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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高富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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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之城306

《以身飼暴君》

  • 作者綠光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8/02/09
  • 瀏覽人次:5026
  • 定價:NT$ 220
  • 優惠價:NT$ 1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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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取豪奪.黑化帝王攻VS.呆受】

藺少淵無法否認自己對唐子征有執念,
打從當年父皇突然過世,年少的他被拱上皇位,
對於攝政的皇叔心懷忌憚,整日疑神疑鬼時,
是唐子征牽著他的手,把他從黑暗與孤獨中拉出來,
他就徹底迷戀上那份溫暖,想要獨佔,
所以他先以行房不順為藉口,拐唐子征一起鑽研春宮畫,
打算從肉體攻陷唐子征,讓對方食髓知味,離不開他,
所以他對唐子征極盡疼寵,不允許任何人傷害他,
哪怕那個人是皇后,因為嫉妒放火殺人就該死,
內閣同僚辱罵唐子征是他的男寵,就統統革職……
只是他怎麼也沒想到,唐子征這個呆子就是一根筋,
不僅沒能理解他的心意,還覺得自己牽累了他,
居然開口求去,更可惡的說要成親?這種事他絕對不允許!
這回,他得好好想想該怎麼一勞永逸才行……
綠光
最陰沉的A型人。
認為愛情是這一輩子最渴求的一種感情,但寧缺勿濫。
因為太愛作白日夢,所以迫不及待將滿腔熱血化為文字,
哪怕是在腦袋空虛時,都能夠充滿執筆的熱情。
希望有一天能達到讓讀者們恨之入骨,一日無綠光,便覺面目可憎的超凡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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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佔之以道
隆冬暮色正濃,廣福殿內燈火燦亮,然而寢殿的主子卻窩在最黑暗的角落裡。
明亮的黑眸眨也不眨地瞪著高大的殿門,殿門被開啟的瞬間,他像是被驚動的兔子般瑟縮了下,恨不得將自己藏進更黑暗之處。
「欸,皇上呢?」內務大總管福至一進門,一雙漂亮的眸子掃過寢殿一圈之後,笑吟吟地走到斗櫃旁。「皇上,該用膳了。」
說著,後頭已經有宮人陸續地將晚膳端進殿內。
明日即將登基的少帝藺少淵窩在斗櫃旁,黑眸直直地望著福至,那驚懼卻又強裝冷靜的模樣教福至內心一陣蕩漾。
喔喔,已經有多少年沒瞧見過如此純真又可愛的少年了?
每當他拿那壓抑著驚懼、力持冷淡的眼神企圖震懾自己時,自己都必須作好幾次的吐納才能勉強壓下心中的衝動,免得一個不小心就將少帝摟進懷裡,狠狠地凌遲他,折磨到他將眸底的駭懼真真切切地流露出來……唉,都怪少帝實在是太誘人犯罪了,他才有如此大逆不道的念頭。
「福公公。」
後頭響起一把鴨子聲,藺少淵戒備地移動了視線,就見宮人都已退下,只留一個面貌相當秀氣的少年。
福至笑瞇眼地道:「包子,你等我一會。」
「喔。」唐子征乖順地應了聲。
包子?藺少淵直瞪著那少年,他神色自然,壓根沒將皇宮華貴的擺設看在眼裡。
「他是誰?」思索了會,他脫口問了。
福至饒富興味地瞅著他,壞心眼地道:「回皇上的話,這位是攝政王的義子,名喚唐子征,今兒個是奉攝政王旨意,特地來伴駕的。」說完,瞧著藺少淵的神色又多了幾分驚慌,教他內心笑得很樂。
話說攝政王在七月時宣佈退位,禪讓給皇兄慶王,可惜沒帝命的人就是沒帝命,才一登基就立刻駕崩,顯然是八字不夠重,於是乎,慶王的獨生子繼位,在明兒個元旦正式登基,年號元熙。
而早先退位的上皇則是奉先皇遺詔成了攝政王輔佐少帝,這聽起來理所當然不過的事,然而誰都知道上皇要是沒遇上杜小佟這未來的攝政王妃,恐怕還是繼續當他的暴君,禍亂人間,也正是那為禍的本事教慶王一見他便猶如老鼠遇見貓,懦弱得教人不敢恭維,而少帝和慶王是如出一轍……喔不,少帝有出息點,哪怕恐懼著也不會彰顯,表面上看似冷靜,實則內心翻湧。
最可愛的是,少帝疑心可重了,認為接近他的人全都不安好心,唯一教他信任的恐怕只有一直侍在慶王身邊,如今封為首輔的楚為了。
可惜,楚為忙著明兒個登基大典的事,壓根沒時間睬少帝呀,這可愛的小東西,現在只能孤軍奮戰了。
心滿意足地欣賞完畢後,福至才道:「皇上,奴才先退下。」雖然他還想再欣賞一會少帝火候不足的掩飾功夫,但可惜明兒個的登基大典還有得他忙。
藺少淵聞言,本想要喚住他,可偏偏他走得太快,使得藺少淵要是張口就顯得自己怯懦,於是他閉上嘴,死死地瞪著一直站在矮几旁的唐子征。
唐子征看起來年歲和他差不多,比他矮了點,有張秀雅清俊面容,站得直挺挺的,雙眼直視前方。
唐子征在想什麼?是不是想著一會要怎麼害死他?
正忖著,豈料他突地偏過臉與他對上。
霎時,他的心狠狠地一顫,正不知道該往何處逃時,便聽他那把鴨子嗓道:「皇上,咱們可以用膳了嗎?」
藺少淵死死地瞪著他,心底冷笑了聲,終於來了是不?這人是打算要毒死他!別以為他會教他如願,他要當上皇上,好將藺仲勳拿下,絕不再讓他有機會傷害自己!
沒聽到回應,唐子征疑惑地偏著頭,只好再問:「皇上,可以用膳了嗎?」問時嗓音都有些虛了。
唉,他好餓啊,他近來被養得太好,餓不得一頓的,尤其是他今兒個中午沒用膳,拖到了這時分,若再不能用膳他乾脆回家算了,真不知道一兩哥為何要他進宮伴駕。
雖說皇上也年少,但兩人是初次見面,再瞧他那般防備著,想跟他熱絡攀談,真是太為難了。比起這種古怪的氣氛,他倒寧可在家裡跟大夥兒熱熱鬧鬧地啃紅薯。
想起紅薯,他忍不住抿了抿唇,將口水嚥了下去。
「你要吃就吃吧。」最好是毒死他!
