚴重可是會腦中風,半身不遂。」
經過施針,孫令槐發現他的頭真的不暈了。「秦姑娘的醫術實在高明,老夫的頭暈之症已好多了。」
聞言,孫子寬撇撇唇,從懷裡掏出兩錠銀子放在桌上。「算妳走運。」
孫令槐斥道:「寬兒,不得無禮!」
秦肅兒原就打算靠醫來謀生,如今順利跨出第一步,所謂好的開始是成功的一半,這銀子沒理由不收。
她正要告辭時,對座一個穿天青色素面杭綢長袍的男子忽然捂著胸口,臉色發白的連人帶椅倒下。
旁邊有人要去扶那人,秦肅兒大聲喊道:「不許動!」
她一個箭步衝過去,見那人眉心蹙得死緊,面色泛白,喘不過氣來,她一把捉住了那人的手把脈。
極沉的脈搏……是氣胸!
她迅速把人扶到地上躺平,解開他的衣襟,打開藥箱,拿出針包,取出一支大小適用的銀針,由鎖骨往下找到肋骨的位置,深吸了口氣,就要扎下去。
驀然間,她的手被擒住了,緊接著一道雷霆萬鈞又氣急敗壞的低沉嗓音在她頭頂上方響起—— 
「妳要做什麼?」
秦肅兒一抬頭,就對上一對著火的眸子,且這人劍眉入鬢,氣勢凌厲,擒住她手腕的力道之猛,讓她以為自己的手會斷掉。
「你瞎了?」她秀眉微揚,沒好氣的說道:「還能做什麼,當然是救他!」
當她說你瞎了這三個字時,明顯聽到周圍的抽氣聲。
怎麼,在這裡不能說你瞎了嗎?是這裡的髒話嗎?
蕭凌雪沒有鬆手的意思,一雙怒火繚繞的眼眸仍舊瞪視著她。「妳知道他怎麼了嗎?妳要如何救?」
秦肅兒不耐的低吼道:「你再問下去,他就會沒命!」
蕭凌雪臉上烏雲滿布。「妳能保證救他性命?若救不了呢?」
秦肅兒冷哼道:「一命抵一命總可以吧?你大可殺了我給他抵命。」
「口氣真大。」蕭凌雪同樣冷哼一聲,口氣惡劣的說道:「妳可知道他是什麼人?妳算什麼,妳的命哪配抵他的命!」
「患者是氣胸,你知道氣胸是什麼嗎?」秦肅兒不滿的道:「氣胸就是氣體不正常地進入胸膜腔,導致肺葉跟胸壁分離,形成積氣狀態,更可能影響患者呼吸,不能呼吸就會死掉,而他現在就是快要不能呼吸,你一直在干擾我讓他呼吸,我們兩個誰想害死他,有眼睛的都看得出來!」
她輕蔑的語氣令蕭凌雪的怒火更熾。該死!這女人竟敢當眾鄙視他?
眼見兩人之間的氣氛劍拔弩張,孫令槐咳了一聲,對蕭凌雪拱了拱手道:「五爺,依老夫所見,秦姑娘醫術非凡,還能立即採取治療,又以自身性命擔保,肯定是知道病癥,不妨就由她為周先生醫治。」
「既然魯國公都開口了,就讓妳試試。」蕭凌雪眼神一寒,厲聲道:「不過,若周先生有個差池,一定會讓妳賠命!」
秦肅兒撇撇嘴,哼道:「你再不鬆手讓我給他治療,肯定會有差池的,到時你也是兇手,一起賠命。」
她又聽到周圍的抽氣聲了,怎麼,她有說錯什麼嗎?
蕭凌雪總算鬆了手,秦肅兒不再理會周圍的一切,左手固定好皮膚,右手持針,針尖對準穴位迅速直接刺入,有幾個人忍不住驚呼,她充耳不聞,片刻才拔針。
「患者,你感覺如何?是不是能進氣了?」
周禮的面色漸漸恢復正常,對秦肅兒幾不可見的點了點頭,復又看著蕭凌雪,似是有話要說。
秦肅兒不屑的瞥了蕭凌雪一眼。「喂,患者有話要對你說。」
那個喂字一出,周圍的抽氣聲又傳來了,她實在想問問自己到底說了什麼,他們為何要這般大驚小怪?
「爺,周先生好像真的有話要跟您說。」小廝凌寶小聲進言。
蕭凌雪暗暗咬牙,彎下身傾聽周禮說話,不時看秦肅兒一眼,待周禮說完,他才直起身,看著秦肅兒,面色微沉地問道:「刀箭傷妳會治嗎?」
第三章 縫合之術
外頭馬蹄聲噠噠,馬車裡又悶又熱,秦肅兒主僕三人坐在馬車裡,也不知道要被載去哪裡。
秦肅兒把從孫子寬那裡得到的兩錠銀子交給潤青。「妳來保管。」
這兩錠銀子看著是頗有分量,但她不清楚這裡的物價,不知這些是現代的多少錢?不過在古代行醫倒也不錯,有診金拿,方才吃喝的費用也有人幫忙付帳。
「小的看,這足足有二十兩銀子。」林曉鋒興高采烈的說道:「小的不知道小姐醫術高明,今日真是讓小的大開了眼界,憑小姐今日露的那一手醫術,進宮當太醫都使得。」
潤青把銀子收好了,唇卻是抿得死緊。
主子對醫術一竅不通,這點她比誰都清楚,可剛才在酒樓裡,主子準確的連續救治了三個人,這可不是瞎貓碰上死耗子就能解釋的。
約莫半盞茶的功夫,馬車停了下來,秦肅兒下了馬車,手裡還提著劉大夫的藥箱,離開酒樓那時,在一樓已不見劉大夫的蹤影,她只好將藥箱一併帶走。
「這裡是哪裡啊?」林曉鋒東張西望,饒是他自詡對京城熟門熟路,可也說不出他們究竟身在何處。
秦肅兒看著四周,街道非常靜謐,周遭也沒有人走動,前後左右幾戶宅子都閉著門,而他們所在之地是一間宅子的大門,圍牆很長,顯示了宅邸的寬闊,且那圍牆又蓋得非常高,外人不易窺探,兩扇目測有六公尺高的青銅大門無人看守,也沒有石獅子那類的東西,簡潔的門楣空無一物,門邊墨黑的「雪園」兩字鑲嵌在橫木匾上,顯得低調而神祕。
