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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奇幻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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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檸檬1124

月亮升起時之《密探有點忙》

  • 作者裘夢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8/02/09
  • 瀏覽人次:6050
  • 定價:NT$ 220
  • 優惠價:NT$ 1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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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本以為擋下刺客的劍,死在心愛的公子懷中就是結局,
誰知,月光好像有神祕的力量,讓她再睜開眼就換了個身分……

她真是沒想到自己會變成公子訂親的對象,相爺的獨生女,
更沒想到對方是為了拒婚而自縊,才會跟她交換了軀殼,
遇上這種事,要不是經過多年密探生涯的鍛鍊,
她恐怕無法冷靜的偽裝下去,還順利地跟公子相認,
進而得知公子原來喜歡她,這個婚約是計謀的一環,
不過這不代表她就能放下心來爽爽當千金等出嫁,
首先,公子和她正奉皇命在調查大臣死於非命的案子,
這一查發現相府裡有內賊,她得計畫抓人,忙得很;
再者,雖然用千金身分出嫁就配得上他這個將軍之子,
可原主有心上人死不同意,她也不願用別人的身體和他親密,
唉,要是能換回去就好了……等等!
她只不過是被內賊劃傷手臂,怎麼就暈了?難道……
月光下的奇蹟

不知道大家有沒有看過《奇蹟》這部韓劇,裡面的異卵雙胞胎姊妹互換了身體,而讓她們的長才都有了發揮的空間,對她們的人生都產生了改變,這次,甜檸檬系列二月推出的強檔主題書「月亮升起時」也是這樣帶點魔幻的故事,在月亮的魔力之下,主題書三本故事中的女主角都跟人交換了身體,進而得到一展長才的機會,同時圓滿自己的姻緣。
在香彌的《村花有財氣》中,女主角因為撞到腦袋,魂魄離體,附到了一個遭遇船難的皇商庶女身上,不只遇上了同樣落難的男主角,展現野外求生的本領,讓男主角對她刮目相看,更展現出賺錢的天賦,在皇商家獲得一席之地,只是皇商庶女無意中目擊了家裡的一樁大祕密,為她招來了殺身之禍……這下她死了,回到自己的身體裡,該怎麼跟男主角相認哩?
而裘夢的《密探有點忙》裡,身為密探的女主角跟嬌弱的相爺千金交換了身軀,只是兩人都各有心上人,這一換身體可全都亂了套,而且還有來自皇親國戚的威脅,意圖把變成相爺千金的女主角抓走,更偽造通敵文書栽贓相爺,如果女主角沒有當密探的經驗,就要陷入大危機……
春野櫻在《鎮店女朝奉》中,則是安排女主角從富家千金變成了家道中落古董店的千金,振興家業,避免自己被嫁給七老八十的老頭當小妾換錢是她的第一要務,幸好她有著鑑定古董的好眼光,獲得賞識,成為女朝奉,而東家不只長得俊俏、為人仗義,讓女主角深深喜歡上他,但問題來了,東家有婚約,而那個婚約對象還是……身為富家千金的她自己!
三位女主角究竟要怎麼做才能順利圓滿自己的愛情?而在換了身軀的期間,男女主角又會擦出什麼火花?大家千萬別錯過2/9上市的「月亮升起時」主題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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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 子
陽光透過窗櫺射入書房內,映在負手立於博古架前的男子身上,地上拖曳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男子年約二十二、三歲的模樣,一雙英氣劍眉,虎目湛亮,鼻梁挺直,唇薄而紅,相對於那些文弱的白面書生,他身上多了一種颯爽的武者英氣。
他身著竹青色的錦袍,玉帶束腰,左手拇指上有一枚青色的扳指,表情一派的冷肅,直到房門外傳來一道清脆的少女聲音,他的神色才有了一點波動。
「少爺,奴婢奉茶來。」
「嗯。」
得到房中人的應許,一名青衣小婢這才端著托盤緩步而入,她走到男子身邊,將手中托盤舉高,「少爺請用茶。」
男子的目光從青衣小婢步入房開始便一直落在她的身上,烏黑的髮絲梳成了普通的雙丫髻,只簡單以青色絲帶紮束,耳上無璫,裝扮樸素至極,就如同一個隨處可見的平凡丫鬟—
但她其實是他最得力的手下之一。
青衣小婢螓首低垂,手中托盤高舉,擺出一副恭敬而又謙卑的姿態,這副模樣持續到好一會兒後,男子終於動手接過茶盞。
青衣小婢收了托盤,垂眉斂目退後兩步站定。
男子的右手壓在杯蓋上,彷彿是在沉思,然後才緩緩開口,發出的聲音音質清朗而富有磁性,「小悠。」
「婢子在。」
「再幫我最後一次,這次事畢,妳就自由了。」
青衣小婢沒有說話。
男子微掀起杯蓋,吹了吹,然後輕輕呷了一口茶,道:「貪歡樓裡還缺一個花魁。」
青衣小婢猛地抬頭看過去。
她生了一雙彎彎柳眉,一雙眸子清澈若水,給人一種善良親和的感覺。鼻子小巧,唇形一般,她沒有傾國傾城的容顏,卻有著青春少女的清純美好。
此時,她明澈若水的眸中流露出的是震驚和不敢置信。
她有一會兒發不出聲音,不知道要如何表達自己此時的心境。
花魁?公子竟然讓她去當花魁?
在明知她再接一個任務,完成之後就可以從組織裡獲得自由的當口,公子竟然讓她去當花魁?
通常他們這些在「皇棋」裡為皇上辦事的密探,離開時的最後一件任務都不會很難,也不會讓接任務的人為難,可是做為頭兒的公子,對於她的安排卻全然不是這麼一回事。
單論當上花魁這件事,對她而言並不困難。
她從小就開始接受訓練,以各種身分潛藏在目標身邊,收集情報,這麼多年下來,她有時都想不起來自己到底長什麼樣子。
是的,她現在的模樣並不是她自己本來的模樣,而只是化妝易容成府裡一個普通的婢女,這樣出現在公子身邊就不會引人注目。
靠著這一手易容的本事,她要憑藉傾城容貌當上花魁是易如反掌,可問題是,成為一個青樓女子,她能清白的全身而退嗎?
這麼多年,她在公子手下辦事,以為他們至少也有一份同袍之誼,畢竟他們曾並肩作戰……他為何可以這般為難她?
柳悠悠握著托盤的手收緊,表情卻慢慢恢復平靜,重新垂下了眉眼,輕輕地道:「婢子遵命。」
是了,遵命。
她和他的身分猶如雲泥之別,更何況他已經定了親,她便是有再多的不願、再多的仰慕又能如何?
是時候了斷一切了,完成這次任務,她和他也就再無瓜葛,從此山高水遠,天各一方。她會去到一個不會再遇到他的地方重新生活,心底的那一抹情愫,她會從此讓它們永不見天日。
真心錯付的感覺,她現在知道了。
公子想必是以此來警告她,讓她收起自己的癡心妄想吧。
柳悠悠心中苦澀地一笑,她一直知道那只是自己的癡心妄想,她也並不想讓公子知道,可是,公子大約還是察覺到了吧,所以才以這樣殘忍的做法來警告她。
青樓的花魁,周旋於各色男子之間,她甚至不能清清白白地獲得自由離去,何其殘忍!
夢,該醒了!
