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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甜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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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46001

《嫡女嬌寵生活》

  • 作者寄秋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8/02/13
  • 瀏覽人次:7720
  • 定價:NT$ 280
  • 優惠價:NT$ 221
從婦產科醫生胎穿到這個陌生朝代,成了溫家三代唯一的嫡女,
溫千染對自己的生活只有一個字評語:爽!
親爹娘親哥哥偏愛她不說,太傅爺爺更是把她當寶貝疙瘩,
想當年她一個五歲小娃要買地,爺爺可是只意思意思收她三千兩,
就替她買了個價值萬兩的莊子,為她的賺錢之路打下良好的基礎,
就連出嫁後,她想她肯定也會繼續被寵,
因為她那個從小定下的未婚夫左晉元,滿心只有她,
從九歲那年就懂得要上繳月銀給她,讓她不愁沒錢花,
如今長大了,更是只對她一個人溫柔,把其他女子當空氣,
他這麼乖巧聽話,她的婚事哪會不順利?
誰知,來投奔的重生女表姊竟透露了個大危機──
左晉元的父兄會出事,他得扛起定遠侯府上戰場!
左晉元雖然武功不賴,但卻沒半點心計,上戰場不是送人頭去嗎?
不成,她得趕緊屯糧買藥,還要教他兵法,務求他能平安歸來……
寄秋
星座:愛恨分明的天蠍。
最愛的休閒活動:看鬼片,從中找樂子。
最愛的食物:牛肉麵。
最討厭的季節:寒冷的冬天。
個性:天不怕,地不怕。
高中三年所有老師的評語──「樂觀而不進取。」
(秋仔說:人生在世不爭不求,盡自我本分就好。)
寫作是一輩子的事業,秋仔自許要寫到不能寫為止,
而寫作是計畫永遠趕不上變化,秋仔樂於接受一切挑戰!
性格決定命運

小編有個大學同學是家裡的獨生女,可想而知她備受寵愛,她的確是從小被寵到大,而且是在家會被爸爸叫小公主的那一種寵,大學念六年,又再去讀碩士,她爸爸表示,想念多久的書、想做什麼只要她高興,統統都可以。
而小編畢業後暫時沒工作,爹娘就表示壓力很大,用一種「妳怎麼還沒找到工作」的眼神看小編……這樣一比較,實在讓人羨慕得想要咬手帕。
在《嫡女嬌寵生活》之中,女主角溫千染也是這樣備受寵愛的姑娘,她有一群無條件愛她的家人,從小定下的未婚夫左晉元還是個深情專一的好男人,在眾多靠山的護持之下,她毫無疑問成了人生勝利組。
所以故事中的女配角──溫千染的表姊,看到溫千染過得幸福,自己卻是被婆家和丈夫逼死,重生一回,不禁嫉妒,決心靠重生女的優勢搶走溫千染擁有的一切。
但無論女配角怎麼嘗試,溫千染總是輕而易舉的化解了她的招數,她一直不明白為什麼溫千染可以贏她這麼多,直到男主角左晉元放棄世子之位,讓親大哥繼續當世子,而溫千染也支持他,她不解的問溫千染為什麼放棄,真的不後悔嗎?畢竟左晉元當了世子,就是未來的侯爺,溫千染也就是未來的侯爺夫人,她才終於得到了答案。
溫千染回她說:「不是我的我不要,寧可難一點自行取得。」
溫千染雖然擁有眾人的寵愛,但她沒有因此變成一個凡事依賴家人的刁蠻千金,反而她會替家人著想,買下莊子為自己家這一房增加財富,她也為男主角著想,暗暗籌措糧食、製造武器,務求讓男主角還有他的親人能夠從戰場平安歸來,她願意自己努力、願意為所愛的人們付出,而不是自私的只顧自己。
其實比起出身的不同,性格的不同或許才是決定溫千染能擁有幸福人生的主要原因,小編覺得,即使溫千染出身於農家,她一定也可以開闢出一片天地。
在大家翻開書,看溫千染如何過著泡在蜜罐裡的生活的時候,也希望大家可以找到方法讓自己的每一天變得更加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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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溫家眾人心頭寶
「一張,兩張,三張……一塊,兩塊,三塊,四塊,五塊……嗯,碎碎的要用秤的……」
疊得有書本厚度的紙張是銀票,從五兩銀票到一百兩不等,其中大多是五兩、十兩,其次是二十兩、五十兩,一百兩銀票屈指可數;而一塊一塊的是銀錠子,一兩、五兩、十兩由小而大排成一列,也有百來個。
這下子很苦惱了。
春天百花開,屋子外頭五色彩蝶翩翩飛舞,蝶舞和桃紅組成人間美色,帶來幾許風流意味,屋子內繪著小雞啄米的長頸白瓷花瓶插了一枝含苞待放的桃花,順著擺放花器的高腳束腰花梨木小几往旁一瞧是張床褥,一隻胖胖的手……不,應該是圓潤有肉的小手正撥弄放在床上小方桌的銀票、銀兩,這是她個人五年來所得的所有財產。
這位看起來有點肉的小姑娘叫溫千染,小名染染,今年五歲,她是溫家三代以來,目前唯一的嫡女。
雖然溫家還有數名庶女,但對看重嫡庶的世家而言,嫡出和庶出是不能放在一個水平看待的,庶女在家族的地位只比婢女再高一點點,有時還不如當家主母身邊得臉的一等丫頭,而溫千染這唯一的嫡女不同,上至老太爺,下至隔房的堂兄、堂弟、大伯、二伯、四叔、五叔、大伯娘、四嬸娘……除了二伯娘對她有點小意見外,其餘的人都當她是寶貝寵著,幾乎是要什麼有什麼,有求必應。
溫千染的爹溫浩斐排行老三,是嫡出,跟溫家大老爺、四老爺三人是一母同出,二老爺是庶出,生母羅氏,五老爺身世倒是有些奇特,他的娘沒人見過,他是老太爺從外頭抱回來的孩子,那時他已兩歲了,老太爺將他寄在嫡妻名下,也算是嫡出,他比溫千染大上十歲,和長房長子同年。
可怪的是他和長房走得並不近,倒是和三房的侄子、侄女好得像同輩人似的,尤其最疼溫千染,有什麼好吃的好玩的全往她面前搬,那股寵溺勁一點也不下她親爹。
「小姐,妳又在數銀子了?」比主子大七歲的丫頭雙喜捂著嘴偷笑,她最愛看小姐皺著眉頭的樣子,小孩裝大人,特別可愛。
「雙喜,銀子太多怎麼辦?」錢放著還是錢,不會生錢子錢孫,再多也沒用,她看到這些銀子、銀票就跟仇人一樣。
雙喜一聽,又想笑了,她家主子太逗了,可愛得讓人想揉她胖胖的小臉。
「小姐,沒人嫌銀子多的,以後妳的銀子會越來越多,老太爺給的,幾位老爺給的,還有少爺們給你買糖吃的,小姐都能存起來壓箱底,日後當嫁妝……」
一提到嫁妝,圓盤臉小姑娘倏地雙眼一亮,動作很快的將小方桌上的銀子、銀票全掃進銀匣子裡,興奮地跳下床,「我要買莊子!」
「小姐,妳沒穿鞋呢!」雙喜拿著小粉鞋在後頭喊著,別看她小主子身子圓滾滾的,小短腿一跑起來真的連大人也追不上。
「沒穿鞋?」低頭一看,溫千染笑嘻嘻露出八顆小米牙,她粉嫩嫩的十根腳趾像染了胭脂的糯米團子,小小的、圓圓的,透著水嫩的粉色,沒有半分阻隔地踩在地上。
小肉團子似的溫千染動動粉嫩小指頭,笑呵呵的抬高頗有重量的小腳,讓雙喜幫她穿鞋。
「小姐,夫人說妳要慢慢走,不要又跑又跳的,容易跌跤。」雙喜很細心,先把小姐的腳底板擦乾淨才套上鞋襪。
「我才不會跌跤,我走得很穩。」她自豪的仰起肉肉的下巴,一副孩子般的天真口吻。
胎穿的她在這個世界適應得很好,她本是一名三十五歲的婦產科醫生,在連續接生了三個嬰兒,又開了兩台刀後,因過度疲勞而失足踩空,跌下樓梯,眼前一黑再睜開眼,就成了在羊水中的胎兒。她在母體內是有點渾渾噩噩的,有時可以感覺到外面的動靜,有時困頓得很,伸伸手腳打哈欠,把一切知覺交給黑暗。
經過產道的推擠,從睜不開眼到感受到眼皮上的微亮光線,她明白了新生的喜悅,只還沒來得及笑出聲呢,小屁股先傳來一陣疼痛,她憤怒的張口想罵人,卻只發出小貓似的嗚咽聲。
這個聲響,也代表她真正成為這個世界的一分子。
「小姐,妳這麼急的要去哪?妳不吃三鮮貓耳朵湯和紅豆蒸糕、油炸圈了是不是?剛起鍋的,正熱呼……」一道帶笑的清甜嗓音伴隨著鹹甜香氣傳來。
「雙福!我當然要吃!」一聽到吃食,小吃貨溫千染立即雙眼亮晶晶,饞貓似的盯著丫頭托盤上的點心。
溫千染的身形會這麼圓不是沒有原因的,因為剛出生時太過瘦弱的緣故,一度被大夫判定可能活不長,讓幾十年才出一名嫡女的溫家老小可懸著心了,想盡所有辦法要養大她,不讓她夭折。
聽說羊奶補身,兩、三個月大便試著用羊奶餵食,這倒如溫千染的意了,身子是嬰孩,但心智是成人,在她的心裡難免抗拒吸食婦人的乳汁,現在有羊奶喝了,她理所當然的拒喝人乳,雖然羊奶有點腥,喝在口裡的滋味並不怎麼美好。
也不知是不是羊奶真的有用,她的身子骨一天比一天好,嘴也一天比一天饞,到了能吃副食品時,她就不再喝奶了,搶著吃爹娘的粥品,軟軟的魚肉和糕點,簡直人間美味,還用剛長出兩顆小乳牙的小嘴一口咬在多汁的石榴上,吸得不亦樂乎。
大概是她吃東西的樣子太過開心了,十分逗趣,身邊的人都喜歡用吃食逗她,又寵著她,讓她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想吃什麼就吃什麼,自然而然她的身形就始終是圓滾滾的了。
沒辦法,她的前一世過得太壓抑了,這一世根本就是大解放。
她前世生長於醫生世家,打小接觸的不是各種玩具,而是聽診器,她家老、中、青三代加起來有二十五個醫生,幾乎所有家族成員都從事和醫學有關的工作,而且個個是精英。
唯獨她最討厭醫生,一度想當個逃兵,可是她的家人不允許,硬逼著她進入醫學院,對此,她唯一的叛逆便是選擇了婦產科,而未依祖父、伯父他們的要求進入神經外科,為了這件事,她鬧了一場家庭革命,最後以進自家開設的醫院做為雙方妥協的條件,不過她還是在婦產科闖出名號,有剖腹產需求的都會找她。
而在飲食方面,她身為營養師的大嫂嚴格控管,三餐以少油、少鹽為主,蛋永遠是水蒸蛋,從不過油,水果含糖量太高的也禁食,每天生力蔬果汁一杯,強迫喝三公升以上的水。
她的前半生被黑幕籠罩,不見天日,後來搬出家獨住才獲得一點點新鮮的空氣和自由,只是食安問題還是讓她聞食色變。
什麼米有毒,含鎘,蔬菜有毒,農藥灑太多了,各種基因改良過的植物,雞、鴨、魚也各有各的問題,連油品都是餿水油回收……一想到那些對身體有害的食物,她是一點胃口也沒有,再加上工作一忙起來就忘了進食,胃病、低血糖、貧血,通通找上門,只是她都忽視了,想來那天失足的原因可能不只過勞而已。
所以溫千染反而很喜歡目前的生活,一點也不在乎自己變成了個幼兒,食材是天然的,她可以盡情的吃,也可以在萬千的寵愛中當個任性妄為的孩子,大家只會縱著她,不會加以約束。
「小姐,小心,別打翻了。」只比雙喜大一歲的雙福連忙低下身,把雪白瓷盤端到小姐面前。
「好吃……」她小手捏起油炸圈就咬上一口,另一手貪心的拿著紅豆蒸糕,還眼巴巴的盯著三鮮貓耳朵湯。
「小姐,慢點兒吃,奴婢餵妳。」擔心燙著了吃貨小姐,雙福先把舀起的湯和貓耳朵吹涼,再餵入張開的小嘴巴。
溫千染等人餵食的模樣真的很逗趣,連身側服侍的丫頭都控制不住想投餵,看她吃得雙頰鼓起,就像可愛的花栗鼠。
不一會兒,分量不多卻可口的膳食就都進了溫千染的小肚子,她心滿意足的摸摸肚皮,跳下椅子,吩咐丫鬟—— 
「雙喜,抱著我的銀匣子,我們去找娘。」買莊子了、買莊子了!她要買個大莊子!
