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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45903

《富稼娘子》卷三

  • 作者均安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8/02/07
  • 瀏覽人次:6419
  • 定價:NT$ 250
  • 優惠價:NT$ 1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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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青自豪的表示,她家夫君真了不起,她從沒看過有什麼難得倒他的事!
狀元郎的名頭三兩下就手到擒來,遊街時那帥氣的模樣迷倒一堆小姑娘,
嘿嘿,幸好她有先見之明,早已將這個好男人納入掌心中,
進入翰林院後,他依然毫不懈怠,在家鄉鬧災荒時主動請纓,擔下重擔前去賑災,
她原本還擔心這工作吃力不討好,沒想到足智多謀的他早已有了對策,
不僅順利賑災,還將腦筋動到造成災害的元兇身上,交給她新菜譜,
讓她化元兇為特殊食材,創造獨樹一幟的美食,賺得盆滿缽滿,
日子過得很舒心,然而總有那種不長眼的人要敗壞人家的好心情,
他們去湘王府應酬,昔年的主子湘王妃見不得她好,想以往事要脅她就算了,
她還意外發現自己的身世與湘王一家子脫不了干係,
原來她是過去被控謀反、慘遭株連的南陽王獨生女,
而南陽王之所以遭此大難,根本是湘王的老爹自己做賊喊捉賊,汙衊別人!
好一個湘王一家,新仇舊恨一起算,他們夫妻倆一定會給這些人好看!
均安,典型宅女一枚,愛好書籍與美食,
沉迷美男無法自拔,精神世界極為豐富,
腦中奇思妙想不斷,胸中盤踞萬丈豪情,
唯願旁人一窺其妙,故而提筆描摹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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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大伯家的阿諛奉承
第二天,天剛濛濛亮,瑾瑜一家人就起床洗漱打包,去城外與村民匯合,浩浩蕩蕩一大群人,走在路上將路面都占滿了。
到了明山鎮,瑾瑜順便買了一大堆爆竹,不出意外又要劈里啪啦的炸上一通。
今日走得早,眾人到清水溝時,正值正午。
從村子裡往前山羊腸小路上看,只能看見一大串人順著山路蜿蜒而下,不少人駐足細看,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
待眾人走進村子,各自回家見親人,瑾瑜和陳君然考上舉人的事就這般傳開了。
瑾瑜家的屋子給大伯家用,因此他們沒有過去,直接去了村長家商量宴席的事。
現在是九月中旬,各家都準備往家裡收藏糧食,村長在院子裡掃地,想騰出個地方堆帶殼的苞米。
抬頭看到自家大兒媳李氏推門進入,村長一愣,「不是每個月只回來一次嗎,我記得九月初六時妳已經回來過,莫不是妳逃了?」
「陳叔。」瑾瑜緊隨其後踏進來,給村長解釋來龍去脈。
村長看向陳君然,嘴唇蠕動半晌才道:「你們的意思是……我們君然終於考上舉人了?」
瑾瑜重重的點頭,「嗯,君然出息了,若來年去參加春闈考中進士,不久就能授官。」
村長確認了這個消息後,撲通一下跪在地上,對著朗朗青天拜了幾拜,「蒼天有眼!感謝老天爺,感謝列祖列宗!」
瑾瑜扶額,所以這是一種傳統還是如何?怎麼聽說兒子考中舉人,不忙著感謝本人的努力及奮進,個個都要去拜天?
待激動的情緒過去,村長就忙跟著張羅宴會的事,去議事場地敲響了鑼,點燃一大串鞭炮,震耳欲聾。
從縣城回來的村民雖然已經跟家裡人提及瑾瑜和陳君然考上舉人這件事,但經由村長親口說出來又是另一番震撼。
整個村都萌生了希望,畢竟傻子都能考上舉人,他們家心智健全的孩子去讀書一定差不了。
大伯一家站在場中,看著立於高臺之上的瑾瑜,神態自若,滿面春風,那模樣與曾經的李二狗好似沒有什麼差別,卻又彷彿已經遙不可及。
因瑾瑜一行人在擺完宴席後要趕回縣城趕製挑花刺繡,這次便沒有翻萬年曆瞧日子,今日敲鑼鳴炮,明日就擺宴席宴請全村人。
瑾瑜看得出村長對陳君然的期望,此次沒有再發表什麼話,而是讓陳君然上前說說理想抱負與心路歷程。
陳君然過去十多年都埋頭在書海中,場下這麼多村民,他竟有大半覺得面生,一時怯場,講話微微磕巴。
瑾瑜走上前,寬厚的巴掌落在陳君然肩頭,想讓他心定一些。
不知為何,身側多了一人果真踏實不少,此前一人獨自站在前頭,兩邊空蕩蕩的,莫名就心底發虛。
陳君然清清嗓子將一段話說完,場下少不得一陣掌聲與叫好聲,村長萬分欣慰。
他望著瑾瑜笑了笑,原來在許多人跟前說話,並不如想的那般困難。
有了此次開端,日後再遇此境,心底也不發虛。
該有的流程走完,瑾瑜和冬青從高臺上並肩下來,一眾村民不由得看得目不轉睛。
兩人郎才女貌,眉眼間光華流轉,透著絲絲貴氣,一股鶴立雞群之感油然而生。
自伊始見冬青,他們便覺得冬青與這個小山村格格不入,而瑾瑜更是在眾鄉親的見證下,膚色一點點變淺,氣韻一層層昇華,最終有了俯瞰山河的氣概。
瑾瑜與冬青走進人群,陳君然緊隨其後,被眾人圍了個水泄不通,道賀之聲不絕於耳,還有不少人詢問考秀才、舉人困不困難。
瑾瑜只得停住腳步,「多謝各位,至於考秀才、舉人難不難,看天分而定,有人一試就中,有人直到成為白髮老翁也難以上榜。」
後方不少人撇嘴,雖然他們大字不識一個,但顯然不信瑾瑜之言。
瑾瑜讀書兩年,一年內接連參加縣試、鄉試都是一次就中,村長家的陳君然也只考了兩次。
他們是家裡沒錢,若不然將自家孩童送給冬青教導,長到十七、八歲去參加科舉,考中的機率定不會小。
至於為何要交給冬青教導,因為瑾瑜是她教導出來的。
瑾瑜不知道旁人把他考上舉人的功勞都歸給了冬青,不過就算知道了,他也不打算反駁。
大伯一家被擠在旁邊,與瑾瑜、陳君然說不上話,趙氏便拚命往裡擠,揪住前面人的衣裳把別人扯出來,「讓一讓,讓一讓,二狗要去我們家落腳!」
瑾瑜身後的王氏聽到趙氏這話,臉色一沉。
顧及到瑾瑜都是要做官的舉人老爺了,她們自家人都注意著不再叫瑾瑜作二狗,而是喚瑾瑜的字,可這趙氏居然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叫瑾瑜二狗!