「真的可以?」唐子征忍不住心花怒放了起來。
肉耶、魚耶!雖說他在家裡也吃得好,可他還沒瞧過擺盤這般精致的膳食,要是不小心夾亂,都覺得自己不應該。
不過,既然皇上發話了,他還客氣什麼?
當下二話不說地坐下,端起碗開始品嘗每道菜,每吃一樣,他就滿足得笑瞇眼,簡直是連舌頭都快要吞下去。
依舊窩在角落的藺少淵雙眼眨也不眨地瞅著他,莫名的被他的吃相給引誘了,肚子忍不住咕嚕咕嚕地叫了起來。
那聲音被唐子征耳尖地聽見,可當面戳破人家也太不給面子,畢竟人家是皇上呢。思來想去,他將碗筷擱下,朝藺少淵的方向望去,恭恭敬敬地問:「皇上,一道用膳可好?」
一兩哥說了,皇上是個歹命的,初來乍到本就不安,才剛當太子,下一刻就因為先皇駕崩,直接當了皇上,雖然是皇上,卻是舉目無親,身邊和他有血緣的,就只剩下一兩哥了。
問一兩哥這個皇叔為何不親自陪他,一兩哥陰惻惻地說明日就是登基大典,他要快點搞定然後回家去,沒有閒功夫陪他。
所以,他這個閒人就被指來了,就盼能讓尚未習慣的皇上可以多吃一點,要不他快瘦成了皮包骨了。
可他不懂,這皇宮裡的膳食這般好吃,為何皇上不吃?
藺少淵在他思忖時開口了,「把你剛剛吃過的每道菜都夾一口進碗裡,給朕端過來。」
唐子征偏了下頭,照他的吩咐把自己剛剛吃過的每道菜都夾上一口,約莫塞了一碗,恭敬地端到他面前,隨即又回頭夾了同樣一份,坐到他面前陪他用膳。
好吧,皇上喜歡窩在角落,他就陪他一起窩,橫豎也挺新鮮的。
唐子征大快朵頤著,瞧他遲遲不動筷,不禁催促道:「皇上,趕緊用膳,一會要上床就寢了,明日一大早就要起身,可有得忙呢。」
藺少淵冷笑了聲。「忙什麼呢?忙著把朕弄死?」
唐子征呆了下,眉頭微微皺起,小聲問:「有人要對皇上不利?」難不成是因為如此才教他寢食難安?
「你少裝傻,想弄死朕的不就是皇叔,不就是你的義父!」說到激動處,藺少淵恨恨地瞪著他,把碗一甩,碎得一地也不管。
唐子征見狀,眉頭依舊皺著,可神情添了點惱意。「皇上這般暴殄天物是不行的,這米飯菜蔬都是農戶辛勤耕耘得來的,光是稻米就得費上四五個月種植,這菜也至少要花上兩三個月,好不容易送進宮,經過廚子的手烹調得如此美味,你卻糟蹋了。」說來,他是幸運的,要是在這兒的人是小佟姊,早往他頭上巴下去了。
「朕就快死了!哪裡還管什麼糟蹋不糟蹋!」藺少淵氣極,幾乎想撲過去打他。
「皇上不會死,一兩哥哪裡會要皇上的命呢?」唐子征忍不住嘆氣,真想問到底是誰在造謠生事。
「朕說的是皇叔!」橫豎都快死了,那就說吧,將他的恐懼一吐而盡,他就再也不怕了!
「皇上的皇叔就是一兩哥嘛。」唐子征嘆了口氣,想起皇上肯定是不知曉一兩哥這小名。「簡單來說,當初一兩哥為了追求小佟姊,甘願當長工,所以小佟姊幫他取名為一兩,而小佟姊就是—」
「朕管她是誰!朕只知道皇叔要殺朕!」藺少淵跳了起來怒聲打斷他未竟的話,只覺得皇叔的義子竟是個蠢蛋!誰要他解釋那些來著!
唐子征抬眼,瞧他氣急敗壞的神情,更無奈了。「皇上,如果一兩哥要殺皇上,他當初又為何退位把龍椅讓給先皇呢?」
「那是因為他要殺朕的父皇!他弄死了朕的父皇,現在打算要殺朕了!」
唐子征撓了撓臉,心想他要是告訴一兩哥,他的姪兒是個蠢蛋,不知道會不會被揍到天邊去。
「皇上,你認為一兩哥要殺個人需要如此大費周章?」他不是頂聰明,難得遇到一個比自己蠢的,都忍不住憐憫他了。
就他所知,一兩哥尚未遇到小佟姊之前,是個暴君,不曾早朝,行事全看心情,更是不把什麼朝綱律例看在眼裡的,講白話點,他真打算要人命,真的是嘴皮子動一動而已。
藺少淵頓了下,像是突然被捅破了罩在頭上的黑紗,驅散了心底的迷障,教他瞬間清明了起來,但—
「天曉得呢?以往皇叔曾為了戲弄父皇,將父皇從疏郢城召來,把父皇嚇得大病一場,也許這回也是在玩什麼把戲!」
「嚇?一兩哥會嚇人嗎?」唐子征不禁托腮想著。「也是,當一兩哥吭都不吭一聲時,那模樣確實是挺嚇人的,可問題是,就我知道的,一兩哥是為了小佟姊放棄帝位的,可誰知道先皇駕崩了,還要一兩哥攝政輔佐,一兩哥其實滿生氣的。」
藺少淵又是狠狠一頓,想起父皇欲駕崩之前,確實是親口說出要皇叔攝政的,至於是為什麼,當時楚為只說父皇病糊塗了,可就算病糊塗,又有誰會特地要一個自己懼怕的人來輔佐自個兒的兒子?
當初皇叔退位,差人命父皇進宮繼位時,他直覺皇叔有陰謀,再加上楚為總是對他耳提面命要他小心皇叔,所以父皇登基後就莫名病逝,教他認定凶手必定是皇叔。
可是就如唐子征所言,如果皇叔有心害人,為何要如此大費周章?
再者,他都甘願退位了,又何苦戀棧權勢?