柳悠悠將頭垂得更低了些,抱著托盤慢慢向屋外退去。
男子一直看著她的身影退出書房,消失在門口。
過了良久,他才狠狠地灌了一口茶。此時,茶已涼,就如同他此刻的心情。
都到了這般地步,她依舊還是這樣克制隱忍,永遠固守著那一道身分天塹,永遠將他隔在另一端,不允許他再接近哪怕一步的距離。
他們曾經同生共死過,她曾經頂著風雪、背著他艱難跋涉百里求生,可是,她卻永遠不肯將她的那顆心明明白白地捧到他面前,永遠藏著掖著。
這該死的身分有別,該死的……
男子狠狠攥緊了茶盞,隨著一聲清脆的碎裂聲,有鮮血自他的左手滴下。
殷紅的血滴落在地,刺目而又鮮豔。
第1章
「貪歡樓」,顧名思義,就是男子尋花問柳之所,男歡女愛的極樂之地,夜晚的貪歡樓人聲喧鬧,車馬不絕。
樓前一串紅燈籠高高懸掛,映出門前迎客的鶯鶯燕燕,鶯聲燕語中紅粉羅帕輕拋,不知勾住了多少尋芳客的腳步。
一輛雕花嵌珠的馬車在樓前停下,青衣童子跳下車轅伸手掀起了車簾,一道頎長的身影從車廂內矮身鑽出,他一身的錦衣繡服,面容俊美,氣質英武,正是當朝大將軍的三子唐忠信唐小將軍。
如今,京城之中,誰人不知,哪個不曉,唐小將軍戀上了「貪歡樓」中的花魁娘子花盼雲,一個月之中倒有大半個月的時間是泡在花盼雲的香閨中,只羨鴛鴦不羨仙。
說起這花盼雲,那真是傾國傾城貌,棋琴書畫無所不精,在「貪歡樓」一露面便技驚四座,豔冠群芳,讓人趨之若鶩。
結果,卻是唐小將軍捷足先登,先入了香閨,並就此霸佔。
唐家一門忠烈,家中男子個個勇武非凡,且唐家一向家風嚴謹,男子成親前皆潔身自好,成親後對妻子從一而終,沒想到如今卻出了唐小將軍這樣一個紈褲子弟,整日眠花宿柳,不務正業,徒讓人唏噓不已。
「唐公子來啦,快裡面請,我們雲娘正盼著公子來呢。」風韻猶存的老鴇上前打著招呼,將人往裡面引。
「雲娘這兩日可好?」唐忠信隨口問著。
老鴇笑得頭上步搖亂顫,道:「人是無事,就是想公子想得厲害,這幾日長吁短歎的,唉喲,可真是讓人瞧了心疼。」
唐忠信的嘴角揚起,臉上流露出一片柔情,「讓她掛念了,這幾日老爺子管得緊,這才沒來見她。」
「我們雲娘自是明白的……」
兩個人一邊一說一邊向著花盼雲居住的「棲雲小樓」而去。
此時的棲雲小樓前紅燈籠高掛,卻與他處的喧鬧大相徑庭,顯得十分的寂靜清幽,一名粉衣小婢站在院門前,看到遠遠而來的唐忠信時,眼眸就是一亮,轉身便急急往裡去了。
「姑娘,唐小將軍來了。」粉衣小婢蘋果一樣紅潤的圓臉上滿是歡喜,向著正攬鏡自照的花盼雲報信。
粉衣小婢名叫小蘋,是貪歡樓裡負責伺候花盼雲的小丫鬟,今年九歲,是因家鄉鬧災,被家人所賣,輾轉落入風塵的。
正拿了一枝簪要往髮髻間插的花盼雲聞言手上一頓,看著菱花鏡中那一張千嬌百媚的臉,目光微閃,然後,朱唇微抿,轉頭去看粉衣小婢時已擺出一副喜出望外的表情,「他真的來了?」
小蘋用力點頭。
「雲娘,聽媽媽說,妳這幾日想我想得很?」
這時,一個清朗帶笑的聲音傳來,珠簾響動,錦衣男子已撩簾邁步而入。
「公子—」花盼雲嬌喚一聲,人便朝男子撲了過去。
小蘋默默地退了出去。
唐忠信一把摟住乳燕歸巢一般撲向自己的女人,順勢往她唇上親了下去。
花盼雲的手卻很快便抵住了他的胸膛,聲音微喘的說:「公子,人走了。」
唐忠信略有些遺憾地放開了她,以花盼雲之名做為花魁的柳悠悠趕忙低頭退開。
唐忠信逕自往她的床榻走去,一撩袍很隨意地便在床邊坐了下來,拍拍自己身邊,道:「過來坐。」
柳悠悠有些猶豫。
「過來。」他的聲音隱透威嚴。
柳悠悠慢吞吞地走了過去,在床邊坐了下來,跟他保持了距離,卻不料,在她坐下的那一瞬間,唐忠信一伸手就將她攬入了自己懷中。
「公子—」柳悠悠驚呼。
唐忠信眉眼帶笑地看著她,「雲娘這是生我的氣了,我這不是因為被老爺子關著才沒來見妳嗎,別氣,我現在就好好補償妳。」
柳悠悠收到他的暗示,隨即嬌笑著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將自己送了上去,嬌嗔地道:「那公子要怎麼補償奴家?」
「無論我怎麼做,都會讓妳滿意……」
唐忠信將人緩緩朝床壓了下去,隨手便將床帷揮了下來,隔絕了外人的窺視,不一會兒,男人的粗喘和女人的呻吟在床帷間響起,床頭流蘇開始有節奏地輕顫。
柳悠悠揭去面上那一層傾國傾城的假面具,露出的是清秀的素顏,他虔誠地親吻著她的眉眼,用力撞擊著她的身子。
柳悠悠不敢睜眼,一張臉早已紅透。
他們雖然並沒有真的裸裎相對,也沒有真的交合,可公子是真的隔著衣物在對她做著一些羞人的事……
公子扮演一個紈褲,又包養了她這個花魁,自然不可能兩人一整夜都規規矩矩地坐著,如此會引來旁人甚至目標的懷疑,所以,公子總會對她有諸多的親熱動作,這些難以啟齒的事她只能默默地承受著。
胯下之物早就堅硬如鐵,亟需得到紓解,可他知道時機還不到,只能硬生生忍著,心中氣惱,忍不住就狠狠地在她的唇上吮咬起來。
這個女人—
他的手不由自主地探入了幽徑,攫取獨屬於她的甜美。
柳悠悠緊緊地夾緊了腿,卻無法阻止他的肆意抽動,最終流著淚在他的指下綻放輕顫呻吟……
在她頭腦空白的時候,唐忠信失控地扯開了她的衣裳,看著那對不受拘束彈跳而出的玉峰,猛地低頭含吮了下去。
柳悠悠身子驀地一僵。
「公子……」她的聲音因剛剛的高潮而顯得慵懶惑人,引得身上的男人越發地瘋狂起來。
柳悠悠猛地一個用力推開了在自己身上肆虐的男人,手忙腳亂地去掩自己外洩的春光,唇瓣抿緊,手指都因羞憤而發著顫。
公子真當她是青樓女子不成?這般的肆意欺負。
唐忠信勉強壓抑住自己體內沸騰的慾火,看著她背對自己微微顫抖的身軀,低頭無聲地笑了笑,為了她終於表露出一點真正的情緒而笑,接著故作鎮靜地開口道:「一時失控,還請見諒。」