雖然生氣,不過王氏沒有當場發作,左右清水溝的人都知道瑾瑜的小名,再說瑾瑜現在是有身分的人,她不能小家子氣的像潑婦一樣,給瑾瑜丟臉。
此時趙氏已經領著一家子擠到瑾瑜跟前,滿面笑容,「二狗啊,沒想到你這麼快就出息了!你要回來也不提前打聲招呼,我們也好漿洗被褥讓你歇息。」
大伯附和道:「是啊,你也知道家裡的情況,現在忙秋收,沒時間收拾,屋裡亂七八糟的一團,怕髒了你們的衣裳。」
瑾瑜頓了幾個呼吸沒有接話,說實話他有些尷尬。
大伯母是什麼樣的人大夥心知肚明,之前他還沒有考上秀才時,大伯母話裡話外都透著對他們家的踐踏,看不上他們家比較窮,看不上他們家人丁單薄,還瞧不起他花精力去讀書,覺得他在做無用功,等著他考不上好看笑話。
而大伯家其他人都默許大伯母的這種行為,沒人說大伯母半句不是。
後來他得了縣案首,按例進學授了秀才功名,再回來擺宴席時,大伯一家的態度就好了不少。
時至今日,他考上舉人成為候補官員,大伯母這自發熟稔、佯裝責怪的親切口吻,實在顯得不倫不類。
果然趨炎附勢之人無處不在,不想要被別人看不起,就需奮力往上走。
想到此處,瑾瑜臉上也掛上笑容,看上去十分親和,「我們臨時決定回鄉,來不及捎信回來,不過無事,雖然如今我有了功名,但人不能忘本,環境艱苦若大夥都忍得,我們又有何忍不得?不礙事,照舊就好。」
這話一出,周圍的村民看大伯一家的眼神就變得有些微妙。
瑾瑜不提,他們多數人還沒反應過來,並不覺得趙氏那話有何不妥,只當是瑾瑜有了功名矜貴起來,她怕惹得他不喜才出此言。
經由瑾瑜一說,就顯得大伯一家看他中了舉人便巴結於他,畢竟趙氏是什麼樣的人村裡人有目共睹。
而瑾瑜並未因中了舉人就用鼻孔看人,一如既往的謙遜有禮,沒有忘記自己也曾是清水溝農夫中的一員,將自己與眾人一視同仁,實在討喜。
當下眾人看瑾瑜又順眼了幾分,並在心裡默默給自己一個提醒,像趙氏這種捧高踩低、見風使舵的牆頭草深交不得。
大伯和趙氏沒聽出瑾瑜話裡有何不對,權當瑾瑜在說客氣話。
看瑾瑜沒有任何負面情緒和小動作,大伯大笑不已。
不愧是他們李家的骨血,不管以前有多少齟齬,終究是顧著大局的。
「不錯不錯,下次若是回來,可一定要提前讓人帶信回來,我們也好準備準備。那我們邊走邊說,商量一下明日的宴席。」
瑾瑜點頭,抬手引路,讓大伯走在前面,「您是長輩,您先走。」
「哈哈哈,好!」大伯此刻覺得自己極有面子,有這麼個考上舉人的侄子,還對他敬重有加,當下領著一家子人,大搖大擺的從村民中間走過。
見考上舉人的瑾瑜沒有用鼻孔看人,反倒是趙氏下巴抬得老高,跟在大伯身邊走在了最前面,王氏有些氣不過,在後面跺了跺腳,想不明白他為何要給大伯家這麼大的面子。
對於趙氏這種人就應該不留情面,讓其當眾顏面掃地才是!
要不是她不好拂了瑾瑜的面子,恨不得立刻就上前撕破趙氏偽善的嘴臉,讓其原形畢露。
冬青笑著搖頭,伸手扶了王氏,低首輕聲道:「娘,您先別惱,看看周圍鄉親的臉色再說。」
王氏覺得莫名其妙,卻還是抬眼四下看了看,只見不少人對著大伯家幾人的方向面露鄙夷之色。
還有些本就尖酸的婦人,趁著大伯一家走上前看不到,在背後往地上啐口水。
王氏心中這才了然,原來瑾瑜幾句話的功夫就已經讓大伯一家犯了眾怒,遭村民唾棄。
旁人看趙氏那神色舉止,指不定在心裡罵她狗仗人勢。
自家兒子能考中舉人,又怎麼會是偶然?不用撕破臉皮,寥寥數語就無形中把對手推向眾人的對立面,自己做了好人。
怪不得冬青從來不怒形於色,無論旁人說什麼都一直笑語嫣然,那是因為人她眼光長遠,見過大場面,看得透徹,一般農婦淺薄的算計都不放在心上,四兩撥千斤就推了回去。
王氏心中陰霾散去,看了看旁邊的冬青,照著她的神情學了一番,掛上溫和得體的笑容。
大狗一路跟人說笑,他家傻子弟弟如今是舉人了!
翠枝則是看著冬青和王氏的舉動,也不自覺跟著冬青學動作,慢慢走遠。
李林深深看了冬青夫妻倆一眼,快步跟上。

李老漢一行人回到自己曾經的家,心裡感慨萬千。
當初想著萬一城裡的生計做不下去,還是要回到這裡操起老本行,沒想到冬青一手生意做得好,瑾瑜也一路考進京城,看情形是不可能會回來了。
一家人沒有吱聲,就算他們不會回來扎根,當初的契約照樣生效,趙氏越是貪圖他們家的地和房子,那契約就越會成為她心裡的一根刺,擔心他們哪天回來把地和房子收回去。
若心無貪念,不論有無一紙契約,地都是自己種著,房屋自己住,能種幾年算幾年,自能過得舒心豁達。
看著大伯家幾個女眷忙裡忙外的給他們收拾住處,瑾瑜領著自家人坐在院裡老神在在的吃著茶。
既然她們如此喜歡自降身分的巴結,那自己一家人不享受白不享受,隨她們去折騰。
因陳君然和瑾瑜一同中舉,兩人準備一道擺宴,村長與陳君然也來了大伯家。
一行人圍桌而坐,瑾瑜慢悠悠的喝著茶,沒有提擺宴席之事。
大伯和三個兒子坐在桌子對面,他率先開口道:「明日的宴席怎麼辦?要在哪裡擺?」
村長接話道:「這次中舉是大事,要請全村人吃酒,我們兩家的屋裡都沒這麼大的場地,不如在河岸上擺。」
河岸一帶地勢平坦,近日又風和日麗,在那裡擺上百桌都不成問題,請村裡的婦人幫忙,架上大鍋做吃食,一輪就能吃完,省事。
眾人一想,覺得此舉可行,就定了下來。
村長又道:「那我讓君平、君安、君逸三兄弟去能幫忙的人家請一下,順便讓那些人把家裡的桌椅板凳、鍋碗瓢盆都搬來。」
眾人點頭,唯獨大伯皺起眉頭,「那飯菜怎麼辦?全村人要吃,分量一定少不了,我們家沒這麼多糧食和菜,可明日就要擺,時間太趕,現在日頭都偏西了,去鎮上買可能來不及。」
冬青道:「這個不礙事,本著肥水不落外人田,我才沒順路從鎮上採購東西,而是準備在村裡買這些。家裡有餘下肉的、有糧的、有菜的都可以拿來賣給我,村裡人有錢賺,我們也湊齊了擺宴席要用的東西。」
村長一拍膝蓋,懊惱道:「冬青妳為何不早說?早知如此,方才把村民聚起來時就應該一道把這事跟他們說了,順便通知他們明日一早帶上東西過來幫忙,還不用君安他們挨家挨戶去通知。」
冬青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是我疏忽了,只能麻煩爹爹再去敲一次鑼。現在正值秋收季節,不用費力將糧食背去鎮上他們就有錢可賺,不會嫌麻煩的。」
村長歎氣,「也只能如此,這下可得商量好了,一併說完,我可不想一日之內敲三次鑼。」
眾人哄堂大笑,只有大伯依然愁眉不展,「話是這麼說,但這事這麼大,總得有個掌事管著用來置辦的銀錢還有買回來的東西,誰負責去買東西也是個問題。」
趙氏與大伯對視一眼,在一旁插話道:「對啊,你們走一天路也累了,這事總得有個操辦的人。」
他們想透過明示與暗示讓瑾瑜鬆口要他們家負責掌事,那銀錢和買來的東西就都是他們管著。
看李老漢一家如今的穿著,他們應該是賺了些錢的,一個月至少不會低於二十兩。
這次辦事有村長跟著添銀兩,兩家湊起來定有不少銀子,掌事多少是有油水可撈的,如此一遭下來能撈不少錢。
瑾瑜對大伯和趙氏的小算計了然於心,尋思著要不就答應下來,他們也能省事,出些銀子,只需要坐享其成就行。
冬青卻笑意盈盈的道:「我不累,我能負責這事,買的東西我會把帳面記清楚,只是要麻煩幾位堂哥幫忙過秤。」
她還記恨趙氏與周氏對翠枝的惡毒之語,一文錢的便宜都不想讓趙氏占了去。
而且趙氏實在貪得無饜,她備了三十五兩銀子,包辦這次宴席綽綽有餘,可若是讓趙氏置辦下來,只怕大半都要進趙氏的腰包,用在宴席上少之又少。
花這麼多錢卻辦不出一場體面的宴席,旁人少不得說他們摳門。
白白花錢還遭人詬病,恕她幹不出這樣糟心的事來。
果不其然,冬青把趙氏準備撈油水的路堵回去,趙氏臉色就有些不好,但沒法發作。
大伯乾咳一聲,「那行,既然都定下來了,大牛、二牛你們跟著冬青和你陳叔去場子那邊幫忙搭把手。」
村長點頭,起身帶頭往場子那邊去,準備敲鑼召集村民,讓他們把家裡能賣的菜和肉拿來賣給冬青。
瑾瑜放下手裡的茶碗,起身跟著冬青走,他也要去幫忙搬買回來的東西。
可他腳還沒跨出門檻,就被大伯叫住。
「二狗你等等,我有幾句話要跟你說。」
「嗯?」瑾瑜只得停住跨門檻的動作,轉身走到大伯跟前,連帶著看了一眼大伯身後的趙氏,「不知大伯有什麼話要與我說?」