馬車一到,那個自稱叫凌寶,奉命領著他們來的小廝便一個翻身下了馬,他向前叩了門,有人應門之後,他便轉頭對他們道:「你們三個隨我來。」
秦肅兒秀眉微皺。
真是有什麼主人就有什麼僕人,這小廝趾高氣揚的態度和那個被稱為五爺的男人一模一樣。
進了大門,既沒山石堆砌的花園,也看不見半株花木,簡單的格局倒是跟宅邸的外觀相當相符。
走了好長一段路,上了甬道,進入迴廊,一排緊閉門窗的房間,偶有人經過也都是目不斜視、行色匆匆。
「小姐,這裡好生奇怪,咱們真要去嗎?」林曉鋒在後頭小聲問道。
秦肅兒淡淡地道:「既來之,則安之。」
雖然氣氛異於尋常,她倒是不怕的,魯國公既貴為國公爺,想來地位頗高,他對那五爺神態之間多有恭敬,可見那五爺的地位比他還高,既然位高權重,又是請她來治傷的,肯定跟人口販子扯不上邊。
「到了。」凌寶在一間廂房門前停了下來,手指點了點潤青和林曉鋒道:「你們兩個在這裡候著。」又對秦肅兒一抬下巴。「妳跟我進去。」
林曉鋒不服地嚷道:「不行,我們又不知道你們是什麼人,怎麼可以讓小姐自個兒進去,我們要跟著小姐……」
凌寶作勢一掄拳頭,警告道:「你這小子,叫你在這兒等就在這兒等,再嚷嚷,把我們爺招惹來了,小心你吃不完兜著走。」
秦肅兒不耐煩在這種小事上糾纏,開口道:「潤青、曉鋒,你們就在這裡等我,不會有事的。」
凌寶哼了一聲,嗤之以鼻地道:「沒見識,這裡可是全京城最安全的地方,會有什麼事?這裡若是不安全,那整個大雲朝就沒有安全的地方了。」
「狗仗人勢演夠了沒?快點開門吧你!」秦肅兒厭惡地道:「左右不過是個奴才,哪來那麼多廢話?」
「妳—— 妳說什麼?!」凌寶感到難以置信。
他打小跟在主子身邊服侍,連姓名都是主子賜的,隨了主子的姓,甚至連中間的凌字都跟主子一樣,向來走路有風,誰不對他高看幾眼,從來沒人當他是下人,但這個丫頭剛才居然說他狗仗人勢?意思是,他是畜生嘍?
「我說—— 」秦肅兒的語調不高不低、不輕不重地說道:「你再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對我們,待會兒見到你主子,我必定加油添醋的參你一本,看你有沒有好果子吃!要知道,本小姐是你家主子重金請來的,不是本小姐自己要來的,你再不客氣點,本小姐就不治了,到時你家主子的怒火,你就自個兒承擔吧!」
那時在雅間裡,那個五爺問了她是否會治刀箭傷,她回答會是會,但她的診金很貴,五爺當場拿出一張一百兩的銀票,還言明若是治好了,另有謝酬。
「我什麼時候不客氣了?」凌寶撇了撇唇,雖然還嘴硬,可他卻是乖乖收斂了態度,推開了房門,心不甘情不願的對秦肅兒說道:「姑娘請。」
秦肅兒進了屋,凌寶很快又將房門關上,潤青和林曉鋒縱然擔心,也只能依言在外頭等候。
房裡有幾個人,秦肅兒看了她認得的蕭凌雪和周禮一眼,視線隨即移到床上的男人身上。
男人躺著,面無血色,他光著上身,腹部有一個近六寸大的傷口,裡外的肉都往外翻,還溢著血水,肩窩處更糟,有個不長但極深的傷口,帶著一截斷箭,箭頭深嵌在肉裡,看不見傷口有多深。
她神色一凜,疾步向前。「他什麼時候受的傷?」
蕭凌雪見她面對這猙獰可怖的傷口仍如此鎮定,對她的輕視不免減了兩分。「已經有半個月之久,時時高燒不退。」
秦肅兒也不知道這裡的醫術到什麼境界,但想來應該還未有縫合術,才會半個月了還任由傷口外露不處理,這種情況傷口極容易細菌感染,引發敗血症致死。
她仔細察看了兩處傷口,說道:「沒有傷及內臟,但傷口暴露的時間過長,需要立即縫合。」
這人應是身子底子好,又沒有傷到內臟才能挺到現在,但也是陷入昏迷狀態了。
「姑娘說的縫合是?」床邊一名六旬開外的老大夫很虛心的開口問道。
秦肅兒看著蕭凌雪,用眼神問他這是誰。
蕭凌雪不自覺地回道:「這是太醫院的顧太醫,一直在這裡負責照看病人。」
秦肅兒對顧太醫點了點頭,說道:「縫合就是把傷口縫起來,如此傷口才能密合,長出新肉來。」
顧太醫一臉錯愕。「縫、縫、縫合?要如何縫之?」
秦肅兒檢查傷者的脈搏,輕描淡寫的說道:「用針線縫。」
顧太醫更駭然了。「針、針線?」
房中其他人聞言也都面露詫異之色。
蕭凌雪面色一沉,低吼道:「妳在拿病人的性命開玩笑嗎?若能用針線縫,何必等到現在?!」
秦肅兒毫不畏懼他的怒氣,朝他輕輕挑眉,目光冷淡,語氣卻頗為挑釁地說道:「當然是因為在等我來,這裡無人會縫合,不代表天下就無人會,而我正好是會的那一個。」
「好大的口氣!」蕭凌雪此生第一次遇到膽敢與他針鋒相對的人。「我就看看妳怎麼用針線縫!若縫不起來……」
不等他說完,秦肅兒就不緊不慢的接口,「若無法縫合,一命抵一命,我給他賠命,行了吧?!」
蕭凌雪被截了話,咬著牙,臉色鐵青。