柳悠悠好不容易才克制住自己翻騰的心緒,掩好了衣襟,繫好了衣帶,才幾不可聞地道:「沒事。」
院外突然傳來一陣大笑聲,兩個人都是一怔,然後柳悠悠馬上就拿起枕邊的人皮面具戴上,唐忠信替她檢視是否有紕漏。
「小唐將軍,本王來看你了。」
「妳別出來,我去應付他。」唐忠信伸手在她鬢邊理了理,然後起身出去應付來人。
柳悠悠目送他挑簾出去,很快就聽到兩個男人在院中的交談聲。
她認得另外一人的聲音,那是當朝的康王,是這貪歡樓的常客,也是這次任務的一個目標—這幾年來有多位大臣遭陷害或死於非命,公子懷疑是皇上幾個覬覦龍椅的兄弟在幕後操控,也懷疑有大臣牽涉其中,這才命人暗中調查。
不過……柳悠悠蹙眉,她至今也沒有機會接近康王,不知道公子有什麼打算,她一入貪歡樓就直接被公子包養了,充當了他假裝墮落紈褲的擋箭牌,讓她被平白佔去了許多的便宜,方才更是在他的指下綻放了一次……
雙手捂臉,柳悠悠只覺面頰發燙,那些事雖然羞人至極,可她也一件件悄悄收藏在心裡,雖然感情不能說出口,但他們至少曾經如此親暱。
但想著兩人目前的身分,柳悠悠卻又渾身冰冷,無論是誰來當公子的擋箭牌,他都會這樣逢場作戲的,她如今不過是被公子當成了那些隨人褻玩的女人罷了。
等唐忠信應付走了康王回到屋中的時候,就看到柳悠悠木頭一般坐在床邊,整個人顯得有些失魂落魄,也不知在他離開的這段時間,她想了些什麼。
「雲娘。」他低聲輕喚。
柳悠悠一個激靈回過神來,重振精神,起身迎向他,「公子。」
看著她無懈可擊的神情應對,唐忠信眉心微蹙,她總是這樣收斂著自己的情緒,不肯讓他窺視一二,真是氣人。
心中有氣的他,攬過她狠狠在她唇上啃了一口。
唇上雖痛,卻比不過柳悠悠心裡的痛,她壓制著心中的難過,抗拒起來。
感覺到懷中人的抗拒,唐忠信心中有些無力,她可以眉頭不皺地為他去死,可是要讓她把心裡的愛慕說出來卻比讓她去死更難。
似乎無論自己如何對她,她都只是逆來順受,他讓她來當花娘陪他演戲,她就算再不情願也還是硬著頭皮應下了;這段日子被他肆意揩油佔便宜,卻也總是忍氣吞聲,只要不是像方才那樣過界,她就能雲淡風輕地讓事情過去,真是太氣人。
她是一個合格的下屬,這些年無論要求怎樣的情報她總會想方設法地弄來,無論要冒著怎樣的危險。可是若談起情愛,她真的不合格,什麼都藏在自己的心裡。
唐忠信伸手將她撈抱入懷。
柳悠悠心頭一跳,「公子?」
唐忠信卻不理她的訝然,口中笑道:「剛剛被人打擾了,咱們繼續,雲娘喜歡不喜歡我的凶猛?」
柳悠悠羞紅了臉,將臉埋進了他的懷中。
唐忠信哈哈大笑,大步抱著她走向床榻。
一直在暗處監視的人直到天明才悄然離去,逕自去向主子彙報。
 
 
輕歌曼舞,鶯聲燕語,堂上錦衣華服,堂下水袖揮灑,在座的男子懷中俱擁著佳人,更不乏左擁右抱之人。
今夜康王邀了不少人在貪歡樓玩樂,唐忠信也是其中之一,他懷中抱著的就是易容成為貪歡樓當家花魁花盼雲的柳悠悠。
酒過三巡,席間眾人已開始恣意妄為,有的甚至已經當著眾人面前跟花娘做出淫亂之舉,場面不堪入目。
面帶酒意的唐忠信將柳悠悠抱坐在身前,不著痕跡地將她整個人護在自己的懷中,只是在這樣的場面下,他免不了也得對她動手,避免引來懷疑。
柳悠悠被撫弄得整個身子都有些發軟,氣喘吁吁地伏在他懷中,嬌嗔道:「公子你好壞。」
唐忠信沙啞著聲音在她耳邊挑逗,「要不要更壞一點兒?」
柳悠悠似真還假地捶了他兩拳,然後,便被他捉住了粉拳,封緘了口舌。
主位上的康王一邊和身邊的兩名花娘調情,一邊分神掃視全場,神色不明。
就在康王扯開右手邊花娘身上輕薄的紗衣將她壓倒在地的時候,一道黑影從窗邊飛跳而入,手中寒芒直朝康王背心而去,康王另一邊的花娘被這突如其來的變化驚得失聲尖叫。
柳悠悠聽見聲響,立刻清醒,唐忠信也從柳悠悠的胸前霍然抬起頭,眼見情勢危急,抓起手邊的一只酒樽猛擲過去。
刺客的劍被打歪,康王趁著這機會逃開,但與此同時又有幾道黑影破窗而入,手中寶劍齊齊指向狼狽閃躲的康王,廳內頓時大亂。
「來人啊!有刺客!」
不知道是誰大喊起來,唐忠信則放開柳悠悠,趕去阻擋刺客。
柳悠悠像其他花娘一樣顫抖地躲在食案後,雙手抱住自己,目露驚惶,其實卻十分冷靜的觀察著四周情勢。
當看到唐忠信為了保護康王,沒注意到一柄劍凌厲地刺向他的後心時,她失聲驚叫「公子小心」,然後以自身當盾擋了上去。
那個什麼康王為什麼公子非要護著他!
她沒辦法眼睜睜地看著公子在自己面前遇險,在不讓公子有失、卻又不能暴露自己身有武功的情況下,她只能以身當盾了……
利刃刺入肉體的聲音清晰的傳進唐忠信的耳朵,隨著長劍抽離,血從傷口噴射而出。
「雲娘—」唐忠信回頭看到這一幕不禁目眥盡裂,但他相信以柳悠悠的身手一定能避開致命之處的,所以他並沒有在情急之下喊錯名字。
柳悠悠的身子向前摔倒,被唐忠信接了個正著,她身上的血很快浸濕了他的衣袍,他心痛的看向她的臉,只見懷中的人目光柔柔地看著他。
「公子無事就好。」如果就此死在他的懷中,她也死而無憾了。
「雲娘……」雖然心裡堅信她不會有事,可是唐忠信的聲音依舊忍不住發抖,伸手捂住她的傷口,血色充斥在他的眼中。
懷中人驀地閉上眼,昏了過去。
此時,雲層散去,潔白的月光如同輕紗一般從窗外落到了她身上。
「不—」唐忠信狂吼,柳悠悠不應該有事的!
康王的侍衛終於趕過來護住了他,唐忠信朝被侍衛團團護住的人看了一眼,立刻抱起柳悠悠朝外衝去。
「大夫,快去找大夫……」
他急吼吼地對貪歡樓中的人喊叫,貪歡樓中好一陣忙亂。
康王在這裡遇刺,樓裡的當家花魁也被人刺傷,生命垂危,如何能夠不亂?