大伯吸一口老旱煙,吐出一圈白煙,瞇著眼睛道:「嘶……不是大伯說你,你如今都是舉人老爺了,怎麼還被冬青管得死死的?女人家頭髮長見識短,我們大男人什麼事都應該自己做主,容不得女人指手畫腳。」
看著大伯故作深沉和趙氏在身後假裝不耐煩大伯又不敢反駁的模樣,瑾瑜突然笑了起來。
大伯莫名其妙,從煙霧裡抬頭看了瑾瑜一眼,「你笑什麼?現在管教還來得及,不然日後你進了官場,她若再指手畫腳胡攪蠻纏,可能會毀了你的前途,不得不防啊!自古都有紅顏禍水的說法,多少英雄豪傑最後一世英名毀在女人身上。」
瑾瑜笑了一會兒才收斂些許笑意,問道:「那大伯覺得該如何管教冬青才能防止她毀了我的前途?」
大伯吞雲吐霧,想了一會兒道:「不如自今兒開始,從小事著手,像是她主動要去做這個掌事,你就擺出大男人該有的架勢,命令她不許做這個掌事,看她會如何。」
「哦?」瑾瑜挑眉,「我管教妻子總不能耽誤明日的宴席,得有人採辦,不讓她做掌事,那這個掌事該由誰來當才合適?」
大伯滿面憂愁,「這倒是個問題。」
這時趙氏在後面接話道:「不如這樣,讓你大伯來,你大伯算帳快著呢,我們是一家人,總不能不幫你,讓你宴席辦不下來,平白讓外人看笑話。」
瑾瑜又笑,「那還真是十分感謝大伯和大伯母的用心良苦,這般的為我操心。」
大伯起身,收起煙袋,「謝什麼,你是我親侄子,我不幫你幫誰?那我們這就過去,我接手掌事採辦,你將她帶回家背著人管教,好歹給她留些面子。」
趙氏跟著大伯走到門邊,看瑾瑜沒動作,奇怪道:「怎麼不走?」
瑾瑜突兀地笑了一聲,「大伯和大伯母雙簧唱得不錯,我也是身上沒零錢,不然都想往你們跟前丟錢了。」
「你這話什麼意思?」趙氏臉色變了,她怎麼聽都覺得瑾瑜這話是在諷刺他們。
「什麼意思?什麼意思自己心裡沒點數嗎?」瑾瑜驀地沉下臉來,「冬青是我的妻子,我就願意慣著她,就願意她對我指手畫腳胡攪蠻纏,什麼時候輪到大伯來插手管教了?」
看瑾瑜不留情面,大伯的臉色十分難看,卻沒有開口。
倒是趙氏忍不住先跳腳,「你別不識好歹,我們也是為了你好,冬青那個妖婦不知道對你施了什麼妖術,不然你一個傻了十幾年的傻子能變聰明?她可能都給你下蠱了,你看看哪個男人會對妻子言聽計從?你自己都不覺得奇怪?」
瑾瑜覺得趙氏可笑至極,自己身為女人,卻要推捧男權,好像自己被男人奴役、毫無人權可言是十分光榮的事一般,實在可悲。
「一點都不覺得奇怪,我還樂意讓冬青騎在我頭上呢,我還樂意給冬青當牛做馬呢,妳奈我何?若是她能施妖術讓我變聰明,大可對我再施幾百個妖術,我不介意,以免淪落得跟妳一樣愚昧不堪。」
「你!你……」趙氏被瑾瑜氣得臉色鐵青,指著他直跺腳,說不出話來反駁。
大伯上前一步,沉聲道:「二狗,你這話就過分了,貿然插手你的家事是我們不對,但你怎麼能這麼跟你大伯母說話?無論怎麼說,我們都是你的長輩,你讀聖賢書考上舉人,就是這麼對長輩說話的?」
瑾瑜好笑道:「呵……還知道拿倫理道德來壓人。長輩?麻煩你們先去河邊照照自己還有沒有長輩的樣子,以為頂著長輩的帽子就能因為蠅頭小利為所欲為嗎?長輩二字並非你們倚老賣老作惡事的擋箭牌。」
大伯被堵得啞口無言,是他小瞧了冬青的能耐,也小瞧了瑾瑜的辯駁與自主能力。
這個法子是趙氏對他提議的,以男人的角度施以激將法,一般男子被他們夫妻這麼一套說下來,多少都會有些動搖。
他一尋思就答應一試,想著瑾瑜畢竟年輕,血氣方剛,又正值春風得意之際,一定禁不住這套激將法刺激。
沒想到能考上舉人的人不是好惹的,太有主見,不容易被人影響。
瑾瑜看著眼前的兩人,搖了搖頭,「激將法還是挑撥離間、搧風點火,我見得多了,對我沒用,下次省些力氣。」說完往門口走。
還未出門,他停住腳步,冷聲道:「你們怎麼編排我,我都無所謂,但貶低冬青的話我不想聽到第二次,否則不要怪我不念舊情!」
本想著都是親戚,為了不讓自家爹爹難做,他會維持表面的虛情假意。
只可惜別人並不領會他的好意,非要弄得難看,那便讓它更難看,左右他們家的人都挺好看的,難看也只能是別人難看。
瑾瑜走遠,留下大伯與趙氏在院裡。
方才瑾瑜的語氣寒涼得如同冰渣子,順著腳底蔓延到了頭頂,半晌後兩人才回過神來。
大伯懊惱不已,瞪了趙氏一眼,手指往她腦門上戳,「老早我就跟妳說過不要算計別人,這下好了,我費勁攢起來的那點情分一掃而空,以後二狗怎麼可能提攜大河?讓妳給我出餿主意!」
趙氏被大伯狠狠戳了幾下腦門,險些站立不穩,喏喏不敢搭話,心裡卻把大伯從頭到腳咒了個遍。
說的好像只有她想算計別人似的,要是他沒那麼點小心思,怎麼會答應她的提議?
到頭來事情砸了,就什麼黑鍋都往她身上甩。
第四十章 一同宴請全村人
瑾瑜離開大伯家,迅速調整心態,滿面笑意的來到場子上。
已經有不少人家拎著白菜或是蘿蔔、臘肉等等東西排隊走向冬青。
李大牛與李二牛搭手過秤,李林和大狗、翠枝幫忙收放清點,冬青則將項目登記在帳本上,按市價結錢給村民。
換了錢的村民喜不自禁,這比拿去鎮上方便多了,都不用守著賣,價格也高。
冬青看到瑾瑜過來,抬頭笑得眉眼彎彎,「瑾郎,你為何這麼慢才過來?」
瑾瑜忍不住伸手輕輕捏了捏她光滑的臉頰,「無事,不過是在路上遇到村裡人,閒扯了幾句。」
冬青嗔怪的看了瑾瑜一眼,「莫要動手動腳,大夥都看著呢。」
「嗯?有嗎?」瑾瑜轉頭看向眾人。
本來圍觀的眾人立刻轉頭假裝看風景。
看眾人那強行看風景的模樣,瑾瑜不禁好笑,憋著笑扯開話題道:「已經買了多少?妳有沒有算算攏共買多少合適?」
冬青手上不停,道:「算過了,我們不瞭解他們的飯量,我都往多了算,保證只多不少,不過也不會多太多,若是宴席結束沒用完的,可以留給乾爹處理。」
瑾瑜沒有異議,「行,那妳看著辦,我今日就不動腦了,幹點賣力氣的活,隨便支使我做什麼都行,我的掌事大人。」
「不要臉皮……」冬青不敢去看瑾瑜和四周的村民,莫名覺得他最後那句話讓她臉皮發熱,十分羞人。
那是因為兩人共赴巫山時,瑾瑜總愛在耳邊稱她大人,語調與此相似,聲音低沉沙啞,彷彿從骨頭上刮過,刮得人渾身發麻。
小圓站在冬青身後,看到她白皙的耳朵慢慢爬上一絲粉紅,最後小巧玲瓏的耳廓耳垂變得鮮豔欲滴,不由得掩嘴偷笑,覺得自家主子萬分惹人憐愛,如此容易害羞。
冬青這般模樣還是不要讓瑾瑜看去的好,否則大庭廣眾,他就有得受了。

在場子上採購了足夠的食材,瑾瑜領著幾個青壯年將東西搬到做飯、燒菜的場所。
村長看過冬青的帳本後,回家取帳面上一半的銀子給冬青。
清水溝數百戶人家,人口最少的兩三人,多的可達十餘人,全村人敞開肚皮吃一頓,光主食就是一個不得了的數。
為了方便,冬青沒有買苞米粒,而是買已經磨好的苞米麵,明日拌濕就能蒸來吃。
苞米麵每斤的價格比苞米粒高兩文,因為苞米麵已經篩去了皮與不能吃的部分,剩下的全是精華。
這次買了一石苞米麵、數百斤肉、各種蔬菜數百斤,看上去一大堆,攏共花銀錢二十一兩又二錢銀子。
村長拿了十兩又六錢遞給冬青,冬青倒沒有推脫,順勢接在手裡。
兩家一起承辦宴席省了不少錢,因為就算只有一人中舉,照樣要宴請全村人,宴席費用得那家全力承擔。
村長順便通知了家裡有大姑娘、小媳婦兒的人家明日帶上鍋碗瓢盆來幫忙,再來就是讓來參加宴席的人到了晚飯時間帶上自家的桌椅到河岸邊,如此一來就相當於他們不用操心桌椅的問題,讓村民自己來自己坐,他們只需要往桌上上菜就行。
處理完這些事,天色已經擦黑,差不多該去歇息,明日又會是忙得腳不沾地的一天。
一行人正往住處走,李林忍不下去了,湊到冬青和瑾瑜中間,低聲道:「我看你們大伯家就這麼點地,我睡哪兒?」
大伯家沒有足夠的歇息處,雖然騰了四張床出來,但小圓一人要占一張,剩下的只夠李老漢家三對夫妻歇息,李林就找不到床了。
瑾瑜斜目看李林一眼,「找個木樁子削尖,把你釘了掛在牆上,省時省地。」
李林噎住,歎氣道:「我說真的,要是沒地方給我睡,我就半夜睡到你跟嫂子中間去。」
「你敢!」
瑾瑜與冬青異口同聲,李林當真是皮癢。
陳君然無奈,上前道:「我家有住處,若不嫌棄,小林跟我去吧。」
「嘿嘿,不嫌。」找到願意收留他的人,李林立馬鬆開瑾瑜,轉身搭上陳君然的肩。
瑾瑜道:「那小林子你就跟君然去歇息,明日可不要睡懶覺,你要起來跟著幫忙。」
李林擺手,「行行行,我知道了,你跟老媽子似的,嘮嘮叨叨,嘮嘮叨叨。」
他與陳君然勾肩搭背走出一段路,忽然覺得什麼地方不對,小林子這個稱呼怎麼聽著這麼彆扭呢?