「是,小姐。」雙喜笑咪咪的回應。
雙福留下收拾碗盤,便只有雙喜伺候溫千染,於是府上下人都可見有白玉雕花欄杆的迴廊上,一道小小的身影走得飛快,一個已見少女身形的秀麗丫頭緊跟其後,懷裡捧著一尺左右的銅匣。圓球似的小姑娘橫衝直撞,霸道得彷彿廊道全是她一個人的,只見她左右搖擺的胖身軀,沒人敢擋路的紛紛讓開。
「娘、娘,我來找妳了,妳想不想我,我可想妳了。」溫千染慣會撒嬌,一頭栽進正在梳頭的娘親懷中。
「誰想妳這個小冤家,妳呀無事不登三寶殿,是不是又看上什麼想要娘買給妳?」知女莫若母,沈芸娘笑睨她的心頭肉。
「哪裡是呢,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娘從昨兒個到今日還沒見過染染,肯定想念得緊,染染孝順,給娘請安來了。」她巴結的抱住娘親的腰,把頭枕在軟軟的大腿上,仰頭一瞧。
「啐!就妳嘴甜,生來一張小嘴忒會哄人,難怪妳爹、妳哥哥們被妳哄得暈頭轉向。」那些老爺、少爺都太寵她了,一個個捧在掌心怕摔了,含在嘴裡怕化了,掌上明珠當是如她。
「娘,別擰我鼻頭,疼吶!」細細的彎眉一擰,溫千染佯疼的東躲西閃。
「嬌氣。」沈芸娘嘴上喝斥,可水蔥似的嫩白纖指還是小心的挑起女兒嬌嫩小臉,看有沒有傷著了。她雖是親娘,可這位小祖宗若有一絲小刮傷,只怕全府的主子都要給她臉色看了,儘管她比所有人都心疼。
「就嬌氣,娘疼出來的。」她樂得當懵懂無知的小女兒,惹了事就丟給爹娘。
看著女兒嬌憨的模樣,沈芸娘寵溺地笑著輕揉她的頭,「說吧,妳又想做什麼,是想養小烏龜呢?還是爬上樹掏鳥窩?妳兩個哥哥小時候都沒妳淘氣。」
「娘,我長大了。」她大聲的強調,過往的調皮事如晨起的朝露,日頭一出來就不見了。
「所以……」沈芸娘等著下文。
溫千染小胖手一招,雙喜捧著錢匣子過來,她挺起小胸膛說:「娘,我有銀子,我要買很大很大的莊子。」
「要多大?」
她兩手一張。「這麼大。」
「娘的嫁妝中有莊子,等妳長大些再給妳。」她手頭上的東西將來都是要給染染的,她就一個女兒。
溫府是世家中的世家,有百年底蘊,老太爺溫賦曾是皇上的先生,目前職位是二品的內閣大學士,兼翰林院掌院,深受皇上信重,其子有三人在朝為官,幼子在國子監就讀,已考取秀才功名,明年考舉人。
照理說這樣的高門世家當配門當戶對的世族,若非沒有適齡公主,溫浩斐就連公主也娶得,可溫浩斐娶的卻不是京城裡的貴女,而是不見經傳的小地方的七品縣令之女,他在出外遊學中碰見沈芸娘,一見鍾情,再見就非伊人不娶了,溫府厚重的聘禮一送到縣衙,把縣官大人都嚇著了。
沈芸娘的爹是名清官,所以給她的陪嫁並不多,大約一千兩左右的壓箱銀子,兩座不到二十畝地的小莊子,還有三間用聘金買的鋪子,五十六抬嫁妝便進入溫府。
她是入門的媳婦中嫁妝最少的,手頭上可調用的私房銀子也就幾千兩而已,鋪子租出去,莊子和租金的收入每年也就一千兩百兩銀子,用在丈夫和兒子身上便所剩無幾了,平常也不太買首飾、衣服,省著錢好讓三房往後的日子過得更好。
「不要娘的莊子,染染自己買,我有銀子,很多很多。」
沈芸娘失笑的揉著女兒胖臉。「妳有多少銀子?」頂破天就幾百兩銀子,小孩子能有什麼錢?
溫千染搖晃著小腦袋瓜子。「有三千兩吧!」
「什麼!」她一聽,驚得差點失手捏女兒一把。
「娘,妳小聲點,嚇著我了。」她拍拍小胸脯佯驚,嫌棄她娘大驚小怪,一點點小錢而已,看看她娘依然瞪大眼,難以置信,她讓雙喜把錢匣子擺到妝台上,自己親手打開。
「妳哪來的銀子?」沈芸娘撫著狂跳不已的心口,難以置信的望著面額不等的銀票和銀錠子。
「壓歲錢呀!」一孕傻三年,娘一連生了四個孩子,大概要笨十二年,當女兒的她就要辛苦地耐心解釋。
「壓……壓歲錢?」有那麼多嗎?她才五歲。
「爹和叔叔伯伯們每年給我十兩壓歲錢,一年五十兩,五年是兩百五十兩,祖父……嘻嘻,他叫我不要說,他給我一百兩喔!五年就有五百兩。我一個月月銀二十兩,存五年一千兩百兩,你看我還有親哥哥、堂哥,以及我十根手指頭數不清的族親,他們一個給我幾兩銀子我就有很多錢了,我都用不完……」其實她也用不到多少銀子,吃、穿、用都走公中,而且跟大人出府也是大人出銀子,她只管吃,一毛錢也不用出。
不過她也不是故意要把拿到的銀子存起來,只是習慣一拿到手就轉手拿給身後的丫頭收著,她自個兒也不曉得自己的私房錢有多少,要不是今天心血來潮一數,還不知道她裝錢的銅匣子都快滿出來了。
聽著女兒扳著手指頭數,驚愕不已的沈芸娘忍不住笑出聲,「別白費心了,妳銀子再多也買不了莊子。」
這丫頭,被太多人寵著了,再過幾年,她都要成三房手中銀子最多的人,說不定連她爹都得涎著臉跟她借錢。
「為什麼?」她很不服氣的噘嘴。
「因為未分家前,各房子弟不允許有私產,除了媳婦們的嫁妝外,爺兒們的開銷一律交由公中,名下不得有房產置田。」她丈夫只是一名正六品寺丞,年俸還不到五百兩,事實上是不夠用的,交際應酬和人情往來就是一筆不小的負擔,若無公中支持,只怕銀錢上也吃緊得很。
「如果我一定要買呢?」山不轉路轉,她就不信沒有漏洞可鑽。
「那只好去找妳祖父。」沈芸娘笑笑的說著,有幾分敷衍意味,不認為向來嚴謹的家翁會縱容小孫女無法無天。
「祖父?」兩眼倏地放亮的溫千染拿起母親房裡一塊紅豆蒸糕,小口小口像鼠嚙般咬著,笑得狡黠。
 
 
「三省居」為溫賦的書房,意思是三省吾身,不可重蹈覆轍,謹言慎行,忠於朝廷,輔佐帝君,不隨波逐流,要有讀書人的風骨和氣節。
也就是為了這個氣節,一甲第五名本該進翰林院的溫浩斐因要避嫌,去了大理寺,由寺丞做起。
本來刑部有正六品的主事空缺,皇上也有意通融,畢竟溫浩斐曾是皇上當太子時的伴讀,加上當年是溫家父子倆全力相挺才榮登大位,雙方交情不言而喻。
可是那位刑部尚書嘛!非常不巧的和溫家人有點小過節,當年尚書大人想把嫡次女說給正在備考的溫浩斐,溫浩斐一句「貴府千金太嬌氣,養不起」,拒了。
拒婚就拒婚,官大還愁女兒乏人問津嗎?偏偏溫浩斐一考完,不等放榜便出外遊學了,不到三個月就張羅婚事,娶得還是默默無名的小縣官之女,這事把好面子的尚書大人惹毛了,覺得沒面子,從此在官場上和姓溫的過不去,處處刁難,仗勢欺壓小輩,因此溫浩斐不能去刑部,只好改任大理寺寺丞,避開針鋒相對的對頭,免得越鬧越難看。
「偷偷摸摸乃鼠輩行徑,妳探頭探腦在幹什麼?」
一顆黑色小頭顱在半開的門側忽隱忽現,一下子探頭一瞄,一下子又縮脖收頸的,模樣十分逗趣,正在練字的溫賦早就注意到,中氣十足的一喝。
溫賦目光冷然,神色嚴峻,叫人一見不免心生敬畏,不敢仰視,可是被逮到的小姑娘不怕他的冷臉,咚咚咚地跑上前,捉住他寶貝的長髯,笑臉甜如蜜。
三省居也是溫賦平日處理公事的處所,他的兒子、孫子們未經允許不得擅入,多年來能進入三省居的兒孫並不多,通常是做了錯事才來領罰。
而溫千染是唯一的例外。
一開始她也是被禁止的,只是越禁止她越要做,不是趁人沒注意溜進去,便是爬窗戶,然後在案桌上亂塗亂畫,還堂而皇之的落下署名,直接用行動挑戰祖父的權威。
拿她沒轍的溫大學士只好睜一眼、閉一眼的由她去,不然還能怎麼辦,兩、三歲大的孩子打不得、罵不得,打壞了他找誰哭去?