如今想來,父皇分明是嚇出病才駕崩的呀……是呀,皇叔一身威儀懾人,敢與之對視的幾乎沒有,就連他也只敢匆匆一瞥,說到底,或許就是因如此根深柢固的恐懼,令他只能往糟糕的地方想。
「皇上,一兩哥絕對不會害皇上的,否則他不會要我特地進宮伴駕了。」唐子征忍不住替藺仲勳抱屈了。「其實一兩哥想要天天膩在小佟姊身邊,現在他得天天進宮,臉色一天比一天還臭,又聽說皇上食不下嚥,夜不成眠,一兩哥那張臉簡直是臭到發硬了,我瞧得都怕了。」
所以,為免被一兩哥那雙大眼瞪到死,他這閒人就來了。
「……皇叔擔心我?」他緩緩地坐下,連自稱朕都忘了。
「嗯,一兩哥擔心你要是出事,他得要回鍋當皇上,愁死了。」
「當皇上不好嗎?」人人都想坐上那至高無上的位置,不是嗎?
「我也不知道好不好,可小佟姊不喜歡,也正因為小佟姊不喜歡,所以一兩哥恨不得跟宮裡毫無干係。」唐子征說到這兒才想起。「皇上,用膳吧,這菜真的很好吃,千萬別再砸了,要是教小佟姊瞧見,她會發火的。」
「她發火又與我何干?」他根本不曾見過她,她之於他一點也不重要。
「是跟皇上無關,可問題是我也瞧不過去,想當年咱們幾個孩子隨著家人從鬧旱災的昆陽城進京,半路上遇上山賊,殺得我們逃離不及,有的死了,有的傷了,到最後就只剩下我們幾個孩子,餓了只能啃土吃草根,進了京也沒人照應我們,要不是遇見了小佟姊……我們早就死了。」說到過往,唐子征忍不住紅了眼眶。「皇上,天下百姓尚有許多人不得一餐溫飽,皇上千萬別再暴殄天物了。」他本來還想將吃剩的打包回家給幾個弟弟吃的,可惜剛剛被他糟蹋了一碗。
藺少淵怔怔地望著他。他以前壓根不在乎百姓如何,只因他連要活過每一日都得用盡力氣,可如今回想,他的恐懼實在毫無根據,對照唐子征兒時的情況更可笑……明明是只要細想就能想分明的事,為何卻困了他如此之久?
「……用膳吧。」最終依舊想不透,他也不再深思,而這一釋懷,肚子可真是餓得真真切切了。
「嗯,用膳。」很自然的,當慣大哥的唐子征握了他的手,帶著他到矮几旁。
藺少淵愣怔地將視線落在他的手,事實上他的手比自己的還小,但是很暖,很……他不知道該怎麼形容這股滋味,實在是太久不曾有人牽過他的手。
母妃早逝,父王生性怯懦,對他這個嫡子也不甚關心,身邊照料的婆子丫鬟,誰敢放肆地靠近他?
他的手空蕩蕩了好久,突然被握緊了,一時捨不得甩開。
唐子征哪裡會知道他心裡在想什麼,來到矮几旁盤腿坐下,立刻再為他盛了一碗菜,順便再舀了一碗湯。「皇上,喝點湯吧,今兒個挺冷的呢。」
藺少淵接過,又聽他道:「皇上儘管放心吧,這些菜都很好吃,吃過後趕緊就寢,我聽一兩哥說明兒個一整天有得皇上折騰的呢。」
雖然他不太清楚皇帝的登基大典到底有多麻煩,但他知道一兩哥的臉已經臭到誰敢靠近他一律殺無赦的地步,登基大典之繁瑣,可見一斑。
藺少淵靜靜地喝了湯,吃了菜後,才突然發覺他真是餓慘了,吃了個七八分飽後,看向吃得很快活的唐子征,總覺得他嘴裡嚼的食物好像特別香,已經飽了的他看了又覺得饞蟲要上身。
唐子征吃歸吃,但還是撥出心神偷覷著他,這一抬眼方巧與他目光對上,隨即咧嘴一笑,「真的很好吃,對吧?不過,我覺得小佟姊的手藝壓根不輸宮裡的膳食喔,尤其是小佟姊親自栽種的霜雪米,一品米絕非浪得虛名,皇上嘗過了就知道。」
藺少淵神色不變地打量著他,雖然他看似粗枝大葉,但他舉筷捧碗的動作就是十分優雅,有教養。
「你說的小佟姊是個農戶?」
「嗯。」
「既是個農戶,又怎能教出你這般行止禮儀?」唐子征雖是盤腿而坐,然而用膳時,抬頭挺胸,端正如鐘。
「這我也不知道,可小佟姊很講究的,吃有吃相,睡有睡相,就算是一兩哥,到咱們那兒守的也是小佟姊的規矩,要是惹惱小佟姊是沒飯吃的,一兩哥也吃過這苦頭的。」
藺少淵表面波瀾不興,心裡卻是訝異不已。一個農婦竟能鎮住皇叔,真教他好奇極了。
說到這,他忽然察覺一個怪異之處,「福公公說你是皇叔的義子,你卻稱呼皇叔一兩哥,這……」
唐子征面帶微赧地道:「其實收養咱們的是小佟姊,而一兩哥想娶小佟姊,所以打算收咱們為義子,可問題是小佟姊還沒點頭,他們還沒成親呢。」根本就是八字沒一撇,他頂著義子頭銜頂得萬分心虛。
「咱們?你說的小佟姊收養了很多孩子?」他忍不住對小佟姊這個人生出無限好奇,不禁在腦海裡逕自描繪起她的模樣。
「咱們家有四個孩子,我底下有燒餅油條,他們是一對雙生子,最小的是餃子,我們都是在昆陽大旱那時進京的,一路上相伴,因為我年紀最長,所以我是大哥。」唐子征說起其他弟弟時,神色流露出一絲溫柔。
藺少淵忍不住欽羨了,只因他沒有手足,一直以來,都是孤單的。
「可哪有人名字取做吃食來著?」他聽過為了讓孩子好養點,會取一些賤名,但也不會是吃食類的。
唐子征忍不住笑了。「那是因為咱們被小佟姊撿著時,她問了咱們要吃什麼,咱們就一人說了一樣,誰知道日後就成了她喚咱們的小名了,剛才福公公說了,我姓唐名子征,燒餅是湯顯,油條是湯榮,餃子是小寶,儘管咱們不同姓,可卻像是親手足一般。」
瞧著他說話時面上的心滿意足,藺少淵看得入神了,聽得嚮往了,本還有些緊繃的心莫名地鬆懈下來。
他就這樣靜靜聽著唐子征說著做農活時的趣事,甚至是藺仲勳帶他上山打獵,到清江捕魚……明明是小老百姓尋常生活,可他卻聽得津津有味,不知不覺與他將矮几上的膳食都清空了。
待宮人將食具全都撤下時,他聽見了唐子征咕噥著—
「唉,忘了要帶些回家給弟弟們嘗……」
他不禁好笑道:「過幾日將他們帶進宮裡不就嘗得到了?」身為皇叔義子,想進宮壓根不難。而唐子征真不愧是個好兄長,事事樣樣都想到弟弟們。
「就不知道一兩哥肯不肯。」
「終究得肯的,既是皇叔的義子,當然得帶進宮讓朕瞧瞧,對了,還有小佟姊。」他非得要一見這位能鎮壓住皇叔的奇女子。