瑾瑜歎氣,李林還嫌他嘮嘮叨叨,他卻感覺自己沒當爹就操起了當爹的心,天天擔心李林東跑西跑的摔了,或者嘴太賤,他一不留神李林就被人揍了。
李林的父母怎麼放心兒子獨自在外行走?
瑾瑜不禁又歎氣一口,為何他要放心不下?

回到大伯家,眾人推門進去,只見大伯與趙氏坐在院裡的凳子上,面露忐忑之色。
兩人看瑾瑜等人回來,像壓到屁股的痔瘡似的從凳子上彈起來,尷尬的扯著嘴角陪笑臉。
大伯試探道:「你們……事情辦完了嗎?需要我們做點啥不?」問完,與趙氏打量著李老漢一家人的臉色。
瑾瑜面色清清冷冷,看不出個所以然,旁的人倒是與白日一個臉色,沒有甩臉子。
冬青笑道:「辦完了,今日已經無事,大夥早些歇息,明日可能要麻煩幾位堂嫂幫忙做飯燒菜,幾個堂哥跟著瑾瑜幹點力氣活。」
大伯這才鬆了口氣,看樣子瑾瑜沒把那事說給其他人聽,當下感激的看了瑾瑜一眼,心裡提醒自己得長點記性,穩住腦袋,別再被妻子攛掇,為了一點點蠅頭小利就與瑾瑜撕破臉皮,得不償失。
「那就好,灶上燒了水,你們忙一天了,泡一下腳再去睡。」
瑾瑜掀起眼皮看了對面兩人一眼,他的身分擺在這裡,經此一事,大伯應該不會再做那些腦殘事了。
「小嬸子!」
一個半大的孩子從屋裡跑出來,腰帶都沒繫上就一頭紮進冬青懷裡。
大河原本已經要睡下了,剛蓋上被子就聽院裡傳來冬青的聲音,掀開被子一溜煙跑了出來,衣裳都來不及穿整齊。
冬青一個趔趄,暗暗感歎大河力氣真大,笑著輕輕摸了摸他的頭頂,「大河,你有好好背書嗎?」
「有!」大河站直身子,背著手,搖頭晃腦一本正經的背起了冬青之前給他的《千字文》和《三字經》。
李大牛和小趙氏看著朗聲背書的大河,面露傲色,他們家大河就是了不起。
大河背完,雙眼亮晶晶的看著冬青,裡面盛滿了期待,期待她的誇獎。
「大河真乖,特別厲害!」冬青捏了一把大河的臉,美目彎成一條縫。
大河如願以償得了誇獎,望著冬青滿臉傻笑。
大伯捋了捋下巴上的幾根鬍子,欣慰道:「大河確實機靈,上次你們走後,我們把他送去跟著季老頭認字,季老頭誇大河聰明,說要收大河為徒,教他行醫呢。」
王氏來了些精神,「真的嗎?那倒是不錯,能賺錢還能給人救命,是個好差事。」
大河這孩子是大伯家唯一一個她覺得稍微順眼的,雖然也不討她喜歡,但至少沒有跟他家大人學得陰陽怪氣。
誰知大河道:「我不要學醫,我要跟小叔叔一樣,去考功名做大官。」
大伯和李大牛等人哈哈大笑,覺得自家大河有出息、有抱負。
李大牛期盼的看著冬青,「弟媳婦兒,妳覺著……大河有機會跟二狗一樣考個舉人什麼的嗎?」
冬青笑了笑,「有機會,大河還小,讓他專心多學幾年,讀熟了四書五經,理解了其意,就可去縣試一試深淺。」
「哈哈哈,這就好!」得冬青肯定,李大牛春風得意,招呼小趙氏領大河去睡覺,「大河明日還要早起去季老頭那兒,快領著他睡去。」
瑾瑜一直沒說話,看冬青喜歡大河,就隨她去了,自己去灶屋打了熱水,端著往趙氏給他們準備的房間走,「冬青,來洗腳,洗完早些睡。」
李老漢家對此習以為常,瑾瑜經常給冬青打水洗漱、幫著穿戴,這麼些年過去,他們已經沒覺得有什麼不對。
一旁的小圓斂眉搖頭,所以她這個婢女要做什麼?當個擺設嗎?
她立刻緊隨其後,進屋去把床鋪好,再來伺候冬青洗漱。
大伯家的人無不大眼瞪小眼,林子大了什麼鳥都有,他們還真是第一次見這麼積極伺候人的丈夫。
豔芳看小圓這個妙齡女子跟著瑾瑜進了屋,忍不住好奇道:「方才進去那女的是誰?」
冬青剛回來她就注意到了一直跟在冬青身後的小圓,看上去年輕貌美,身段纖細窈窕,有一股子說不上來的味道,她第一時間想到「狐媚子」這個詞。
她看小圓跟在冬青身後伏低做小,以為瑾瑜中了舉人就納了個妾,但又發現瑾瑜並沒有將目光流連於小圓身上,小圓看向瑾瑜也毫無男女之情的感覺,倒是看冬青時會滿臉溫柔笑意。
現下小圓又跟在瑾瑜身後進屋,讓豔芳一頭霧水,搞不清楚這是什麼情況。
豔芳這問話一出,大伯幾人看向冬青,他們也好奇小圓是何許人。
冬青還未開口,翠枝就道:「她啊,叫小圓,是冬青在湘廊花一百二十兩買回來的丫鬟,負責伺候冬青起居,時不時還能幫我做活,可帶勁了。」
會這般說,她承認自己是在向大伯家炫耀,他們就是在城裡站穩腳跟了,都能花一大筆錢買丫鬟了,想看笑話,門都沒有!
果不其然,大伯家一眾人聽完翠枝這話,心中駭然,分明沒過去多久,李老漢家都開始買丫鬟了,而且是一百二十兩!