隔輩親,隔輩親,兩祖孫就是親暱得很,偏心偏得眾所皆知,溫府的人都曉得溫千染是溫大學士的小心肝,誰要他割捨他跟誰急,連她親爹對女兒說兩句重話也會挨揍。
「祖父,我想你了,好想好想,比想我的粉蒸牛肉還想你,你感動不?」溫千染小手捉著鬍子,借力使力的爬上祖父大腿,大剌剌的側坐,還討好的咧開嘴直笑。
「小人。」巧言令色的小丫頭,溫賦用筆頭輕點她額頭。
被罵小人的小人兒不以為然,還得意的點頭。「祖父,我就是個小人,你看我個頭多小呀!才到你膝蓋頭而已,我人小,祖父要多疼疼我。」
「小滑頭,祖父還不夠疼妳嗎?年紀小小就敢在我面前耍心機,妳膽子不小。」他刻意擺出一張怒容,不苟言笑,冷目如刃的盯視,好似她真犯了大過錯,該受重罰。
溫大學士一板起臉來,沒有人不害怕的,就連皇上也懼上三分,更遑論他那些子子孫孫,偏偏溫千染繼續嘻皮笑臉的開玩笑。
「我是學祖父的,膽子不大怎麼當溫家人,文人的骨頭最硬,打不折、彎不了,我是你的親孫女吶,當然要胸有丘壑,學你的老奸巨猾,桀桀桀……噢!祖父打人!」
「什麼老奸巨猾,是聰明睿智,還有妳的笑聲太難聽,以後不許這麼笑。」可憐兮兮的表情,讓人心口都軟成一片了,可是呀,言行有失體統,再寵她也要糾正。
「奸臣的笑聲不都是桀桀桀的冷笑?」戲台上都這般演。
「妳祖父是奸臣?」他瞪大眼,氣壯山河地一吼。
沒大沒小的溫千染笑嘻嘻用兩隻小手一上一下揉搓祖父臉皮。「祖父,我們要當奸臣,不是說禍害遺千年嗎?染染要祖父長命百歲,一直寵著染染。」
「當奸臣沒有好下場,會遺臭萬年。」溫大學士很用心的教導小孫女,要打消她的「奸臣論」。
溫千染裝作很謹慎,靠著祖父耳朵細聲說:「我們不讓別人知道我們是奸臣,悄悄的做奸臣不就成了。」
聞言,他大笑,只覺得小孫女的童言童語很有趣。「不行,做人要有原則。」
「祖父,原則也可以因時因地而變,不必墨守成規,譬如兒孫不得置私產一事,太古板了,不合理、不合理……」她紅通通的小嘴嚷著不合理,小腦袋瓜子直搖。
目光一閃的溫賦將孫女抱高,讓她坐在案桌上,與她眼對眼。「小滑頭,妳在打什麼主意?」
這丫頭簡直是成了精的狐狸,年紀不大卻十分狡猾,若是身為男子,一日進入官場必是她口中的「奸臣」,壞事幹盡還不被人逮住,披著偽善的外皮傳揚百世。
幸好、幸好她是個姑娘,國之大幸,他溫家沒成為罪人。
「祖父,我讓人做了荷葉包雞孝敬你,可好吃了。」眼看目的要被戳穿,她咧開一口小米牙,笑得天真無邪。
如果說溫千染是小吃貨,溫大學士便是名符其實的大吃貨,兩人臭味相投,都對吃非常執著,而且只吃好吃的,挑嘴的毛病如出一轍,哪裡有好吃的就往哪裡去。
「雞呢?」他眉一挑。
「雙福。」軟糯的嗓音一喊。
雙福端著一只青色湯盅進門。「老太爺,雞來了。」
嘴饞的溫賦一掀開盅蓋,頓時美髯都要氣翹了,他氣呼呼地瞪著嘴邊有油光的孫女。
「祖父,你不要瞪我嘛!因為荷葉包雞實在太香了,我又剛好肚子餓了,就吃了嘛……我還小,要吃很多東西才能長大,祖父要孔融讓梨,我長高高就不是小人了。」她邊說還邊接過湯匙,在被她撕得碎碎的荷葉裡撈。「喏!孫女孝順你的。」
「就一根雞腿?」
溫賦搖搖頭,雖然表情不滿,但有雞腿聊勝於無,他兩三口就把肉吃了,只剩下一根骨頭,意猶未盡的端起湯盅,把湯也喝了。
「祖父,上了年紀的人不能多吃,孫女是盡孝道,讓你嚐嚐味道就好,其他的由孫女代勞。」她大言不慚的伸舌一舔唇瓣,表示很美味。
「我哪裡老了,我也才五十出頭。」哼!不肖孫女,居然在祖父嘴邊奪食,下回不帶她到天香樓吃「五天神仙雞」、「黃燜魚翅」、「乾燒岩鯉」和「脆皮烤乳豬」。
氣死他了,太不孝。
為了少吃一口肉,溫大學士耍起小孩脾氣了。
只是呀!遇到他的寶貝孫女,他往往氣不長,很快就消氣,嘴甜的她知道怎麼哄人。
「是染染說錯了,祖父是老當益壯,老而彌堅,老如泰山屹立不搖,是朝廷的中流砥柱,我朝難有人能望其項背的兩朝元老。」拍馬屁不用花銀子,溫千染哄起人信手拈來。
「嗯!下次再偷吃我的雞,看我饒不饒妳。」瞧!這像五歲的孩子嗎?拍起馬屁來都成套成套的。
她咯咯直笑,不做保證。
「祖父,我想買莊子。」賄賂完畢,她開門見山道。
「喔,不藏著掖著了?」還想瞞過他一雙利眼,這丫頭憊懶得很,無事不會獻殷勤,比賊還精。
「咱們誰跟誰呀!你是我祖父,我是你孫女,一家人幹麼不老實,我跟祖父最親了。」她雙手一抱,用粉嫩有肉的小臉蹭她祖父,好不親熱的撒著嬌,磨磨蹭蹭盡使小女兒態。
溫賦故作嫌棄地將她的臉推開。「別學姓左的小兒,武將養大的孩子都太粗野了。」
「左三哥人很好,他送我竹編的小馬。」雖然左三哥不愛讀書只愛打架。
溫千染嘴裡的左三哥是定遠侯的三子,左家是武將出身,老侯爺憑著一身功勳博得三代不降等的爵位,現任定遠侯是老侯爺的長子,他未納妾,只有一妻,生子三名,左晉元便是他的幼子。
自古以來文官武將多少有些隔閡,以防上位者猜忌,不過溫大學士倒是和老侯爺交好,兩人都是當年陪著先帝打天下的大臣,還力排眾議輔佐年幼的皇帝上位,其忠誠日月可鑑,所以兩家雖往來密切也未啟人疑竇。
本來他們是想結兒女親家的,只是不知是緣分未到還是犯了哪路神明,兩家都沒嫡女出生,清一色的男丁,一直到多年以後溫家才有個溫千染。
她的到來簡直是眾所矚目,不僅是高門大戶爭相結親,就連皇家也起了念頭,想指婚給某位皇子,好不容易盼來了個嫡孫女的溫家怎麼可能讓府裡的寶貝心肝淪為籌碼、捲入皇室的爭鬥,左三郎左晉元和溫千染年紀最相近,只大她四歲,故順理成章的推說與左家結了娃娃親,謝絕攀親說媒。
換言之,溫千染已是名花有主,如無意外的話,她會成為左家媳,小兒媳婦不擔責,照過她混吃等死的憊懶生活。
「那種東西能入眼嗎?小孩子見識淺,沒見過世面,下次祖父送妳一匹黃金鑄造的金馬。」要送就送有價值的,竹馬一玩就壞了。
溫千染在心裡笑開了,她除了明面上的銀子銀票外,還有不少小金魚、小金豬、小雞小鴨之類的配飾,大部分是她祖父打給她玩的小玩意兒,若把這些飾品熔了鑄成金錠,也有好幾千兩吧?
