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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45902

《富稼娘子》卷二

  • 作者均安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8/02/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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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250
  • 優惠價:NT$ 1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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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青覺得嫁到小戶人家沒什麼不好,公公婆婆大哥大嫂對她好,
最重要的是,丈夫瑾瑜尊重她、支持她且寵愛她,
唯獨隔壁大伯母討人厭,時不時想來偷走她的賺錢方子。
她擺了那麼多天的攤子都沒事,卻突然出現無賴砸攤撂狠話,
手無縛雞之力的她沒法解決,但她有丈夫瑾瑜可依靠,
他經過多日跟蹤加觀察,最後只寫了兩封信,難題便迎刃而解,
從此還多了有力靠山,再也不怕有人找她麻煩。
瑾瑜為了給她過更好的生活,努力準備考試,
而她的挑花刺繡生意好到不但自己賺,還聯合家人和同村子的人一起發財,
眼看著生意蒸蒸日上,他也考出好成績,
不但一次就考中秀才,連同年的秋闈也考中第二名!
他邀她一同參加鹿鳴宴,令她既開心又擔心,
開心他漸漸嶄露頭角、前途不可限量,擔心的是,
鹿鳴宴的主人正是她的舊主子——湘王及湘王妃,
若被心眼狹小的湘王妃看見她,怕會使出卑鄙手段對付她……
均安,典型宅女一枚,愛好書籍與美食,
沉迷美男無法自拔,精神世界極為豐富,
腦中奇思妙想不斷,胸中盤踞萬丈豪情,
唯願旁人一窺其妙,故而提筆描摹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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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有錢買豬仔
夏夜苦短,白日冗長,雖然睡眠會有所欠缺,倒是給足了農忙下地的時間。
六月地裡新一批的馬鈴薯已經成熟,可以挖來吃了。瑾瑜帶上冬青,跟著家人去地裡刨馬鈴薯。
長時間做一件事會感到疲乏,偶爾換另一件事做也好。
男丁用鋤頭把馬鈴薯挖出來,女眷就跟在後面將馬鈴薯撿起來裝進袋子裡。
三狼一直跟在冬青旁邊,試圖把地裡的馬鈴薯用嘴含起來放進袋子。因馬鈴薯光滑圓溜溜,三狼只得用力咬住,因為牙齒太鋒利,好端端的馬鈴薯就被咬出幾個牙印。
冬青把三狼推開,「不要你撿,去那邊趴著。」
雖然三狼是一片好意,但被損到的馬鈴薯壓根放不久,會從破口開始腐爛。這些馬鈴薯至少要吃到明年開春,要是袋子裡有爛馬鈴薯,還會感染別的馬鈴薯一起腐爛。
遭到冬青嫌棄,三狼哼唧幾聲,耷拉著腦袋走到一邊,眼巴巴看著賣力幹活的眾人。頓了頓,牠撒歡跑到瑾瑜身邊,用爪子刨起了馬鈴薯。
倒是被牠刨出不少,比之用鋤頭挖,馬鈴薯被刨爛的機率還小了不少。
一家人看著三狼賣力刨土都轟然大笑,大狗低頭擼了一把三狼的頭毛,「二狗撿頭狼,不咬人就算了還能跟著幹活,不錯不錯。」
馬鈴薯在撿的過程中要分類,個大渾圓的放一邊,這是人的口糧,平時用來做菜做晌午。個小圓潤的放一邊,這是來年的種子,明天春天拿來種在地裡。
剩下的,就是個小,難看又有洞眼兒的馬鈴薯。
冬青看著這些品相難看的馬鈴薯若有所思,「看這個收成,大個兒的就夠吃了,這難看的要怎麼辦?」
翠枝想了想,「以前收成好的時候,咱們家餵著有豬和雞,人不能吃的馬鈴薯都餵了動物,只是兩年災荒下來,除了人和耗子,別的什麼活物都沒了。」
冬青嘴角一勾,「那……不如我們去買兩頭豬和幾隻雞回來餵養?這些不能吃的糧食就可以餵牠們,而且來年我們就能吃上自己餵的豬了,不用再時時去買。」
王氏擦了擦汗,笑道:「成,我聽說你陳叔家有一窩豬崽子,長得差不多了,近些日子正準備賣,咱們得空去看看,合適就買兩隻回來。」
前面正在使勁挖馬鈴薯的大狗停下手,笑得一臉傻氣,「真好,都說雞荒狗餓年,連續兩年的災荒,我還以為苦日子還得再熬兩年才能回到以前,沒想到咱們家半年就恢復災荒之前的境地。」
「是啊。」李老漢在一邊搭腔,「全靠了冬青,冬青來咱們家第一天二狗就不傻了,現在二狗有了賺大錢的手藝,冬青還出手藝讓翠枝跟著賣點心,要不是這樣,現在咱們家照樣只有二三兩存銀。」
旁的人一陣附和,好在最初聽了翠枝和瑾瑜的話,留下冬青這個福星。
冬青被眾人誇讚,一時有些不好意思,什麼福星不福星,不過是比清水溝的人多幾分手藝罷了。況且,她若是福星,這輩子便不會如此淒慘,從有記憶開始,就沒一天好日子。
想著,她抬眼看了一眼瑾瑜。
若真要說起來,這個男人是她此生最大的幸運,如此,也就不怪老天讓她前半輩子顛沛流離。
恰好瑾瑜滿臉笑意看著冬青,兩人的視線就這樣直直撞上,冬青立即敗下陣來,低頭忙著撿地上的馬鈴薯。
瑾瑜嘴角的笑意又加深幾分,冬青是福星,於旁人他不清楚,但至少於他而言確確實實是的。要是沒有遇上冬青,此時不知何種光景?
人,生而有情,他的寄託,他的支柱,他的牽掛,都屬於冬青。
冬青於他而言,就像精神鴉片,戒不掉,斷不得。
一家人在地裡忙了一天,晚上回家時,各自背了一麻袋馬鈴薯,只不過女眷背的麻袋小一些,畢竟女子體力比不上男子,力氣也小得多。
瑾瑜背了一百來斤,覺得沒到極限,且健步如飛。
這是他從前想都不敢想的事,以前空手爬幾層樓梯都臉色煞白力不從心。
瑾瑜走在冬青身後,看著冬青背著一個小麻袋,吭哧吭哧往上爬,不禁伸出手拎住麻袋,輕輕往上提了提。
冬青走著走著,覺得背上輕了一些,她也沒在意,只當是背得時間久了,習慣了這個重量就不覺得有多重。
