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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商宮廷美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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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45605

《食妻之祿》卷五(完)

  • 作者葉曇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8/02/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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盼到趙瑾之從西北凱旋後,清薇才知這一切都是許天師的陰謀!
從她在京城聽見趙瑾之勾結胡人的消息她就覺得不對勁,
幸好他們夫妻倆的忠心讓皇帝很放心,不只放手讓她調查,
就連她為揪出福王和許天師埋在京城的暗樁,讓皇帝配合演戲也同意,
她日夜苦熬,繡出仿冒的璿璣紋引誘南衙總督衛霖的夫人上鉤,
可這也是個護夫心切的,她好不容易才突破心防,取得證據命人送進宮,
她就在半道上被衛霖強押回府審問,若非皇帝的侍衛來得及時,她命危矣,
而今京城的暗樁被拔起,趙瑾之在西北也大有斬獲,
不只捅出西北軍假扮胡人、詐騙軍餉的事情,並斬殺福王的謀士許天師,
更率軍埋伏於關外,把真正入關掠劫的胡人打得措手不及!
只是他凱旋回京卻無賞可領,不只如此,還被派到滄州去鎮守,
好在這事切合他們夫妻倆的心意,畢竟功高震主的帽子他們戴不起,
可當他們歡歡喜喜準備遠離官場,到地方上過清閒日子時,
皇帝卻打起她女兒的主意,想為皇長子定下婚約,與他們結成兒女親家……
葉曇,出生於九零年代,挑剔細緻的處女座。
喜歡美食,喜歡美麗的風景,喜歡天馬行空的想像,最喜歡一個人獨處。
當想像飛馳時,總有將之記錄下來的衝動。
文字的世界絢爛多姿,寂寞時為伴,痛苦時慰藉,歡樂時共喜。
愛上文字,也希望自己的文字或可稍稍達此意境,讓人讀時心有感觸,
掩卷後會心一笑。若能打動你,那就是我最大的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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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犯境胡人的真面目
沒來西北之前,趙瑾之一直以為這裡只有大漠黃沙,但真的見到之後,卻意外發現,實際上完全不是這個樣子。
西北雖然黃土地較多,但大部分地方仍舊被植物覆蓋著,只不過這裡的草地多,樹木少,而且就算是樹木,往往也長得不高,還被刁鑽的風塑造成各種奇異的形狀。
聽說江南富貴之家、文人雅士們往往會將梅樹和松樹移植入盆栽中,或是捆綁、或是修剪,令它們長成造型各異的形態,然後賞之,一時成為風尚,不少人都趨之若鶩。
真該讓他們到這裡來看看這些自然造物的成果,與之相比,各種人工雕琢而成的盆景,便顯得匠氣且小家子氣了。
大抵是第一印象很好,所以趙瑾之倒是挺喜歡這裡。
天空遼闊,大地寬廣,一望無際,跟繁華富庶、建築鱗次櫛比的京城比起來,這裡很對趙瑾之這個武人的性子。
趙瑾之現在的感覺,就像是一個一直憋著氣、呼吸困難的人,總算來到了空曠處,能夠大口呼吸,那種暢快是常人所不能體會到的。
他甚至開始考慮等自己辭官之後,是否要帶著清薇到這裡來住一陣子了,若是別人,免不了會嫌棄西北苦寒,無論是氣候還是其他方面都比不得京城,但他相信清薇會喜歡這裡。
她那雙眼睛,每當提到這些自己不曾看到過的景象時,都彷彿帶著光,既期待又嚮往。
趙瑾之覺得,除了那個為天下人謀福祉的大願之外,清薇心裡一定還有只與自己有關的、更小的心願,只是囿於種種現實,所以沒有說出來罷了。
雖然相比較起來,她的大願更難實現,但於趙家而言,反倒不算什麼難事,只要肯用心,總能夠取得成效,只要能發動足夠的人,這些事就會有人做下去,哪怕現在做不到,將來也一定可以。
倒是離開京城這事,對他這等手握兵權的重臣幾乎是不可能的,除非像現在這樣有戰事,否則平時還是老老實實待在皇帝眼皮底下比較好。
但若是自己辭了官,這種束縛就不存在了,所以清薇沒有開口說出來,更多的是為自己考慮,他又怎能不為她考慮?