祖父還曾當著她的面打開自己放銀票的箱子,裡面少說數十萬兩,他抱起她說:「以後等妳出閣時,把手伸進去捉一把,捉到多少祖父就給妳多少,這是祖父的私房錢,不用跟別人講,全給妳。」
她不怕祖父失信,文人最重諾,但是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將來會發生什麼事無人知曉,別人有不如自己有,今天發現自己有錢,加上雙喜的話激發她「上進」的決心。
反正她還小,投資虧了就虧了,日後還能存回來。
「祖父,我要買莊子。」金馬可以以後再給,她不嫌棄。
溫賦當沒聽見的揮手,「小孩子多練字,修身養性,妳那手狗爬字不堪入目,要再練練……唉唷!」
呼!這丫頭真下狠手呀!想把他的鬍子拔光不成?溫賦撫著發疼的下巴,大眼瞪小眼地祖孫互瞪,誰也不讓誰的瞪來瞪去,瞪成鬥雞眼。
「祖父,我、要、買、莊、子—— 」她撒嬌的大喊,童音嬌軟而甜膩,讓人心都軟了。
瞪得眼皮酸澀,暗嘆人老了的溫賦揉著孫女細軟的髮,語氣放軟。「妳買莊子做什麼?」
「當嫁妝。」她理直氣壯。
他一聽,樂得呵呵笑。「人小鬼大,鬼靈精,妳才幾歲就急著準備嫁妝,咱們溫府嫁孫女少不了妳那一份,祖父說過的話從不失信,就算給不了妳十里紅妝也丟不了人。」
「祖父,我娘比起伯娘、嬸娘是嫁妝最少的人,二伯娘常嘲笑我娘肯定沒什麼陪嫁給我,我五歲買莊子,再存五年再買一座莊子,五年後再用莊子的出產買鋪子,這樣二伯娘就不會再說我娘是窮鄉僻壤飛出來的野雞。」她噘著嘴說。
溫千染想買莊子,一來是當投資,不想日後坐吃山空,二來也是為親娘撐腰,不再被人瞧不起。
溫府五位爺兒除了老五溫浩培尚未娶親外,其他四人皆已成家,但唯有三老爺未納妾室,二房的二老爺妾室最多,有三名,另有兩名打小就伺候他的通房丫頭。
烏氏對此十分嫉妒沈氏,覺得有個王妃姑姑的她怎麼能過得不如一名七品小官之女,擁有專情丈夫的人應該是她,沈芸娘憑什麼過得比她好,兒女雙全,夫婿對其深情不渝,是以時不時就會講些酸話攻擊沈芸娘。
「染染,祖父知曉你們這一房辛苦了,妳爹的俸祿並不高……」唉!這孩子想得長遠,真是苦了她。
他五個兒子四個媳婦,將來老五那一房娶的也不會是小戶人家,所以說來也就三房在錢財上較為窘迫,其他房頭在這方面並無困擾,老大媳婦掌中饋,多少從中撈點油水,老二沒做官,管庶務,想必也伸了不少手,老四家的嫁妝豐厚,看不上溫府這點小錢。
三房媳婦是老三自個兒瞧上的,雖然私房不及三個妯娌,卻是媳婦當中脾氣最溫和的,柔順嫻淑,與老三情意甚濃。
「祖父,你說我買莊子成不成?」溫千染拉著祖父的長鬚不放,暗暗想著祖父不同意就拔鬍子。
「妳有銀子嗎?」他反問。
「雙喜。」
「來了,小姐。」雙喜將銀匣子打開。
溫賦一瞧見滿匣子的銀子、銀票,不由得撫鬚一笑。「哎呀!妳這小滑頭還真是心眼多,藏了不少銀子,買,祖父點頭,不管莊子賺了多少都歸妳的私房,以後錢滾錢也不用交公中,賺多賺少都是妳的陪嫁。」
溫千染頓時喜得眉開眼笑,好話不用錢的說出來,把溫賦也逗得笑哈哈。
第二章 早早預訂小夫君
「染染,妳祖父真答應妳買莊子?」騎馬跟在馬車外的少年好奇地隔著窗子問道。
馬車轆轆的行駛在泥濘的官道上,剛下過雨的路面到處是積水,分不清路面有坑洞或是平路,車輪輾過坑洞,引起震動,濺起無數的泥水,車輪上也滿是泥巴。
馬車內坐著帶了兩名丫頭的溫千染,駕車的車夫是軍中退下來的老九,他是定遠侯府給的,會武的。而騎馬跟在馬車旁的錦衣少年便是定遠侯府的三少爺左晉元,因為打小習武,年僅九歲的他身量看來有十一、二歲了,面容俊俏,眉目疏朗,身形挺拔,骨架結實,頗有武將之風。
一個月前溫千染將全部的身家交給祖父,京城近郊的地價並不便宜,因此她事先向祖父言明,二十畝左右的莊子,附帶兩百畝的土地,挖四、五畝的池塘養魚種荷,再在莊子裡種上十來棵她喜歡的果樹,種荷除了觀賞用,季節到了也能採蓮子蓮藕,夏日炎熱到莊子避暑,可以現釣鮮魚或烤或煎,或煮魚湯,秋天摘果其樂融融,兩百畝土地用來種植糧食。
她打算把莊子弄成渡假莊園,閒時便來住上幾天,摘野菇,追蜻蜓,到後山逮兔子,享受著她前一世想要卻要不得的田園之樂。
在沒當婦產科醫生之前,她的人生願望是開牧場式民宿,養些牲畜,闢一塊地種上菜,讓來民宿玩的人體會田園之樂,自己摘菜自己做飯,想喝羊奶、牛奶自己來擠,一切都自己動手,她只提供住宿場地,來客可以把民宿當成自個家,只要付了住宿費就能任意取用牧場裡的任何東西。
可惜想歸想卻無法成真,只能是遙不可及的夢。
如今她買下一座莊子,雖然不能如願弄個牧場,但起碼她能養上幾頭耕田的水牛,再讓人養羊,冬令進補的羊肉爐,烤全羊,紅燒羊肉……想想口水都要流出來了。
一聽到祖父說莊子買好了,她就迫不及待地想去看看,只是呀,她高估了自己的能耐!她心很大,身子卻很小,她忘了自己只有五歲,曾經孱弱得被判定養不活,在城裡逛逛還好,帶她出門的人會抱著她,一旦走遠路……唉,潛在的隱患全浮上水面。
「嗯……」頭好暈。
「哇,溫爺爺真好,居然讓妳買莊子,我看上一匹西域小馬,要五百兩,我爹差點打死我。」侯府又不是沒銀子,計較那一點點小錢。左晉元面有不滿,覺得自己是撿來的孩子。
「我用自己的銀子買的。」
左晉元先是訝然,接著露出一臉羨慕。「染染,妳好有錢,我每個月的月銀都花得所剩無幾,偶爾還不夠用得再向我娘拿。」
男孩子的花費一定比姑娘家多,他們成天在外瘋玩瘋跑,還得和朋友吃吃喝喝,再買些玩意,銀子一到手中很快就沒了,連自己怎麼花的都不曉得。
「存的,我不亂花錢。」暈車的她聲音細細的,有氣無力,雙眼微閉的躺在雙喜腿上,一旁的雙福為她抹上薄荷油膏。
一聽她的話,自認為是哥哥的左晉元有幾分羞愧,「染染,我以後也不亂花銀子,都存起來,給妳買珠花。」
「又說要存錢,又說要買珠花,左三哥的錢到底要怎麼用?」他的話聽聽就算了,當不得真。
暈車暈得嚴重的溫千染一直想吐,口裡含著酸梅才稍微壓下噁心反胃的感覺,整個人無精打采,蔫蔫的坐起身,把窗簾撩開,跟左晉元說話。
說起來也是她自找的,一聽到祖父得意洋洋的說起已買好了莊子和相連的田地,並讓人挖好池塘,種好果樹,她便迫不及待的想來瞧瞧,死纏活賴地求祖父讓她出門一趟。
祖父無可奈何,安排了個陳嬤嬤陪她來,來回一天先瞧個大概,以她的身子逛上一個時辰也差不多了,申時一到回城,最遲戌時三刻便能抵達家門,莊子離京城並不遠,半日光景就能來回,快馬奔馳還用不到一個時辰,是體諒她體弱車子才走得慢。
誰知臨出門前陳嬤嬤拐傷了足踝,痛得無法行走,她想著難道不能去了嗎?正好沒事做的左晉元找上門,自告奮勇說要送她到莊子。
對此,溫家男人能作主的都上朝了,大夫人林氏不敢自作主張,萬一有個閃失,她沒法向老太爺交代。
二夫人烏氏說了幾句風涼話便轉身離開,老太爺的心頭寶與她何關,她巴不得三房少個嫡女,省得日後多陪一份厚重的嫁妝,分薄了二房應得的家產。
最後,沈芸娘寵女兒,耐不住女兒的纏磨,一時心軟就點了頭,這才有了今日的出行。
今日護送的人裡,除了溫府的家丁之外,左晉元的兩名護衛也遠遠跟著,兩人是上過戰場的,臉色一肅也是挺嚇人。
「這……」左晉元撓著耳朵,笑得傻氣。
「我看你這輩子是存不了銀子,沒有銀子就養不了老婆,左三哥,你打光棍吧,別來禍害我。」
所謂三歲看大,左晉元上有兩個能幹的兄長護著,哪怕他整日胡混,靠著祖上的庇蔭,他大概也能蒙個五品左右的武官當當。
她覺得胸無大志不是壞事,至少不會惹禍上身,有建功立業的兄長護著,他的一生會平平順順,只是她不想早早被定下,成為某人的未婚妻。
一聽她不嫁他,左晉元急了。「我存錢、我存錢,以後我領到的月銀都交給妳,沒有銀子就不會亂花。」染染的話想想也挺有道理,反正他在外面兄弟多,就讓他們出銀子好了,他是有家室的人,要省吃儉用。
左晉元不笨,只是不會想太多,他是家裡的么兒,府裡的人對他的期望不多,只要按時習武,不惹是生非,日後娶妻生子跟兄長一條心,外面的風風雨雨有兄長擋著,他用不著去操心。
「我要你的銀子幹什麼,我還小,不能亂拿別人的錢。」他要學會自律,不能讓人牽著鼻子走。
「我不是別人,我是妳的未婚夫,等我們長大了就會拜堂成親。」耳根泛紅的左晉元說得結結巴巴,臉上帶著羞澀,看不出是喜是樂,最明顯的是散不去的傻氣。
「未婚夫也會變心,移情別戀的,我大堂姊說我是一個會走路的胖墩,以後一定嫁不出去。」哼!什麼眼光,她這叫嬰兒肥,等長高就會瘦下去了,沒知識真可怕。