翠枝和王氏跟在瑾瑜後面,臉色有些複雜,第一次見這樣的事,要是捨不得自個兒媳婦出力,二狗直接拿過來一起背著不就行了?非要做這種更加費勁兒的事。
只有瑾瑜瞭解,冬青太過要強,不允許無故優待自己,把本該自己那份重量負在別人身上。旁人做得,她也做得。
到了家裡,冬青出了一身薄汗,臉色微微發紅,抬手擦去額前汗珠,「瑾郎,你先放下你的,幫我接一下。」
「妳只管放就成,我拎著。」瑾瑜手上用勁,冬青身上一空,把手從背帶裡脫出來。
王氏與翠枝掩嘴偷笑,這小倆口可真有意思。
眾人歇了片刻,三個女眷去灶屋做飯,男丁還坐在院子裡。
大狗呆坐著,李老漢抽著旱煙,瑾瑜卻起身去拿柴,準備給冬青打個下手,燒燒火。
看著瑾瑜抱著一把柴進了灶屋,大狗搖著頭,「嘖嘖嘖……二狗可能傻病沒好全,爹你說二狗是不是都要開始做飯了?」
李老漢拿旱煙袋敲了大狗一下,「怎麼說話的?二狗是疼媳婦兒,怎麼就傻病沒好全了?」
大狗捂著腦袋直吸氣,「嘶……這麼多年,爹你怎麼不疼一下娘?」
「嘿,你是不是還找打?」李老漢說著煙袋又揚起來,大狗立刻退到老遠。
屋裡冬青在拌苞米麵,王氏和翠枝撿了一大盆馬鈴薯在洗。
這幾天太陽毒辣,看樣子還能有幾天晴朗,這些馬鈴薯準備削了皮曬馬鈴薯片做菜。
將馬鈴薯削皮,切成厚薄均勻的片,用開水煮個片刻,透心熟之後撈起來,放在太陽底下曬乾。
曬乾的馬鈴薯片放得住,放上幾年都不成問題,日後放在油裡一炸,色澤淺黃、口感乾脆,香味兒濃郁,帶著馬鈴薯天然的香氣。
第二天果然又是萬里無雲,耀眼的日頭光輝灑滿山崗,大清早三個女眷就忙開了。
冬青刀功最好,負責將馬鈴薯切片,王氏與翠枝點火燒水,在院子裡騰地方出來晾馬鈴薯片。
翠枝分了兩鍋煮,一鍋在水裡加了鹽,煮熟的馬鈴薯片就是鹹的,日後炸來吃的時候不用再另外放鹽。但是放了鹽的馬鈴薯片不容易存放,鹽會吸收空氣中的水分,導致馬鈴薯片變得濕軟。所以放鹽的馬鈴薯片煮得少,近些日子就能把它吃完。
另外一鍋就只是用清水煮,煮的量比放鹽的多了不少,放著慢慢吃。雖然不如曬之前就放鹽的入味,卻也沒差多少。
煮好的馬鈴薯片撈出來,交給王氏拿去院子曬,一片一片的鋪開來。
若是不小心兩片重疊著,曬乾後會黏在一起,油炸的時候炸不透,又乾又硬不好吃。
火辣辣的日頭曝曬一天,把滿院子的馬鈴薯片曬得乾硬捲曲,翠枝把它摟起來裝在布袋裡,當天晚上就炸了一大盤做菜。
瑾瑜從未吃過這般處理的馬鈴薯,夾一塊放進嘴裡,質感比前世吃的袋裝洋芋片稍微硬了一點點,嚼起來哢嚓哢嚓,倒是比袋裝洋芋片帶感。
嚼完之後滿口留香,是純正天然的馬鈴薯味,不像袋裝洋芋片那樣調料的味道特別重,都吃不出馬鈴薯是什麼味。
「這……實在好吃!」瑾瑜吃了不少,覺得若是用植物油炸出來,不擔心油涼了會凝結,完全可以當零食來吃。
瑾瑜這話讓一家人都摸不著頭腦。
大狗心直口快,「二狗你怎麼一副沒吃過的樣子?大驚小怪。」
瑾瑜和冬青互看一眼,瑾瑜尷尬道:「好長時間沒吃了,我以前吃的已經不大記得味道了。」
「哦,那你多吃點。」大狗給瑾瑜碗裡夾了一堆馬鈴薯片。
眾人不疑有他,雖然這馬鈴薯片是清水溝經常做的一道菜,但前兩年災荒,沒有多餘的馬鈴薯曬成馬鈴薯片,也沒有那麼多油用來炸馬鈴薯片,確實很久沒吃了。
而且,瑾瑜去年的時候還呆頭呆腦的,這麼久了不大記得實屬正常。


得空的時候,李老漢一家去了村長家一趟。
村長家生活條件不錯,養了兩頭母豬,村裡人要買仔豬的,都來村長家選。
有頭母豬兩個多月前生了一窩小豬仔,現在正是時候可以賣出去。
因為陳君然的關係,村長看瑾瑜越發順眼,對著李老漢一家滿面笑容。
這清水溝數百人家,瑾瑜獨獨將賺錢的手藝教給他家陳君然,領著陳君然一起賺錢,莫名跟李老漢家親近了幾分。
村長帶著瑾瑜等人來到豬欄前,大手一揮,「這次足足有十四頭崽子,不管公母,都已經閹了,只長膘不發情,你們隨便選,照著好的來。」
只見豬欄裡十數頭小豬,因人來驚擾,正豎著耳朵盯著他們。
豬的世界也存在著競爭,不過牠們只競爭吃的,這十餘頭小豬個頭大小不一。
瑾瑜對選豬崽不在行,就看著李老漢夫妻倆。
幾人觀察了片刻,選了兩頭個頭中等,皮色泛著健康色澤,毛色光滑的豬崽。
村長扯著嗓子對院子裡的二兒子道:「君安,去叫你哥過來,拿麻袋和大秤,秤豬。」
「好。」陳君安應了一聲,轉身把在柴房劈柴的陳君平叫了過來。
幾人搭手把選中的豬崽裝進袋子,掛在秤鉤上,往大秤穿了一根木棒,陳君平與陳君安兩人抬起來,村長扒拉著秤砣。
「總共八十七斤,熟人熟事鄉里鄉親的,抹了兩斤算八十五。」
王氏在心裡算了一下,市面上豬崽二十文一斤,八十五斤就是一兩又七錢銀子,她帶了二兩過來,倒是夠了。
收錢的時候,村長非要少收一錢,把一百個銅板推了回來,「一兩六錢圖個吉利。」
「這怎麼行?親兄弟還得明算帳,該是多少就是多少。」王氏和李老漢又把錢推過去。
村長家三個兒媳站在堂屋門口,盯著那串銅板被兩波人推來推去,心裡直癢癢,都不要可以拿來給她呀!
聽說有人來家裡買豬崽,三人又怎麼會放心不來看著?雖然家裡的經濟大權掌握在村長手裡,但每次收入支出她們心裡可都記著呢,得有點譜不是?否則誰知道村長會不會私藏了錢,偷偷拿去接濟小兒子?
三人看了一會兒,村長的二兒媳劉氏就走到兩波人跟前,把錢按向了村長手裡,臉上笑開了花兒。
「爹,既然少收錢李伯心裡會過意不去,那你就收下吧,別讓李伯難做。」
被劉氏的舉動一弄,村長尷尬的笑了笑,「說笑呢,這錢就收一兩六錢,」
瑾瑜心思一轉,笑道:「太陽也挺大的,何不各讓一步?我們家還準備孵小雞,要在陳叔家拿上十四五個雞蛋,再借母雞一用,您就收下這一錢銀子,雞蛋的錢我們也就不給您了。」
「這……」
一眾人相互看了一眼,李老漢一撫掌,「就這麼辦!」
不花錢就有一窩小雞仔,一次解決豬和雞的問題,在感覺上還沒欠什麼大人情,這敢情好。
村長也覺得不錯,當即拍板定論,讓大兒媳李氏帶王氏去數雞蛋,選一隻老母雞。
三個兒媳雖然可惜那幾個雞蛋,但總比少收一百文錢來得好,畢竟雞蛋才四文錢一個,十五個雞蛋六十文,比一百文少了四十呢。
陳君安不著痕跡看了瑾瑜一眼,心裡想著提醒一下陳君然,做人圓滑機靈一些,特別是陳君然跟李瑾瑜有利益牽扯,別被人占了便宜還不知道。
他那個小弟什麼都好,就是為人太過一根筋,不懂變通。


李老漢夫妻和瑾瑜滿載而歸,帶回家兩個小豬仔和十多個雞蛋、老母雞。
雞蛋在村長家就用蠟燭照過,是種蛋才拿過來的。
王氏直接找了個破爛竹簍,在裡面墊上松針木葉,扒平壓實,將雞蛋整齊堆在裡面,抱窩雞放進去焐著雞蛋。
瑾瑜在院子裡點畫挑花刺繡,王氏剁馬鈴薯餵豬。