最後,京兆尹和五城兵馬司,甚至大理寺都被驚動了,貪歡樓內的人都被官府盤查,人來人往,一直持續到天亮才慢慢恢復平靜。
但棲雲小樓仍籠罩在一片愁雲慘霧中。
傷口的血好不容易止住了,可是柳悠悠卻一直沒有醒過來。
唐忠信臉色冷凝地坐在床邊看著雙眼緊閉的人,現在她臉上的人皮面具還在,也不知道她是拿什麼材料做成這張面具,無須描繪也能呈現自然的膚色,即使戴著面具,仍然顯得她臉色蒼白。
他沒有想到會讓她碰到這樣危險的事,如果她不是為了不暴露身手,引起康王的懷疑,她完全不必以身替他擋劍的。
這次的任務並不是非她不可的,是他私心作祟安排了她參與,才導致她奄奄一息地躺在了自己面前……
這一刻,唐忠信無比地痛恨自己。
「妳千萬不要有事……」他低聲呢喃,內心深處有著一投揮之不去的巨大恐懼。
大夫說傷口雖然止住血了,可是如果人不能醒來的話,情況就不妙了。
該死的—唐忠信一拳狠狠捶在了床柱上,不行,他不能看著小悠死去,那個大夫沒能救醒她,一定是醫術不濟……
想到這裡,唐忠信不再遲疑,立時起身,決定去找醫術更好的大夫過來。
「照顧好妳們姑娘。」出門看到守在門外的小蘋時,唐忠信如此吩咐她。
「婢子知道。」
目送唐忠信的身影消失在院外,小蘋轉身回了屋中,守在自家姑娘身邊。
小半個時辰後,小蘋出去端自己的午飯,不久,躺在床上的人兒眼皮動了動,又過了一會兒,才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陌生的床帷帳頂讓她以為自己看錯了,忍不住閉了閉眼睛,再睜開,可看到的依舊是陌生的床帷帳頂。
她這是在哪裡?
她最後的記憶是看到一抹溫柔得猶如母親一般的月華,為什麼醒來卻在一個陌生的地方?
就在床上的人正暗自困惑的時候,突然聽到一個驚喜的稚嫩嗓音—
「姑娘,您醒了!」
循著聲音望過去,她看到一個有著一張圓圓臉龐的粉衣小丫鬟,此時她一雙眼睛滿是驚喜地看著她。
這小丫鬟是誰?
她驚疑不定地看著小丫鬟去倒了杯水過來。
「姑娘,您喝杯水吧,大夫說只要您醒過來就沒危險了,接下來只要靜養就好。」
她馬上就想起身。
「姑娘您慢點……」
可惜,小蘋的話還是太遲了。
她發出一聲痛呼,整個人又重重地倒在了床上,她的手捂在自己左胸之下的部位,疼得額頭立時泌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姑娘,您要小心些,您身上有傷呢。」
傷?
她心中狐疑更甚,自己就算有傷也應該是在脖子上,為什麼會在左胸之下?
目光環顧四周,看到的一切讓她心下更是震驚,眼睛不由越睜越大,這裡絕對不是她的房間,甚至不是關家的任何一處,這樣乍看富麗堂皇,實則俗氣的布置,府裡是不會用的,她關舜華做為關家嫡女在關家生活十多年,絕不可能搞錯。
這裡到底是什麼地方?
在她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關舜華已經完全的慌亂了。
「姑娘,喝水。」小蘋伸手把自家姑娘扶靠在自己身上,端了水來餵她喝。
關舜華震驚過了頭,壓根無法有反應,只愣愣的張開嘴。
「妳是誰?」不知道過了多久,關舜華才語帶艱澀地說出這三個字,這已經用盡了她全身的力氣,她總感覺可能下一刻自己便會因為對方的答案而崩潰。
「婢子是小蘋啊。」
「這是哪裡?」
「貪歡樓的棲雲小樓啊。」小蘋滿面狐疑地看著自家姑娘,不懂姑娘為什麼問些傻話。
關舜華的心越沉越深,最終完全沉入絕望。
「……鏡子。」又不知道過了多久,她從齒縫擠出兩個字。
「哦。」小蘋起身去拿了菱花鏡過來。
關舜華暗暗吸了口氣,這才接過她遞來的鏡子定睛看去。
鏡中的這張臉,儘管傾國傾城,可是—不是她的臉!
關舜華瞬間崩潰了!
「不—」她發出絕望而淒厲的喊聲。
 
 
京城,相府後宅。
相府小姐投繯自縊被人及時救下,至今已經整整昏迷了三天還沒有醒來。
每一次大夫都是搖著頭離開,每一次陪著大夫來的關義成都是一臉的鐵青。
能跟唐家結親,是多少名門閨秀求而不得的事,怎麼他的女兒就這般的抗拒,甚至不惜以自殺來表達自己堅定的決心?
他膝下只有一女,可謂是真正的掌上明珠,可他這掌上明珠的脾氣卻著實是太過剛烈了些。
萬事都可商量,怎麼可以如此決絕呢,讓他這白髮人送黑髮人,情何以堪?
雖然人被救下來,可都已經過去三天了,他的女兒卻始終沒有睜開眼睛,人在一天天地消瘦下去。
三天,滴水未進,灌都灌不下去,眼見是回天乏術,讓關義成是滿心的苦楚,且他的老妻也因女兒而一病不起,整個相府可謂是塌了半邊天。
而關義成朝中事務繁雜,又有政敵在旁虎視眈眈,內外煎熬之下,不過幾日工夫,鬢角又添華髮。
長長地低歎一聲,關義成看著女兒憔悴的面容,緩緩歎了口氣,早知如此,實在不該結下唐家這門親啊,他明明都是為了她好啊。
「照顧好小姐。」關義成從床邊的杌子起身,對一邊的青衣婢女如是說道。
「是,老爺。」
最後又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女兒,關義成這才轉身離去。
青衣婢女看著床上的小姐,忍不住低頭落淚,她家小姐怎麼會這樣傻啊。人活著,事情總還有轉圜餘地,這人要是沒了,就真的什麼都不可能了啊。
「小荷姊姊,我做了棉棒,咱們給小姐潤潤唇吧。」
隨著聲音,一個綠衣婢女端著一個小盤掀起珠簾走了進來。
被稱為「小荷姊姊」的青衣婢女「嗯」了一聲,拿過小盤上盛水的小碗和一枝棉棒,開始一點點地替小姐潤唇。
小荷和小葉是關舜華的兩個貼身丫鬟,她投繯她們雖沒被相爺責罰,可各自心頭都很是內疚,覺得如果她們多長一點兒心眼,小姐就不會出事了。
但事已至此,兩個人再擔心,也只能盡自己所能地照顧,就盼著小姐能夠醒轉。
小荷替她們家小姐潤唇,小葉則擰了帕子為她擦拭手臉。
兩個丫鬟靜靜地做著自己的事,偶爾卻會抬起手背擦一下不受控制落下的淚,直到做完了事情,便坐在床前的兩個杌子上相對無言、滿面愁緒。
沙漏裡的沙悄然地流逝著。
夜半三更,床前丫鬟昏昏欲睡,腦袋點得如同搗蒜一般。
床上的人眼皮突然微微動了動,又過了一會兒,才彷彿推開了壓在眼皮上的千重山,緩緩睜開了眼。
燭火映出一室的暖光,也映出床前兩條身影。
柳悠悠心中先是一驚,緊接著便發現了異樣。
這是間陌生的房間,兩個人影是陌生的侍女,珠簾低垂,檀香輕裊,窗前琴臺上的七弦琴靜置,顯然是大家閨秀的閨房。
她怎會在這兒?發生了什麼事?
柳悠悠擰著眉回想,伸手往自己左胸下方摸去,卻沒有半點疼痛之感,更沒有傷痕的觸感。
為什麼傷口不見了,反倒是喉嚨疼痛得無法出聲?