溫千染的大堂姊叫溫千意,大溫千染五歲,她是大房的庶女,生她的姨娘並不受寵,相對地她在府內也得不到重視,逢年過節會出來露一下臉,讓人知道她的存在,擺張可憐的表情博取同情。
但是誰會在意她呢?大夫人從不當她是一回事,該給她的月銀、首飾、四季衣物從不短缺,其餘心力全放在快議親的兒子,隔房的叔叔嬸嬸更不用說了,每房有每房的規矩,誰管得到她,自個嫡母都視若無睹,還能指望誰。
可偏偏溫千意不認命,凡事都想和嫡女一比,舉凡溫千染有的她都想要,要不到就會口出怨言,私底下說人壞話,埋怨嫡母處事不公、未善待庶女,怨憎溫千染的得寵,說她壞話,將年僅五歲的小姑娘說成天底下第一惡女。
不過她的攻訐往往適得其反,溫千染肉肉的小模樣太得人喜歡,又嘴甜,見人就笑,人見人愛,反而讓人覺得她是在惡意汙蔑妹妹。
「我不會變,妳大堂姊才嫁不出去,她在嫉妒妳,妳……妳這樣很可愛,我……呃……喜歡……」他越說臉越紅,紅到快滴出血了。
「可是我很胖。」她捏了捏一節一節的藕臂,有點小嫌棄。
她的身子太弱了,多補補才能有元氣,至於胖不胖的問題以後再說,要瘦並不難,經過前一世大嫂的荼毒,該怎麼調配瘦身餐她一清二楚,她當白老鼠試驗了好幾個月。
「不胖、不胖,剛剛好,我抱得動妳。」他伸出手臂,握拳一敲臂肉,表示他是男子漢。他是真的很喜歡糯米團子似的小未婚妻,打她出生的第一天他就跑過去溫府看她了,那時她的臉皮還有些皺,看起來醜醜的,可是她一打哈欠,他的心就跟著被吊起,當那雙瑩瑩如黑玉的雙眸一睜開,他的心卜通卜通跳得好快,感覺她孱弱得需要保護。
此後他天天往溫府跑,只差沒住在溫府,早出晚歸的看著溫千染這個小妹妹,不自覺地把她當成自己的責任。
雖然才九歲,但在長輩的解釋下,他已經懂得未婚夫妻是什麼,他從頭到尾全無一絲抗拒,還覺得妹妹早晚是他們家的,他要好好的照顧她,讓她快快長大。
什麼情,什麼愛的,對他來說還是太早,他只知道溫家的染染是他日後的妻子,對她好義無反顧。
「嘻!傻瓜。」這人腦子一根筋,單純得讓人想欺。
把窗簾放下,溫千染的嘴角微微上揚,笑得像偷到魚吃的小花貓,有些小得意,但想到兩人年歲都還小,又有一絲悵然。
她無法預見十年後的情景,人心易變,誰曉得若干年後是否始終如一?承諾好許,但要做到很難,總有突發狀況逼使人變節,自毀諾言。
雙喜問:「小姐好點了嗎?」能笑就沒事了。
「還有點暈,再揉揉。」官道還這麼凹凸不平,古人出一趟遠路還真是辛苦。溫千染懷念現代的柏油路。
「是。」
雙喜挪挪位置,讓小姐躺得更舒服,雙福雙手抹上帶有薄荷清香的油膏,不輕不重的揉按小姐的額側。
「小姐,左三少爺人真不錯。」路上難走,馬蹄噠噠濺了一身泥還好脾氣的護送,不見一絲不耐。
「哪裡不錯?」雙喜是個眼瞎的,看人不準。
「哪裡都好,小姐妳看他性情多好,跟了我們一路還關心妳馬車坐得舒不舒適,他自個呢?衣服下襬全是泥巴也不嫌棄,只想小姐快點到莊子裡,免受馬車顛簸之苦。」
「要不是哥哥們都得上學,哥哥們陪我出門,也會這樣啊。」這樣就好,雙喜還真容易滿足。
「小姐妳年紀太小,所以不懂。」溫府的少爺們是親人,這怎能相提並論?左三少爺年紀雖小卻很有擔當,看得出以後會是顧家的好夫婿,想著,雙喜心裡有幾分悵然,等小姐十五歲嫁人了,她都不知嫁到什麼人家了,只怕不能在小姐身邊伺候。
「好了,別說了,我打個盹,不許吵我。」
溫千染心底其實比誰都清楚馬車外男孩的用心,含著笑,曲著腿,側過身,挪了個好入眠的姿勢,沒一會兒就睡著了。
 
 
感覺睡了很久,其實才半個時辰,離莊子只剩幾里路而已,莫名醒來的溫千染揉揉發澀的眼皮,問了聲「到了沒」?
「染染醒了?」
欣喜的少年嗓音讓溫千染忍不住一笑,掀開馬車窗簾。「左三哥不累嗎?要不要休息一下。」
「不累、不累,快到了,染染,我給妳摘了樹莓,剛吃了一顆不酸,甜的,妳要不要吃?」左晉元就像上樹掏鳥蛋的農家少年,一找到好東西就急於分給最親近的人。
「好的,謝謝左三哥。」她伸出有肉的小胖手,接過顯然洗過的紅果子,笑眼瞇瞇地一口一顆。
「不……不客氣,妳喜歡吃就好。」他憨憨的笑著,有種射箭射到靶心的成就感,心花朵朵開。
「左三哥,還要多久才到?」她坐得骨頭都快搖散了。
「就在前面了,妳瞧見前方那條彎彎的小路了沒,魏叔去過一回,他說往前再走三里路就到了。」魏叔是一行人中其中一名護衛。
「喔,那就很快了,我再忍一忍……咦!左三哥,你的手怎麼在流血!」他沒知覺嗎?
皮厚的左晉元低頭一看,咧開一口整齊的白牙。「樹莓有刺,我剛才摘的時候沒留神,被尖刺扎了手。」只不過是點小傷。
「瞧你糊塗的,不知道疼嗎?」看到他那副傻樣,溫千染很想嘆氣。「雙福,清水。」
「是的,小姐。」雙福取來裝著白開水的牛皮水囊。
「左三哥,伸手。」這傢伙該列入保育類動物,像他這麼傻的人世間沒幾個。
左晉元傻乎乎的先伸左手,而後手心被打了一下,在水汪汪大眼的瞪視下,他乾笑的伸出受傷的右手。
「傷口要洗乾淨才不會化膿,你有習武,身上一定帶有療傷的金創藥,拿來。」
「喔,給妳。」他拿出隨身攜帶的藥瓶,交給指頭圓滾滾、還沒他手一半大的小胖手。
「上樂之後兩天不可沾水,等結痂了再把藥粉洗去,若有發紅腫脹要繼續上藥,回府後找你們侯府的大夫瞧瞧手傷,不能掉以輕心。」
「染染,妳對我真好。」左晉元喃喃的說,心裡想著,她的手好軟,摸著他手的感覺像軟綿綿的月季花花瓣拂過。
因為你太笨了,讓人看不下去。溫千染心裡嗔罵著,卻也沒說出來讓男孩困窘,只笑著說:「左三哥對我好,我就會對你好,你摘的樹莓很好吃。」
「我……我會一直對妳好,妳要吃什麼我都摘給妳。」只見溫千染甜甜笑著,看著那宛如含苞桃花般白裡透紅的小臉,左晉元一時有點恍神,差點從馬上跌下來。
「小心點,左三哥。」那份蠢樣真是見不得人。
心中嫌棄的溫千染邊叮嚀邊嘆氣,眼底卻盛滿開朗澄澈的笑意,左晉元雖然魯鈍了些,但其實有可取之處,他為人真誠體貼,光這點就勝過許多人了。
她不由得想,若是這門親事沒法解除的話,她也許可以試著調教好這個未來的夫婿。
都說「悔叫夫君覓封侯」,這種自搬石頭砸腳的事她決計不做,夫君若有高官厚祿了,誰知道有誰來搶,身分越高的後院越亂,還不如平淡度日,養夫愚且傻,猶勝狼心狗肺之徒。
「沒事,沒事,我只是閃神了。」他笑呵呵地高舉起綁著繡了一隻小鴨在游水的淡紫色帕子的手,用單手拉韁繩。
三里路說遠不遠,在說說笑笑之中,馬車駛進一條鋪了細石子的石頭路,看得出剛鋪上去不久,路面還有點新,石縫間沒夾雜汙泥,也未雜草叢生,十分的平坦。透過窗子,溫千染等人遠遠瞧見一座莊子在前頭,遠看是不大,但馬車一駛近……
雙喜驚呼,「天哪!小姐,左三少爺是不是搞錯地方了,我們走到別人的莊子?」要趕緊走,免得引人誤會。
同樣驚呆了的溫千染回神後有幾分了然,錯愕的雙目漸漸染上暖笑,菱形小嘴悄悄的往上勾。
「沒錯,是祖父幫我買的莊子。」祖父太寵溺她了,她受寵若驚之餘又有些小驕傲,老狐狸也挺狡猾的。
「可是這莊子太大了,在京城近郊沒有萬兩銀子以上是買不起的,小姐妳只有三千兩。」雙喜擔心小姐歡喜過了頭,真把別人的莊子當成她的。
「染染妳錢不夠嗎?沒關係,我借妳,回頭我跟我娘拿,妳喜歡我們就買下。」她要的他都會給她。
「左三少爺,你不要再火上澆油了,我們小姐都看直眼了走不動了,你再出言鼓動她,她就真的不走了。」雙喜著急得滿頭大汗,又不敢強拉小姐離開,心裡很慌。
「有錢難買心頭好,又不是沒錢,一會兒找莊頭問問,看東家是誰,商量商量一下。」還是孩子心性的左晉元根本連價格也不問,直接決定要買下莊子給溫千染,不管花多少銀子。
正說著,一名莊頭模樣的中年漢子走了過來,衣衫上沾著草汁,容貌敦厚。
「是千染小姐嗎?小的是這裡的莊頭,叫丁四,管理莊子四周的田地。」丁四搓著手,笑容靦腆地問。事前溫賦派人來說過今日溫千染會來,有莊戶認出了馬車,告訴了他,他才急忙過來相迎。
「這莊子是我的嗎?」金色陽光打在溫千染圓潤的小臉上,看來神聖又純淨。
丁四以為看到觀音菩薩座前的玉女,眨了眨眼才回神,恭恭敬敬地連忙說:「是的,老太爺讓小的把房契、地契交給小姐,從今日起小姐便是莊子的主人。」
溫千染歡喜得說不出話來,跟著莊頭進了莊子,見到莊子裡的景物後,更是震撼不已,久久無法平靜,餘波蕩漾,喜得她找不到東南西北了,直想蹦得一跳十丈高,朝空大吼一聲:祖父,你真行,我服了你!