聽著王氏剁得匡匡響,瑾瑜看了一眼,靈光一閃,道:「娘,能不能把這馬鈴薯洗乾淨了再剁?」
王氏停住手,奇怪道:「二狗你又出什麼么蛾子?」
瑾瑜蹲下身子,抓起剁碎的馬鈴薯撚了撚,「前兩天曬馬鈴薯片,嫂子不是把洗過馬鈴薯片的水靜置沉澱後,曬出一大碗馬鈴薯粉嗎?」
王氏依然一頭霧水,「是啊,曬馬鈴薯片多多少少都能一起弄出些馬鈴薯粉。」
「那我們把這些馬鈴薯洗乾淨,把澱……嗯馬鈴薯粉洗下來,再把馬鈴薯餵給豬。」
上次曬馬鈴薯片,翠枝把淘洗馬鈴薯片的水放著,馬鈴薯中間的澱粉就沉澱在盆底,曬乾之後成了純白的粉末。
澱粉是個好東西,無論炒肉或是炒雞蛋,加一些都挺好吃的。
不過這邊的吃法是直接吃澱粉,加糖,用剛燒開的水燙熟,燙熟的澱粉由白色變得透明黏稠,順滑爽口,瑾瑜覺得味道還不錯。
王氏想了想,「還別說,這樣倒是可以。」既能餵豬又能曬馬鈴薯粉。
王氏採納了瑾瑜的提議,每天剁馬鈴薯煮豬食的時候,都先把馬鈴薯洗乾淨了,剁碎用水淘一遍。淘洗過後,馬鈴薯拿去煮豬食,水靜置沉澱,每次都能洗出小半碗澱粉,裝在陶罐裡,時不時挖一些出來燙做午飯吃。
酸甜苦辣鹹,伙食比之前好上數倍,營養有了,家裡人的氣色十分紅潤,精神頭也特別好。
李老漢和王氏沒事就喜歡去看看豬,在地埂邊慢慢踱步。
今年地裡莊稼長勢喜人,苞米棒子粗大,豆子枝丫上掛滿豆角,家裡豬圈餵了兩頭豬,母雞孵化雞蛋二十一天,就出來一群毛茸茸的小絨球。
今年是個豐收年,想著快到秋天收穫的季節,再看著家裡的情況,老倆口總是不自覺就咧嘴笑開了。過不了幾年,他們家應該也能住上灰瓦房了。
對此翠枝很欣慰,無論貧窮困苦或是衣食無憂,他們這一家終究比旁的人家好。至少,他們相互把家人放在心上,家和萬事興,不無道理。
想著,翠枝不禁把手放到自己的肚子上。
如果,如果再懷上個孩子,那就真的沒什麼乞求了。
她也不知道哪裡出了問題,分明她與大狗並未節制那事……
旁的小媳婦過門不出一年必然懷上孩子,像大伯家的豔芳梅芳,過門不過半年就有了身子。而她,十六歲那年進的門,今年八月就二十整,肚子卻毫無動靜。
「這點心怎麼賣?」
翠枝思緒飛得有些遠,一時恍神,竟沒有聽到來人詢問。
一旁的冬青看翠枝走神,忙放下手裡的挑花刺繡,走到小攤後面。「這個十二文一斤,您要來點嗎?」
翠枝這才回神,然後與冬青一起將客人送走。
冬青方才看到翠枝的舉動和神色,心裡明白翠枝在想什麼。
翠枝一直沒有懷孕這件事,是李老漢一家人心裡的一個結。
前兩天王氏在集市上遇到翠枝娘家人,幾人聊著聊著說起這事,翠枝的嫂子周氏就給王氏說了個偏方。周氏說,她們村好幾家幾年無所出的媳婦,喝了半年那個偏方,都生了白白胖胖的大小子。
這幾天王氏都在尋找偏方裡的東西,準備讓翠枝試試能不能成。
冬青輕握翠枝的手,安慰道:「嫂子不急,該來的總會來,來得慢才是好的。」
翠枝好笑道:「冬青妳還年輕,孩子哪分什麼好不好?孩子生下來時都一樣,需要大人好生教養,才會是好的。」
冬青微愣,她從小沒有父母,心裡總想著是不是因為自己不好才被父母遺棄,倒是沒想這麼多,畢竟……從來沒有人教養過她。
長這麼大,所有的事都是自己一路摸爬滾打摸索來的。
翠枝笑著回握冬青,「不過這事急也是急不來的,倒是妳跟二狗,可得努力些,就算嫂子的來得慢,你倆可得為咱們家扳回一城。」
免得總有長舌婦在背後嚼舌根,說李老漢家前世缺德,就算傻兒子好了也沒有後。
冬青赧然,面色微紅,「不要在意旁人說什麼。」
她從何努力?想著瑾瑜那精壯的身體,她就有些害怕。
說起來,她已經半日沒見著瑾瑜,莫名覺得時間漫長了不少。
近幾日接了很多訂單,瑾瑜都沒有跟著擺攤,而是與陳君然在家趕製挑花刺繡。
與瑾瑜時時刻刻在一起時,不知不覺一天就過去了,如今卻眼巴巴望著日頭一點點挪動,點心一點點減少,她不由盼著早些收攤,便能早些見到。
好不容易盼到攤子上的點心售空,笑容爬滿冬青的臉上,收拾東西背上背簍,步履輕快走在青山綠間。
翠枝跟在冬青身後,竟覺得冬青輕盈靈動如翩翩彩蝶,頓時心下愉悅,莞爾一笑,彷彿整個人跟著輕鬆不少。
第二十章 裝狠嚇流氓
剛回到家,王氏興沖沖把翠枝拉進屋,「先把背簍放下,看娘拿了什麼回來。」說著拿出一個提簍,裡面一堆看不出是何物的東西。
冬青偏頭往裡看了一眼,只看到幾隻活蟲,揮舞著長短不一的足,試圖從竹簍裡爬出來。她不禁雙腳一軟,往後縮了縮,「娘,這是什麼?」
王氏笑咪咪的道:「這就是翠枝娘家嫂子告訴我的方子,這臭殼蟲可是娘挨家挨戶去找的。」
冬青的臉止不住皺成一團,她知道這臭殼蟲。上次收拾屋子,在屋角掃出幾隻,有一隻慢悠悠爬到了她的衣袖上,她一慌便伸手去拍。
沒想到臭殼蟲被碰到會分泌一種奇臭無比的黃色液體,頓時整個屋子都彌漫著那種讓人作嘔的氣味。
這些都還不算什麼,關鍵是冬青衣裳沾到那種黃色液體,跑出屋子都渾身彌漫臭味。
而後她將衣裳換下清洗,清洗三四遍後,味道淡了去,想知道有沒有徹底洗乾淨,下意識將沾染惡臭液體那處湊到鼻尖去聞,頓時那純粹又濃烈的氣味兒直沖腦門,熏得她兩眼發黑冒著淚花,當天晚飯都吃不下。
為這事她被瑾瑜取笑了許久,說她明知道那東西奇臭無比,還傻到放到鼻尖去聞。
想到此處,冬青忙不迭往後挪了一大截,離王氏遠遠的,生怕臭殼蟲再爬到自己身上。
瑾瑜在一旁暗自偷笑,冬青蠢萌起來簡直讓人哭笑不得,不知是要心疼她被熏得淚眼汪汪十分可憐,還是笑她犯傻的舉動。
最後瑾瑜選擇取笑冬青,一舉兩得,讓她牢牢記住下次別再為了確認一個奇臭無比的東西還臭不臭,就把滿是臭味的東西湊近了聞。
「娘……這些東西,要拿來怎麼辦?」
「翠枝她嫂子說,用來熬湯喝,每日堅持喝一碗,喝個十天半個月的就會見效,娘已經熬著了,過會兒就能喝。」
「喝?」冬青嚇得不輕,美目圓睜,「這些熬湯要讓嫂子喝嗎?還每天都喝?」
「嗯,我看看好了沒有。」王氏說著,放下手裡的竹籃,轉身揭開灶上的一個小砂鍋。
一鍋漆黑的湯汁,冒著淡淡腥味兒的白氣。
一行人立即掩住鼻子,王氏甕聲甕氣道:「冬青妳也跟翠枝一起喝吧,妳跟二狗都小半年了,肚子也沒個動靜,喝些沒壞處。」
冬青一愣,隨後頭搖得如同撥浪鼓。
瑾瑜嚇了一跳,趕緊走過來攬住冬青,看向王氏道:「冬青不喝,冬青不吃任何偏方!」
這些偏方沒有什麼依據,他絕對不會允許冬青吃這種亂七八糟的東西。
看瑾瑜態度強硬,王氏只得作罷,「不喝就不喝,二狗你幹麼那種神情?怪嚇人的……那你得努力些。」
翠枝沒有拒絕王氏,捏著鼻子灌了一碗,萬一這偏方就成了呢?