秦肅兒感覺到房裡忽然靜得落針可聞,眾人大氣不敢喘一聲,她忽然心情很好。
這位五爺平常肯定是火爆脾氣,大家都怕他,沒人敢說自己的意見,沒人敢跟他頂嘴,這樣獨裁專制的人,就是要有人給他敲打敲打,他才會知道如何尊重他人。
她不再理會面色陰沉的蕭凌雪,逕自問道:「顧太醫,此地可有羊腸線?」
這裡不可能有外科縫合線,她便想到可被人體吸收的羊腸線,羊腸線做為手術縫合線的歷史悠久,或許有希望有。
「羊腸線?」顧太醫一愣,想了想說道:「老夫未曾聽聞過羊腸線,請問姑娘那是何物?」
秦肅兒無暇說明,又道:「那麼一般的針線總有吧?將針線放在熱水裡煮沸,還要大量最烈的酒,另外要紗布、棉花、鋒利的刀、剪刀、鑷子、鉗子……」
顧太醫再一次虛心發問,「姑娘,什麼是紗布?」
秦肅兒不答反問:「顧太醫是怎麼包紮傷口的?」
顧太醫回道:「老夫包紮傷口使用的是棉布。」
秦肅兒匆匆說道:「我看看!」
一旁候著的小醫僕不等顧太醫示意,便自動自發取來一袋棉布。
秦肅兒檢查了下,有點粗糙但還堪用,便對小醫僕道:「你把一半的棉布剪成小塊浸在烈酒中,再準備一盆水,兌上鹽水,另外再拿幾個乾淨的盆子,刀、鑷子、鉗子浸泡在烈酒裡,剪刀先清洗後用沸水燙,再以火烤,如此便能雙重消毒,聽明白了嗎?」
小醫僕點頭。「明白!」
「很好!」秦肅兒給了小醫僕一個讚揚的眼神,隨即轉身對顧太醫道:「顧太醫,現在請你煮一大碗麻沸湯給傷者喝下。」
「麻沸湯?姑娘知道麻沸湯?」顧太醫十分驚詫。「老夫曾在古籍寶典上看到過,據傳喝了之後,能夠讓人渾然不知,可行開膛剖腹,不過配方已失傳許久……」
「失傳?」秦肅兒倒是意外。「好吧,沒關係。」
沒有麻沸湯無妨,幸虧她專精針灸麻醉,她爺爺是針麻的專家,她有興趣也有天分,她爺爺便手把手的指導她,她通過醫學檢核後,也為一位對麻醉藥過敏的患者開過刀,當時她用四根針麻醉了患者,順利開完刀,得到媒體的大力讚揚,還帶起了一股學針麻的旋風。
「喂,你—— 」她看著蕭凌雪,故意頤指氣使的說道:「準備兩張到我腰部左右的桌子過來,把傷者抬到桌上,派人燒一大桶酒,要燒開,把這屋裡每個角落都仔仔細細的擦過,絕對不能馬虎,然後,留下顧太醫,閒雜人等離開。」
這人一直對她不客氣,她自然也不需要對他客氣。
蕭凌雪用眼神示意旁人去搬來桌子,接著冷冷的瞪視著她。「為何要支開所有人?莫非妳是打算縫合若是失敗,想要使什麼逃脫的陰謀鬼計?」
「笑話,我這輩子還沒從手術室逃跑過。」秦肅兒嗤之以鼻的道:「你想留下來便留下來,不過勞煩你保持安靜,不要干擾手術進行。」
「妳—— 」蕭凌雪的臉色極為難看,她這是在暗指他是話癆嗎?還有,她說的手術到底是什麼意思?
秦肅兒別過頭,假裝沒看到某人的咬牙切齒。
看看窗外,現在應該是下午一點左右,夏季白晝長,天色還很亮,無須考慮光線的問題,她再重頭想一遍,手術前的前置作業應是完備了。
驀地,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對了,你—— 」她的眸光筆直地掃向凌寶。
凌寶被她這麼一看,不知為何吞了吞口水,有種心驚膽跳的感覺。
他一向仗著主子的勢,在府裡、京裡都橫著走,沒怕過任何人,可這女子卻讓他不敢造次。
「何、何事?」凌寶坑坑巴巴地問,也不知道自己在氣短個什麼勁兒。
秦肅兒輕輕挑眉。「縫合手術要一段時間,你去把我的婢女小廝帶去休息,記得給他們茶水喝,告訴他們茅廁在哪裡,若再怠慢,你哪天就不要落在我手裡,我可是很會記仇的。」
蕭凌雪的臉色更加難看,她這是當著他的面威脅凌寶嗎?
可奇怪的是,平常那個耀武揚威、狐假虎威的凌寶上哪兒去了?怎麼灰溜溜地夾著尾巴,一聲不吭的照辦去了?
從萬宴樓過來的路上發生了什麼事嗎?
他瞪著秦肅兒,似乎想從她身上瞪出個子丑寅卯來,但她卻不理會他,逕自指揮著在場的柳副將和吳左領把李岳搬到雙併的桌上。
李岳重傷,如今是用宮裡上好的人蔘勉強吊著氣,雖然她指揮若定,似乎自信滿滿,蕭凌雪還是不相信所有軍醫和太醫都束手無策,憑她會有法子醫治。
雖然打從心裡不相信她,但他仍讓她救人,顧太醫說李岳這一、兩日氣數就會盡了,既然會死,那就放手一搏,或許還有轉機。
當然,若這丫頭的縫合之術救不了李岳,他一定不會輕易放過她,不是因為她沒把人救活,而是因為她的口出狂言,他要讓她知道什麼叫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一定要讓她受點教訓!
秦肅兒覺得房裡有道目光很礙眼,但礙眼的人事物這世間可多了,一向不能影響她做事,她做自己該做的事、有把握的事,才不管別人心裡的小九九,若是有人不相信她,她會用事實證明,讓那人閉嘴,把不信任的目光收回!