「那就成了。」要是有小佟姊在,肯定是大夥都能進宮。
藺少淵淡噙著笑意,喚來宮人替他更衣,準備就寢,一回頭看到唐子征的情況,他愣住—「子征,你……」
「皇上,一兩哥說了,今晚我得陪著你,所以我就在這兒睡。」他拍了拍錦榻,覺得只要有條被子就夠他睡得香甜了。
「那怎成?今兒個挺冷的,你……不如和朕一塊睡吧。」
「成嗎?」
「為何不成?這寢殿就咱倆,朕想怎麼做,還由得他們置喙?」哪怕帶著幾分怯懦,但他依舊有身為帝王的認知,無形中有股霸氣。
唐子征聽完覺得有理,所以乖乖地爬上床,只覺得這張龍床又軟又暖,才剛躺上床,他就覺得周公在召喚他了。
「子征,再跟朕說說你的趣事吧。」
唐子征掀開沉重的眼皮。「皇上,你還是早點睡吧,明兒個要很早起身的。」
「……可朕睡不著,一想到登基大典,心就亂跳著。」
唐子征知道他在緊張,只得勉強打起精神道:「一兩哥說了,什麼都不用擔心,橫豎你就跟著福公公走就對了,福公公以往就是一兩哥的得力助手,有他在,皇上什麼都不用擔心。」
「可朕明兒個要面對皇叔……」
「那更不用怕,只要皇上把所有的事做好,讓一兩哥可以早點回家見小佟姊,他就會開心極了。」
「是嗎?」
「皇上真的不用怕,一兩哥很好相處的,只有一點皇上要記得,跟他說話時要看著他的眼。」
「……很難。」他艱澀地嚥了嚥唾沫。
「不難,皇上得習慣才成,一兩哥說過了,不敢看他眼說話之輩非奸即盜,所以不敢正視他的人,他也不會理睬的。」雖然他搞不懂是什麼道理,但既然一兩哥這麼說,他向來是照辦的。
「是嗎?」他得要好生想想,怎麼做才能勇敢直視皇叔。可怎麼想,他都覺得自己少了點勇氣,想要再從唐子征身上得到一點技法時,已聽見他沉勻的打鼾聲。
他不是來陪睡的嗎?怎麼他這個皇帝還沒睡,他就已經睡死了?
瞪著唐子征酣睡的臉,忖了下,藺少淵偷偷地挪近他一點,彷彿只要貼近他,就能從他身上竊取些許他的果敢沉穩。
不是每個人見到皇上都能像他這般沉著的,可打一開始,他就是如此。
感受著他的體溫,也不知怎的,教他莫名地有了睏意,張眼再看他一眼,他想,也許是因為他從未與人同床共寢所致吧,總覺得兩人依偎在一塊,好暖,從四肢百骸一路暖進他的心底。
 
 
登基大典果真如唐子征所說,繁文縟節多如牛毛,從天未亮上北郊天壇祭拜,直到踏出了太廟,天色已經暗了。
藺少淵不禁想,父皇駕崩也許不是被嚇死更不是病死,而是累死的,父皇原本就體弱,否則也不會只有他一個孩子。
待他隨著禮部尚書踏進了鎮天殿,看著位在高處的龍椅,看著站在龍椅旁的皇叔,身子不禁瑟縮了下,然而一想起唐子征所說的,他便強迫自己與皇叔對視,不轉開眼,直到他踏上階梯,眼看著只離龍椅一步,他看見皇叔笑了。
笑意淡淡的帶著幾分讚許,滿身懾人的氣勢消散,然後,皇叔牽著他的手,讓他坐進了龍椅,皇叔斜勾著唇,他聽見了底下文武百官高喊著萬歲。
再然後,他的腦袋空白了,接著到底又進行了什麼儀式、說了什麼規矩,就連何時回到廣福殿更衣,他一點印象都沒有。
突然,他很想告訴唐子征,一切真如他所說,皇叔不再如以往視他為無物,然而他卻不在寢殿裡。
是啊,他只是來陪他一晚。
看著偌大的寢殿,他眸色黯然,躺在床上,依舊暖,卻像是少了什麼。
他告訴自己沒關係,他既是皇叔的義子,過幾日總是能再見面的,到時候,他要將今天發生的事告訴他。
過幾日,如藺少淵所想的,他再次見到了唐子征,也見到他的弟弟們,當然還有他提起過的小佟姊。
「民女杜氏見過皇上。」杜小佟福了福身。
藺少淵簡直傻眼,怎麼也不相信竟是如此纖雅秀美的姑娘將皇叔給吃得死死的。
「皇上。」站在他身後的福至好心地提醒。
藺少淵回過神,對上藺仲勳冷沉充滿警告意味的眼神,他先是愣了下,而後意會藺仲勳並不愛人盯著他的姑娘瞧,隨即調開視線,道:「皇嬸不需多禮。」
霎時,福至和藺仲勳的視線在空中交流,得到共識—少帝是個眼力好,嘴又甜的好傢伙。
這句皇嬸,中聽!完全正中藺仲勳心中的那塊靶,天曉得他想迎娶小佟姊已經多久,明明兩人都相知相許了,可這廂不點頭,他也無計可施。
杜小佟聞言,因為不能不給皇上面子,說她並非藺仲勳的妻子,最終只能胡亂地應了聲,決定回家之後再找藺仲勳問清楚。
「皇叔,今日難得帶著皇嬸和義子們進宮,在宮裡用過膳再走吧。」藺少淵主動央求著,想爭取一點時間和唐子征說上幾句話。
左一句皇嬸,右一句皇嬸,喊得藺仲勳心花怒放,就這個時候瞧這個姪兒最順眼,也就樂意幫忙說話,「小佟姊,皇上都這麼說了,就這麼著吧。」
杜小佟那雙會說話的眼睛噙著冰冷笑意,溫婉地應了聲當是答允了,可其他蘿蔔頭自然是明白她話語底下的意思,一個個低著頭忍著笑,知道他們家的一兩哥回家後得要領罰了。
藺少淵差宮人擺了宴,宴上,他瞧著唐子征替弟弟們佈菜,忙得自個兒都忘了吃,遂動手替他夾上幾樣菜。
簡單的動作落在福至和藺仲勳眼裡,兩人微挑起眉,卻極有默契的什麼都沒說。
席間,藺少淵不自禁道:「皇叔,朕有個不情之請。」
「說。」
簡單一個字,藺少淵卻不在意藺仲勳的無禮,忙將想法道出,「朕在想,皇叔幾個孩子該是在上私塾吧,既是如此,倒不如將他們一道帶進宮裡,一來做朕的伴讀,二來可以讓宮裡太傅教導他們,肯定比在私塾裡學得更多。」
方才見他們幾個壓根不怕生,一個個衝著他笑,教他頓生這念頭。
他總是一個人,不管尚是慶王世子時,抑或者是現在,他要的不是伺候的下人,他要的是像手足一樣的人。
藺仲勳挑眉托腮,望向了身旁的杜小佟。
注意到兩人的舉動,明白究竟誰能做主,藺少淵隨即懇求著杜小佟。「不知皇嬸認為朕這提議好不?」
杜小佟有些為難,可皇上都說出口了,她能違逆聖意說不嗎?