趙氏喃喃道:「一百二十兩……我們全家苦七、八年都存不下來。丫鬟都這麼貴嗎?當初冬青買回來不是只花了三兩銀?」
王氏揚眉吐氣,「那怎麼能比,冬青是裝傻來清水溝的,跟府城裡正兒八經的丫鬟價格差得遠了!」
說實話她們也不知道真正的丫鬟是什麼價,但吹牛怎麼吹都行,因為自家有底氣。
冬青看著王氏和翠枝得意的模樣,沒有拆穿她們。
像小圓這樣會琴棋書畫,會中饋、懂禮儀、品相上等的姑娘,若作丫鬟來賣,至少能賣三十兩以上。
青樓女子的價格一直居高不下,因為她們賺錢多,牙婆不會以丫鬟的價錢賣姑娘給青樓。
青樓為了防止一些死腦筋的姑娘們偷偷攢錢給自己贖身,一般都要付買入價的雙倍,且前期吃穿用度都是現成的東西,日子倒是過得不錯,就是沒現銀可拿。
不過大多數姑娘只要一開始調教好了,後面能賺大錢,老鴇就會分錢給她。
許多姑娘想著,左右都是賤籍,還不如趁著年輕多賺些錢養老,等年老色衰,對老鴇沒了利用價值,再出買入價雙倍的贖身錢。
而妓女為自己贖身後,用這些年以青樓為踏板賺的錢優渥的過完餘生,屬於相互合作的關係。
像小圓這麼死腦筋的青樓女子其實很少,旁的都忙著物盡其用掙錢花。
此番翠枝和王氏長臉了,心滿意足的去洗漱睡覺。
李老漢家眾人一夜酣眠,大伯一家可就要輾轉反側了。


翌日,王氏、翠枝等人起了個大早,天剛濛濛亮就去把大伯和趙氏叫醒。
既然他們天天把「都是一家人」這句話掛嘴邊,那就趕緊起來幫忙擔水背柴。
雖然不指望趙氏這個偷奸耍滑的慣犯能幫忙幹多少活,但想著能折騰她,王氏就樂意。
冬青指揮著眾人按部就班,把要洗的東西搬到河邊,就在河裡清洗,洗肉的洗肉、洗菜的洗菜、削馬鈴薯的削馬鈴薯。
瑾瑜領著一眾男丁上山砍了幾大堆柴,背到河邊給女眷燒火用。
午飯是冬青與翠枝動手,中午這頓不是宴席,只給來幫忙的人提供飯食。
用過午飯,冬青給瑾瑜撥了幾吊錢,讓他帶上幾個壯漢去鎮上買幾大缸酒回來隨意喝。
瑾瑜領了命令下去,叫上村裡力氣大的男子,沒有叫陳君然。
鎮上比較遠,除了力氣還得有幾分腳力才行,陳君然那秀氣的小身板,只怕光是拿陶土燒的酒罈就夠嗆。
正準備招呼眾人走,瑾瑜轉眼看到擠在一堆大姑娘中間幫忙削馬鈴薯的李林,便道:「小林子,來,我給你一個好差事。」
李林從花叢中抬頭,沒做多想,開開心心的來到瑾瑜身前,手裡還捏著個削了一半的馬鈴薯,「全兄,是什麼好差事?還能比跟大妞、小妞、杏花、梅花各種花一起削馬鈴薯來得好?」
瑾瑜看了李林手裡的馬鈴薯一眼,拿起丟回去,水花濺了姑娘們一身,引起一片驚呼。
「欸?全兄你做什麼?」
「作你一臉的杏花、梅花夢!跟我去鎮上買酒。」瑾瑜強硬的拖著李林往路上去。
李林哭爹喊娘,實則根本沒有用勁兒掙扎。


臨近黃昏,河岸飄著陣陣香氣,有苞米飯的清香、臘肉的肉香,數味交雜,直教人津液橫生。
瑾瑜終於從鎮上回來,每人徒手摟著一個不小的陶罈子,互相搭手接下來,整齊放在一旁,隔著布封似乎都能聞到酒香。
李林放下一罈酒,一屁股坐在地上,「哎喲喂,我的老腰,要斷要斷要斷……」
瑾瑜給了他一巴掌,「起來,年紀輕輕裝什麼沒力,你缺乏鍛煉,以後我晨練帶上你。」
「欸?」李林一愣,立刻從地上站起來,「別這樣啊全兄,看,我挺好的,用不上跟你晨什麼練。」
他才不想跟著瑾瑜天不亮就起床溜達,睡一會兒懶覺多好?
他實在無法理解,瑾瑜每日要讀書,還要幫忙看顧家裡的生意,怎麼還能堅持每日這麼早起去溜達?
「全兄?喂,你有在聽我說嗎?」
瑾瑜沒有理會李林,幫冬青搭手去。
其實他會這麼著重鍛煉是前生病怕了,運動這事根本停不下來,而且,冬青喜歡他的肌肉,要保持。
陸續有人帶上妻兒過來,肩上扛了一張桌子、手裡拎著板凳,尋一處中意的位置便擺上入座。
看時辰差不多,飯菜熟了,人也約莫已經到齊,冬青招呼眾人搬來碗盤盛菜上桌,開罈倒酒。
瑾瑜端了一碗酒,拉著陳君然站到所有桌子中間,朗聲道:「感謝各位父老鄉親赴宴,我與君然敬大夥一碗!」說完一飲而盡。
陳君然舉碗奉陪,場中一陣歡呼。
瑾瑜一抹嘴,「各位吃好喝好,酒罈、飯鍋在那邊,能吃多少盛多少,飯管飽,酒管夠。」
「好!」場中氣氛一時達到高潮,全村人齊刷刷應好,中氣十足,直衝青霄,十分壯觀。
「李兄、君然,為何不等我來就開席了?」
一道聲音傳來,瑾瑜循聲望去,只見李言卿站於旁邊負手而立,望著場中的兩人笑。
「言卿!」陳君然心下驚喜,幾步走到李言卿身側引他入席。
「來來來,來得早不如來得巧,再乾一碗!」
眾人傳杯換盞,酒過三巡,李言卿發出邀請,「我父親準備後天擺宴席酬眾,你們兩人可不能缺席。君然你若是不去,湘棉可能就不要我這個兄長了,我答應她一定會把你請過去的。」說著轉頭看向瑾瑜,「還有李兄,雖然我們交集頗多,你卻從未與我父親見過,家父很想與你結識,你可不能推脫,帶上嫂子與大哥大嫂、伯父伯母一起赴宴才是。」
瑾瑜笑道:「不會,不過我哥哥嫂嫂和爹娘可能無法赴宴,城裡挑花刺繡的事你知道,不能耽擱太久,他們堅信耽誤什麼都不能耽誤賺錢,所以就算我說可能也無用。」他想了想,「這樣吧,他們明日要回城,到時候我會帶上冬青與君然一同赴宴,絕不缺席。」說完想起什麼,轉身尋找李林的身影。
見李林正在跟村裡的老漢胡說八道,瑾瑜走到他身後叫了一聲,他竟沒有應,瑾瑜只得伸手拍了一下。
李林猛的回頭,「誰?!」
瑾瑜皮笑肉不笑,「一驚一乍做什麼,我能吃了你不成?」
「哦,全兄啊,什麼事?我可先說,這次你給我差事我也不幹!」
瑾瑜搖頭,「不是,李言卿邀請我們後天去他家赴宴,你要不要一起?」
李林往李言卿的方向看一眼,思索片刻,搖頭道:「不了,最近城裡已經冒出一些模仿點畫挑花刺繡的人,我得回去畫些新花色,否則賺不到錢了。」
瑾瑜沉默一瞬,歎氣道:「這樣也行,待你日後中了秀才,我定帶上眾人為你祝賀。」
李林豁然一笑,「那些都是虛的,有沒有都行,只是說給父母長臉,別的沒啥用。再說,明年你要參加禮闈,若是中了,還不知道要去何處為官,離得遠了總不能還專程趕回來,就因為我一介小小草民考上秀才。」
瑾瑜笑笑沒有回答,拍一下李林的肩,「那你繼續喝著,我先去應酬。」
李林推著瑾瑜,「快去快去,別妨礙我喝酒。」
瑾瑜莫名挫敗,這小子實在招人嫌!索性不再理會,轉身與前來敬酒的人說話。
擺宴席過後,陳君然、李林和大狗都喝得醉醺醺的,就連一向穩重的村長也因為心中喜悅,喝多了些,走路歪歪倒倒的。
陳君平三兄弟只得一人扶著一個,把村長和陳君然、李林三人連拖帶拽的送回家裡歇息。