「姑娘,妳要的東西都準備好了。」顧太醫說道。
他奉太醫院院令之命在這裡照看李元帥已月餘,知道李元帥不可能有救,早交代了李夫人準備後事,今日乍聞縫合之術,心中實在驚訝,若是真能行縫合術,那可大大顛覆他的認知。
「有勞了。」秦肅兒點了點頭,快速確認準備好的工具,雖然不盡如意,但也堪用了,這時代的工藝比她想像的精良太多,日後她再畫圖打造合手的手術工具,若再遇上需要動手術的時刻,便能事半功倍。
她先給傷者施針麻醉,確認傷者已失去知覺,此時房裡只剩三個人了,就是她、顧太醫和五爺,她對五爺視若無睹,對顧太醫說道:「等一下開始手術時,請你在旁邊遞工具給我,並且注意傷者的面色和氣息,有任何不對勁之處,立刻告訴我。」
顧太醫知曉自己這是要給這年紀輕輕的小姑娘打下手,可是他心中並無微詞,若真能親眼見識縫合之術,他此生也沒遺憾了。
「那麼就開始了。」秦肅兒到酒盆裡淨手之後平舉雙手,示意顧太醫照做,跟著用鹽水清洗傷者的兩處傷口。
蕭凌雪原是無動於衷,待看到她以刀劃開李岳肩窩處的傷口時,他的眉頭瞬間緊緊蹙起。
軍醫和太醫想方設法都弄不癒合那傷口了,她竟然還劃開?
「我說妳,妳這是做什麼?!」蕭凌雪雖然氣急敗壞,但也知道刀在她手上,李岳的性命拿捏在她手裡,他並沒有不知輕重的衝過去興師問罪,依舊站在原處,只不過是拿殺人眼光瞪視著她。
秦肅兒充耳不聞,依然沉著冷靜的進行手術,她用刀挑開表皮,露出脂肪層,用鑷子把箭頭撥出。
蕭凌雪瞪大眼睛不說話了,看著箭頭被她拔出,傷口頓時噴了一股鮮血,她用浸過酒的棉布按住傷口,血很快便止住了。
秦肅兒很滿意那人不再鬼吼鬼叫干擾她進行手術,用壓迫方法止了血之後,她再把傷口清洗一遍,便開始穿針引線,進行縫合。
針不是彎的,她用不順手,鉗子也不是專業的縫合鉗,她還是第一次用,不過這些都不妨礙她進行縫合,她漂亮的完成了縫合,剩下那個大的傷口,不過那反而簡單。
她依舊頭也沒抬,按部就班的縫合,腹直肌筋膜、脂肪層……感覺到汗水從額際流下,她出聲喊道:「顧太醫!給我擦汗!不能讓我的汗滴下去!」
這地方連電扇都沒有,她快熱死了,第一次在沒有空調的地方做手術,全身的衣裳都溼透,黏在身上了。
「哦!是!」顧太醫慌忙拿棉布為秦肅兒拭汗。
「顧太醫,傷者面色如何?」
顧太醫一看,大驚失色道:「姑娘!李元帥的面色有些不對!」
秦肅兒看過去,傷者的呼吸果然變得益發微弱,她不假思索的對蕭凌雪喊道:「你快過來給他做人工呼吸!」
蕭凌雪蹙著眉。「什麼意思?」
秦肅兒急道:「你一手捏著他嘴巴兩邊,給他渡氣!」
渡氣,那是用於溺水者身上的,蕭凌雪自然知道,他知道如何渡氣,但他一輩子未給人渡過氣,何況是給男子渡氣。
「你還愣在那裡做什麼!」秦蕭兒厲聲道:「傷者現在缺氧,無法自行呼吸,若是無人幫助他呼吸,他必死無疑!」
蕭凌雪的臉色陰晴不定,舉步維艱的來到李岳身前。
秦肅兒急切地催促道:「快!俯下身,含一口氣在嘴裡,用力把氣渡進傷者嘴裡!在我沒喊停之前不能停!」
蕭凌雪活到現在,從沒有一刻像現在這般狼狽,他在心裡把秦肅兒狠狠罵了好幾遍。
死丫頭,最好不要讓他發現她是故意整他的!
最終他還是照做了,帶著渾身逼人的暴戾之氣,給李岳渡了氣。
過了片刻,李岳的面色恢復正常,氣息也穩定了,秦肅兒便道:「可以不用渡氣了。」
她沒看蕭凌雪一眼,繼續專注的縫合,待縫合完成,依序消毒,將兩處傷口以棉布包紮。
顧太醫見包紮完成了,這才請教道:「敢問姑娘,那渡氣是怎麼回事?」
秦肅兒解釋道:「我給傷者做了全身麻醉,因此肺葉有時會無法運作,傷者就無法自行呼吸,必須由外界提供氧氣,渡氣便是提供氧氣。」
她的說明用了許多現代用語,明知道聽的人會一知半解,但她一時也想不出古代的說法,只能湊合著用了。
「麻醉?」顧太醫大吃一驚。「姑娘給李元帥做了麻醉嗎?何時做的?老朽為何沒看見?」他不自覺地已把自稱從老夫降為老朽了。
秦肅兒一邊取下傷者身上的銀針,一邊說道:「這四根針便是麻醉作用。」
顧太醫大受震撼。「姑娘會行針灸麻醉之術?」
秦肅兒輕描淡寫的回道:「剛好是我的強項。」
顧太醫趕忙問道:「姑娘是否也知麻沸湯的配方?」
「那是自然。」秦肅兒不假思索的說道:「蟾酥、生半夏、鬧羊花、胡椒、川烏、草烏、蓽撥、麻黃,把這些東西曬乾打成粉,用酒和,便是麻沸湯了。」
顧太醫大為激動。「姑娘,妳、妳這是要將配方告訴老朽嗎?」
「不是你問我的嗎?」秦肅兒奇怪地看了顧太醫一眼。
顧太醫更是激動了。「只因老朽問了,姑娘便告訴老朽嗎?」
秦肅兒覺得他的問題一個比一個奇怪,她理所當然的說道:「你問了,我知道的,自然要告訴你。」
顧太醫忽然覺得自己白活了,小小姑娘有此胸襟,他一百年……不,一萬年也趕不上。
要知道,祖傳祕方都是輕易不得示人的,尤其身為醫者,依靠的就是自身的醫術,自然要藏著掖著,即便是自個兒的徒弟,也絕不會傾囊相授。
可剛剛對於失傳了許久的麻沸湯配方,姑娘卻直截了當的告訴他,還有適才做那前不見古人、後不見來者的縫合之術,姑娘也沒避著他,完全不怕他學了去,種種超凡脫俗的行徑,一再讓他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對她從自嘆不如到肅然起敬。
秦肅兒沒意識到顧太醫心中驚濤駭浪的變化,她收拾著手術用具,一邊說道:「手術成功,傷者不久就會醒過來,不過還要觀察傷口是否感染,所以我得在這裡住一晚,派人守著傷者,若有任何不對,立刻通知我。」
她並沒有指名道姓,但蕭凌雪知道,她是在說給他聽。
瞧顧太醫對她佩服得五體投地的模樣,又追著向她討教了數個問題,看來她那縫合術是煞有介事,李岳的性命是保住了。
不等蕭凌雪有所表示,顧太醫便拍胸脯道:「姑娘放心,老朽讓醫僕在這裡守著,若有不對,會立即告訴姑娘。」
秦肅兒對顧太醫笑了笑。「你那小醫僕倒是伶俐,叫什麼名字?」
顧太醫一副與有榮焉的樣子。「他叫吉安,確實有點天分。」
秦肅兒又笑了笑。「顧太醫,你餓了吧?站了這許久,我的肚子可是餓得咕嚕叫,又熱得要命,若是此時有碗冰吃,想來神仙也不過如此。」
這話說得太明白了,蕭凌雪無法再假裝無動於衷,她救了李岳性命是事實,且照理說她算是他延請來給李岳出診的,他又是主人,總不能一直由顧太醫出面招呼,他只好咳了一聲,問道:「除了吃的和冰,還需要什麼?」
他同樣沒有指名道姓,語氣是沒那麼不客氣了,但還是挺沒有禮貌的,不過秦肅兒懶得與這種自視甚高的人一般見識,她嫣然一笑。「自然是需要診金了,我和顧太醫這一個多時辰忙下來,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總不能讓我們白做工,是不?」
蕭凌雪好不容易緩和的臉色頓時又變得扭曲。
好個俗物,一開口就知道討銀子,什麼醫者仁心,也只有話本子裡才有!