她無奈地道:「皇上這提議極好。」
藺少淵聞言喜出望外,豈料又聽她道—
「不過,不能過午,晌午之前必須回家。」她想過了,橫豎現在是農閒時期,幾個孩子不在身邊也不礙事,而且他們進宮也能替她盯著身旁的男人,省得他老毛病又發作,在朝堂間興風作浪。
「好,就這麼說定。」他一日所學眾多,能騰出的時間恐怕也只有一個早上,如此安排甚好。
 
幾個人用過膳後,朝御花園的方向而去,福至聽聞腳步聲,回頭望去,見是身兼太傅的首輔楚為領著幾名官員而來,想了下,逕自退到一旁。
「皇上。」楚為人未走近便喊道。
藺少淵回頭噙笑道:「楚太傅。」看向他後頭還跟著幾名官員,只有兩個眼熟,其他則還眼生得緊。
「怎麼宮裡來了這些閒雜人等?」楚為口氣不善地看向始終背對著他的藺仲勳。「一點規矩都沒有。」
藺少淵眉頭微皺,尚未啟口,福至已經早一步搶白道:「說起規矩,楚大人未經傳喚,亦未先經宮人通報便闖到皇上跟前,衝撞皇上龍顏,這臣不臣的,哪裡還有個理字呢?」
「你……放肆的奴才!本官是看著皇上長大的太傅,與皇上交談由得你這奴才插嘴!」被打臉的楚為臉上一陣青一陣白,只能怒斥了聲找回威風。
「總管太監插不了嘴,本王總插得了嘴吧。」本是不想睬人的,可偏偏就是有這種不知死活的傢伙。「姓楚的,本王是皇上的皇叔,帶著妻小進宮,咱們宗室人談些體己話,哪裡來的閒雜人等?」
面對藺仲勳那似笑非笑的面容,楚為只感覺有一股無形的壓力教他幾乎快跪下來,可身後的是剛拉攏的官員,他豈能在這當頭示弱?
「王爺恕罪,下官只是看那幾個孩子出身低下,卻沒料到竟會是王爺之子。」
「得了,姓楚的,你也不是出身自什麼高門世族來著,不過是送日城的寒門出身,當年因為本王不想要你這個三甲同進士,才將你丟到慶王那兒,誰知道慶王這般重視你,讓你從一個無品無階的世子伴讀變成了疏郢按察使……可惜了,當初本王不知情,否則就憑你哪佔得住那個缺?」
楚為聞言,遍體生寒。他壓根沒料到這昏君竟會記得自己……這昏君當年從不早朝,哪怕三年一次的科舉殿試,也從不主持的,可他竟記得自己,就連自己的出身都記得一清二楚,原來,朝堂上的一切盡在他掌中嗎?這是何等能耐?
「還有,基於皇族宗室人丁單薄,所以本王就充當宗人府的宗正,也讓幾個孩子進了玉牒,給本王認清楚,他們是本王的義子,容不得你造次,而且在你跟總管太監講規矩之前,你也該認清身分,先向本王問安吧。」
他那扎人的話扎到他的孩子他的妻子了,他要是不出口氣,晚上他睡得著嗎?
「……見過王爺。」楚為整張臉漲得紅黑紅黑的,卻不得不躬身問安。
藺仲勳冷冷瞅著他,那目光看似平靜,卻教人莫名地遍體生寒,一旁的藺少淵就算想為楚為求情也開不了口。
而藺仲勳不說話,楚為就不能直起身,兩相僵持良久,還是杜小佟輕扯著他的衣袖,才教他心不甘情不願地道:「沒什麼事就下去吧,盡量別讓本王瞧見。」
搞不清楚狀況的蠢蛋,自以為是皇上身邊的人,就打算跟他互別苗頭?別傻了,也不瞧瞧他退位之前就稍稍地肅清了黨派,現在想要結黨營私,除了要機緣還得要他點頭。
楚為垂著臉和一票官員離去,藺少淵也跟著垂著眼,實是因為藺仲勳那一身懾人威儀像是無形的力量,逼得人不得不低頭。
突地,啪的一聲,他聽見藺仲勳嘶了一聲,接著又聽到斥責—
「你好大的威風,王爺是這麼當的嗎?」
「小佟姊,話不是這麼說的,妳沒瞧見他剛剛……」
「還頂嘴!」
「……這是宮中,妳好歹給我留點顏面。」
他聽見皇叔近乎咬牙切齒地吐出些許反駁。詫異抬眼時,就見藺仲勳已經拉著杜小佟直朝花園深處而去。
「福公公,這要不要緊?要是皇叔對皇嬸動粗—」那般纖細的姑娘哪裡挺得住皇叔的蠻勁?