瑾瑜和冬青欲言又止,實際上他倆都不想讓翠枝受這個罪。
但是翠枝心裡願意,王氏也興高采烈,李老漢與大狗心存期盼,盼著偏方見效。他們沒有立場去反對,且反對也沒用,就只能看著翠枝每天按時喝一碗黑漆漆、不知道效用的湯汁。
去擺攤的路上,只有冬青和翠枝二人,冬青忍不住問道:「嫂子,妳喝那個方子感覺有用嗎?」
翠枝歇了口氣,笑道:「這才喝了幾天?就算有用也不可能這麼快。」
冬青頓了頓,又道:「那難喝嗎?」
「唉!」翠枝歎了口氣,有些無奈,「難喝,但沒什麼辦法,娘費心費力湊足了的方子,我怎麼好拂了這番好意?而且……我想著萬一奏效了呢?」
冬青沒有再說話,只希望這偏方真的有用,不要讓翠枝白白遭了那些罪。
到了地方,剛放下背簍,賣燒餅的劉大娘就從鋪子裡出來,「大閨女,妳男人今天也沒來嗎?」
聽劉大娘說瑾瑜是她男人,冬青不知道為什麼心裡偷偷有些雀躍,「最近訂單很多,瑾郎在家裡趕工,大娘您有什麼事跟我說也一樣。」
陳君然八月中要回縣學,為了趕時間,最近接了雙份的活,但陳君然的速度相對慢了些,剩下的只能瑾瑜補上,以至於最近擺攤時瑾瑜和陳君然都沒有一起來。
劉大娘道:「是這樣,昨天我妹子來我家,看到我自己繡的屏風,她也想要一個,能不能麻煩妳跟妳家那位說一下,跟我那個差不多大就行,花色一樣也無妨,就是要先做。我那妹子是嫁到隔壁鎮子的,沒法常過來,這次她好不容易在這邊玩幾天,要趕著她回去之前做出來。」劉大娘怕冬青不答應,握住冬青的手絮絮叨叨。
「大娘您放心,我會如實轉達,儘量提前給您做出來。」冬青自然滿口應下,這個尺寸的屏風算是大訂單,一單能賺幾兩銀,不可能往外推。
況且有了這個開頭,不就代表瑾瑜的挑花刺繡傳入了另外一個鎮子?這種事當然是多多益善。
得了冬青的應允,劉大娘喜笑顏開轉身進了屋,巴不得現在就做出來,她還能趕著親手教小妹繡這挑花刺繡。
冬青照舊坐在旁邊刺繡,不過她並非繡挑花刺繡,而是傳統的刺繡。
瑾瑜出錢扯了布料,給家裡人一人做一身衣裳。
一共六身衣裳,翠枝王氏和冬青一同做的,相對飄逸的樣式,冬青閒不住,準備給女眷的衣裳上面繡上花色,穿著趕集。
有人過來取挑花刺繡,冬青又將針別在布上,取挑花刺繡結算銀子。
冬青低頭刺繡時,突然聽翠枝那邊出了些騷亂,抬頭一看,只見用背簍和木板搭建的簡易小攤被掀翻,點心散落一地。
一個鬍子拉碴的男子站在翠枝前面,滿臉橫肉兇神惡煞,嘴裡吵吵嚷嚷,身後還跟了五六個嘍囉。
「怎麼著?妳攤子擺在路上,擋了爺的路,妳還想讓我賠不成?」
翠枝咬著牙,「我在這擺了幾個月,與旁的攤販擺在一條線內,並未擋住行人去路,是你竄進來撞翻了我的攤子,點心掉在地上不能吃,自然要你賠償。」
冬青放下手裡的衣裳和針線,上前與翠枝並肩,「公道自在人心,街上這麼多人都看著,誰對誰錯一目了然,你撞翻我嫂子的點心攤,你就得賠,總共還剩下十餘斤,不跟你算多的,一百五十文了事。」
男子兇狠的目光掃過圍觀眾人,腳下將一地的點心踩住碾碎,「是嗎?你們誰看到是我的錯?」
眾人被這眼神一嚇,立刻四散了去。
這男子外號賴頭,倒不是因為外形,而是因為心狠手辣不要臉,是明山鎮一眾乞丐和地痞的頭頭。
雖然明山鎮並沒有很多乞丐地痞,但能鎮得住餓瘋了的乞丐與潑皮無賴般的地痞,手段可見一斑。
見眾人離開,賴頭轉臉對冬青笑出一口森森白牙,「哈,沒人看見,小娘子妳想為妳家嫂子出頭?那就連妳一起算上,今後讓我看到妳們再在這鎮上擺攤,見一次砸一次!」
賴頭身後的嘍囉會意,轉到一邊就要把冬青的挑花刺繡和正在繡的衣裳丟到地上。
三狼一直攔在冬青二人身前,渾身緊繃做出戒備姿態,露出滿口鋒利尖銳的牙齒,喉嚨裡發出嗚嗚警告聲。
見有人又要去動冬青的東西,一個躍身跳過去,張口咬住一人的手臂,尖牙陷進男子肉裡,頓時一陣哭嚎尖叫。
被咬住的男子一邊尖叫一邊往後縮,硬是沒能把手從三狼嘴裡掙脫出來,反而被咬得越緊,傷口越發的深。
一眾嘍囉害怕,呆愣在原地不敢上前。
賴頭一巴掌打在就近一人頭上,「一群慫貨,五六個大漢怕一頭灰毛畜生!」說完抄起掉落地上的木板,揚起就往三狼身上砸去。
幾個嘍囉見老大上手,一時勇氣又回轉,一窩蜂湊過去毆打三狼。
眼看三狼挨了幾下不見鬆口,翠枝和冬青趕緊上前去攔,冬青氣急敗壞道:「三狼!鬆口,快回來!」
冬青一連吼了幾聲,三狼聽出冬青的急切,這才鬆開那個男子的手臂。
冬青忙把三狼護在身後,「住手!誰敢上前一步,我就與你們魚死網破!誰也別想好過!」
眾人被冬青兇悍的氣勢一唬,還真就停住了動作。
賴頭冷笑一聲,「今天就當給你們個教訓,下次,千萬別讓我看到妳們,否則……後果自負。」
拿人錢財替人消災,賴頭在這明山鎮專接一些別人想做又不方便出手的活,但從不牽扯人命。他這次收到話,要攪了挑花刺繡的生意,又讓人看不出是在針對挑花刺繡。
看這小女子的神態,要是他再進一步,可能真會鬧出人命。
好在,一般人受到他的恐嚇都不敢以身犯險,他的目的也就達到了。
賴頭一行人大搖大擺離開,翠枝看著地上的點心眼圈泛紅。
這次白辛苦一場,地上的點心少說還要賣一百餘文錢,而她出一次攤利潤不過兩百文,說心裡滴血也不為過。
冬青抱了抱翠枝,「嫂子,別難過,塞翁失馬,焉知非福,總會好的。」
隨後蹲下身查看三狼的傷勢,默默拾取一個個落在地上的點心,收拾著滾到一邊的背簍和紗布。還好,三狼沒有傷到骨頭,地上的點心撿起來,還能拿回去餵豬餵雞。
翠枝背過身子偷偷抹了一把淚,上前跟冬青收拾著殘局,心裡亂作一團,這點心生意,難道就此斷了嗎?她又不敢忽視賴頭的威脅硬著頭皮擺攤,只能抱著僥倖之心,期盼過兩天賴頭忘了這事。
旁邊攤販搖頭歎息,心裡可憐翠枝二人實在倒楣,卻不敢上前搭手撿東西,怕一個不好就引火焚身。
劉大娘左右觀望片刻,確認賴頭等人走了,才從鋪子裡出來,幫著撿地上的東西。
劉大娘看著冬青和翠枝,一臉惋惜,「大閨女,大娘也幫不了妳們什麼,強龍不壓地頭蛇,我們小老百姓得罪不起賴頭那幫子人。」
翠枝強顏歡笑,「沒事大娘,我懂,我們都懂。」
換做是她,她也選擇不管他人瓦上霜,寧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
劉大娘躊躇了半天,道:「要不這樣吧,妳們把點心和挑花刺繡做出來,趁著天不亮就拿來我店裡,我給你們放著賣,那賴頭也管不著。」
聽聞劉大娘的提議,翠枝有些心動,與冬青對視一眼,卻道:「謝謝大娘的好意,暫時不用了,我們回去與家裡人商量一番再做定論。」
「這樣也好,那妳們先收拾回家吧。」劉大娘明顯鬆口氣,雖然她這樣提議,心裡又害怕幫冬青二人寄賣時被賴頭發現,那她的燒餅鋪子也該關門了。
冬青和翠枝收拾了一地狼藉,一路無話回到家裡。
家裡人很是詫異,出了幾個月的攤子,今天回來得最早。
瑾瑜並未覺得早些回家有什麼不好,只是隨口問了一句,「這麼早就收攤回家,是今天遇上大主顧了?」
冬青咬咬唇角,「今天有個叫賴頭的地痞,撞翻了嫂子的點心攤,反而兇神惡煞說嫂子攔了他的路,讓我們別再讓他看見,否則見一次砸一次。」
「還有這種事?」瑾瑜劍眉緊皺,無故找碴的人不是沒有,但總覺得哪裡有些不對,抬眼看向翠枝。「嫂子,妳跟我仔細說說,那人是怎麼著撞上攤子的?是無意的還是帶有目的性的將攤子撞翻?」
如果是無意間撞到攤子,反而反咬一口,只能說明那人潑皮無賴,只是不想賠錢罷了,後面的威脅之言大可以不放在心上。
若是有目的性的選擇翠枝的攤子,故意撞翻後,不僅反咬一口,還威脅冬青與翠枝,不准再擺攤,那這人就並非是不想賠錢的潑皮無賴,可能受人之託,後面的威脅才是最終目的。
誰會大費周章雇一個地痞,就為了攪黃翠枝的點心生意?這個問題,值得深究。
翠枝細細回想,攤子被撞翻前一刻,賴頭到底是怎麼撞上攤子的。
「我覺得,他是故意撞上我的攤子,我的攤子分明一直與旁的小販在一條線上,從未越界擺到行人路上。」
聞言,冬青抬頭,「我們的攤位在中段,若說他腳下不穩,要撞也應該早撞到別的攤販,我並未在那人身上嗅到酒氣,他沒有喝醉,走在路上根本不可能撞到嫂子的攤子。」
李老漢來回踱步,王氏更是焦慮不安,唉聲歎氣。
「唉……這下可怎麼辦才好?老天就不能安安生生賞一口飯吃,好不容易有了生錢的營生,這才做了幾天……唉,我們沒權沒勢的可怎麼辦?」
大狗一拍大腿站起來,從牆邊順起一把釘耙,氣洶洶地往外走。
見大狗的動作,李老漢停住腳步,「大狗你做什麼去?」
「我就不信了,敢動我媳婦兒的攤子,我這就去跟他拚命。」
大狗陰沉的話語一出,嚇了旁的人一跳,翠枝連忙上前拉住大狗的手。
「不要犯傻!拚什麼命?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要我怎麼活?我守著那個攤子又有什麼用?」
瑾瑜歎口氣,「嫂子說的對,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什麼都不如人重要,用不著跟那種人拚命,不值得。」
大狗看了看翠枝帶著哀求的神色,又看了看手裡的釘耙,整個人鬆垮下來,有些挫敗。「我除了一條命,還有什麼能跟那個無賴去拚?」
眾人只得沉默,一籌莫展。
王氏一咬牙,「不用管他,他又不是天王老子,鎮上那麼多地方,咱們換個地方擺。」
瑾瑜思緒轉了幾圈,換個地方擺倒是常規的做法,惹不起自然躲得起,怕只怕那賴頭有意針對翠枝和冬青,換了地方也無濟於事。
「不如這樣,嫂子和冬青暫時別去擺攤,等我弄清楚了再去。」
「咦?」冬青一愣,「怎麼弄清楚?你剛剛才勸了大哥,轉臉要自己以身犯險嗎?」
「不是。」瑾瑜笑了笑,伸手揉一把冬青的頭髮,轉身去了院子裡。
陳君然還在院子裡點畫,很自覺的沒有參與李家家事。見瑾瑜出來,便停下手上的動作,看瑾瑜的模樣,應該是有話要交代。
「君然,我這幾天有點事,近幾日你不用來這邊了,帶上幾幅回家做,做完先放著,街上的攤子出了點問題,過些日子一起拿去賣。」
陳君然沒有詢問具體事宜,只是點點頭,「嗯,我知道了,我做完這個就回去。」
對陳君然的態度,瑾瑜十分欣賞,拍了拍陳君然的肩,轉身叫上三狼,跟家裡人打了招呼要去鎮上。
冬青心裡擔憂,在屋裡站了片刻,便追了出去。「瑾郎,先等等……」
瑾瑜聽到喊聲,頓住腳步,轉身就被撞了個滿懷。冬青一路小跑撞進自己懷裡,一顆心頓時化作一灘春水。
他輕輕攬住纖細的腰,溫香軟玉,滿心暖熱,「傻瓜,我又不是去參加敢死隊。」
冬青仰起頭直視瑾瑜的雙目,那雙美目裡,彷彿有著星辰大海,「敢死隊是什麼?」
「……」瑾瑜無語凝噎,氣氛正好,冬青不是應該溫聲軟語讓他注意安全嗎?為什麼要問敢死隊是什麼?關注點是不是太歪了?