溫大學士寵孫女的手筆可說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呀!他也不瞧瞧小豆丁孫女今年才幾歲,一站起來的個頭還沒他大腿高呢!放在別人家裡可能沒開蒙,還賴在奶娘懷中撒嬌,他卻大手筆的送了值萬兩的莊子,他也知道小孫女年歲太小了,買下一座莊子沒法面面俱到,因此事先安排好所有的事,不需要她費一點心。
雖然他是有心藉此補貼三房—— 三房手頭上還過得去,並未缺到銀兩,可和其他已成親的房頭比起來,還是稍微緊迫了些,真要遇到事兒是捉襟見肘,所以他藉此幫扶了一下,讓五個兒子日後的生活不至於相差太大,各有各的舒心,不過最主要的仍是因為對象是溫千染,他才做了出人意表的決定。
溫賦怎麼也沒想到平日愛笑愛鬧的小孫女居然能一口氣拿出三千兩,以五歲的幼女而言,那是一筆很大的款項,更相當於三房一半的財產,再加上她所說的一番話皆是為家人著想,更讓他感慨,她小小年紀竟有如此心思,當祖父的他為何不成全呢?於是便有了眼前的情景。
「千染小姐,妳往左看有個大荷塘,老太爺已讓人種了藕種,放了小魚小蝦和螃蟹苗,過幾個月妳再來瞧瞧,最遲入冬前便能收藕、收魚……」丁四指著注滿河水的荷塘稟報。
只見目前水面上什麼也沒有,就是一片水汪汪,映著天空的藍,魚兒小得不到孩子的小指粗細,至於蝦和蟹呀是完全看不到,一眼望去是深淺水色,但是溫千染看了,心漲得滿滿的。
祖父什麼都為她處理好了,原本她還苦惱要上哪買小魚小蝦來放,藕種要去哪買,貴不、她銀子夠不夠?必要時得跟爹娘商借,讓爹去操持,先把地弄起來。
可是她一來,已經什麼都弄好了,稻田已插上手掌高的秧苗,田裡的佃農彎著腰除草,巡田水,捉吃幼苗的田螺,一個個挽起褲腳打著赤腳,不曾抬頭的來回。
「老太爺說了,京郊附近找不著和莊子連在一塊的上好水田,所以他問了相熟的人,請人相讓,只是地方有點大,有五百畝。」對他們一般人而言是很大,但在權貴眼中不過是鼻屎大的小地方。
「三千兩買得起嗎?」溫千染憂心的問。
聞言,丁四笑笑不回答,又指了指八十畝大的莊子,「老太爺讓人前前後後種了一千兩百棵果苗,小的估算能成活一千棵左右,若是不足明年再補種,左邊還有一塊十畝的空地,老太爺說讓小姐種菜玩兒,小姐吩咐一聲小的就打發人買菜苗來種上……喔!後面有條溪流,小姐想養鴨子也成……」
她搖著頭,做事不能想著一蹴而就,祖父為她做的已經太多了,凡事要一步步來,一口吃成胖子會脹死。
「我想問這裡的地原本是誰家的,他們怎會割愛?」靠山,離京城近,又有清澈溪流經過,京城附近的田地大多是皇親國戚或高官大臣的,沒點關係是有錢也買不到,就她自己來說,若非周轉不靈,她死也不會脫手,這兒的地理環境太好了,叫人愛不釋手。
丁四露齒一笑,「肅親王的,他一年前到了封地,想把這地兒處理掉,可是小姐妳想,親王府的莊子和田地有幾人敢接手,不少人還在觀望,老太爺一開口就成了。」
溫千染一聽立即恍然大悟,莞爾露齒,說是買,還不如說是送。
肅親王是皇上一母同胞的弟弟,排行第八,今年三十有二,封肅王,封地在川蜀一帶,有五子二女,妻妾數名,他和皇上都當過祖父的學生,有師生之名,老師想買他的地他還不拱手送上,哪肯收一文錢?
肅親王能活到就藩,溫賦出力不少,他感念其恩惠和教導,讓府中長史親自把地契送到溫府,溫賦不肯平白受贈,言明是小輩的心思,和長史爭執了一番以半價成交,五千兩購得。便宜了他的小孫女了,溫賦當時是這麼想的。
「人手是之前肅親王府留下的佃農,偷奸耍滑的已被小的趕出去,仗著和王府沾親帶故,作威作福的小的也沒留下,餘下的都是老實的莊稼漢,起不了風浪。」
丁四這話說到溫千染心坎底了,她就怕仗勢欺人,自以為是親王府的人便胡作非為,無法無天的當自己是土皇帝,做得少,要得多,還要看他們臉色,一不高興還會胡攪蠻纏,把別人辛勞的結果強行奪走。
肅親王她見過幾回,是個玉樹臨風的帥大叔,他還送了她一塊價值不菲的血玉龍鳳珮,可惜是宮製的,有皇宮工匠局記號,賣不得,皇家的賞賜只能收著當傳家寶。
「丁四叔,我想在那裡蓋座八角涼亭,你讓人用青石板鋪條小徑,下雨時不濕鞋。」處處是風景,處處是詩意。
溫千染想,過了幾年果苗長成果樹了,她便能在樹下乘涼,一壺茶,一輪明月,清風徐徐吹來,荷塘月色,輕舟搖曳,果子結實,荷花送香,她在微風中酣睡,好不愜意。
「好的,小姐,小的明兒個就讓人弄。」丁四本來敬畏的是溫大學士,對年僅五歲的小主子是有點怠忽,可是一路介紹,瞧見她進退有度的言行談吐,心中不由得暗驚,此女雖年幼卻已有乃祖之風,日後不容小覷,於是,他收起蔑意,態度更為恭敬。
「染染,妳累不累,要不要休息一下,瞧妳都流汗了,日頭不大也晒人,一會兒晒黑了。」她白白嫩嫩的多可愛,像剝去皮的桃子,水嫩多汁,晒成黑桃子多可惜。
滿頭大汗的左晉元氣喘吁吁的跑回來,俊秀的臉龐多了幾條汙痕,他不在意地咧嘴直笑,攤開的雙手上就放了十幾串紅得發黑的桑椹,有些早熟的桑樹已經掛果,他找了許久才找到這些,其他還是青色的,沒他指甲蓋大。
「左三哥,你為我找吃的呀!」原來他進了莊子就跑得不見人影是為了這個。
溫千染笑得眉眼彎彎,就著他的手拎起一串顏色喜人的桑椹往嘴裡一放,酸酸甜甜的汁液在口中爆開來,她笑意更濃,像是被撫順毛的貓兒,整個人都透露著開心和滿足。
「嗯,妳喜歡我就替妳找,只是不太多。」他重重一點頭,滿臉的笑讓人覺得天青水也青,心情都開朗。
「小姐,妳不能吃太多,會胃痛。」穩重的雙福忍不住出聲提醒,小姐喜歡吃,可是身子不爭氣,太酸太辣的刺激物都承受不住。
左晉元一聽,頓時急了,「那妳別吃了,免得肚子痛。」
「沒關係,才一點點而已……」吃得正歡快的溫千染驀地睜大眼,愕然地看著「鱷魚」大張嘴。
「沒了,我全吃了。」手心沾著紅汁液,他得意地仰著下巴,腮幫子鼓鼓的,一副求表揚的樣子,大口咀嚼。
他……他腦子的洞越來越大了,得補!
「左三哥有沒有聽過因噎廢食?」她才吃三口耶!溫千染恨恨的盯著嘴邊奪食的惡人。
「有呀!指人因為怕噎著了就不吃飯,這人太笨了。」他邊說邊笑,渾然不知她在隱射自己。
是呀!笨到天怒人怨,脖子上頂得那一顆頭顱純屬觀賞用!很無力的溫千染決定不理他,「左三哥,我想在莊子多住幾天,你趁天黑前先趕回京裡,以免城門關了進不去。」
「我陪妳。」左晉元搖搖頭,聲音嘹亮地答,不管兩個護衛開口勸阻。
看他一臉堅持,心知他的牛脾氣一起就改變不了,她一句「不用了」的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轉頭吩咐兩個丫鬟為今晚的留宿做準備。
前一世的溫千染很忙,忙得連睡覺的時間都快被剝奪了,因此一有難得的假期就往戶外跑,上山下海全憑心情,旅途中手機絕對不開機,讓全世界的人都找不到她,她享受獨自一人放縱的快樂,孤獨但無負擔的旅行。
所以她忘了如今的自己只是個五歲小女娃,留宿的決定會驚動多少人,看到完全符合自己想像的莊子,她心中激動得只想放開自己,在田梗中奔跑,在林蔭間尋幽探祕,到荷塘邊戲水,迎著風,在風中大聲呼喊……
 
 
溫千染想做的事很多,但什麼事也來不及做,左晉元的侍衛之一一回京便去了溫府說明,下衙回家的幾個溫家男人全急了,沒有一個放心小糯米團子夜宿城外莊頭,而且左家混小子也在那裡,他們更憂心忡忡。
一個九歲,一個五歲,兩個孩子能發生什麼事?有點理智的都不會擔憂這個,可是溫家男人不管,殺紅眼的飛奔出城。
看到風塵僕僕趕來的祖父,親爹,一個十歲、一個八歲的兄長,還有剛從國子監放學的五叔,溫千染哭笑不得。
「祖父、爹、大哥、二哥、五叔,你們也來玩呀!」溫千染乖巧地一手拉著祖父的手,一手扯扯父親的衣袖,笑得好不開心的看向大哥、二哥、五叔,好像見到他們她就無比高興,笑容如桃花開得燦爛。
她這副模樣取悅了溫家男人,他們取消了胖揍左晉元一頓的決定,讓他逃過一劫。
「還玩?都樂不思蜀了。」一瞧見孫女清澈無邪的大眼,溫賦喉頭的哼聲轉為寵溺的輕笑。
「莊子哪有家裡好,我哪能樂不思蜀?我就是想看看祖父多寵我,魚呀蝦的,螃蟹都幫我買好了,明年我請你們吃八兩重的大螃蟹,不辜負祖父寵我。」她嘴甜的將祖父捧上天。
「妳當是養豬呀?要是有這麼好養,大螃蟹就不會那麼貴了,妳這丫頭太貪心。」溫浩培往她腦門一戳。
「祖父,五叔欺負人。」告狀她最會了,她的靠山有好幾座,不用白不用,誰能跟她比。
溫賦眼一瞪,「老五,你能不能長進點,這滑頭你老子我都捨不得碰一下,你敢動她?」
溫浩培縮縮脖子,笑嘻嘻地閃身躲到他三哥身後。「我就碰一碰嘛!染染肉肉的很好戳……」
「不許戳—— 」
除了溫賦、溫浩斐和兩個哥哥齊聲抗議外,還多了一道特別生氣的聲音,溫家男人的幾雙眼睛同時不善的瞟向不知死活的某人。
溫浩斐哼了聲說:「小子,染染是我們家的人。」沒他的份。
臉漲紅的左晉元理直氣壯道:「她是我的未婚妻。」
「哼!八字沒一撇的事。」溫賦冷哼。
「就是嘛,誰曉得你有沒有福分。」溫大哥冷笑。
「我們養得起妹妹。」溫二哥冷嗤,認為他配不上玉雪可人的妹妹。
「哪裡涼快哪裡待,沒過門就什麼都不算。」溫浩培冷言冷語,臉上有如結了霜。
左晉元氣得跳腳,「做人不能言而無信,出爾反爾。」染染是他的!