顧太醫嚇了一大跳,連連搖手道:「不不不,不用,為李元帥診治是下官的職責所在,下官豈敢要診金,請五爺千萬不要放在心上!」
聽顧太醫自稱下官,秦肅兒知道了,這位不可一世的大爺還是個官呢,難怪一直盛氣凌人。
為了挫挫他的銳氣,她笑得更嬌媚了,更加挑釁地道:「你何必客氣呢?咱們付出心力勞力,我看這位五爺財大氣粗,肯定不會小氣診金,若是拿來了,你就收下吧!」
蕭凌雪劍眉緊蹙,怒火頓起。
他從未想過財大氣粗這四個字會有用來形容他的一天,這女子竟敢如此詆毀他?同踏在京城這塊土地上,她當真不知道他是誰嗎?
「若是李岳真的讓妳治好,自然會有重酬,這點妳不必擔心。」蕭凌雪輕蔑地說道。
秦肅兒露齒一笑。「那就好。」
蕭凌雪對她的回答感到難以置信,難道她原本擔心他會賴帳嗎?
這女人可真有氣死人不償命的本事!若李岳沒有醒來,她休想離開這裡一步!
第四章 同桌用膳
秦肅兒吩咐潤青和林曉鋒先回王府,明日再來接她,免得他們出門太久,珊瑚小題大作,鬧出什麼事來。
潤青不放心主子一個人待在這裡,不肯先回去,固執地要留下來陪她。
但秦肅兒就怕林曉鋒話多又口無遮攔,回去會對珊瑚誇耀她的醫術,若是在王府裡傳開,那可就不好了,一定要潤青跟著一塊兒回去。
潤青拗不過主子的堅持,愁眉苦臉的跟著林曉鋒走了,秦肅兒讓凌寶把他們送到萬宴樓即可,自然不能讓別人知道他們是從翼親王府出來的。
房裡剩下她一個人,她坐了下來,正覺得渾身黏乎得難受時,叩門聲響起。
「秦姑娘,婢子多兒給您送換洗衣裳來了。」
秦肅兒忙去開門。「快進來。」
一個眉清目秀的丫鬟領著四個粗壯婆子,分別抬著一大桶水和一個空木盆,抬到了六折烏梨木繡海棠的屏風後頭。
多兒笑容可掬地道:「天熱氣,沒給姑娘準備熱水,姑娘先行洗漱,飯菜馬上送上來,婢子在外頭給姑娘守門,姑娘洗好了,喚婢子一聲即可。」
秦肅兒笑道:「多謝妳了。」
幸好房間夠大,屏風後頭還能放下大木桶和大木盆,且多兒頗為細心,香胰子和棉布都備齊了,還有一套乾乾淨淨的衣裳。
秦肅兒洗了個舒舒服服的溫水澡,換上紫丁香色裙衫。
她繞出屏風,知會了外頭的多兒一聲。
多兒便叩門進來,淺淺一笑道:「婢子給姑娘梳頭。」
秦肅兒自己不會梳頭,有人要為她梳頭自然是好的。
多兒梳頭的功夫一流,沒一會兒就給她梳好漂亮整齊的流雲髻,戴上一枚鑲貓眼石的珠花,髻邊插上一支珊瑚珠釵,簡單大方,卻顯得格外精緻。
秦肅兒看著鏡中的自己,齊眉瀏海下有對彎眉大眼,髮型和珠花讓她看起來十分耀眼明麗。
她還是覺得原主長得太過漂亮了些,擁有這樣的美貌不是什麼好事,容易招來不必要的麻煩。
她問道:「這些髮飾是打哪兒來的?」
多兒微微頷首而笑。「上頭吩咐要給姑娘準備衣裳,管事嬤嬤便一同把髮飾和鞋襪也備齊了。」
秦肅兒微微揚眉。
上頭?上頭是什麼人?那個五爺嗎?
不一會兒,兩名小丫鬟提著食盒來了,先前抬水來的那四個粗使婆子也來把木桶和木盆抬走。
多兒逐一把食盒打開,一邊說道:「不知道姑娘喜歡吃什麼,給您備了四樣菜一盅湯,點心是冰糖雪蛤羹,若是不合姑娘的胃口,婢子再叫廚房重新做過。」
四道菜看起來很是可口,但秦肅兒只看了飯菜一眼,便問道:「有沒有冰?我想吃冰。」
這裡沒有短褲短袖,就算再怎麼輕薄的夏衫也要穿三層,她能不熱嗎?