「那個……敢死隊啊……就是明知道有去無回,但還是義無反顧的參與,所以稱之為敢死。」
冬青伏在瑾瑜懷裡思索片刻,又仰頭道:「嗯,我知道了,不准你去那什麼敢死隊。」
「哈哈哈……不去,絕對不去。」能有此嬌妻,他定十分戀世,打死都不會去敢死隊。
「不去就好。」冬青直起身,看了看三狼,「那你告訴我你去鎮上做什麼?我跟你一起。」
「嗄?不行,妳趕緊回去。」瑾瑜擺出在冬青跟前少有的強硬態度。
「哦,那……那至少能告訴我你要去做什麼吧?否則你別想走出半步。」冬青緊緊抓住瑾瑜的兩根手指。
瑾瑜看冬青柔軟小巧的手捏著自己的指頭,覺得好笑,「不是去做什麼危險的事,我去踩點,摸清楚賴頭的行動軌跡,抓住弱點,一擊致命。」
「呃……」冬青心裡沒底,「那個……盡力而為,實在不行咱們另想辦法就是,天無絕人之路。」
「好,我知道了,妳回去吧,不用擔心我,我有分寸。」
冬青站在原地,目送瑾瑜和三狼消失在羊腸小路的盡頭。

瑾瑜一去五天不見回轉,冬青日日牽腸掛肚,卻聽話的沒有去鎮上,但總是不自覺的往後山的路上觀望。
這一次,比上次瑾瑜去湘廊擔心更多,觀望的時間更久。
翠枝看著發愣的冬青,不知是第幾次歎氣,「冬青,不要太擔心,二狗雖然行事跳脫,但很有分寸,不會有什麼大礙的。」
這幾天不用擺攤,翠枝沒有做點心,陳君然沒有過來,瑾瑜也不在家,大家一起下地,氣氛卻莫名沉重。
冬青跟家裡人轉述過瑾瑜的話,大夥算是大體知道瑾瑜的意思,但是一連五天不歸家,免不了提心吊膽。
但瑾瑜特意囑咐過,他可能要浪費五六天時間,在他回來之前,好好待在家裡,不要去鎮上。
現在才五天時間,怕去鎮上尋找瑾瑜會壞了瑾瑜的事,只得等瑾瑜說的六天過去。
若是六天過去瑾瑜都不見回來,李老漢幾人準備去鎮上翻個底朝天。
大狗這些天一直在打磨一根木棍,削尖了一頭,看樣子是在為即將發生的衝突做準備。
整個家愁雲慘霧,卻又無可奈何,最後全化作一聲聲的歎息。


鎮上。
邊巷一個小院子裡,響起婦孺哭天搶地之聲,幾個男子拉扯著一個十四五的妙齡少女,髮髻散亂的婦人死死抓住女孩的手不放。
「求求你了!珠兒她是無辜的,都怪王行那個挨千刀的,不要帶我們珠兒走……」
少女裙角還掛著兩個孩童,不過三四歲與十一二歲,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不要拉姊姊……我替姊姊去吧……」
幾個男子忙著掰開婦人的手,聽到男童的話,頓時哈哈大笑,上下打量著男童。
「這小子倒是長得眉清目秀,可惜啊可惜,我們老大不好這口,你沒法兒替你姊姊。」
在三四個男子裡,有兩個眉眼熟悉,仔細一看,竟是上次砸了翠枝攤子那一行人其中之二,這次是奉了賴頭的話,來拉這個名為珠兒的少女去抵債。
雖然賴頭在放高利貸,但不是這家人欠了賴頭的錢,而是珠兒許配的那家人。
珠兒及笄後不久便許了人家,那家人姓王,珠兒的未婚夫名王行,排第三。沒想到王行的父親欠了賭債,找賴頭借了錢,利滾利越欠越多。王父還不上錢,竟喪心病狂想用兒子的未婚妻抵債,更喪心病狂的是,王行被蒙在鼓裡,眼看婚期漸近,賴頭的人卻上門來抓珠兒。
那賴頭家裡沒有正妻,倒是有兩三個沒去官府登記的妾室,全是旁人欠錢用來抵債他就收了去的。
珠兒的家人自然不願意珠兒去受那份名不正言不順的罪,何況是為王行那家王八犢子抵債!