太多的為什麼充斥在柳悠悠的腦中,讓她一時間理不出個頭緒來。
喉嚨火燒火燎地疼,她試圖開口要水,結果卻惹得自己咳了起來。
兩個正打瞌睡的丫鬟頓時一個激靈醒了過來,兩雙眼睛同時朝床上看過去,瞬間眼露驚喜,異口同聲地喊道:「小姐,您醒了!」
聽這稱呼,柳悠悠心中就暗叫不妙。
還是小荷看她手捂在喉嚨處,面露痛色,忙伸手點了小葉一下,「小葉,去找府裡的大夫來,再派人告訴老爺,小姐醒了。」
「哎。」小葉一邊抹淚,一邊應聲離開。
小荷則先端了杯溫水給自家小姐潤喉,然後又擰了帕子,幫她拭面,一邊擦拭,一邊低聲道:「小姐,不是婢子說您,萬般事情都有解決之法,哪裡便要輕生了。您讓老爺夫人白髮人送黑髮人情何以堪?小姐投繯傷了喉嚨,這一時半會兒也說不了話,就別勉強了,好生養著吧。」
聽她這樣說,柳悠悠霎時了然,原來這身體的原主是上吊而亡,而她自己的靈魂則不知為何鬼使神差地落入了這具軀殼中。
這算是借屍還魂嗎?
這樣離奇的事情為什麼會發生在自己身上?
一瞬間,柳悠悠思緒萬千。
她有自己的難處,有自己的不得已,卻不料這高門富戶的小姐也會有以死才能解決的為難事……
柳悠悠心下一時惻然,這世上的人活著原來是各有難處,並不會因為各自的身分不同而被上天厚愛。
柳悠悠靠坐在床頭默默地喝完了一杯水,一邊思量著接下來要怎麼做。
她這樣該怎麼回去找公子?這最後一次的任務也尚未結束……
柳悠悠沒想過趁著換了個身子的機會拋開密探的身分,畢竟她還惦記著唐忠信,也希望能夠了結這次任務,真正成為自由身,而非靠耍小手段,還要擔憂自己哪一天身分被拆穿。
不久之後,就聽外面腳步聲雜沓,似乎有不少人往這裡而來。
柳悠悠心中又是一驚。
如今身處之地不明、身分不明,對來人的身分亦是不清,要如何應對?
她悄悄吸口氣,喉嚨的疼痛驀地讓她瞬間安下心來,謝天謝地,這個時候她說不了話,自然也就無須開口應對了。
「華兒,妳可算是醒了。」隨著一聲帶著喜意的哭腔,一個中年婦人從珠簾處走進房,一下子就撲到了柳悠悠的身上。
柳悠悠一時愕然,心中卻又升起一股酸楚,她已經許久沒感受過家人的溫情。
但是,緊接著走進來的身影卻讓柳悠悠的感慨盡退,一下子怔住了。
關義成,當朝宰相!
這麼說,她這是借屍還魂到丞相之女的身上了?
關相爺也是這次調查的對象之一啊,如果她現在是關小姐的身分,那麼調查起來應該就容易得多了。
然而想到此,她又在心中搖頭,她用著關小姐的身體,卻調查她的父親,這總有些良心不安。可轉念一想,她又覺得如果關相爺真的與事無涉,調查清楚反而是好的……不如,她就見機行事吧。
心下主意拿定,柳悠悠便坦然了起來。
「醒了便好,好好休息,莫讓妳母親與我再替妳擔心。」關義成面對女兒的目光,帶了幾分無奈和安撫地說。
柳悠悠點了下頭。
關義成見她情緒不那麼激烈了,不禁鬆口氣,只要情緒緩和下來,事情總是能好好說的。
一群人來得匆忙,去得也快,很快屋子裡便又只剩下了柳悠悠和兩個丫鬟。
「小姐,歇著吧。」
小荷扶著她又躺了回去,小葉幫著把床帷都放了下來。
躺在昏暗的床帷內,柳悠悠卻一時無法入睡,只因事情實在是出乎她的想像。
第2章
脖子上的紗布已經解了下來,卻還是繫了條紗巾上去,只因被白綾勒出的那道青紫痕跡實在太過駭人,一時半會兒的也消不下去。
柳悠悠坐在窗前,手按在琴弦上,卻是半天沒有撥出一個音來。
小荷看看小葉,小葉也看看她,然後兩個人又一齊去看坐在琴案前不知道在想什麼的小姐背影。
自從小姐醒過來後,整個人就顯得特別的沉靜,常常一個人呆呆地坐在一處,半天也不見動一下,害得她們伺候的人都有些心驚膽顫,生怕她又起了輕生的念頭。
輕生的念頭,柳悠悠沒有,可是,她有煩惱啊。
現在是有口不能言,有腳不能行,身邊總是寸步不離地跟著兩個丫鬟,應該是被原主輕生的事嚇怕了,這種行動不自由的情況讓她想做什麼都不成。
而且,她還擔心一件事,如果她的靈魂佔了關家小姐的身體,那她自己的身體呢?會不會關家小姐其實到了她的身體?
柳悠悠迫切地想知道貪歡樓那邊的情況,可是現在她被困在相府裡哪裡都去不了,根本沒辦法打探。
琴弦終於被撥動,發出一聲清悅的聲響,然後就戛然而止,柳悠悠霍然自琴邊起身。
「小姐?」身後的兩個丫鬟異口同聲喚出口。
柳悠悠看了她們一眼,手往窗外指了指。
小荷猜測道:「小姐是想到外面走走?」
柳悠悠點頭。
小荷和小葉便跟左右護法似地跟在她身後一起出了房間。
從她醒來已過好幾天了,這是柳悠悠第一次走出關小姐的閨房。
關小姐住的小院佔地不算大,但院子裡花木扶疏,可以看得出來關小姐是個喜愛蒔花弄草的人,而且從房中的各處陳設來看,關小姐也是一個博學多才的。
家世這般好,本身又才貌雙全,結的親事—
想到這裡,柳悠悠心中不由得黯然,丞相府和將軍府結親,兩家可謂是門當戶對。可這樣的門當戶對、郎才女貌,關小姐卻在深夜投了繯。
柳悠悠在一株月季前停了下來,目光落在那正自嬌妍開放的花朵上,正是二九年華,少女懷春,本是常情……關小姐應該是心有所屬才會抗拒與唐家的這門親事吧?她們都是求而不得的人啊。
也不知道讓關小姐心儀的是誰?
可是,在關小姐做出如此決絕的抗爭之後,為什麼她心儀的那人卻是半點兒反應也沒有呢?
難道又是癡情女遇薄情漢?
柳悠悠蒼涼地一笑,女人為什麼總是要遇到這樣的事情?
「小姐。」小荷眼尖地看到小姐的表情,不禁關切地喚了一聲。
柳悠悠擺擺手,示意自己無事,只是到一邊的石凳上坐了下來。
小葉想給她墊個墊子的,奈何自家小姐根本沒給她這個機會。
柳悠悠指了指自己的喉嚨,小荷心領神會,轉頭對小葉說:「小姐渴了,去拿點喝的來。」
小葉應聲而去,小荷這才在自家小姐身前半蹲下身,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柔聲道:「小姐,張公子不知道您的情況,從小姐出事後,奴婢們一直沒顧上給他送消息呢。」
柳悠悠低頭看著她。
見自己的話吸引了小姐的注意,小荷繼續放柔了聲音道:「小姐,您真的不改主意了嗎?張公子可一直都沒明白應承小姐什麼啊,小姐,您不能這樣一直剃頭擔子一頭熱下去。萬一到時候張公子那邊落了空,唐家的婚事又黃了,小姐,您該如何自處?」
柳悠悠搖了搖頭。
小荷見狀不禁低頭歎氣,「小姐,如果那張公子也像您對他一樣對您,奴婢就是豁出這條命去又算什麼,可是……」她家小姐就是傻啊。
柳悠悠繼續搖頭,感情這種事,有時候真說不上誰對不起誰,關小姐一往情深,是她自己的選擇,對方如果對她並無情意,也不能說對方錯。
只是那位張公子真的對關小姐無情嗎?