「冰?」多兒先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回道:「自然是有的,姑娘等等,婢子去拿。」
多兒出去很快回來,端來一只水梨冰碗,上面擱著銀製小調羹。
秦肅兒生平第一次見到古時候的冰品,原來是細碎的冰上面擺著切好的新鮮水果,再淋上蜂蜜,很像現代的刨冰,她開心的大口吃了起來。
多兒立在她身後,手裡搖著繡扇為她搧風。
秦肅兒雖然想叫多兒坐下來一起吃冰,可想到這裡的奴婢謹守分際,有她們分內該做的事,自己若不要多兒伺候,保不定多兒還會以為是自個兒伺候得不好,既然如此,她便心安理得的享受這穿來後的難得涼爽,把一大碗冰吃得一滴不剩,如此,飯菜就吃不太下了,只吃了半碗飯,又把那看似很珍貴的冰糖雪蛤羹吃掉,整個人飽到不行。
「姑娘!」有人在門外叩門,急切的說道:「小的吉安,李元帥不太對勁,要請姑娘過去看看!」
秦肅兒神情一凜,難道是傷口染感了?這裡沒有抗生素,她已經把消毒工作盡量做到最足,若是這樣還是讓傷口給感染了,她可就要再好好想想還有沒有其他的消毒方式。
她帶著藥箱,旋風般的跟著吉安來到李岳房裡,蕭凌雪也在,見到她來,他沒給她好臉色看,她也沒理會他,逕自去檢查李岳的呼吸和脈動,生命跡象穩定,並未發現異常之處。
她問向吉安,「是哪裡不對?」
吉安忙道:「李元帥醒過來後還無大礙,可適才頻頻喊痛,還痛暈了過去。」
秦肅兒這才放心了。「麻醉的效果退了,痛是自然的。」她講了幾種止痛的藥方讓吉安速去煎藥,又給李岳診了脈,確認一切無誤,自顧自的說道:「傷者在手術後約莫兩到三日痛感會漸漸減輕,往後只要三個時辰喝一次止痛湯,多多休息即可,若是清醒了,也不可有大動作,牽動傷口,痛感加倍,且也會延後復元。」
蕭凌雪哪會不知道她這是故意說給他聽的,適才她一進來時,他那一臉抓到她小辮子的神情,她肯定也感受到了。
「看來妳的醫術還行。」蕭凌雪不置可否地道:「還有幾個人,妳要去看看嗎?」
秦肅兒深深覺得這人高高在上到沒藥救的境界,要她去看病人,他就不能說「請她去看看」或者「請問她能不能去看看」嗎?
她告訴自己要忍住,不要與他一般見識,要寬宏大量,就當吃那碗冰的回報。
她耐著性子問道:「你是說還有幾個病人嗎?」
蕭凌雪悶聲道:「皆是傷者。」
「你怎麼不早說?」秦肅兒忍不住蹙眉。
蕭凌雪悶不吭聲的領著她來到一間寬敞的房間,房裡有一股子難聞氣味,十多張床,十多個受傷的人,秦肅兒大致看了一圈,心裡不由得火冒三丈,雖然他們的傷勢沒有李岳那麼嚴重,可也都不輕,甚至有些再耽擱下去,恐有截肢的危險,他居然就這麼把他們擺在這裡不聞不問?
她氣急敗壞的質問道:「因為那人是元帥,他的命就比較珍貴,這些人就任由他們自生自滅嗎?」
「我從未做如此想。」蕭凌雪面色僵冷。「這些傷兵同樣請了太醫醫治,卻遲遲不見起色,太醫依舊每日過來察看,並未棄他們於不顧。」
他的解釋還算合理,秦肅兒冷著一張芙蓉臉,哼了哼,這才閉上嘴,開始逐一替他們檢查。
蕭凌雪緊緊抿著唇,看著她的目光帶著濃濃殺氣。
她竟敢如此誤解他,真是不想活了,若不是看在她有幾分醫術的分上,他肯定老早掐死她了。
他正在心裡掐死秦肅兒之際,她已逐一檢查了傷者,最後蹙著眉來到他面前,抬起眼眸看著他。
「屋裡空氣不流通,環境不整潔,可能出現交叉感染,我一個人沒法處理,你多叫幾個人過來幫忙,找人看著李元帥,把吉安叫來!」
蕭凌雪臭著臉去交代門口的守衛,很快的,吉安和幾個下人來了,多兒也來了。
秦肅兒如同下午一樣,交代他們打開窗子,打掃房間,再燒開酒來消毒房間,另外消毒手術要用的器具和裁剪棉布等等的事,則交給已有經驗的吉安,她並交代粗使婆子,這些傷兵的衣物每日都要更換,要用沸水泡洗,還要太陽曝曬,聽得那些婆子一愣一愣的。
大房裡有十多人,對於一個女大夫,尤其是一個漂亮的女大夫來給他們醫治,一開始都顯得十分彆扭,可要不了一會兒,他們都沒有心思覺得尷尬了,因為全痛得哇哇大叫。
「不要動!已經給你局部針麻了,根本不會痛,你到底在號哪門子的?還是不是男人啊!」秦肅兒替其中一名傷兵去除了腐肉,清理傷口,現在正在消毒縫合。
那傷兵愁眉苦臉的,他是不會痛沒錯,可眼睜睜看那針線穿過他的肉,他就是會忍不住抖動啊。
蕭凌雪看秦肅兒一個小女子面不改色,這些個漢子全都哇哇大叫,他的嘴角禁不住微微上揚。
這個女人倒有幾分意思,不過她的醫術如此特殊,照理在京城不可能沒沒無名,先前宜安侯府的世子摔馬,撞到一塊尖石上,肚子磕破了個大洞,沒兩日人就歿了,若是能請到她縫合,保不定能活下來。
他琢磨著,她的縫合術若能用在戰場前線,肯定能救活不少士兵,看她縫合的技巧十分熟練,就像做了幾百次似的,這令他不解,她是在哪裡給這麼多人縫合過?