一行人僵持不下,賴頭手下失去耐心,將三個婦孺踢倒在地,強硬拉著珠兒往外走。
對方是幾個大漢,體力的懸殊讓人難以反抗,婦人被攔在院內,聽著女兒的哭聲越來越遠,當下癱坐在地,與兩個小兒抱頭痛哭。
幾個大漢架著珠兒來到一座小院,推推搡搡關進一間耳房,房門插了插銷,任由珠兒拍打哭喊紋絲不動。
這個小院子處在鎮子邊上,四周沒什麼人家,是賴頭沒錢時候的住所,後來發現了生財的邪道歪門,有了些錢之後,買了現在的大宅院。
不過每次收了新的女子,都帶到這個小院,調教溫順才帶回大宅,以免在主宅哭天喊地、尋死覓活的,晦氣。
「去通知老大,成了。」二把手橫疤拍拍手,招呼一個人去通知賴頭,一個守著院子等賴頭過來。他要去辦點自己的事,準備先走。
在小地方混就是這麼慘,雖然不存在什麼幫派地盤之爭,但賴頭這個名義上的老大還得自己親自上手接活,他這個二把手,說白了就是個跑腿打雜的。
「唉!」橫疤歎口氣,一邊走一邊搖頭。他被叫橫疤,還是因為額頭有一條疤痕,聽上去很霸氣,別人不知道還以為他做什麼大事被砍出來的疤。
天知道那是他小時候調皮摔倒,磕在牆邊鋤頭上磕出來的,不過,好歹也能讓人望而生畏,名頭響亮好辦事,也算當二把手的好處。
橫疤大搖大擺的走了,留下一人站在院子裡,等著賴頭過來。
那人百無聊賴站了半晌,聽見院子的木門匡啷一聲被推開,忙渾身戒備望過去。
來人是賴頭,往關著珠兒的屋子看了一眼,給男子丟了一把銅板,「你走吧,這裡用不著你了。」
男子沒有多想,點頭哈腰往後退,「多謝老大打賞,老大慢用。」
他們老大身強力壯,制服一個瘦弱少女還不是手到擒來的事。
直到男子退出去關上了門,賴頭整整衣衫,打開插銷推門進去。
屋內珠兒站在門後,手裡拿了一把凳子,在賴頭開門的那一刻,揚起打了過去。
賴頭一開門感覺一道勁風迎面而來,下意識伸手一擋,珠兒那一下只打在了賴頭的手臂上。
見一擊不中,珠兒又揚起手裡的凳子,卻被賴頭一把抓住,將凳子奪下扔到一邊。
「敬酒不吃吃罰酒!」賴頭手上被砸到的地方隱隱作痛,怒火中燒,一把將珠兒推到床上。
失去先機,珠兒不占任何優勢,就被欺身過來的賴頭壓住,使出吃奶的勁兒也推他不動,只能做無謂的掙扎。
珠兒心裡絕望,怪只怪她命不好,許了一家人渣,這下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只怕是難逃一劫,正準備咬舌自盡,只聽見上方傳來一聲沉悶的響動,身上的賴頭動作一頓,隨後軟倒下來。
賴頭至少一百八十斤,軟癱癱壓在珠兒身上,更加巍然不動,讓她抽身不得。卻突然感覺身上一鬆,賴頭被人提起丟到地上,珠兒抬眼望去,只看到背光站了一個高大的男子。
她直起身子,看到男子身後跟著一頭威風凜凜的狼狗,也終於看清男子的面目。
輪廓深邃,身板筆挺,眉頭深鎖的模樣很是俊朗,只是太過不修邊幅,身上的衣裳略顯髒亂,鬍子拉碴,身上有股若隱若現的汗味。
瑾瑜粗獷的形象平添幾分男人味,讓珠兒面頰有些羞紅,趕緊下床福了福身,「敢問這位恩人姓啥名誰?」
瑾瑜轉頭四處打量,好像在找什麼東西,突然道:「妳走吧,去遠房親戚家躲躲或者隨便怎麼樣,別再讓他們抓到妳。」
珠兒欲言又止,躊躇了片刻才道:「恩人大恩大德,如同再造,珠兒無以為報,還請恩人告知姓名……」
珠兒話音未落,瑾瑜趕緊擺手,「別!我家有嬌妻,用不上妳以身相許,也不缺什麼,妳趕緊躲好保全自身就行。」
「欸?」
瑾瑜的話倒把珠兒弄得呆愣在當場,「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嗄?不是嗎?」瑾瑜摸摸鼻子,他下意識的以為,無以為報下一句就要接以身相許。
珠兒愣了幾個呼吸,接著道:「還請恩人告知姓名住址,日後有機會珠兒一定登門道謝。」
「硬要個姓名啊?那就叫我展昭吧。」瑾瑜目光停在珠兒散了一半的腰帶上。
珠兒感受到瑾瑜的目光,臉上一熱,立刻整理衣裝。
瑾瑜笑道:「妳不是要感謝我嗎?把腰帶解下來。」
「什,什麼?!」珠兒一驚,前一刻不是還說家有嬌妻用不上她以身相許?這一刻就讓她解下腰帶?
「這破屋子連根繩子都沒有,腰帶權當妳給我的謝禮,我好把這傢伙捆在椅子上。」瑾瑜伸著手討,「快點,一會兒他該醒了。」
跟了整整五天,終於找到機會,他當然不想節外生枝。
珠兒只得把腰帶解給瑾瑜,心裡嘀咕著,為什麼這個展昭不用自己的腰帶,非要她一個女子把腰帶解下來捆這個無賴!
瑾瑜接過腰帶,沒覺得有什麼不對,他的腰帶要是沒了,回家怎麼跟冬青交代?
頓了頓,他一拍腦門,又把腰帶還給珠兒,喃喃自語,「睡眠不足害人不淺啊!忘了這傢伙也有腰帶……」
他把賴頭提到椅子上,抽了賴頭的腰帶,手腳麻利的捆起來。
珠兒拿回腰帶,默默地看著他。
瑾瑜看著賴頭,沉著臉握了握拳頭,提起桌上的冷茶水,轉臉卻看到珠兒站在一旁一動也不動。他只好又掛起笑容,「嘖,妳還不走?趕緊走,往南邊走,哪邊是南知道吧?我還有點私事,怕嚇到妳。快走,喏,從那邊一直走,妳就能回到家裡,抓緊時間去躲躲。」
瑾瑜把珠兒推出門外,看著珠兒走遠便轉身從裡面把門閂起來,拿起冷茶水就潑在賴頭臉上。
賴頭兩眼茫然,他正準備整治那個不識好歹的女人,結果兩眼一黑就沒了意識。
幾個呼吸後,賴頭恢復清明,發現自己被綁在椅子上,一個魁梧的男子就站在身前,擋住大片的光,陰影讓他看不清男子的臉,氣急敗壞嚷道:「你是誰?知道我是誰嗎?敢在太歲爺頭上動土,是不是活得不耐煩了!」
「你管我是誰,我也不想知道你是誰,我就問你一個問題,是誰雇你去南巷砸點心攤的場子?」
聞言賴頭頓了頓,突然笑起來,「哈哈哈……你要為那兩個農婦出頭?別傻了,我不會透露雇主姓名的,只能告訴你,胳膊擰不過大腿。」
瑾瑜思索一瞬,看樣子,雇了賴頭的人在明山鎮有身分,至少跟他的等級差距很大。明山鎮有幾個稱得上大腿的人?瑾瑜心裡已經有譜。
不過,他費心費力可不是為了得到一個模稜兩可的答案。
「是嗎?」瑾瑜冷笑一聲,順手摔碎了桌上的茶壺,撿起一塊裂口很薄的碎片,繞到賴頭身後。
賴頭不由得心裡一慌,色厲內荏,「你想做什麼?要是我出什麼事,我手下的人不會放過你,從此你別想在明山鎮過活!」
「哈……你出什麼事,你的手下難道不是應該忙著爭這個老大的位置?」
說著,瑾瑜手上用勁,瓷片薄薄的裂口順著賴頭指甲縫嵌進去,頓時賴頭哭嚎得像一頭一百八十多斤待宰的豬。
瑾瑜慢悠悠往指甲縫裡面推瓷片,再慢慢的往上挑,挪一點,賴頭的叫聲更甚。
「你想好了嗎?左右這裡獨門獨戶的,又沒人能聽見你的嚎叫,你的手下以為你正在溫柔鄉裡欲死欲仙,我們可以像這樣玩上幾天幾夜,十個手指甲,還有十個腳趾甲,還有近三十顆牙齒,我們一個個來,不急。」
賴頭平息了些許哭嚎,卻咬著牙不開口。
「哦,我知道了,看來你沒玩夠。」瑾瑜面無表情,手上越發用勁,「你知道我為了等這個機會,等了多久嗎?我連續四五天跟著你,知道你家在哪裡,知道你常去哪裡。
「還有啊……我身邊這頭是狼,為了跟蹤你,好幾天沒好好吃肉了,等我玩夠了,就把你的肉一點點片下來,給我的狼做口糧,你看著牠吃。」
「住手!」賴頭直喘粗氣,指尖疼得抽搐。
他身後這個瘋子可能真的會說到做到,畢竟怎麼看都不像正常人。
瑾瑜果然停手,笑道:「怎麼?你想明白了?」
「是林員外,東邊的林孟遠,就是前段時間死了的林老二他哥,這下行了吧?放開我。」
瑾瑜垂下眼皮,停了片刻,將手裡帶血的瓷片一丟,「放開你,你當我傻了啊?」
要是硬比起來,他根本沒有這個賴頭壯實,放開賴頭還得了!
「三狼,我們走吧。」
瑾瑜抓起賴頭的衣裳擦了擦手,帶著三狼往外走,背後傳來賴頭的咒罵聲。
「你個言而無信的小人!你不得好死!」
瑾瑜默默翻個白眼,把賴頭的聲音拋到腦後,賴頭這種人居然好意思指責他的人品?