福至還沒開口,唐子征已經忍不住笑出聲。「皇上,不打緊的,一兩哥和小佟姊向來是這樣的。」
「是嗎?」他意外。
「而且通常都是娘打爹,爹從不還手的。」湯榮一副早已見怪不怪的表情。
「是嗎?」皇嬸那般嬌柔的姑娘家會動手?
「真的,爹將娘拉走,只是要娘給他一點面子。」湯顯說著,抱起已經昏昏欲睡的藺小寶。
「咱們家就是這樣的,皇上不用擔心。」
望向唐子征那笑吟吟的臉,聽他說咱們家……令他好生欽羨,不過—
「子征,他們都改口了,怎麼你到現在還不改口?」
「呃……」唐子征苦笑了下。「叫慣了,改口有點難。」
他的年紀和小佟姊相近,哪怕他也渴望家人,但一句娘要叫出口不是那麼容易,更遑論還要改口叫一兩哥為爹。
「怎會?大哥也很想要爹娘的。」湯榮毫不客氣地道。「大哥以往也常常在夜裡哭呢。」
「油條!」唐子征赧然地低斥著。
這幾個弟弟裡頭他最是拿他沒轍,要說他沒眼色嘛,可偏偏他又精得很,只是那張嘴,老是吐出教人難為情的話。
「我說真的嘛。」湯榮還煞有其事地嘆口氣。「還有,我叫湯榮,別再叫我油條了,叫得我不油條都不成了。」
「湯榮!」抱著藺小寶的湯顯低聲喝道,小小年紀顯得沉穩老成。
「你!」
唐子征羞赧地想要摀住湯榮的嘴,卻聽見藺少淵的笑聲,回頭望去,就見他一臉羨慕地瞧著他倆。
「要是你們都能待在宮裡,不知道該有多好。」藺少淵由衷道。
宮裡那麼大,沒人與他年紀相近,和他作伴,又因為他是皇帝,他得要有皇帝威儀,和宮人也不可能肆無忌憚地玩鬧。
手足啊,他是多麼想要。
「皇上,雖然咱們不能時時伴駕,但往後會進宮伴讀,日日都能見面的。」唐子征摸摸鼻子說,覺得這次再見到他,他似乎開朗了許多,笑意染上了那雙星子般的眸,說有多俊就有多俊。
「不過伴讀的話是太傅上課的。」藺少淵思及方才的衝突,不由得感到棘手。
「剛剛那位?」
「其實太傅人很好,只是和早先的朕一樣對皇叔有些偏見罷了。」藺少淵頷首說,想起當年尚在疏郢城時,便常聽太傅說起皇叔的昏庸殘暴……他也許是在那當頭種下了根深柢固的成見,才會極懼怕皇叔。
可方才瞧皇叔任皇嬸搓圓捏扁,事事順她,他更覺得沒那麼好怕了。
「皇叔怎會待皇嬸那麼地好?」他不解地脫口問。
皇叔是何等可怕的人物,怎麼就栽在皇嬸手裡?
他思緒跳得老遠,唐子征倒也還跟得上。「那是因為他們是冤家。」
「不對,因為爹愛慘了娘,沒有娘就活不下去。」湯榮煞有其事地提出見解。
「也對。」唐子征完全認同。
「愛?」愛上一個人是什麼樣的滋味?藺少淵完全無法想像,更不能理解為了所愛之人委曲求全是什麼樣的感受。
「愛,就是想要跟一個人在一起,不管做什麼都會想起他,就像我很愛我哥一樣。」湯榮說著,很自然地抱住湯顯。
湯顯面無表情地睨他一眼。「你想勒死小寶?」忘了小寶就趴在他肩上?
湯榮咧嘴笑著,放手後很正經地對著唐子征道:「大哥,我也很愛你。」
「……謝謝。」唐子征僵著臉,搓著臂上的雞皮疙瘩,這傢伙說話真的讓人招架不住。
說完,又聽見了藺少淵的笑聲,教他也跟著彎起了唇角。
這樣就對了,要放開心胸接觸眾人,老是窩在角落視任何人為敵,日子還要不要過?
「走,咱們到那頭走走,別打擾皇叔皇嬸。」藺少淵止不住笑意,很自然地牽住唐子征的手。
瞧,這就是手足,多熱鬧呀,如果可以,他想要手足,他不想要孤單地待在皇宮裡。
 
 
二月時,唐子征一行人正式進宮伴讀,地點就在毓賢殿裡,原本一開始,他還認認真真地看著書本,聽著楚為講解,但也不知道是太過艱澀,還是楚為講解得不夠生動有趣,橫豎他的眼皮漸漸重了,頭也開始重了。
藺少淵聚精會神地聽著課,直到楚為講解到段落,突地聽他哼笑了聲,「哼,果真是朽木不可雕也。」
他隨即朝身側望去,驚見他們四人竟都已入睡。
「太傅,許是昨晚他們睡得遲了,今兒個才會精神不濟。」他趕忙緩頰,就怕楚為的成見更深。
「皇上,物以類聚啊,身為攝政王的義子能好到哪去?」楚為嘆了口氣,苦口婆心地道:「皇上,這就是攝政王的計謀,利用義子接近皇上,明為伴讀,實則監視,皇上千萬別掉以輕心。」
「太傅,其實皇叔他—」
「皇上!先皇之死至今依舊是謎,皇上怎能被攝政王蠱惑?」
「太傅,先皇是體弱疲累引發心疾而逝的。」藺少淵微皺起眉。
雖然他也曾懷疑過,可他仔細地想過前因後果之後,他真的認為皇叔沒有必要如此迂迴地耍他。
他從小就是太傅教導的,難道太傅無法想得比他透澈?