「言而無信又怎樣,自個兒沒出息能怪誰。」溫浩斐補刀。
「你……你們……」武將本就不如文人口若懸河,滔滔不絕,別說一人力戰群雄了,光是一對一左晉元也佔不了上風,溫家人向來言語鋒利,多少朝官被殺得片甲不留。
看不下去的溫千染出言解圍,「爹,娘怎麼沒來?」
一說到沈芸娘,三房父子都眉開眼笑,連老爺子嚴峻的面容也柔和了幾分。
「妳娘又有了。」溫浩斐欣喜地說。
「我又要多添一個弟弟或妹妹了?」她娘也太會生了,五個孩子要顧還不累死?溫千染真是又喜又憂,看來賺錢大計要趕緊進行,畢竟家裡可是又要多一口人呢。
第三章 太過幸福遭人妒
溫千染五歲時,她買下第一座莊子,拿到房契、地契時,她發下宏願要讓三房過得更好,不下其他房頭。
同年,秋稻收成了,收了兩千多石,將近三千石,驚動了附近的地主,一畝地能出產四石糧食已是高產了,而她是一畝地五、六石,莊頭還自謙的說,主家說地還沒養肥,明年還能增產。
這話一說,連京裡的農官都來了,感興趣的在她的田裡走動,但是看不出所以然來,只知用了不少肥料。
其實溫千染是用現代的農耕知識改良土質、追肥、勤除草,拔掉的草不燒,晒成乾草再燒成灰,撒在地裡。
她曾經想過要過田園生活,所以有研究一些農業知識,只是沒有實踐過,沒想到現在實行起來還算有用,她是無心插柳柳成蔭,也算是運氣。
秋收後是冬麥,她又撥出兩百畝土地種油菜花,隔年榨油,開了間米油鋪子,只專賣她莊子出產磨成細粉的白麵、油菜籽油、白米,鋪子一年為她賺進數千兩。
第一年的藕和魚蝦蟹她沒收,等到來年的秋天她雇了一百名工人挖藕,捕撈魚蝦蟹,藕粗魚肥,螃蟹肉多,連蝦子都起了五六十籮筐,讓京裡酒樓的掌櫃都樂得笑歪嘴。
因為京城離出產河鮮較多的南方水鄉甚遠,要吃到新鮮的漁獲非常困難,尤其是螃蟹,那真是少之又少,唯有權貴富商才吃得起,畢竟得千里迢迢由南邊運來,還用冰凍著以免臭掉。
然後稻子又收了,再來是冬麥、油菜花,第一年種下的果樹長到屋子高了,進行修枝和嫁接。
第二年冬天,溫千染手上已有九千兩銀子了,她拿了兩千兩孝敬她娘,原本不收的沈芸娘在女兒的嬌嗔下眼眶泛紅的收下,她想就當幫女兒存著,哪天要嫁人了就壓箱底。
手中有錢,溫千染又動了買山的念頭,那年已考上進士、在外走動的溫浩培認識不少人,由他牽線買下兩座荒山。
第三年開春,不用她動手,已進入軍營鍛鍊的左晉元帶了一群兵來替她開荒,軍人的體力好,耐操耐摔不怕吃苦,又有一把力氣,不到半個月兩座山都開墾完了,整隊回營,她向她祖父借了五千兩買下兩萬棵茶樹苗,在三月裡全部種下。
同年秋天,果樹結果了,因為是頭一年,果子不多,甜度不高,因此她把一部分製成果脯,一部分釀酒,留給自家用,可是果酒太好喝了,比現有的水酒滋味更醇厚,一喝就上癮的溫家人忍不住炫耀,當成節禮分送親朋好友,結果喝過果酒的人就饞上了,紛紛厚著臉皮上門索討。
溫千染一瞧哭笑不得,她真的不是釀酒來賣的,而是果子品相太差賣不出去,為了避免浪費,她才這麼做,只好忍痛暫時把生意往外推,但也想著,到了明年果子又成熟了,她就能再釀一批,葡萄酒、櫻桃酒、石榴酒等對女子較好,她打算多釀一些,其餘若賣價不錯就全賣了。
只是沒想到計劃趕不上變化,討酒的人太多了,連宮裡的皇上也派人來取—— 真是直接拿走,沒給銀子,而嬪妃們也有意無意的暗示要送禮,溫府的酒根本不夠人拿,她屋裡的十罈櫻桃酒還是她事先藏下的,要不然恐怕會被搬空。
這一年,是很熱鬧的一年,溫府像被人逼債似的允諾隔年一定再釀酒,而且人人有份,這才把堵門的人送走。
同時,溫千染又買了一塊地,她種梅,因為她想念前一世的酒梅、脆梅、紫蘇梅、甜菊梅,長了三歲,吃貨的本性還是不改,身上的肉只多不少,更顯圓潤。
第四年,豐收年,地裡的作物和荷塘都有驚人的收穫,溫千染賺來的錢還了向祖父借的五千兩還有剩餘。
第五年,也就是今年,溫千染十歲了,她的身子像柳條兒抽芽般的往上竄升,嬰兒肥還在但明顯瘦多了,一節一節的肥藕臂褪去顫抖的肥肉,顯得嫩軟滑膩,白皙纖細。
這一年,溫浩培已在國子監當正六品的司業,娶妻楊氏,已生一子。
而溫浩斐升官了,由六品寺丞升上從四品的大理寺少卿,當年有孕在身的沈芸娘又生了一個兒子,溫千染還是府裡唯一的嫡女,沒人爭寵,不過這兩年沈芸娘因為兒女爭氣、丈夫升官,她在府裡的地位不可同日而語,沒人再敢說三房窮酸。
早年種下的茶樹也能採收了,溫千染將山圍起來弄成茶園,又蓋了製茶的茶莊,請了兩名南方的師傅製茶。
今日她為了茶葉的殺青、炒製、烘焙而上了茶山。有了第一座莊子的她開始常常出門,起初是三、五個月才出門一趟,後來是兩、三個月,最近兩年是一個月出去好幾回,忙得時候幾乎連著數日往外跑,溫家人的不放心隨著她的外出次數逐漸放鬆,也不再時時刻刻的盯著,擔心這塊肥肉被人叼去。
但在她出門不久,一個會改變她平靜生活的人就到來了—— 
「常嬤嬤,還沒到嗎?」蘇晚蓁輕柔的嗓音嬌嬌弱弱的,像那風中的柳絮,彷彿風一吹就會散去。
「快到了,姑娘,進了城門再走一刻就到了。」常嬤嬤生了張瘦長臉,顯得有些刻薄,一雙老鼠眼總是東瞄西瞟。
「常嬤嬤,我很害怕。」蘇晚蓁怯生生的說著,她看來十一、二歲的年紀,臉色泛白的依偎在奶大她的奶娘身邊,但是她眼角微微往上勾的狐狸眼閃過一絲與她年齡不合的銳利,看似深沉而老練。
「別怕別怕,老奴護著妳,大小姐是好人,她一定會收留我們。」大戶人家都怕丟臉,她無賴一點不就留下了。
蘇晚蓁捂著臉輕泣,「常嬤嬤,我要是沒妳該怎麼辦,我一個人肯定活不下去,嗚嗚……」
「胡說什麼,我的姑娘,老奴會一直陪著妳,趕都趕不走。」常嬤嬤拍著少女的背,輕聲的哄著,卻沒看見少女暗下的眼神。
一直陪著她?