不過剛剛真是演技大爆發,他都快要相信自己是個心狠手辣的瘋子了,可能是跟冬青學的,誆起人來臉不紅氣不喘的。
他在地上留了那麼多瓷片,賴頭要是想走,半天時間就能用瓷片割開那根腰帶。
如果賴頭連這麼簡單的事都做不到,那還是餓死算了,這智商活著也只能蠢死。或者,賴頭手底下的某個小嘍囉發現他們老大好幾天不見蹤影,過來找他。
第二十一章 只寫兩封信
瑾瑜一路趕回家,冬青不顧瑾瑜一身臭味,抱住就不撒手。
「好啦,我這不是回來了,先讓我去洗漱一下,我快被自己熏死了。」為了跟蹤賴頭,瑾瑜連續五天沒有洗漱,除了衣裳不破,基本上跟乞丐沒有差別。
冬青眼眶紅紅的,心裡又氣又慶幸,抬手捶了瑾瑜一拳。「下次再也不許這樣!」
瑾瑜握住冬青的手,輕聲哄道:「好好好,再也不會有下次,等我收拾乾淨再做計較,不出意外,再過幾天我們就能擺攤了。」
瑾瑜燒了兩大桶水,把自己從頭到腳洗刷一遍,換上乾淨的衣裳,長吁一口氣,渾身舒爽。
「還是家裡好,做什麼都方便。」
冬青將瑾瑜的髒衣裳拿出去,從裡面掉出一本裝訂書,冬青好奇的拿起來,卻是一本大黎簡史。
「你買了新書?」
瑾瑜伸手接過,「盯梢時無聊得緊,忘了帶書過去,就買來消磨時間,事蹟記載還挺全面的。」
「應該與我說的沒太大出入,只是細節部分我記不大清楚,你看書就能看到我遺漏的部分。」冬青拿著衣裳出了門。
瑾瑜看了看手裡的書,沒想到自己妻子接觸過的事會記載在史書裡,這感覺有些微妙。
黎國自開國到現在,只有一百一十七年,算上太祖一共經歷四代君主,時間不算長。
開國以來天下都還挺太平,沒什麼不得了的大事,能算得上大事的,就是十七年前幽州之主南陽王造反一事。
黎國自始只有兩位有封地的王爺,一個是南陽王,封地幽州;另一個是湘王,封地廊州。
最初的兩個王爺是開國功臣,立國之後太祖皇帝將兩人封王,各賜一州,永久世襲。
過了這麼多年,皇位還是皇位,王爺封號也未變,但承接的人不再是當年的開國鐵三角,終究生了間隙。
現今已故的先皇意圖收回封地,導致南陽王謀反,還未正面開戰,南陽王便遭到圍殺,南陽王滿門盡滅,幽州被收回,封號廢黜。
老湘王協助先皇斬殺南陽王一族,平反有功,所以依然是廊州之主。
只不過多了許多限制,不允許擁有軍隊,一經發現按謀反之罪論處。
地方官員也由朝廷統一配備管理,湘王名存實亡,有封地卻沒有實權,相當於一個閒散王爺。
不過,這個閒散王爺並不是一無是處,好在家底豐厚,廊州之內大小事宜都是經他之手上報朝廷。
這事之前冬青有跟瑾瑜說過,說現在的湘王一表人才,老湘王有意與柳知府結親,只不過人選一開始是柳家大姑娘。二姑娘十分中意湘王,冬青就與二姑娘設計把大姑娘擠了下去。
湘王與柳家結親,其中緣由,只不過是因為看中柳知府的權利與地位。朝廷的官員,本來為了起到牽制作用,但結親後兩廂合作,是雙贏的局面。
王妃換個人選也無傷大雅,柳二姑娘順理成章嫁過去成了湘王妃。
瑾瑜歎口氣,高門大戶的事還真是複雜,過去的十年,真是辛苦冬青了。
洗乾淨的瑾瑜神清氣爽,放下簡史取了紙張,提筆書信。
冬青從外面回來,歪著頭看瑾瑜寫些什麼,只看了兩行覺得出乎意料。「林員外?!那個被鄉民稱頌的林大善人?」
瑾瑜點頭,「對,就是那個林員外,林大善人,可笑吧?表面光鮮亮麗,背地裡齷齪骯髒。」
「可……我們的點心生意只是小生意,林員外在鎮子上也沒有點心鋪子,我們對他完全沒有任何威脅,他為何要大費周折做這種事?」
冬青百思不得其解,她之前猜測是街對面的點心鋪子雇了賴頭來找碴,因為她們雖然是小本生意,但生意還算不錯。
後來還猜過是月娘。
明山鎮上為了省錢的人很多,瑾瑜的挑花刺繡有了陳君然加持,接單量大增,著實搶了金線坊不少生意。
結果,千算萬算,就是沒想到是與刺繡和點心毫無干係的林員外。
他這般作為到底圖什麼?
「不不不。」瑾瑜擺了擺手,「我在鎮上待了四五天,可沒有只跟著賴頭,還發現了其他很有趣的事。」
「什麼趣事?」冬青接著一問,這趣事,可能與林員外為何要雇賴頭來找碴有關。
「月娘是林員外的姘頭。」
「啥?!」冬青萬分震驚,萬萬沒想到月娘竟然與林員外有關係,還是這種關係!「你真的弄清楚了嗎?」她有些不敢置信。
「我何時對妳說過假話?」瑾瑜將事情的始末細細說來。
冬青懷疑過月娘,他自然也有所懷疑,跟蹤賴頭的間隙便去查了月娘。
白日見過林員外去過幾次金線坊,瑾瑜並沒有在意,後來看到林員外深夜造訪金線坊後院才留了心眼。
最後,從賴頭口中確認了雇主,連上前因後果,只能是月娘與林員外關係不一般。
林員外為了給月娘出頭,要把被搶走的生意搶回來,故而找了賴頭來破壞挑花刺繡的生意,至於兩人的關係怎麼個不一般,瑾瑜做了推測。
月娘全名趙明月,林員外姓林,他娘姓齊,妻子姓吳,月娘與林員外便不可能是親戚關係。
男女之間關係近到會深夜造訪,三更半夜孤男寡女共處一室,除了是情人,瑾瑜想不出別的解釋。
聽完瑾瑜的推測,冬青無話可說。
仔細想來,月娘三十出頭,風韻猶存,除去眼角細細的皺紋,膚白貌美,身段曼妙,卻從沒聽人說她的夫家如何出色,憑一己之力開著明山鎮唯一的繡鋪,還沒有誰人敢欺上門找碴。
想來,月娘如今擁有的一切,少不了林員外的一份功勞。
「那……這下該如何是好?」冬青心思饒了幾圈,硬是沒想出瑾瑜此番舉動有什麼用。
查出了誰是始作俑者,也查出了這始作俑者為何要這麼做,卻沒有任何作用。
他們家人窮勢弱,又沒有切實證據,根本不能將林員外如何。
而瑾瑜為了查出真相,還去招惹了賴頭那個無賴,若是日後賴頭上門尋仇,只會雪上加霜。
「不用太擔心,我回來之前給賴頭送了一份禮物,他若還想安生過活,就沒那個膽子再來招惹妳我,而且……」瑾瑜說著輕笑一聲,「我還抓著林員外的另一個把柄,足以讓他投鼠忌器。」
「什麼把柄?」冬青心中好奇,瑾瑜去鎮上待了五日,到底能挖到多少祕密?