縱馬馳騁了一陣,趙瑾之回到軍隊之中,有另一位將領打馬過來,請示道:「侯爺,探馬回報,前頭有一片石林,咱們且在那裡稍作休整吧?」
趙瑾之看了看天色,道:「也好,略作休整,埋鍋造飯!」
這是他們抵達西北的第八天,趙瑾之率領大軍與西北軍隊會合,然後沒有滯留,而是直接出了九陽關,打算在草原上跟胡人的軍隊拚一把,正面將之擊敗,但奇怪的是,出城之後卻一直沒有找到胡人的蹤跡。
在趙瑾之到來之前,入關劫掠的胡人軍隊已經成功撤出,按照當時打探到的消息,他們並沒有回到胡人王庭,而是滯留在了這一帶,從當時的情報推測,他們在劫掠了關州之後,應該會前往撫州,因此趙瑾之抵達西北後,立刻帶人追了過來,可現在都快要接近撫州了,卻始終沒有發現胡人所在。
所以往石林那邊走的時候,剛才請示他的那位劉將軍又問:「侯爺,探馬始終找不到胡人蹤跡,咱們接下來怎麼辦?」
這次出關的軍隊除了羽林衛之外,還有這位劉將軍所帶領的一萬西北軍。
不論是從職位還是軍隊人數來看,都是趙瑾之占據主動地位,所以劉將軍也主動將決策權讓了出來,一路對趙瑾之十分恭敬,事事都要請示彙報商量。
趙瑾之皺了皺眉,望了一眼撫州的方向,道:「按這個速度,明日便能到撫州。既然已經走到這裡,那就先過去看看吧,或許能從那邊得到更多的消息。」
「侯爺高見。」劉將軍點頭道:「胡人若是來過,撫州當知他們的去向,也好方便咱們繼續追繳,何況大軍出城數日,也該補給了。」
從趙瑾之來到這裡開始,時不時就要聽劉將軍提起「補給」二字,明裡暗裡表示羽林衛的裝備比他們西北軍要好許多,頗有些想打秋風的意思,趙瑾之已經習慣了,當下敷衍兩句,催促眾人加緊趕路。
探馬發現的這片石林很大,也是天然的屏障和營地,在這裡駐紮,能省卻許多防衛的功夫。
趙瑾之遠遠的看了一眼,不由得點頭讚歎,看向劉將軍的視線也帶上了幾分深意—— 這樣的好地方,非但適合紮營,也適合偷襲,更適合埋伏。
劉將軍神色間帶著幾分躍躍欲試,藉故告辭時,趙瑾之也沒有阻攔的意思。
等劉將軍一走,立刻有個親兵上前,低聲稟報道:「將軍,已經安排妥當了。」
「好,趙二,辛苦你了。」趙瑾之道。
身後的親兵抬起頭來,不是趙二是誰?