張公子又是什麼身分呢?
柳悠悠恨自己如今對什麼都一無所知,又沒辦法開口詢問,真是急死她了。
她倒是能寫字問,可是關小姐和她的筆跡不一樣啊,要是真寫了,只怕立刻就露了破綻。
一切都只能等自己的嗓子完全好了再說。
 
 
而另一邊的貪歡樓裡又是另一幅景象。
眾人都說沒想到這青樓之中還有真情,花魁花盼雲為唐小將軍擋了一劍,就此香消玉殞,而唐小將軍為了伊人買醉貪歡樓,一個人待在棲雲小樓裡已經有十天,而且看他的樣子還將繼續。
被摘了那張精緻假面的關舜華,又在昏迷之中被唐忠信換上了另一張平凡的面容,等醒來之後,一件事接著一件事發生,讓她整個人已經幾近崩潰,渾渾噩噩,完全不知道這幾天自己過的是什麼日子。
突然間她就不是自己了,突然間她就變成了另外一個女人,突然間—她一個相府千金就變成了青樓妓館裡的一個小丫鬟!
她深夜投繯,醒來卻在一個陌生的軀殼裡,那麼那個中劍受傷的身體原主呢?
她簡直不敢想像到底發生了怎樣的錯亂,老天爺究竟為什麼要這樣對她?
關舜華不明白,完全搞不明白,她僵硬地站在原本屬於花盼雲的房間一角,畏怯的看著站在窗邊的唐忠信。
每當他的目光看過來的時候,關舜華就猶如被嚇到一般,向後退一步。
這就是跟她有婚約的唐忠信,而他愛的卻是她現在的這個身體原來的主人—這是她這幾天裡唯一搞明白的事。
這個男人很早就發現她不是原主,他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他激動得想要抱住她,想要吻她,可這怎麼可以呢?
無論是不是換個軀殼,她心裡始終都只有一個人而已,她不會讓別的人碰她的,即使是這個身體原主的男人。
她當下驚恐得抗拒尖叫,讓他察覺了異狀,接著他不只逼問她的身分,甚至想殺她,雖然他最後沒動手,可那已經足夠讓她害怕,心驚肉跳,只要他在眼前,她根本連眼睛都不敢闔一下。
唐忠信這幾天也快瘋了,眼前的人明明還是小悠,可卻又不是小悠,那種眼神、那種舉止,都不是小悠會流露出來的,他的小悠到底去了哪裡?
他想殺了這個人,可是殺了這個人,他的小悠就一定能回來嗎?
如果他殺了這個人,小悠的身體又保不住,那麼小悠回來的時候又該怎麼辦?所以他終究沒有動手。
最該死的是,對方也不知道在想什麼,不肯吐露哪怕一個字的消息給他,他毫無追查的線索。
還有,對方有如驚弓之鳥的反應已經嚴重影響了小悠身體傷口的恢復,再這樣下去,小悠的身體遲早會被這個人弄得完蛋!
唐忠信知道現在他一定不能急,可他又如何不急?
他迫切地想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想找回他的小悠,如果知道這一次自己的假公濟私會讓小悠遇上這樣的險境,哪怕就是維持原狀、哪怕小悠脫離皇旗後會遠走他鄉,他都一定不會做出如此的決定。
他是想擁有她,可更想她可以健康快樂地活著!
「妳到底是誰?說?」唐忠信猛地一把將手中的酒盞擲到地上。
酒盞碎裂的聲音嚇得關舜華驚惶後退,動作一大,立時扯動傷口,頓時整個人都痛得蹲到了地上。
唐忠信伸手撫額,又是這樣……又是這樣!完全無法談話!
眼前這個人只會害怕、只會躲、只會糟蹋小悠的身體,也讓她自己不好受。
典型的損人不利己,自討苦吃。
「來人。」他不得不叫人進來,他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小悠的身體這樣被人折騰。
他只顧著不滿關舜華,卻忽略了正是因為他凶狠的態度,關舜華才會一直害怕,而沒讓柳悠悠的身體得到休養。
小蘋很快進了屋,唐忠信交代了她幾句,便退出了內室,關舜華才允許小蘋幫自己更換包紮的紗布。
看著再次染滿血的紗布,小蘋臉色發白,嘴唇發顫,一臉心疼地道:「姑娘,您這是何必呢,自己的身子要緊啊。」
小蘋雖然年紀小,可她在青樓這個大染缸長大,早已明白有些事能看不能說,好比現在姑娘的情形便是,她只告訴自己,受傷的是她家姑娘,無論姑娘從昏迷醒來變得再多,也還是她的姑娘。
關舜華額上冷汗直冒,心中倍感委屈。
從小到大她何曾受過如此的痛苦,可是,一場她壓根不願意的借屍還魂讓她落到了如斯境地……想到這裡,關舜華的眼淚便大滴大滴地落了下來。
「姑娘……唉。」小蘋替她重新包紮了傷口,然後拿了帕子給她拭淚,開了口,卻又不知自己能安慰些什麼,最後只能輕歎一聲。
「小蘋,出來。」
聽到外面叫自己,小蘋趕緊起身往外走,關舜華專心哭自己的。
沒過多久,小蘋又回到了內室。
關舜華抬起一張滿是淚痕的臉,問她道:「什麼事,妳說吧。」這小丫鬟也不過是個苦命人兒,她沒必要讓她為難。
「姑娘,公子說,他只想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讓姑娘變成現在這樣,只要姑娘把事情說清楚,公子就不再出現在姑娘面前。」
關舜華用一雙被淚水洗得發亮的眼睛看著小蘋,想了一會兒後道:「我要想想,明天給他答覆。」
「好,婢子這就去回公子。」小蘋轉身又走了出去。
聽到小蘋的傳話,唐忠信心中稍安,他現在只能用盡全力地克制自己,他不能繼續刺激那個女人,小悠的傷必須好好休養才行。
 
 
今天的太陽有點兒大,花園裡的花木都顯得有些無精打采。
柳悠悠坐在臨水的亭子裡,看著水面的荷花,心情也不是很好。
這深閨大小姐的日子也委實是不自在,不知道原主沒有自盡之前是不是也過著這樣讓人亦步亦趨跟著的日子。
關相爺還是希望女兒能夠答應唐家的婚事,而她為了見公子一面,也表示先跟他見一面再說。
不管怎麼樣見一見公子再說吧。
只要公子相信了她的話,那她就可以知道現在自己身體的情況了,然後就可以決定之後需要做些什麼了。
當聽到那熟悉的腳步聲時,柳悠悠的心一下子便加快跳了起來。
一步,一步又一步,那個人在接近。
唐忠信應約來到相府,在進了花園之後,四周都變得靜悄悄的,這讓他心中有些納悶,直到看到涼亭裡那一抹纖細的身影時,他才恍然大悟。
原來是關小姐想跟他見一面啊。
哼!如果不是為了來赴關相爺之約,他今日本來可以從那個人口中知道小悠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的,結果……
心情並不美好的唐忠信,看著涼亭裡的人影便打從心裡不耐煩起來,卻不得不耐著性子周旋一二。
跟關家的這門親事,他並不願意,可是父命難違,又因此次皇上交代下來的事情與關家有關,他才勉強按捺著沒有私下破壞了這樁親事。
可在小悠知曉他有婚約在身後,便日漸對他疏遠起來。
他心裡明白的,小悠這樣的女子是不會與人共事一夫的,她即使身分卑微也不會讓自己低到塵埃裡去,她有她自己的驕傲。
「關姑娘。」唐忠信沒有委婉,而是直接進了亭子便開門見山地開了口,「不知姑娘找在下來有什麼事?」
柳悠悠從石凳上緩緩起身,慢慢轉過身來。
湖光花影掩映之下,少女的身姿婀娜,容貌清麗,目似點漆,端的是窈窕淑女。
可惜,唐忠信卻沒有半點欣賞的心思,更別提心動了。
柳悠悠並沒有開口,而是將一張紙條遞了過去。
唐忠信揚了揚眉,伸手接了過去,打開一看,神色驟然一變。
這字跡是小悠的……是小悠!