哼!老賊婆倒是想得美,這一次她絕對不會讓她再壞她的好事,讓老賊婆的女兒和她爭寵,害得她備受丈夫冷落,孤獨寂寞地在後院中過完一生。
誰對不起她,她都要一一討回來!進溫府,是她改變命運的第一步,她要好好利用這家人的善良,造就她日後的無上榮光。
等她在溫府站穩腳步後,常嬤嬤便沒有存在的必要,她的下場只有—— 死。
穿著半新不舊衣裙的蘇晚蓁背靠馬車車壁,把膝蓋蜷縮起來,像是一名不安的孩子,需要很多的保護,但事實上她時時警戒,觀察四周的動靜,她是伺機而動的野獸,等著一躍而起撲殺獵物。
「可是姨祖母從沒見過我,她會不會不肯認我把我趕出去?」她面露惶色,聲音生怯。
常嬤嬤目光一閃,握住她的手。「不會的,姑娘多心了,妳和小姐年輕的時候長得一模一樣,大小姐肯定一眼就能認出妳來,姑娘盡可放寬心,不用再愁鎖眉頭。」
「真的嗎?我長得像祖母?」她眼中流露出一絲懷念,在蘇家,除了她娘外,唯一關心她、在乎她死活的便是纏綿病榻的祖母,她自個兒的親哥哥還想把她賣掉。
「嗯!像極了,連凡事不與人爭強的性子也像,所以小姐才特別疼妳。」一提到老夫人,常嬤嬤輕拭眼角。
蘇老夫人是個多病的人,早就被大夫判定拖不過年關,果不其然,在臘月二十七日寅時三刻溘然病逝,卒年四十九歲,三子二女俱在前相送。
可五個兒女送終不表示孝順,而是急著爭產,蘇老夫人生前手邊攢了不少私產,有銀子,有鋪子,有幾百畝的土地和三座莊子,以及她年輕時溫老夫人送她的首飾,每一件都十分值錢,他們早早就在屋子外頭等候,等蘇老夫人一斷氣就趕緊分產,誰都不想落於人後。
一個年過得糟糕透頂,蘇老夫人的身後事辦得相當潦草,除了頭三天有人守靈外,其他日子靈堂空蕩得很,連個燒紙、捧飯的下人都沒有,只有蘇晚蓁記得點香燭、早晚三炷清香。
過年期間不出殯,蘇老夫人的棺木一直等到二月才下葬,但在這期間,五個兒女為了老母親身後遺產鬧得不可開交,幾乎成了地方上的笑話,人人鄙視。
最後是蘇晚蓁的父親搶得大部分,拿走一半私房,兩個兄弟又分走了剩餘的三分之二,出嫁女各得一副頭面和三百兩銀子,這場鬧劇才終於落幕,漸漸地平息下來。
可沒有人知曉,在這之前蘇晚蓁已一點一點的偷走祖母的私房,她早知道祖母過不了四十九歲大劫,因此趁祖母神智不清之際,悄悄開了藏私房的暗櫃,螞蟻搬家般悄然無聲的取走大半財物。
此時那些財產已被她換成大面額銀票數張,縫在她腰帶的夾層,她蜷著身子除了佯裝不安,也是在護著她的銀子。
至於珠釵、髮簪之類的首飾她一樣不取,因為祖母都戴過了,她爹和其他人也看過,若少了一件必定追究,她不能因小失大,短視的為了小錢而讓他們查到她頭上,壞了她出走的計劃。
該捨棄的就要捨棄,走得決然,不該留戀難捨,她上一次就是為了這一點點親情而差點賠上自己,相信親爹不會害她,以至於那麼狼狽地匆忙逃走。
蘇晚蓁微帶媚色的狐狸眼閃著深濃的恨意,她是死過一回的人,死時三十有七,她知道接下來的二十五年會發生什麼事。誰是位高權重的近臣,誰是未來的明君,她瞭若指掌。
老天給她機會,讓她重生回到十一歲那年,如今她十二歲了,是可以議親的年歲,她要憑藉重生前的記憶為自己圖謀。
「咦!怎麼是太傅府?」應該是這裡沒錯呀!七、八年前她還代老夫人來送過年禮。
常嬤嬤狐疑地瞧著像是新掛上去的黑檀木匾額,不解溫大學士府何時變成太傅府,蘇晚蓁卻是暗暗心驚,想著,不對,早了兩年,上一回,皇上在她十四歲那年立了太子,欽點溫大學士為太子太傅,溫府頓時成了炙手可熱的太子幫……
難道是她的重生讓事情有所變動?
她的不安只維持不到半盞茶功夫,隨即被她眼底的堅定掩沒。
這應該只是巧合,該來的總會來,她上一回是十三歲時來到溫府,溫府收留了她兩年才幫她找了人家嫁出去,而今她提早了一年,有些事也跟著變化了吧!盛寵不衰的溫府始終是立場堅定的保皇黨,即使太子他……日後還是繁盛一時。
因為那個人—— 溫千染,她嫁了個對她情深意濃,至死不渝的男人。
蘇晚蓁羨慕,她重生前、重生後都羨慕著從小就一帆風順,沒受過挫折的溫千染,她就是所有女人都想成為的人,幼時受寵,在眾人呵護中平安長大,及長又有門當戶對的好婚事等著,她不需汲汲營營,婚後美滿,丈夫體貼,育有三子一女,身居一品誥命,丈夫眼中只有她一人,未置妾納美,恩愛逾恆。
她想成為溫千染,奪走溫千染的一切,如果不能坐上那個位置,她退而求其次當個國公夫人。
蘇晚蓁沒有把心思透露給常嬤嬤,讓她上前去敲門,不一會兒,門被打開了一條縫。
「妳們要找誰?」門房老趙暗暗打量著來人。
打從老太爺被皇上欽點為太子太傅後,溫府每日都有絡繹不絕的人上門恭賀,人數多到門都來不及關上,一波一波的賀禮堆滿前院,讓溫府的人煩不勝煩,後來老太爺直接關門謝客,溫府的爺兒們出入都走離正門甚遠的東側門,女眷則是後門。
此法一出果然安靜多了,門口不再車水馬龍,擠滿前來拜訪的官員,自己也省心了。
不過沒想到今天又有人敲門,敲得還滿急的,他才拉開一條門縫瞧瞧門外是誰,不意瞧見一對偎得緊的主僕。
「我們是濮川來的,我們姑娘是你們表姑娘,我們老夫人和貴府老太君是姊妹。」常嬤嬤收起以往的趾高氣揚,稍微和顏悅色。
上回常嬤嬤來時,蘇老夫人還在,溫府人不敢對她有所怠慢,和和氣氣的請她入內,又是上茶、又是安排好伺候的丫頭,讓她非常體面地當座上賓。畢竟她代表的是蘇老夫人的臉面,溫府眾人多少要給點面子,兩位老夫人的感情很好,因此她也備受重視。
只是今日她們一副倉皇樣顯然失了光采,像是來投靠的,要是還擺出高高在上的姿態,只會引來不喜,那可就糟了。
人在人情在,人亡人情亡,誰也不知道溫老夫人會不會收留她們,但那總得見到了人再說,可不能被攔在大門外。
「濮州……濮州?啊!我想起來了,濮州的姨奶奶是吧,這是哪一房的表姑娘?」老趙仔細端詳,對常嬤嬤隱約有印象,但他倒沒見過蘇晚蓁。
「長房嫡出,家裡出了點事想來府上借住一段日子。」她不說求人收留,只說借住,至於要住幾年……呃!幾天,那就要看溫家人的良心了,至少她們不會主動提起要離開。
「好,二位等一會,我往裡頭稟告。」老趙把門一關,還上了閂,防人之心不可無,誰曉得來人有無壞心。
大約過了半炷香時辰,朱紅大門再度被拉開,一名裝扮大氣的老婦一臉笑的前來迎接—— 她是溫老夫人身邊的鄭嬤嬤,跟了溫老夫人三十幾年了。
「妳……哎喲!妳不是常妹子嗎?怎麼來了,這位是表小姐吧!面生得很,快進來,快進來,我們老夫人還念著濮州的妹妹呢。」早年還有所往來,一上了年紀就懶得走動,身子骨也變差,小輩大多不認得了。
「是鄭大姊呀!妳一點都沒變,還是那麼有精神……」唉!自己的頭髮卻是都白了,腰也彎了。
「老嘍!牙都搖了。」鄭嬤嬤搖搖頭,陪著常嬤嬤感慨,說著,鄭嬤嬤趕緊將蘇晚蓁她們迎入府裡,帶進溫老夫人所在的院落。
不見老態的溫老夫人還有一頭烏髮,就是黑髮中摻雜了幾根銀絲,她一見到蘇晚蓁,面容就流露出慈愛和懷念之色,招手讓她上前。
「哎唷,這不是和阿珂長得一樣嗎?說妳不是那丫頭的孫女老婆子都不信。」簡直是她妹妹小時候的模樣。
「姨祖母……」蘇晚蓁未語淚先流,身形虛弱的一搖晃,雙膝落地抱住溫老夫人大腿,淚眼婆娑。
「怎麼了,哭得這麼傷心?快告訴姨祖母,姨祖母替妳作主。」這娃兒是受了什麼委屈,兩眼都哭紅了。
「姨祖母,我祖母她……她過世了……」想到祖母的死,蘇晚蓁是發自內心的哭出來。
「什麼,阿珂她……她還小我七歲……」她最疼的妹妹……溫老夫人眼眶一下子就紅了,淚盈滿眶。「妳爹他們為什麼不來說一聲,我妹子死了還想瞞著我不成!」
「我爹他……」她欲言又止的垂下頭,淚流滿面。
溫老夫人面色悲傷的搖手。「不用說了,那幾個不孝子的德性我還不清楚嗎?肯定忙著爭妳祖母留下來那點私房。」
她那個妹妹唯一的憾事就是這個,孩子沒一個有上進心,個個只想偷雞摸狗,哪裡有好處就往哪裡去,全然沒有風骨。
「姨祖母……」她哭得泣不成聲。
「子不言父過,姨祖母了解,妳爹靠不住,妳繼母又是個眼皮子淺的,只看得到眼前的利益而不顧繼女的死活,妳就安心在這裡住下來,別管別人說什麼,阿珂的孫女我怎麼也要照顧。」一想到連妹妹最後一面也見不到,悲從中來的溫老夫人頻頻拭淚。
「老夫人,節哀順變,阿珂小姐捨不得妳為她難過。」鄭嬤嬤也低頭拭去眼角淚滴,語帶哽咽。
阿珂是蘇老夫人閨名,從溫老夫人還在閨中就開始伺候的鄭嬤嬤一直喊當年還是二小姐的蘇老夫人為阿珂小姐,溫老夫人是大小姐。
溫老夫人嘆息著,強行壓制住淚意,吩咐道:「她們一路奔波肯定是累了,妳安排她們住芳華院,吃穿用度就跟府裡的小姐一樣,不許怠慢,我這心裡疼著,讓我一個人待一會兒……」
和府裡的小姐一樣?府裡的小姐們待遇可是有分別……精明的鄭嬤嬤思索一番,決定讓蘇晚蓁的用度和大房的溫千意相同,溫千意雖是庶女,卻也是大家閨秀,配得上出身一般的表小姐了。
畢竟若要和三房嫡出的溫千染同等待遇,只怕溫老夫人肯,溫老太爺也不肯點頭,那是他的寶貝肉疙瘩,誰敢和她平起平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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