應該在京城學藝的趙二如何會出現在這裡?這話就長了。
原來當日趙訓將他推薦給一位園林大家,這位劉大家不太看得上趙二的資質,並沒有把人收入門牆,而是提出給自己做三年僕人。
趙二答應了,便收拾東西住到了劉家,但到了劉家之後,他才發現自己這位新主人不像表面上那麼簡單,更不可能只是個設計園林的。
趙二本來就是自己選擇留下,想學東西的,既然如此,對方越厲害,他能學到的自然越多,於是他打起精神,將交給自己的差事都辦得妥妥貼貼不說,還趁著空閒的時候,開始鑽研劉家莊子裡的東西。
劉大家似乎沒有藏私的意思,做出來的東西隨便放,甚至他平日裡幹活的時候也不禁止其他人圍觀,偶爾還需要有人在一邊協助。
這些東西都十分精巧,趙二見獵心喜,一頭紮進去,簡直有些樂不思蜀的意思。
大概是表現得太明顯了,劉大家很快注意到他,竟然主動將他帶在身邊,讓趙二為他打下手。
這是個難得的學習機會,趙二當然不會錯過。
而雖然劉大家嫌棄他,但趙二在這些精巧事物上的天賦還算不錯,這一年來,種種耳濡目染之下,他也學到了許多東西。
如無意外,他應該會這樣學習三年,然後回到清薇這邊幫忙,但就在這個時候,一個從前救過趙二性命的人忽然出現,要求趙二為他辦一件事。
這件事讓趙二很為難,因為對方讓他去偷劉大家放在書房裡的圖紙。且不說授業之恩,就是劉大家此人在機關之物、能工巧匠方面的造詣,也令趙二心中十分佩服,他實在不能答應這種要求。
更匪夷所思的是,對方要求他偷到圖紙之後交給清薇!
趙二並不明白這裡頭到底有什麼深意,只是猜測對方打算栽贓清薇,挑撥趙家跟劉大家的關係,畢竟當初是趙訓親自把他帶過來的,結果他偷走圖紙,交給了趙家人,豈不是會令兩家成仇?這樣一來,不但對不住劉大家,更是背叛清薇。
思來想去,趙二心一狠,索性將這件事告訴了劉大家。
而劉大家知道後,好像也不意外,歎了幾口氣後,主動取出自己珍藏的圖紙交給趙二,只是他沒讓趙二把圖紙給清薇,而是讓他帶著圖紙到西北來找趙瑾之,然後聽從他調度。
趙二並不知道自己帶來的圖紙是什麼,但趙瑾之一看便知,這些全都是機關圖紙!
相傳前朝最鼎盛時,曾經有過一支機關軍隊,他們依靠機關作戰,駕駛機關馬、機關車,使用機關弩,渾身上下都帶著各式各樣的機關,戰鬥時層出不窮,但最令人忌憚的,卻是他們鋪設機關陷阱的能力,只要陷入其中,敵人就不可能生還!
趙二在路上追上趙瑾之之後,便一直作為祕密武器隱藏著,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暗地裡則帶著人製作各種機關,而今天就是檢驗這些機關是否有效的時候了!


紮營的時候,劉將軍的人不著痕跡的將羽林衛都圍在中間,形成包圍之勢,這會兒他自己也退到了這裡,打了個手勢,手下的士卒們便都悄悄站起身,並握住了武器。
「我之前常聽人說冠軍侯如何勇武,帶兵平定西南,功勞參天,以至於年紀輕輕便能封侯。哼!黃毛小子不知天高地厚,如今竟大搖大擺的跟著進石林,半點防備都沒有,依我看,不過如此!」劉將軍一身甲胄站在最前面,此時面上沒有了平日裡面對著趙瑾之的諂媚和愚蠢之態,顯得意氣風發。
趙瑾之見狀,跟趙二對視了一眼,站起身,視線往周圍一掃,問:「劉將軍這是何意?」
「何意?自然是要將你留在這裡之意!」劉將軍道:「這裡可是我為你精心挑選的葬身之地!小子,給你個忠告,若有下輩子,這樣陌生的險地,不要隨隨便便蹚進來!」