唐忠信霍然抬頭去看眼前的少女,聽見她不疾不徐地開口道:「再幫我最後一次,這次事畢,妳就自由了。」她頓了頓,又道:「辦完此事,我真的便自由了嗎?」
她的聲音有些沙啞,猶如沙礫磨過一般,而她說的前半句話正是紙上所寫的內容,也是他對小悠說過的話。
瞬間,周遭的一切都彷彿不存在了,唐忠信眼中只有眼前這個陌生的少女。
如此陌生,卻又如此熟悉!
他忍不住激動地向前邁了幾步,對面的少女卻立刻後退了幾步。
唐忠信猛地清醒過來,停下了腳步。
她是小悠,卻又不是小悠。
內在明明是小悠,可身體卻不是,她斷然不會用這副身軀來親近他的,更何況,即使是原來的她也不曾主動親近過他……
柳悠悠見他停下腳步,微微蹲身向他福了一禮,「公子請坐。」
唐忠信又看了她一眼,這才撩袍在一邊坐了,柳悠悠拿起石桌上的茶壺替他倒了一杯茶,遞過去,然而唐忠信看也沒看茶盞,只是定定地看著她,有許多問題想問,卻一時不知從何啟口。
「不知那邊是什麼情況?」她問得隱晦,但她知道對方一定能聽懂。
唐忠信確實聽懂了,「還好,只是她不肯對我開口。」
柳悠悠略一沉吟,道:「我想確定對方身分。」
「沒問題。」
「還有,如今我在關府行事比較自由。」
知道她指的是任務,唐忠信點頭,表示明白。
「公子……」正事說完,柳悠悠卻還有些其他事想跟他說一說。
「說吧。」唐忠信直接讓她繼續。
柳悠悠的手在袖中交握,眼眉低垂,輕聲道:「為了親事,她深夜投繯自盡了,如果可能的話,請公子設法解除婚約吧。」
「不可能。」
這句話幾乎是衝口而出,緊接著唐忠信便看到對面的人抬頭看著他,眸色平靜,恍若深潭,可他卻在一瞬間感覺到了深深的疏離。
是的,疏離,比之前更深的疏離。
「不是—」他不是不想解除跟關小姐的婚約,而是如今的關小姐是她啊。
他想解釋,可礙於在關府,他不能明說,而柳悠悠這時又抿唇笑了笑,輕歎道—
「希望到時候,她不會再想不開吧。」
唐忠信目光灼灼地盯著她道:「如果一直是這樣呢?」從今以後妳是關小姐,而不是柳悠悠,妳也要解除婚約嗎?
柳悠悠輕笑一聲,她如今的聲音實在稱不上動聽,如非必要她其實也並不想開口的,但她還是盡量表達著自己的意思,「公子能保證嗎?」
唐忠信默然。
他不能,他該死的不能!
柳悠悠又笑了,這次是無聲的笑,隨即起身站起,「話已說完,舜華告退了。」
唐忠信想阻止她離開,可是,他終究沒有這麼做。
只因他心裡十分清楚,因為他那一句回答,柳悠悠又將他推得更遠了。
該死的!
走出涼亭沒多遠的柳悠悠,就見兩個丫鬟迎面走來,一個打開了油紙傘給她遮陽,另一個遞了團扇給她,然後兩個人簇擁著她便向花徑深處走去,漸漸消失不見。
唐忠信獨自又在涼亭坐了很久,這才起身離開。
如今,他心中真是天人交戰,一方面他很想乾脆解除與關家的婚約,可是,另一方面他又害怕萬一解除了婚約,而小悠卻從此成了關舜華,那他怎麼辦?
 
 
所謂無巧不成書,柳悠悠竟然就是跟關舜華對調了靈魂。
在收到唐忠信派人遞來的消息時,柳悠悠心頭劇震,再也想不到事情會是這樣的發展。
將手裡的紙條投進了香爐內,看著它漸漸化成灰,柳悠悠輕輕地搖了搖頭,她們這一回錯位的人生,到底會弄成怎樣的結局?
「小姐,夫人來了。」
外面突然傳來小葉的聲音,柳悠悠蓋上香爐的蓋子,整理了下袖口便掀起珠簾走了出去。
關夫人走進來的時候臉上帶著笑,看到女兒儀態優雅地走出內室,臉上的笑更深了些,「華兒,喉嚨今天感覺怎麼樣?」
柳悠悠上前扶著關夫人到一邊坐下,回答道:「女兒好多了。」
關夫人抓過她的手拍了拍,看了眼身邊跟著的幾個丫鬟,丫鬟們便都識趣地退下了。
柳悠悠心知這是有話對自己說,只不知是什麼。
「華兒,跟唐家的親事,妳到底是如何想的?」
柳悠悠的心緒亂了幾拍,但很快就收斂心神,垂目不語。
看著女兒如此反應,關夫人幾番遲疑,到底還是開口說:「華兒,妳別怪娘勸妳幾句。依娘看,那唐公子對妳倒有幾分真心。」
柳悠悠輕輕搖頭,手指向自己的咽喉。
關夫人便再說不出什麼多餘的話來勸說女兒了,是呀,女兒為了抗婚甚至不惜投繯自縊,又哪裡會是肯輕易更改主意的。
柳悠悠心情是複雜的,她想嫁給公子,卻因為身分懸殊而求不得,但她也不想以關小姐的身分嫁予公子,那樣公子娶的又是真正的她嗎?
更何況,這其中還包含著許多未知的可能,她一個人無法替兩個人決定將來的人生。
她必須跟關小姐見上一面,才能決定怎麼做!
關夫人默默地再陪著女兒坐了好一會兒,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便離開了。
柳悠悠一路目送她離開,默默思索。
關小姐的心思,關夫人和關相爺竟然是不知道的嗎?
為什麼不說呢?
是了,小荷說過的,那位張公子其實對她家小姐並沒什麼好感,所以,關小姐知道自己如果說出來也不過是自討沒趣罷了。
可是,為了捍衛自己的愛情,她卻又那麼決絕。
那麼—自己呢?