瑾瑜覺得自己這具身體很有潛能,上次成親時喝那點量就微醺,可練過幾次後,今天喝的量是那次的兩倍,也只是微醺,腳步略有虛浮,但意識很清醒,還能控制身體動作。


眾人一覺睡到天光大亮,去昨日擺宴席的河岸一看,還有不少桌椅放在那,酒罈遍地都是,東偏一個西倒一個。
昨晚吃喝開心了,不少人喝醉,碗筷還是女眷幫忙洗了,都沒有拿回去,今日才來數自家的東西。
借來的碗筷與鍋具冬青都有做登記,鍋子的樣式也有寫,以免一些愛貪小便宜的人要拿別人家的東西,到時會鬧得很難看。
瑾瑜對冬青做事的手段很欣賞,鉅細靡遺,特別嚴謹,讓別人沒空子可鑽,省去不少麻煩。
冬青為了保證食物夠,昨日把買回來的食材全都煮了,卻沒有吃完。
昨日酒喝了個乾淨,蒸的飯沒有吃完,肉鍋裡只剩下少許肉湯,不過菜鍋裡剩不少菜。
他們桌上收起來的殘羹剩飯集中在一個大桶裡,準備讓村長拿回去餵豬餵雞。
瑾瑜看著剩下的東西,問道:「這些飯菜怎麼辦?剩的不算少,誰家一家人一下也吃不完,但都是好的,放餿了可惜。」
聽到瑾瑜這話,趙氏立刻想開口,卻被大伯摁了回去,別為了一點剩菜剩飯惹惱瑾瑜。
趙氏甩開大伯摁住她的手,雖然冷哼一聲,卻沒有上前插話。
這些吃的夠他們一家人吃十來天了,拿回去只要每頓都熱透了就不會餿。
但大伯是一家之主,他不願意讓她上前,她也只好閉嘴。
旁人沒有注意大伯與趙氏的小動作,冬青沉吟一瞬,道:「一會兒幫忙的人會來取自家家什,每個人分點吧,拿回去吃一頓也好。」
瑾瑜點頭,「嗯,這個法子好。陳叔、大伯,你們先看看,把喜歡吃的拿走,剩下的再分給其他人。」
趙氏喜笑顏開,「哎,好好好。」
她當即取了自家的兩個鍋子,拿著木勺一個勁往鍋裡挖飯,再把肉湯倒進另外一個鍋子,馬鈴薯與白菜也挖了幾大勺。
劉氏看到趙氏的做派,立刻不甘示弱,取來鍋子與趙氏一起裝東西,一個賽一個厲害。
眾人無話可說,就看著兩人撅著屁股在那裝東西。
村長乾咳一聲,給陳君安使了個眼色。
陳君安會意,上前拉了拉自家媳婦兒,「差不多了,拿回去吃不完也是浪費,還不如分給其他人做個人情。」
劉氏看趙氏動作不停,剛想反駁就看到大伯乾笑幾聲,把趙氏拉開了。
趙氏瞅一眼鍋子,見兩個鍋子都快滿了,就隨大伯把她拉開,想著反正也夠吃個兩、三頓了,聊勝於無。
趙氏歇了動作,劉氏看看自家鍋子,好像比趙氏的淺了些,趁著陳君安不注意又挖兩勺,跟趙氏的差不多才作罷,心滿意足的讓陳君安幫忙端回家去。
瑾瑜除了覺得好笑,再無別的想法。
冬青逐一把鍋具碗筷還給村民,順便讓他們舀上一些飯食帶回去。
眾人自然笑顏逐開,順應的領了這個情。
午飯過後,瑾瑜召集工人,讓翠枝、大狗和李老漢夫婦先帶著眾人回城,李林一同跟著去趕製挑花刺繡,把生意顧好了才是正道。
「誰看到三狼了嗎?」都要走了,翠枝才想起三狼來。
縣城家裡沒人,因此他們是帶著三狼一起回來的,只是白天很少見到三狼的身影,夜裡牠也是半夜才回來。
冬青道:「我看牠往山裡去了,就算牠沒什麼狼性,但終究是狼,也許想回去看看也不一定。」
瑾瑜往山頭看了看,道:「這樣吧,你們先回去,一會兒我去那邊喊一聲,讓牠跟我們一道走。」
「那成,我們先走了,你們路上注意著些。」
瑾瑜揮手與眾人道別,目送他們爬上羊腸小路,消失在鬱鬱的林木中。
第四十一章 籌備點心鋪子
冬青和瑾瑜又在大伯家待了一日,第二天與陳君然一同去李員外家赴宴。
李員外家很大,青磚灰瓦紅院牆,門前鋪著石板路,偶有穿著樸素的丫頭、僕婦進出。
陳君然對李員外家的格局輕車熟路,直接帶著瑾瑜與冬青去了後院的小花園。
說實話,瑾瑜有些羨慕李員外這樣的生活,在明山鎮首屈一指,家財雖比不得名門財閥,卻也衣食無憂,過得愜意。
怪不得李員外考了舉人卻沒往官場走,換做是他有這些家底,他也不願去爾虞我詐的官場,而是會選擇帶著嬌妻兒女在小鎮過著悠然自得的小日子。
幾人剛站定沒一會兒,一個明媚的少女便如一隻彩蝶般,衣袖裙角翻飛,翩然而至。
「君然哥哥!」李湘棉一路急行,人未到跟前,欣喜之聲已入耳中。
陳君然已經習慣她這般靈動的身影,每次來到李員外家,不出一刻就能看到她鮮明的笑容。
李湘棉沒想到還有旁人在場,一時赧然,假裝不在意,動作卻矜持不少。
看著冬青,她覺得越看越眼熟,終於一些情景電光石火的從腦海閃過,「妳是之前在集市刺繡的那個……姊姊?」
冬青點頭,道:「嗯,是我,久違了李三姑娘。」
李湘棉又看到冬青身側的瑾瑜,好奇道:「你為何會在這?是來參加宴會的嗎?」
陳君然與李湘棉解釋來龍去脈,她櫻唇微張,顯得有些驚訝,沒想到去年冬青還在街上賣點心,今年就成了舉人老爺的妻子。
看陳君然和李湘棉互動,冬青心裡偷笑一下,拉了拉瑾瑜的衣袖,「瑾郎,我第一次來李員外家,不如我們四處看看風景如何?」
瑾瑜附和,「自然,那就陪我家娘子四處看看。」
兩人說著,離開了小花園,把地方讓給陳君然與李湘棉,暗暗盼著他們修成正果。
面對自己的心上人,李湘棉和陳君然都是有些拘謹的。
兩人沉默片刻,陳君然突然說道:「待我明年從都城回來就來娶妳,等我。」說完不敢看李湘棉的眼睛,急匆匆往外走,「我去看看言卿需不需要我搭手。」
幸福來得太突然,李湘棉在原地愣了半晌,才喃喃道:「我會等……」她轉身扶著自家丫鬟的肩膀前後搖晃,「小梨妳聽見了嗎?君然哥哥方才說明年會來娶我!」
小梨被搖得頭暈,忙應道:「聽見了聽見了,姑娘,您再搖下去,小梨都要見不著姑娘嫁給陳公子了。」
李湘棉興高采烈,準備把這個好消息告訴自家爹爹。
來到正堂,看見陳君然、李言卿和瑾瑜三人正與李員外相談甚歡,只得把腳收回去。
先等等,等晚上宴會散了,再告訴爹爹不遲。
李員外很是欣賞冬青夫妻兩人,覺得兒子與這樣的人結交,於兒子有利,比那些只會吟詩作對的文人強太多。
宴會還算圓滿,這與冬青和瑾瑜辦的宴席不同,冬青他們宴請的是一眾村民,只為了吃喝圖個喜慶吉利,而李員外則宴請了明山鎮大大小小數得出名號的人物,圖的是互惠互利,外加炫耀,不僅自己是舉人,自己的兒子年紀輕輕也考上了舉人。
特別是對年輕時的情敵林員外,李員外是一點情面都沒留,親自提筆給林員外寫了請柬,心道:哼,林家那傢伙考數次沒能中舉,而他家現在可是有兩個舉人!
李員外還著重感謝了瑾瑜當初那封信,讓他把林員外整治得猶如一條喪家犬。
說起這些事,李員外哈哈大笑,透著道不盡的爽意。
瑾瑜突然覺得他像個老頑童般幼稚,卻只想對他說聲,做得好!