多兒來到他面前,福身稟道:「爺,姑娘來之前吃了碗冰,可沒吃多少飯菜,婢子瞧這裡恐怕還要個把個時辰才能結束,婢子思忖,是否要為姑娘準備夜消?」
蕭凌雪想到下午她給李岳縫合完直喊餓,看來這縫合不只是技術活,還是體力活,遂點了點頭。「就備在碧荷水榭吧!先燃驅蚊香,再擺幾缸冰。」
多兒有些詫異,爺這是難得的細心啊,難不成這位會醫術的姑娘是爺看重的人嗎?不過她不敢多問,曲膝道:「婢子明白了。」說完,她便先行退下去準備。
秦肅兒足足花了兩個時辰才把十幾個傷兵的傷口處理好,精疲力盡是一定的,而且她發現自己又餓了,身上的衣裳又汗溼了。
她朝著蕭凌雪走去,站在他面前,抬眸看著他。
她在這裡待了多久,他就同樣待了多久,現在已過了子夜,她肚子餓了,他應該也餓了吧?這外表昂藏的男人,高挺的鼻子看起來很是傲慢,黑眸凌厲,抿著嘴角時教人不敢親近,但不開口的時候還挺有吸引力的,若是他能改改說話的態度,肯定會可愛許多。
要知道,這世道流行暖男,冰山男和面癱男已經不吃香了。
「好熱。」秦肅兒看著蕭凌雪,大剌剌地用手當扇子往自己臉上搧風。「我想吃冰,你可以派人送碗冰過來嗎?」
蕭凌雪面無表情地打量著她。「妳好像很怕熱。」
秦肅兒直截了當地說道:「不是好像,我是很怕熱,一熱就渾身不舒服,什麼事都做不了,還有,這房間裡頭那麼悶熱,他們又都身受重傷,不擺些冰給他們消暑,他們恐怕撐不下去。」說完,她也上下打量著他,有些鄙視地問道:「你不會看高不看低,捨不得把冰用在他們身上吧?」
她是沒問這些人是怎麼受傷的,可她不笨,也曾去戰地做過無國界醫師,這些傷者的身上有股軍人的氣息,肯定是在戰場上受的傷,加上她下午治傷的那人又是元帥,更堅定了她的看法。
蕭凌雪蹙眉,面色不悅,這女人說話就不能好聽點嗎?一開口總要把他往卑鄙小人的方向去定罪。
他哼了哼,沒好氣地回道:「他們沒那麼嬌氣,一點熱都受不住。」
秦肅兒半句不讓地道:「他們是鐵錚錚的漢子,自然是受得住熱,但是他們受了重傷,身體上的痛已經夠難受的了,給他們一個清涼的環境,讓他們可以好好的睡一覺,這樣他們會好得更快。」
蕭凌雪很不甘心自己又被她教訓了,可是又找不出錯處來反駁,只得冷著一張臉道:「我待會兒就吩咐下去。」
她見好就收,呵呵笑道:「那勞煩你,我房裡也要冰,越多越好,多謝你了,你知道的,我明天還要為那位李元帥換藥,也要睡個好覺才行。」
他板著臉睨著她。「那麼現在呢?可是餓了?」
秦肅兒點頭笑道:「是餓了沒錯,若你能派人再送些熱熱的飯菜給我,那就感激不盡了。」
蕭凌雪眉頭輕蹙。「已經備好飯菜了,走吧。」
他也不知道自己這是什麼心情,在她面前一直屈居下風,見她沒臉沒皮的,他也有氣,怎麼有這樣的女子?一會兒咄咄逼人的為那些素不相識的傷兵爭取,一會兒又能為她自己嘻皮笑臉的向他討冰……
「這麼熱的天氣,得吃點開胃的才行。」秦肅兒笑盈盈的跟上他。「五爺,勞煩你叫人準備一碟生辣椒醬油來,不管什麼菜,我都要蘸著辣椒醬油吃。」
「辣椒?」蕭凌雪腳步一滯,忽然轉過身,黑眸瞪視著她。「妳說妳要吃辣椒?」
「有什麼不對嗎?」她笑著反問道:「你不吃辣?」
蕭凌雪不假辭色的說道:「我吃辣,吃花椒、胡椒,但我不會去吃辣椒,旁人若見了,定然會以為我腦子壞了。」
秦肅兒還是不明就裡。「為什麼?」
他受不了的撇了撇唇。「當然是因為辣椒是做為觀賞之用,怎可拿來食用?」
她難掩驚奇。「你是說,你們這裡的辣椒是拿來看的?」
「整個大雲皆是如此,除非妳不是大雲人。」蕭凌雪挑了挑眉,目光緊鎖著她。「妳是從哪裡來的?大梁?大周?」
若她是他國人,初初來到大雲朝,那麼在京城沒沒無名也就說得過去了。
秦肅兒沒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好奇地道:「你帶我去看看辣椒。」
蕭凌雪冷笑一聲。「難道妳以為我騙妳?」
她朝他涼涼地睞去一眼。「你不帶我去看,我就當你是騙我的。」
他的眉頭微微一擰。「豈有此理!」
秦肅兒發現要激怒他很容易,這人情緒管理的能力太低了,一件小事就能讓他發火,遇到大事豈不是要暴跳如雷?不知道他血壓是否正常,若是有高血壓,可要改改脾氣才好。
蕭凌雪又瞪了她一眼,不滿地道:「走吧。」
他身著墨色錦袍,腰纏玉帶,走在前頭,步履如風,秦肅兒快步跟上去,穿過月洞門,甬道兩旁種著桂樹,很快來到一處花園,他指給她看,還陰惻惻的冷笑,教她不免莞爾。
這人一板一眼的,當他老婆肯定很辛苦。
辣椒和其他花卉一樣,種在雅緻的陶瓷花盆裡,在她看起來無比好笑。
蕭凌雪嘴角微揚。「親眼見到了,妳還有何話說?」
秦肅兒笑道:「當然有啊—— 我就要吃這個,你請人拔兩根洗淨了,切細與醬油和蒜末混合,醬油不需多,只需一匙便夠。」
他一哂。「妳當真要吃辣椒?」
她好整以暇地道:「當你的面,吃給你看。」
還真嘴硬!蕭凌雪心中冷笑,叫了個路過的丫鬟去做。
秦肅兒叫住那銜命而去的丫鬟。「等等,妳切辣椒時要當心點,裡頭可是極辣的。」
蕭凌雪不信她所言,在大雲朝,沒有人會把辣椒切開來食用,自然也就無人知道紅色條狀的「花」是辣的。