柳悠悠默然良久,輕輕歎了聲,她並沒有關小姐勇敢啊,她只是一味地在逃避罷了。
她打從那一次無意中聽到兩位公子的對話後,她就開始了對自己感情的逃避,他們在身分上實在是天壤之別,她配不上公子。
在知道公子有婚約時,她就知道了,他們沒有可能的。
她幾乎用盡了所有的力氣克制壓抑自己的感情,卻遠不如公子給她的那一個最後任務的效果來得好。
那個時候,她就知道,是該結束的時候了。
而且,不久前,公子也明確拒絕了她解除婚約的要求,這也就是說,公子對關家這門親事是很滿意的,他並不希望解除這個婚約。
悲涼從柳悠悠的眼底漫上來,她似乎經歷了一遍三九的寒。
柳悠悠收回自己的目光,垂下眼睫,掩起眸底所有的情緒,慢慢轉身,身後的小荷也默默地跟著她轉身。
走了幾步後,柳悠悠彷彿才想起什麼似的,開口道:「小荷,我想出門散散心。」
小荷微怔,然後馬上道:「奴婢這就去問夫人。」
聽著小荷離開的腳步,柳悠悠並沒有回頭,她想關相爺夫妻應該是不會阻止她出門的。
就算跟隨的人可能會多一些,會看得緊一些也不要緊,只要出去,她就有辦法聯繫公子,然後設法跟關小姐見上一面。
不過出門散心,以她現在的情形,大約也只能去寺廟庵堂這樣可以讓人心境平和的地方了。
這個時候,柳悠悠並沒有考慮依照她和關舜華這樣靈魂調換的狀況適不適合去這類地方,她只想盡快見到關小姐,迫切地想從這樣錯位的人生裡解脫出來。
她曾經想過,如果自己出身很好,就能和公子相配,可是,她現在不這樣想了。
就算門當戶對,也或許還會有別的事情阻礙,並不是有身分就可以解決一切的,就如關小姐這樣的家世背景,結果還不是只能三尺白綾尋求解脫嗎?!
每個人都會有自己要面對的坎,這跟身分地位都沒什麼關係,只不過,有人的坎可以輕易的跨過去,有的人邁不過去罷了。
柳悠悠抬頭看了一眼天空,明晃晃的陽光刺得她的眼睛直想流淚,大約……她跟公子就屬於那種邁不過去的吧。
老天爺或許就是以這樣奇特的經歷在提醒她這個鐵一樣的事實呢。
 
 
京郊,長樂寺。
「長樂寺」這個名字不免讓人想到「長樂未央」這四個字,看著山門匾額上的三個字,柳悠悠心中複雜。
長壽、長樂、不老,世人誰不愛?可惜,卻都求而不得。
求而不得,柳悠悠在心中默默地咀嚼了一遍這四個字,感覺痛徹心腑。
人活在世上,為什麼要有那許多的身分桎梏?
輕輕地閉了一下眼睛,暗自吸了口氣,柳悠悠邁步進了長樂寺的山門。
今天,她出門禮佛的真正用意是為了跟關小姐見上一面。
這次見面是唐忠信安排的,柳悠悠只需負責說服關相爺夫婦同意她在今日出門禮佛便好。
女兒從鬼門關前走了一遭,到佛前拜上一拜也是應該的。
對於女兒拒絕自己的同行,關夫人也表示了理解,女兒心中藏著事不肯與她說,她心知肚明,她也明白,有些事,只有當事人自己才能處理。
抱持著這樣的想法,關夫人給予女兒最大的縱容,也說服了丈夫跟自己保持一致的態度。
柳悠悠領著丫鬟們進了大雄寶殿,參拜過後便到禪房休息,小荷、小葉指揮手下的幾個小丫鬟收拾打掃,柳悠悠則一個人單手支頤坐在院子裡的石桌旁閉目養神。
「阿彌陀佛,女施主。」
一個猶帶稚嫩的聲音傳入柳悠悠的耳中,她緩緩睜開了眼睛,見到是一個長得白淨秀氣的小沙彌,一雙黑曜石一般的眼睛透著靈氣。
柳悠悠不自覺地嘴邊便掛上了笑,「小師父,何事啊?」
小沙彌雙手合十為禮,道:「方丈請施主前去禪室。」
柳悠悠從椅子上站了起來,「還請小師父引路。」
「施主請隨我來。」小沙彌轉身當先領路而行。
外面的動靜裡面的人也聽到了,小荷忙讓小葉出來陪著小姐去,自己則留下領人繼續收拾屋子,不想耽誤小姐休憩的時辰。
她們休息的小院本就僻靜,沒想到要去的禪室更是幽深,似是在密竹林中一條小徑的另一端,看看幽靜無人的竹林,小徑看不見盡頭,讓人莫名多了幾許怯意。
小葉忍不住伸手拉住了正欲舉步前行的自家小姐衣袖,「小姐,真的還要走啊?」
柳悠悠扭頭不解地看了她一眼,「為什麼不走?」
「婢子有點兒害怕。」小葉怯怯地朝竹林中的小徑看了一眼。
柳悠悠不由得勾唇,安撫地朝她一笑,道:「青天白日,妳怕什麼啊?走吧。」
說著,她便朝前邁步。
眼見小姐已經跟在小沙彌身後繼續往前走,小葉吸了口氣,又看看天色,覺得小姐說的有理,青天白日的害怕什麼啊,果然是自己嚇自己罷了,於是定了定神,也加快腳步追了上去。
竹林的深處有一座竹屋,四周圍了竹籬笆,圈出一個小院,院中還有一口井。
真是一處清靜的居所!
柳悠悠對這裡倒是有幾分喜歡,許是經歷了太多的陰謀詭計和人世艱險,她反而極愛清靜,曾經也想過得到自由後,便在山明水秀之處結廬而居,而這裡恰恰便與她嚮往的房舍相仿,霎時令她歡喜。
小沙彌在竹屋外停步,沒有敲門,也未開口,一道蒼老而又平和的聲音便從屋內傳了出來—
「阿彌陀佛,施主請進。」
柳悠悠對著房門微微福身,這才拾級而上。
竹屋之內沒有別的家具,只有幾個蒲團零落散在地上,面門當中位置的蒲團上坐著一個鬚髮皆白的老和尚,他原是閉目打坐,卻在柳悠悠主僕進門的時候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充滿了慈悲與智慧的眼睛。
看到這樣一雙眼睛,柳悠悠心中忽然感覺到前所未有的寧靜。
「施主,請坐。」
「多謝方丈。」柳悠悠先福了一福身,這才在離了老方丈兩個蒲團的距離上盤膝坐了下來。
小葉也在一邊跟著坐了下來。
老方丈重新閉上了眼睛,拈著手中的佛珠繼續打坐,柳悠悠見狀也跟著閉目打坐起來,小葉跟著坐禪,結果沒一會兒腦袋就不受控制地搗起蒜來。
也不知過了多久,一縷茶香突然飄入柳悠悠的鼻中,她睜開眼來,就見到方才領自己前來的小沙彌端了兩杯茶分別放到老方丈與她的面前。
「多謝小師父。」
小沙彌朝她抿嘴一笑,拿了托盤便安靜地退下了。
老方丈停下拈佛珠的動作,端起了自己面前的那杯茶,柳悠悠也端起了自己的茶輕啜,感覺茶水很是潤喉。
這個時候坐在蒲團上打瞌睡的小葉卻突然軟倒在地。
柳悠悠淡淡地瞥了一眼過去。
老方丈放下自己手中的茶杯,道:「施主自去吧。」然後重新閉上了眼睛。
柳悠悠起身朝他施了一禮,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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