「那是御醫的說法,可天曉得呢?皇上必須知道宮裡百官御醫,甚至宮人全都是攝政王的爪牙,皇上現在該做的是如何攏絡百官的心,早一日將政權完全掌握在手,否則他日要是成了傀儡……」
「說夠了沒?」
明明含著笑意卻令人發顫的嗓音響起,教楚為驀地瞪大眼,緩緩回頭,果真瞧見藺仲勳就倚在門邊。
「……見過王爺。」他躬著身問安。
藺仲勳似笑非笑的神情閃過幾絲嘲弄,大步走進殿內。「楚大人真是好本事,一堂課說下來,竟讓本王四個孩子睡得這般沉。」說真的,他壓根不意外。
楚為撇唇無聲冷笑著。「皇上,臣先告退。」
待楚為一離開,藺少淵隨即道:「皇叔,太傅只是對皇叔有所成見,假以時日他必能……」
「本王壓根不在乎他有沒有成見。」藺仲勳哼笑了聲。「先將這幾個小子喚醒,一會換本王來上課。」
「皇叔要給朕上課?」他可真不知道皇叔還會講課,不過他聽福公公說了,皇叔當年登基時才六歲,一個六歲娃坐穩了龍椅,不早朝也依舊能治理百官,這馭官本事肯定了得。
「本王要教你的是官員百態,君臣相處。」
說來,怪他將一切想得太美好,忘了計劃總是跟不上變化。他退位之前雖已肅清,心想下個皇帝只要福至好生輔佐,要開創個太平盛世壓根不難,可卻忘了少帝身旁還有舊人,這個楚為在朝中結黨營私,他要是不偶爾鎮壓一下,這個少年皇帝的前程實在是堪慮呀,他要真成了傀儡皇帝,他肯定被小佟姊罵到臭頭,不盯著都不成。
不過至少還有個好消息,至少少帝不若皇兄那般懦弱,且讓他看看少帝能讓他雕琢成什麼模樣。
 
駕馭百官之道藉由種田為譬喻,講述得鉅細靡遺,教藺少淵受益良多,聽得津津有味,遺憾的是,他的伴讀們還是一路夢周公去了,最後還是被藺仲勳打醒的。
一回兩回,回回都是如此,藺少淵不禁想,也許是他們無心唸書吧,他以一己之私要他們進宮伴讀,反倒是累及他們了。
眼看唐子征已經不知道第幾回被打醒,藺少淵為他心疼,卻又為他們父子倆鬥嘴而羨慕,他笑著,餘光瞥見楚為經過,撇嘴笑得極冷,像是在嘲笑朽木不可雕也,不禁教他無聲嘆氣。
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自他登基之後,太傅對皇叔的成見益發的深,他愈是勸說,太傅愈是怒焰沖天,認為他分明是著了皇叔的道。
可哪有什麼道?他不過是瞧透澈罷了。
隨侍在藺少淵身後的福至,眼光飄向門外又移回,隨即走到藺仲勳身旁。「王爺,孩子們正是好動時,連著一兩個月都上這艱澀沉悶的課,也莫怪孩子們一路夢周公,倒不如帶他們到外頭活動活動筋骨,橫豎這些日天候已經轉暖了。」
藺仲勳想了下,問:「有沒有小馬?」
「有,有六七個月大的,也有一歲多的。」福至知無不言。
「那就……去馬場。」
「爹,你要教咱們騎馬?」湯榮一把抱住他,十足的狗腿樣。
「對。」藺仲勳撫了撫他的頭,教幾個小子跟上,然而走到門口,卻見藺少淵還杵在原地,不由得問:「皇上不想騎馬?」
「朕也能去嗎?」他詫異問。
藺仲勳好笑地打量他。「皇上,這皇宮有哪一處是你不能去,又有什麼事是你不能做的?不過……你會不會騎馬?」
「會。」他不假思索地道。
雖說在疏郢城時父皇總是不願他騎馬,可他實在是閒得慌,還是會騎著馬到莊子裡走走,騎術也許算不上上乘,但與同齡人相較,他肯定是拔尖的。
「那好,福至,給皇上挑一匹適合他的,不要小馬。」
「是。」
待藺少淵走出門時,藺仲勳突地伸手撫了一下他的頭,又逕自走在前頭。
他頓了下,摸了摸頭,心想不知道多久不曾有人摸他的頭了,教他有點難為情但又莫名愉悅。
「子征,走。」他牽著唐子征跟上。「一會朕可以教你騎馬。」
「好啊,學會了騎馬,說不定下回上狐影山打獵時,我就能跟一兩哥騎馬去。」
「打獵?」
「一兩哥很厲害的,光靠一把刀就可以抓到一頭山豬,而且他還會做魚槍,帶著咱們去清江抓魚,教咱們泅技。」
藺少淵聽得嚮往,恨不得能將朝政給丟下,跟著他們一道去。
可是,他是皇帝啊,他要學的還很多,哪能將一切拋下。
 
 
從那天起藺少淵的課程就多了騎術課,每隔幾日就會離開屋子到馬場上奔馳一回,入夏之後,藺仲勳)更是教幾個孩子練起武來。
「再蹲下去點,馬步要是扎得不確實,下盤就不穩,也別說要練什麼武了。」
武校場上,藺仲勳在幾個孩子面前來回走著,其中就連才七歲的藺小寶也沒放過,一樣叫到場邊一道扎馬步。
「可是爹,咱們已經扎了好幾天的馬步了。」湯榮皺擰著眉,不懂扎個馬步也要練這麼多天,入夏的天候,光是在太陽底下站個一刻鐘都會要冒汗的。
「是誰跟我說要練武的?」藺仲勳冷冷睨去。
湯榮乖乖地閉上嘴。騎馬很有趣,可問題是能跑的地方就那麼一丁點大,跑得不夠痛快,自然就想再學其他,橫豎就是別坐在桌前就成,他才提議要學武。
「可是王爺,皇上—」一旁的福至實在不忍虛弱的藺少淵青白著臉還執意扎馬步,要是被楚為瞧見,又不知道要怎麼大作文章。
藺仲勳視線銳利如刃,讓福至隨即退上一步。
「依我看,皇上倒像是有底子的。」
「……以往在疏郢城時,武師傅曾教過一陣子。」藺少淵氣息微亂地道,哪怕他的腿已經僵了,他怎麼也不肯服輸,只因幾個孩子裡他年紀最長,他得做榜樣給他們瞧才成。
「瞧你扎得不錯,改日開始教你使劍。」
「多謝皇叔。」藺少淵笑道。藺仲勳的誇讚在不知不覺中對他造成影響,教他不管怎樣都想做到最好。
「對了,王爺倒不如和單將軍打一場,讓皇上開開眼界。」福至瞥向候在場邊的鎮國大將軍單厄離。
藺仲勳想了下,瞥見不遠處有人觀望,勾斜了唇角。「阿福,把本王的劍拿來。」
福至興致勃勃地差人取劍,不過眨眼功夫,藺仲勳和單厄離已站在場中,就見藺仲勳單手揮舞著重達二十斤的紫砂劍,劍勢如電般地直朝單厄離的面門而去。
霎時電光石火,飛沙走石,別說藺少淵看直了眼,就連其他幾個孩子都瞧得嘴都合不上,不住地注視著場中較勁的兩人。
「我要繼續扎馬步!」湯榮一喝,繼續扎著馬步。
藺少淵亦然,只因習武不只能強身,更能夠練出一身氣勢,他想要的是跟皇叔一樣渾然天成的帝王氣勢,然而站在他身旁的唐子征卻依舊呆呆地看向場中,最終神色有些落寞地扎起馬步,教他不禁脫口問:「怎麼了?」
他察覺了,近來唐子征總是有些悶悶不樂。
「……一兩哥好像很討厭我。」他悶聲道。
「怎會?」皇叔都對他諸多關照了,遑論他。
「真的,一兩哥最近老是動不動就凶我……」說著,他嗓音啞了,眼眶微微泛紅。
藺少淵見狀,忙勸道:「你別胡思亂想,依朕所見,要是皇叔沒擱在心上的人,恐怕連多看一眼都不肯,他要是凶你,至少還是將你擱在心上的。」
「真的嗎?」
藺少淵不禁失笑。「這些話不是當初你告訴朕的嗎?」
「是啊,可是近來一兩哥真的很凶,老是對我吼。」說到委屈處,他嗓音哽咽了,但強迫自己將淚水忍住。
「子征……」瞧他強撐著悲傷,藺少淵心頭微澀,想安慰又不知道該從何安慰起,他連問題癥結都不曉得,壓根不知道該如何處置。
他垂眼細忖著,子征到底是哪裡得罪了皇叔,想得入神,突地聽到一巨響後,人聲嘩然,他順著聲音來源望去,不知何時有不少官員聚集在武校場外的亭子裡,此刻四處逃竄著,一把紫砂劍驀地插在亭子石階前。
他回頭,就見皇叔手上空無一物,朝著亭子的方向笑得極邪極冷。
皇叔是故意的……為什麼?