冬青、瑾瑜與陳君然在李員外家歇了一夜,次日啟程進了縣城。
到了縣城後,三人馬不停蹄的去書院找老師指點會試要點,盼著一次就能金榜題名。
如今快九月下旬,明年二月初九就要考會試第一場,他們還有數月的時間,絲毫不能懈怠。其中還要除去趕路的時間,趕路雖然也能學習,但終究難以專注。
黎國沿用了前朝的都城,定都晉安,晉安所處之地是黎國七州當中最大的雍州。
廊州距雍州的距離雖然不算最遠,卻也不短,一些買不起代步工具的考生要步行至晉安應試,至少冬天就要啟程,走上三個月有餘,才能在第一場考試之前趕到晉安。
這是因為如此,才會有趕考一說。
而瑾瑜準備與陳君然、李言卿同行,買一匹馬代步,一月左右就能從廊州到達雍州晉安。
他們應該是開年才從廊州啟程,在二月初五之前到達即可。
參加科舉考試,縣試、府試與院試對筆跡沒有很大的要求,只需要卷面整潔、字跡清晰。
可從鄉試開始,就要求答卷必須使用臺閣體書寫,臺閣體寫得優秀,能在無形中加分。
瑾瑜決定將剩下的幾個月用來鑽研字體與行文,國情他已瞭解得差不多,四書五經只需要定時溫習,再往行文和字體上加些分,應該不至於落榜。
為此,瑾瑜專門借了楊天尋的手稿,看楊天尋的行文是如何遣詞用句,他只能依葫蘆畫瓢,希望到時候能把瓢畫得像葫蘆一些。
臺閣體是一種方正、光潔、烏黑而大小平齊的字體,講究色黑、結構緊密、字體方正、大小一致。
在瑾瑜看來,特別像現代刻在碑石上的字體。
他初始學寫毛筆字時,學的是正楷,與這臺閣體差距不算大,只是後來他寫得快了,會帶上前生略有些潦草的習慣,往行楷的方向偏移。
此前參加鄉試時,他花了些時間矯正,力求與範本一模一樣,但因為鄉試前他需要鑽研的東西太多,用來矯正字體的時間太少,臨到考試前夕都沒能練得太熟。
在鹿鳴宴上,湘王還專門提點他行文生澀。
他只想說多此一舉,他自己是什麼樣自己心裡難道沒點數?哪還需要湘王拿來做人情。
好在他曾經的主職是畫畫,剩下這些時間用來臨摹字體完全不用擔心,他把日常能用到的字都找來臺閣體範本,就當是畫畫了。
臨摹別人的畫,對他而言小菜一碟。
不過他還要與陳君然一起,時不時抽空點畫幾套挑花刺繡的新花色。
趙氏都能想到複製他們的花色去換錢,城裡奸滑的人更多,而且他們還領著幾十個工人複製,動靜不小。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不少人從出售挑花刺繡的鋪子裡買了各種花色,拿回去複製十幾二十套,這山河縣如今恨不得滿大街都是挑花刺繡了。
所以他們要一直點畫新花色,才能維持此前的收入,單靠李林一個人有些力不從心。
自挑花刺繡生意做起來,冬青就料到了這一天,所以心裡不慌,只是讓李言卿的人手一直往外邊的縣城推銷。
這個縣城淪陷了,那就換個新的縣城,無論如何都有錢賺,直到黎國所有的縣城都被挑花刺繡覆蓋,他們也賺了足夠的錢,就轉行做別的生意。黎國有近千個縣城,挑花刺繡的生意至少還能做兩年。
只是路途遠了的話運輸費用會增加,划不來親自去推銷,而且旁人看到了商機,就會依葫蘆畫瓢,招攬會作畫之人,再招攬普通工人參與複製。
山河縣在最開始幾個月讓冬青賺了幾千兩後,銷量就開始下滑,每月淨利潤從七、八百兩降到三百兩左右。
冬青就把這些餘下的挑花刺繡,全部供給給別的縣城。
有了足夠的供貨,兩個月後,最開始推銷的那兩個縣城的銷量也開始出現下滑的跡象。
薄雲縣的商鋪甚至直言不再需要從山河縣供貨,因為他們自己已經有能力點畫挑花刺繡了。
不過冬青讓人打聽了一下,他們也只能自給自足,在薄雲縣內銷售。
他們那邊沒有瑾瑜加持,也沒有冬青運作,畫手分成較高,運往外縣照樣需要費用,價格不會比山河縣運去外縣便宜。
既然都是一個價格,可能還會高,花色又不如山河縣提供的新穎,那些商鋪為何要棄山河縣的貨源而轉薄雲縣?
所以若薄雲縣要外銷,只能更往外,延伸到冬青嫌路遠而沒去推銷的縣城。
薄雲縣開了這個先例,不少商鋪也蠢蠢欲動,但缺少契機與手腕,一時半刻弄不起來。
目前只有薄雲縣一城自己開始製作,別的地方都還從冬青這邊進貨。
反倒是山河縣,雖然有那麼兩波人跟著複製,但沒人起心思跟冬青一樣找畫手、拉幾十個人大規模製作。
山河縣內挑花刺繡已經沒有長遠的市場可言,而臨近的縣城供貨也被冬青搶占了先機,他們再興師動眾,可能連本都回不來,還不如偷偷摸摸複製冬青他們點畫出來的花色,不用太多成本,划算!
冬青叫來全家人蹲在院裡,商量要分出人手做點別的稍微大一點的生意,把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裡不是她的作風。
「爹娘看了半年多的點心攤子,也是時候發揮作用了。」
李老漢和王氏摸不著頭腦,「發揮什麼作用?我們老倆口每個月就十多兩收入,跟你們動不動幾百兩的生意比不得,能有什麼作用?」
人心都是貪婪的,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
最初全家一個月十幾兩收入都笑開了花,後來冬青把挑花刺繡的生意做大了,每人每個月至少分到幾百兩,心也就跟著大了。
若是現在冬青說挑花刺繡生意下滑做不下去了,又回到以前一個月幾十兩的境地,只怕誰心裡都不會好受。
冬青也不會容許這種事。
「是這樣的,我們來合夥開一家點心鋪,就在你們擺攤旁邊的屋子。現在十二月初,你們在那裡整整擺了七個月的攤子,一定經營了不少老顧客,從明兒個起,有人來買點心,你們就告訴他們,我們要進後面的屋子裡賣,讓他們改天直接去鋪子買,剛開張就有了基礎。」先前沒有荒廢點心生意的意圖就在此處。
翠枝和大狗聽得雲裡霧裡,翠枝問道:「爹娘擺攤那裡,後面哪兒有屋子給我們開鋪子?」
冬青唇角一勾,「就是那間茶鋪,爹娘你們都不注意看的嗎?今天傍晚我從那裡經過,老闆說在小地方開茶鋪開不下去,他那屋子要賣出去,剛好我帶著收回來的貨錢,就付了一百兩定金。」
「啥?!」大狗有些不敢相信,為啥總感覺什麼好事都能讓冬青碰上?