「林老二,是林員外找人打包送給張梁的。」
冬青心頭劇震,研墨的手頓住,猛的抬頭,「你是說……林員外將自己一母同胞的親弟弟,打包送去給仇家削骨剔肉?」
雖然林老二死不足惜,但聽到這種事,還是讓冬青難以接受。
「為何?那大善人的稱呼,是從何而來?你手裡有證據嗎?」
瑾瑜摸摸冬青的臉頰,「可笑就可笑在此處,大善人這個名頭,應該是林員外苦心經營得來的,若將暗藏的汙垢公之於眾,他這大善人的名聲,只怕要到頭了。
「像林員外這樣花費精力塑造名聲的人,很在意這個名頭,他可能一直視林老二為林家的汙點。
「但他自己不能親手幹掉林老二,那樣會讓他大善人的假面碎裂,恰好,林老二自作孽讓林員外看到了張梁這個機會。於是就有了借刀殺人這一齣,借張梁的手殺了林老二,張梁報了仇,他也能擺脫林老二這個包袱,指不定……他在內心覺得自己做了一件天大的大善事。」
瑾瑜將心裡的想法娓娓道來,卻沒有提起自己的陰暗面。
當初林老二盯上冬青,若林員外沒有出手,可能出手的就是他。
瑾瑜在心裡感謝過林員外,至少對他而言,這確實是一件好事。
冬青聽得呆住了,半晌才道:「那你又是如何得知此事?連細節都知道得這般清楚?」
「咳!」瑾瑜捂嘴乾咳一聲,「這個嘛……我自有辦法,總而言之,我們有法子牽制林員外,以後不會有人再來找碴了。」
冬青苦著臉,「說來說去,就是說你手裡並沒有證據是吧?這樣怎麼能讓林員外心虛?若是林員外抵死不鬆口,我們人微言輕,你覺得旁人是相信林大善人還是相信我們?」
瑾瑜無奈道:「唉!所以我這不是在寫信嗎?」
「對哦,所以你寫信做什麼?」
瑾瑜手上不停道:「一共兩封信,一封給李員外,一封借李員外的手送給林員外。」
冬青恍然大悟,「噢,原來如此!」
李員外跟林員外是明山鎮有名的兩家大戶,林員外跟李員外不對盤是眾所周知的事。
當年兩人還年輕時,一起考了科舉,李員外過了鄉試成為舉人,而林員外連續試了許多年依然是個秀才。
兩人的梁子不只如此,當年兩人還同時看上一個姑娘。很不幸,當年那個姑娘現在是李湘棉她娘,林員外又輸一頭。
後來林員外開始積德行善,大善人的名聲漸漸壓過了李員外,還處處跟李員外作對。
去年李員外的老母親看中一塊風水寶地,想百年之後用來做墳地,卻被林員外搶先出高價買了下來。
不管李員外怎麼好說歹說,林員外就是死活不賣,表示要留著自己以後用。林員外連他老母親的墳地都搶,把李員外氣得不輕,這梁子是越結越大。
瑾瑜在信裡說明情況,讓陳君然把信送給李員外。
有了陳君然的關係,再加上瑾瑜把林員外的把柄送到李員外手裡,想來李員外很樂意差個家丁把另一封信送給林員外。
至於李員外要如何利用這件事,便與瑾瑜他們無關了。
「瑾郎,為何要告訴李員外你並沒有證據?」
「我還沒寫完,因為我確實沒有證據,但我看到了細節,如果我虛張聲勢的時候連李員外一起騙,他報官來抓林員外怎麼辦?到時候公堂之上我拿不出證據該如何是好?」
在寫給林員外的信裡,瑾瑜直接用篤定的句式威脅林員外,如果不停止找碴,就將他淫亂有夫之婦和借刀殺人的真相公之於眾。
這不只關乎名聲,還關乎身家性命,又借李員外的名頭給林員外遞信,李員外是舉人,家底比林員外豐厚,林員外根本不敢輕舉妄動。
事有輕重緩急,單單李員外就夠林員外夠嗆的,他再無暇為了哄女人開心,來騷擾這個每月一二十兩銀的小生意。
兩封信寫完,字體方正,沒有落款,折起來塞進信封裡,用蠟液封好,信封上面用楷體分別寫了林孟遠與李長雲。
瑾瑜隨後去了村長家一趟,把兩封信交給陳君然,讓他第二天去李員外家跑一趟。
陳君然捏著手裡的信,疑惑道:「這……二狗哥,為什麼要寫信給李伯父和林員外?」
「你只管去送,確保李員外看了屬於他的那一封,另一封差人送去林家,不要提我的姓名,這樣,我們的挑花刺繡才能繼續掙錢。」
陳君然本來還有些顧慮,聽到如此才能繼續掙錢便點頭應下,左右他只是跑個腿的。
他不過跟著瑾瑜點了一月有餘的挑花刺繡,手裡多了五兩銀子,嘗到甜頭就再也不想回到過去。
瑾瑜步履輕快回到家,天色擦黑,燃起蠟燭溫習功課。
看了一個時辰,只覺得上下眼皮直打架。
這幾天為了跟著賴頭,時常隨意的躺在牆角就是一晚,都沒有睡好。
還好現在是夏末,夜裡天氣不算冷,否則他可能要被凍死。但是蚊蟲讓人不勝其煩,更沒有冬青在身側,這幾天過得實在苦不堪言。
「瑾郎,實在睏得慌就睡吧,強撐著也看不進去。」
「也是,養好精神明天再戰。」
每天清晨早讀挑燈夜戰,相比較下來,還是早晨效率比較高。
「我要我家娘子陪我睡。」瑾瑜三兩下把外衣脫去,再三兩下幫冬青脫了外衣,躺到床上摁進懷裡。
「啊……」道不盡的滿足。
「晚安。」


第二日瑾瑜讓家裡人按兵不動,該讀書的讀書,該下地的下地,該餵豬的餵豬,一切如常。
他要等陳君然帶回消息,再看看林員外的動向。
陳君然大清早就把信塞進懷裡,沒有耽擱,便往鎮上李員外家去了。
陳君然算李家的常客,管家看到陳君然就滿臉笑容,「陳公子,來找大公子嗎?他好像在花廳那邊。」
「不是,我這次來是找李伯父有點事。」
「嗯?」管家一愣,又道:「老爺在書房看帳,你先在前廳坐一會兒吃杯茶,我這就去把老爺請過來。」
李言卿聽說陳君然造訪,自然是要上前廳一敘,只是奇怪陳君然為何不直接過去找他。
李湘棉更是忙著梳洗打扮換衣裳,一路小跑,快到前廳才立刻停下來整整衣裝,邁著小碎步踏進屋子。
李員外坐定,陳君然將兩封信遞給管家,「有人托我將這信交給伯父。」
看到林孟遠的名字,李員外眉頭一皺,這人光是就讓人生厭,「林孟遠那個老賊的信,為何遞到我這裡來了?」
「是這樣,寫信之人讓伯父只看自己的那封,再決定要不要將林員外的信送過去。」
「哦?這倒是稀奇。」李員外拆開寫有自己名字的那封信,一開始眉頭緊鎖,看到最後爽朗的大笑出聲。「好!我就知道林孟遠那個狗賊不是個東西!」
李員外笑得讓下面的人一頭霧水。
李言卿問道:「爹,是否有什麼好事?」
「確實是好事。」李員外笑意不止,將林員外那封信遞給管家,「老福,你親自去送這封信,確保那個老狗看完,回來跟我說他什麼臉色。」
李員外還是沒說是什麼好事,笑意盈盈看向陳君然,「君然啊,你跟我說說,寫這信的人長什麼樣,你認識嗎?我可得好好謝謝他。」
嘴上詢問寫信的人,李員外心裡已經開始盤算,怎麼著才能把這事物盡其用。
陳君然歉然一笑,「對不住了伯父,這次我以君子之名擔保不往外透露,只怕不能言而無信。」
李員外摸著下巴上的鬍鬚,「那也行,待日後能說再說吧。」
隨後起身大步往外走,他拍了拍李言卿的肩,「言卿啊,你們三個年輕人好好玩,過幾天你奶奶的風水寶地就能回來了。」
留下三人面面相覷,李言卿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
他奶奶身體還很硬朗,但自古以來都講究入土為安,老早選址墳地很常見。
去年他奶奶看中的墳地出了岔子,僵持半年都沒沒能把那塊風水寶地買回來,正準備著手重新選一處,怎麼著過幾天那塊墳地就會回來了?
李湘棉沒想那麼多,拉著陳君然的衣袖,君然哥哥前君然哥哥後,笑得眉目彎彎。
陳君然看著李湘棉純真的笑臉,忍不住一臉溫柔笑意。
都說李家三姑娘嬌驕縱蠻橫,他卻覺得十分可愛。
李言卿搖頭歎氣,眼前的男女分明兩情相悅,陳君然非要為了自己那點堅持假裝疏離。可憐了他沒有中意的姑娘,也沒有姑娘中意他,只能在旁邊唉聲歎氣。


瑾瑜收到陳君然確認信已經送出去,在等鎮上的消息。
一家人其樂融融下地時,卻在路上遇到了大伯一家。
趙氏老遠就扯著嗓門打招呼,笑得臉上的褶子一堆摞一堆,「這不是冬青和翠枝,今兒個我記得是初八,逢雙數,妳們倆不去鎮上擺攤嗎?」
李老漢家一行人還沒接話,趙氏一臉驚訝又道:「我忘了,我聽陳家兒媳說,妳們前些天擺攤的時候招惹了不該招惹的人是吧?都不敢去擺攤了,唉!好可惜,怎麼看妳們那營生也挺賺錢的,就這麼廢了。」
冬青與翠枝無話可說,瞧趙氏那模樣,哪像可惜她們生意沒了的樣子?分明是幸災樂禍,臉上的皺紋恨不得夾死蒼蠅。
誰叫她們倒楣遇到這檔子事,暫時也只能讓這大伯母高興了。
王氏斜睨了趙氏一眼,「那傢伙走路不長眼,自會有人收拾他,咱們冬青和翠枝趁著這個機會歇幾天,過幾日才有勁兒接著擺攤。」
「過幾日?」趙氏張大嘴巴,「妳們還敢去?我勸妳們,與其做了點心去街上被人砸了,還不如省點糧食,安安分分種個地,那些人妳們惹不起。」
瑾瑜隨意笑了笑,「我們家的事,就不勞大伯母費心了,我們今天要做的活還很多,就先走了。」說完拉著冬青踏上岔路,往地裡去。
王氏對著趙氏哼了一聲,緊隨其後,留給趙氏一串背影。
趙氏氣不打一處來,朝地上啐了一口,「我呸!還你們家的事,忘恩負義,以前我還借了一勺油給他們沒要他們還,現在有能耐了,都跟我們不是一家人了!」
大伯家其他人沒有接話,因為這話沒法接。
那勺油都是三年前的事了,分家這麼久,趙氏也就給二房一勺油的好處,而他們家還時不時就去二房地裡拔菜。
雖然王氏有時候說話也很難聽,但從來不拿一點小恩小惠做文章,所以趙氏這話,他們實在不知道從哪兒接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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