「好了,歇息了。」藺仲勳噙著愉快的笑意走來,那是種捉弄人後的快意。
「爹,我還要繼續扎,等我將馬步扎穩了,你要教我使劍。」湯榮急聲道。
「你這小子心可真大,又是騎馬又是習武,現在還要學使劍,會不會太貪心了點。」藺仲勳用力地揉著他的頭。
「才不會,我要按部就班地學,把爹的本事都學起來。」
「大言不慚。」
「王爺,湯榮的身子骨確實是適合習武。」後頭跟上的單厄離提出他的看法。
「是嗎?」
「依我看,子征也不錯。」
「是嗎?」嗓音冷淡了。
唐子征垂著眼,眼眶又偷偷地紅了。
藺少淵看在眼裡,替他心急卻又無計可施。
待時候一到,藺仲勳一行人全都離開後,他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毓賢殿上,想的都是唐子征泛紅的眼,想到連楚為給的功課都進不了眼。
他在殿上來回團走,偌大的空間裡只有他獨自發出的聲響與他為伴。
「皇上,用膳了。」
「這麼晚了?」藺少淵詫道。
福至瞧他似有愁緒,不禁問:「皇上是為何事煩心?」
「朕……」他急急收口,總不能說是因為擔心子征吧。細忖片刻,他才怯怯地道:「福至,如果朕想去皇叔的別莊,成嗎?」
他惦記著子征,再者他實在不願意獨自一人在這宮裡用膳,他真的好孤單。
「有何不可?奴才立刻差人備馬車。」總是循規蹈矩的少帝總算有自己的想法了,不管是想做什麼事,他都全力配合。
藺少淵喜出望外。
 
 
誰知道他登門用膳,才想起皇叔和皇嬸壓根沒成親,於是他開了聖口,決定替兩人主婚,並定下婚期。
那當頭,任誰看了皇叔的表情都知道皇叔開心得快飛上天了。
成親之日定在七夕夜,亦是先皇駕崩之日,那一晚他到別莊主持大婚,本是想要拉著子征說些體己話,豈料原來皇嬸早已看出皇叔為何近來待子征淡漠,於是從中使計,要子征配合,就在皇叔進了洞房後,他找到了子征。
「皇上,這一切都要謝謝你。」唐子征喜極而泣地道,一把抱住了他。
藺少淵呆了下,他甚少與人這般親近,可對象是唐子征,他甚是歡喜,用力地回擁著他。
「哪是,不是皇嬸的計謀嗎?」雖說他不清楚是何計謀,但瞧子征這般開心,那就代表皇嬸的計謀奏效了。
「可是是皇上賜婚,我知道一兩哥……不對,是爹,爹一直很想迎娶娘,可是娘不肯點頭,而爹對我淡漠則是因為我始終不改口,讓爹以為我不想讓他當我爹,以為娘是因此不點頭的。」
「原來如此。」他笑著,卻感覺肩頭一片濕意,不禁好笑又心疼著。「那你方才可有跟皇叔說些心裡話?」
「嗯,爹說會視我為親兒……皇上,我成了孤兒許久了,如今我終於有了自己的爹娘了。」說著,淚水更是不爭氣地流。
藺少淵輕拍著他的背。「這樣甚好……朕也是孤兒,朕知道你的感受。」
唐子征一愣,怕自己不經意的話傷了他,連忙要補救,「皇上,我……」
「不礙事,朕現在有皇叔有你,有湯顯、湯榮和小寶,咱們就是一家子,你要是有什麼事也能跟朕說,朕可是你的大哥。」他虛長了子征一歲,確實是大哥。
「可是,娘說不讓我和湯顯、湯榮進皇族玉牒,因為她要咱們記得原姓,要咱們不忘本,而小寶是因為咱們不知道他姓什麼,所以小寶從了藺姓,記進了玉牒,我……」
「那有什麼差別?不管你是不是皇叔的義子,不管你的名有無進玉牒,對朕來說,你就是朕的弟弟。」
唐子征嘿嘿笑著,淚水又滾落。「我……當了好久的大哥,現在我也有大哥了。」不是他不願意當大哥,而是有的時候他也希望自己能有所依靠。
那明亮的大眼滾落的淚水像是灑落的月光,教藺少淵生出一股衝動想親吻他的眼,然而他只是緊緊地擁著他。
「有什麼事你都可以跟朕說。」他啞聲呢喃著。
心疼,無以言喻的心疼在他的胸臆間泛開。
他想將他留在身邊,他想跟皇叔說,他有四個義子,撥一個陪伴他吧,皇宮太大,他不想只有影子作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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