瑾瑜對此倒不意外,冬青能總是抓住機會,是因為她生了一顆七竅玲瓏心,膽大心細,當機立斷,從來不拖泥帶水。
翠枝心思也不差,既然決定要做,就立馬著手去做,「那……那鋪子要多少錢才能盤下來?」
「那個地段好,東家說出租的話一個月三十兩紋銀,若是買下一次付清的話,要六百五十兩。」
翠枝皺眉,「好像有些貴了,那鋪子也不算特別大,不過租又挺划不來的。」
瑾瑜點頭,確實是有些貴了,他們一個月才掙一千出頭的銀子,買這座偏僻小院也只花了八十兩。
不過他瞭解冬青,道:「妳既然交了一百兩定錢,肯定是已經商量好價錢的。」
冬青露出一副奸詐的模樣,「對,我跟東家還價了,最終以五百八十兩的價格成交,還連上鋪子裡的那些櫃檯。那些櫃檯我看過了,是松木的,品質還行,至少能用個三五年。」
聽完冬青的話,李老漢搓著手來回踱步,「那我們什麼時候開張?我跟妳娘這半年多也存了好幾十兩銀子,可以給你們湊上。」
冬青想了想,「這件事自然是越快越好,等過了年瑾瑜就要去晉安參加春闈,趁現在還有一月時間,我們搭手讓生意走上正軌,瑾瑜與我無後顧之憂才能放心去晉安,他也好安心答題。」
翠枝眉眼一彎,點頭附議,對李老漢夫婦笑道:「那些錢是你們老倆口辛苦存的,留著想買什麼就買什麼。我手頭不緊,冬青夫妻倆要用錢的地方多,挑花刺繡這生意也是他們照顧我們,他倆要顧及挑花刺繡還要上晉安趕考,這次不管錢和力,我與大狗出大頭,爹娘幫忙,利潤對半分成如何?」
冬青對此沒有異議,他們是一家人,她與瑾瑜顧挑花刺繡的生意,翠枝、大狗和爹娘顧點心生意,錢大夥兒分,很公平。
況且日後瑾瑜授了官還不知道要去何處,她肯定是要跟著一同前去,這點心鋪子相當於整個留給了大房。
現在讓翠枝出大頭,日後翠枝和大狗收下整個鋪子,心裡也沒什麼負累。
旁人是夫唱婦隨,而有關生意上的事,瑾瑜一切都以冬青的決定為準,只要冬青說好,那就是好的。
李老漢與王氏也覺得可行,他們老了,只要看兩個兒子過得好,兩房兒媳不生齟齬,一家子和和美美就什麼都好。
商定之後,翠枝取了四百兩銀子給冬青,讓她拿去把房契換回來。
冬青已經用自己的錢交了一百兩訂金,如此只需再添八十兩,就足夠買下那個鋪子。


冬青抓緊時間,鋪子很快就交接完成。
她領著小圓把鋪子裡裡外外打掃一遍,再找木匠打磨一塊光滑的木板。
旁人開店都是取了名字而後找木匠雕刻牌匾、刷上漆才掛在門上,但她們急著開張做生意賺錢,時間緊迫,來不及讓木匠細細雕琢牌匾。
冬青準備打磨一塊原色木板拿回家,讓瑾瑜用粗毫題上名字,墨蹟乾了去就能掛在店鋪門上。
她抱著木板回家時,一家人都還沒來得及給即將開張的鋪子取個像樣的名字。
瑾瑜看著眼前這一大塊木板,哭笑不得,「等他們回來商量一下再說,以免不滿意沒法兒擦去。」
冬青點頭,「也成,反正今兒個也不開張,下午商量好了,今晚你就寫好,明日掛上,後天開張。」
「嗯?」瑾瑜有些驚奇,「開張不用瞧日子嗎?不是說要找一個吉日?」
他想著冬青怎麼說都是土生土長的古人,應該是信這一套的,哪怕是在現代也有不少人相信,且不說是真是假,這個於人的士氣及心態很有影響。
冬青嘴角露出一個小梨渦,「城裡幫忙瞧日子的人太貴,只是翻翻萬年曆罷了,就收二兩銀,還不能跟他還價,否則他嘴上無遮攔,瞎給人添堵,所以我去書齋逛了一圈。」
這話說得讓瑾瑜有點懵,前者跟冬青去書齋逛了一圈有什麼必然的聯繫?
瑾瑜還沒開口,冬青又道:「萬年曆也貴,而且買回來我們走了,爹娘、大哥又不能看,於是我在書齋偷偷翻了翻近日的黃曆,後天臘月初六是個好日子,只忌祭祀、治病、破屋大修,咱們就後天開張。」
「哈哈哈!」瑾瑜想像了一下冬青偷偷摸摸在書齋翻萬年曆的模樣,就忍不住笑得停不下來。
為什麼她可以這麼招人喜歡?實在讓人把持不住。
把持不住就不把持,他上前將她抱了個滿懷,蹭了半晌才鬆開。
冬青被瑾瑜揉亂了髮髻,面紅耳赤的瞪了他一眼,「這還在院子裡呢,若李林或是大哥大嫂、爹娘他們回來怎麼辦?」
她發現瑾瑜越發黏人了,一言不合就黏上來,推也推不開。
瑾瑜張開雙臂,「他們這不是沒有回來嗎!左右頭髮都亂了,再來抱一個。」
「哼,你走開,還不辦正事去!」
瑾瑜只得放下手臂,去辦冬青說的正事。

到了晚上,眾人回家,冬青就把取名字和決定後天開張的事說出來。
李林率先開口,「我覺得就叫李記點心鋪吧,我家的布店也叫李記,多親切!」
瑾瑜道:「好,那我們就排除李記這個提議。」
李林傻眼,他以為瑾瑜認同他的說法才一錘定音說好,結果後面那句才是重點。
「全兄,你不跟我唱反調是不是就渾身不舒坦?」
瑾瑜接著道:「誰還有什麼好的提議?」
李林氣得跳腳,瑾瑜直接就忽視了他的話。
家裡人已經習慣瑾瑜愛捉弄李林,看李林跳腳的模樣,心裡還有些暗爽。
誰叫李林平時一開口就氣死人不償命?只有瑾瑜能讓他氣得跳腳。
冬青出來打圓場,「好了,別鬧了,說正經的,我覺得簡單取一個好聽又容易認的就行。」
翠枝也道:「嗯,冬青說得有理,來買點心的人一半以上不認字,名字不用太計較。」
瑾瑜歎氣,「叫做李記也太普通了,山河縣姓李的人又特別多,隨意從街上走一遭就能看到不下三個李記,賣布的、賣線的都有。」
冬青道:「叫長寧如何?」
王氏在嘴裡來回念了兩遍,拍板道:「成,就叫長寧吧,不管它是什麼意思長什麼樣,反正我聽著挺好聽的。」
大狗笑,「我也覺得好聽、順耳。」
瑾瑜站起身,「既然如此,那我就寫上了。你們覺得寫上長寧點心鋪還是直接就寫長寧二字?」
冬青思索片刻,道:「寫長寧點心四個字吧,雖然我讓爹娘經營了半年的口碑,回頭客不少,但日後還會有新顧客上門,只寫長寧旁人不知道你是賣什麼的,也不一定有耐心歪著頭往裡瞅。」
「好。」瑾瑜應下,取了粗毫過來,把木板放到桌上,端詳一瞬,確定四個字的位置,蘸墨揮毫。
不出片刻,「長寧點心」四個字已躍然其上,整體結構勻稱美觀。
李林不記仇,看瑾瑜寫完,立刻撫掌稱讚,「全兄好書法,當真入木三分!」
他湊近看了看,皺起眉頭,「單看字的話這格局十分勻稱,但你外邊留這麼寬的空白做什麼?整體一看就很不美觀,空白太多,字又太擠。」說著抬頭歎息,「這牌匾只怕是廢了,要重新打磨一塊重寫,若是耽誤了嫂子開張的日子,這木板就只能留著給全兄的膝蓋用。」
「你懂個錘子!」瑾瑜忍不住反駁,冬青才不會讓他跪木板,而且這牌匾他還沒弄完,李林就妄下定論。
瑾瑜不再理會李林,換了一支細的硬毫,在他留出來的空白處落筆。
這下不止李林好奇,冬青翠枝幾人也偏頭看,想看瑾瑜能弄出什麼花樣來。
瑾瑜在給牌匾描邊,下筆很快,不多時便完成一半,眾人這才看出瑾瑜要做什麼。
待整體畫完,李林目瞪口呆,明明只是平整的木板寫上字描上畫,看起來卻跟浮雕牌匾一般,中間的字和邊上的花紋好似是凸出來的。
「這、這……全兄你方才拿的是筆還是刀?」說著不禁想伸手去觸碰牌匾,摸摸看是不是真的凸出來了。
瑾瑜一巴掌打回去,「別碰!墨蹟沒乾,碰花了你要給我重新補一個。」
李林嚇得趕緊抓緊自己的手,怕自己控制不住好奇心,真把它給摸花了。
雖然他迄今為止作了不少畫作,畫技也不算差,但要他像瑾瑜這樣畫出來,還真是難為他了。
冬青心下震撼,她有幸見過瑾瑜給她畫的畫像,如今還藏在貼身的荷包裡,但沒想到他用筆也能畫出浮雕的效果來。
瑾瑜看著眾人見鬼一般的神情,有些好笑,他不過是突發奇想畫一下立體畫,想營造一種視覺誤差,就讓人誤以為那是凸出來的。
大狗揉了揉眼睛再看,還是一樣的效果,感歎道:「這……簡直太神奇了!」
冬青覺得自家丈夫就是能幹,她只花了一塊木板的錢,卻得到一塊浮雕的匾。
第二天墨蹟乾去後,李林趁著別人不注意,把牌匾從頭到腳摸了一遍。
摸上去確實是平的,並沒有凸起的手感。
他又摸又看弄了半晌才終於找到些許這畫的竅門,決定改天自己也試試。

冬青叫上小圓打下手,跟翠枝、大狗和李老漢夫婦做點心。
明日鋪子要開張,銷量肯定是擺攤的好幾倍,除了那些跟著宮廷點心師學的點心,她又多做了幾種世面上常見的點心,想把櫃檯擺滿,且全部賣出去。
現在是臘月,天氣寒冷,就算明日剩下一些也能再擺放幾天,自然是做得越多越好。
瑾瑜帶著李林把牌匾掛在門上,扯了幾尺紅布蓋住,準備開張時燃了鞭炮再拉開紅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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