夜深人靜,可府裡處處燭火通明,蕭凌雪走在前頭,秦肅兒從容不迫的跟在後頭,步履輕盈悠閒,夜風陣陣,四周的花香沁人心脾,走過曲曲折折的青石板路,繞過幾處山石,一座湖泊出現在眼前,就見層層荷葉如浪花般輕翻,水榭依水而築,蕭凌雪往那水榭走過去。
碧荷水榭裡已擺好了酒菜,香味四溢,多兒在那裡候著。
秦肅兒進到水榭,一看到多兒便「哎喲」了一聲,「真是不好意思,這麼晚了,多兒姑娘沒睡,還讓妳在這裡等我們。」
多兒露齒一笑,曲膝道:「姑娘這是哪兒的話,這是婢子的本分。」
蕭凌雪與秦肅兒面對面落坐,一個小丫鬟端著碟子來了,正是生辣椒蒜末醬油,小丫鬟低聲對多兒說了幾句話,多兒笑著接過手,擱在秦肅兒碗邊。
秦肅兒笑道:「多兒姑娘,我見妳還有去傷兵房幫忙,這會兒應該也餓了吧?坐下一塊兒吃。」
多兒陪笑道:「姑娘真是折煞婢子了。」她哪敢跟主子同坐。
蕭凌雪淡淡地道:「妳退下。」
多兒鬆了口氣,連忙告退。
多兒一走,蕭凌雪的一對火眼金睛便緊瞅著秦肅兒,一字一字地道:「現在沒有旁人了,妳吃辣椒給我看吧!」
秦肅兒實在覺得好笑,敢情他遣退多兒還是一種體貼,怕她出糗。
她看準了一碟白切肉,夾了一片,蘸了辣椒醬油不夠,還夾了一小段辣椒一起入口。
蕭凌雪見她當真吃下去了,頓時無話可說。
秦肅兒突然興起了逗弄他的念頭,故意又夾了荷花卷蘸辣椒醬油吃,吃完意猶未盡地道:「雖然你吃過胡椒、花椒,可它們絕沒有辣椒這麼夠味,我打賭,你一旦吃過辣椒便會愛上,要是你沒愛上,便是受不住辣椒的滋味。」
他勾起唇角。「話都被妳說盡了,我焉能不吃?」
他畢竟是蕭凌雪,在西北大營時治軍嚴謹,她這點激將的小把戲他還不放在眼裡。
秦肅兒靈眸微揚,笑道:「你就嚐嚐味道,我不騙你,夏天吃辣椒真的很開胃。」說完,她把裝有辣椒醬油的碟子遞過去。
蕭凌雪仿照她夾了塊白切肉,再蘸辣椒醬油,同樣不甘示弱的配上一小截辣椒條。
一瞬間,他嗆得猛咳嗽,臉也漲紅了。
看他這般狼狽,秦肅兒大笑起來,不過她心地善良,連忙遞水給他,又見一旁小缸裡盛了滿滿的冰,她好心的抓了一把送到他面前。「快點吃冰!現在含一塊冰在嘴裡最能解辣。」
蕭凌雪實在辣得難受,喉嚨似被火燒,他不假思索就她的手心含了一口冰,瞪著她,臉上帶著怨氣。
「不能怪我。」她受不了的搖頭低笑。「是你太輕敵了,如今知道辣椒的厲害了吧!花椒香香的,辣椒辣辣的,你只要記住這個就行了。」
她這根本是在說風涼話!他都被辣成這樣了,能不記住嗎?
他會記住她的!一天之內,讓他出了兩次糗,生平第一次給大男人渡氣,生平第一次把冰塊可笑的含在嘴裡!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整到了蕭凌雪,抑或是房裡幾小缸冰降溫奏效,秦肅兒睡了個好覺,一夜無夢到天亮。
她一起床,多兒便進來伺候她洗漱,為她梳頭和更衣,像是在外間一直等著她起床似的。
「姑娘昨夜和爺在碧荷水榭裡是不是鬧得不愉快?」多兒一邊幫她梳頭一邊問道。
秦肅兒想到蕭凌雪從她手心裡吃冰就想笑。「沒有啊,我很愉快,怎麼了?」
「婢子聽說,爺今早命人把花園裡的辣椒全摘了,也不知要做何用。」
秦肅兒再也忍不住把嘴角翹得高高的,他這是太過生氣要把辣椒滅種,還是要化悲憤為力量,練習吃辣椒?
這男人,一直表現得高高在上,就是欠調教,她就要整他,讓他知道不是全天下的人事物他都駕馭得了,總會有踢到鐵板的時候。
梳妝妥當,她心情愉快地往李岳的房間走去。
她能讀到醫科,頭腦自然是頂尖的,這偌大的府邸,乍看像座迷宮,可來了一日一夜,她也分清了東南西北和院落所在。
「妳是我的小蝴蝶,我是妳的小阿飛,妳停在我的肩,依偎在我耳邊,從此我不再撒野……」她邊走邊唱,步履輕快得如同歌詞裡的蝴蝶一般。
冷不防,一道夾帶著冷意的嗓音從她頭頂上方傳來—— 
「妳唱的是什麼曲?如此古怪。」
秦肅兒沒聽到腳步聲,被蕭凌雪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
走路無聲,他這是傳說中的內功高強嗎?
「在問妳話,怎麼不回答?」他劍眉輕挑。
她笑了笑。「我隨隨便便都能唱出一百首你沒聽過的曲來,你信不信?要不要我們打個賭,若是你輸了,你得再吃辣椒給我看。」
她偏要哪壺不開提哪壺,氣死他!
蕭凌雪看著她,眼神很是古怪。
她吸引他目光的方法可真奇怪,別的女子都在他面前展現琴棋書畫的才華,她卻是以整他為樂,教他氣得牙癢癢。
他冷冷一哼,「妳以為我有閒功夫在這兒聽妳唱完一百首曲子?」
秦肅兒嘴角一勾。「看你排場如此大,自然是沒有的,那我就先走一步了,要去給李元帥和傷兵們查房,等查完房,我的小廝和丫鬟就會來接我了,看來我也是挺忙的,不比你清閒多少哩。」平平淡淡的幾句話,她說完便自顧自地從他身旁越過了。
蕭凌雪覺得自己又輸了一回。
適才她唱什麼來著?妳是我的小蝴蝶,我是妳的小阿飛?小蝴蝶、小阿飛?這什麼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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