趙瑾之眉峰一動,「哦?但劉將軍一萬人就想把我這數萬人馬都留下,恐怕做不到吧?」
「哼!若只有我,自然是做不到的,可惜你偏偏來了此處!」劉將軍說著,輕輕擊掌,又有一支人馬從石林中繞了出來,跟劉將軍的人站在一起,對著羽林衛虎視眈眈。
這新出現的人馬估計不過一萬左右,單從人數上看還是比不上羽林衛,但他們對地形卻非常熟悉,只要好好利用這片石林來跟羽林衛周旋,想要將這數萬人都留在此處,並非不可能。
「不知這又是哪位將軍的人,能否現身一見?」趙瑾之卻還是不慌不忙,連表情都沒有變,揚聲問道。
劉將軍斥了一聲,「裝模作樣!」然後又哈哈大笑道:「侯爺不是要找胡人的蹤跡嗎?這不就是?」
「胡人?」趙瑾之面色一變,盯著新出現的這些人仔細觀察,但卻並沒能看出個所以然來。
見他如此,劉將軍更是得意,「哈哈,趙瑾之,你沒有想到吧?根本沒有所謂的胡人,這一切,都只是為了把你留在這裡。既然來了,就別想著走了!」說著一揮手,「上!」
「原來這一切都只是你們的陷阱。」趙瑾之瞇了瞇眼睛,總覺得這件事有些不對勁,但這時候也顧不上細想,還是要先解決掉眼前的敵人再做打算。
趙瑾之一揮手,身後立刻有人推上來兩臺大傢伙。
劉將軍也算是個有見識的,盯著這兩臺東西看了片刻,面色一變,「機關連弩車?」
「倒也有些見識。」趙瑾之道:「雖然只做出了兩臺,不過弩箭倒是管夠的。」
說著一聲令下,負責操縱兩臺機關連弩車的士兵們立刻開始動作,不多時,便見兩臺車不停吐出弩箭,射向前方的敵人。
這些士兵們剛剛舉起兵器往前衝殺,猝不及防之下便被弩箭捅了個對穿,而弩箭去勢不減,接連貫穿了好幾個人才停止。
劉將軍沒想到這機關車的威力竟然如此強大,而且這麼大威力的弩箭並不是一支一支的射出,而是接連不斷,沒一會兒,他眼前站著的士兵就倒下了一大片。
見此情形,劉將軍咬牙道:「衝上去,他們只有兩臺車,從其他方向進攻!」
然而比拚殺,羽林衛也並不懼怕任何人,何況這個方向一讓出來,等於是放棄了圍殲的打算。但現在劉將軍也顧不上這些,只能眼睜睜看著羽林衛在兩臺車的保護下衝出缺口,散入石林之中。
好在趙瑾之挑選的方向並不是來的那個,而是深入石林的方向,劉將軍以為他並不知道這石林有多大,才會選錯方向,心下鬆了一口氣,若是趙瑾之就此逃走,他就算帶著人追上去,也不可能再把人留下來,但既然留在石林裡,接下來他們自然能夠借助地形,慢慢圍攏過去,一點點將趙瑾之的人馬清繳了。
而且這還有個好處,那就是不容易遇到那要命的機關連弩車,否則正面衝殺,就算能勝出,也要付出巨大的代價。這麼一想,倒覺得先放人離開也沒什麼了。
劉將軍甚至悄悄放鬆了追捕的力度,免得趙瑾之不願繼續留在石林之中。
然而劉將軍並不知道,羽林衛的人四散開後,便按照一定的規律,組成小隊往個個方向走,一邊走一邊埋設各種陷阱。
這些東西製作容易,威力雖不如機關車那麼大,但勝在數量夠多,即便不能殺敵,把人困住、絆住是沒問題的。
既然這些根本不是胡人,仍舊是大魏的士兵,趙瑾之便決定多俘虜而不是殺敵,這種陷阱正合用。
一路小心戒備著,一邊走一邊鋪設陷阱,過了一會兒,趙二第一個察覺不對,「將軍,天是不是快黑了?」
「說什麼混話,今兒的午飯都還沒吃呢!」旁邊的孫勝反駁道,原本他們駐紮在石林裡便是打算埋鍋造飯,結果內部自己打起來,午飯自然就泡湯了。
趙瑾之聞言,抬起頭來看了看天色,皺眉道:「天色的確是變暗了許多。」
其實進入石林之後他就有了一點感覺,但只以為是身在石林的緣故,畢竟這些石柱非常巨大,並不比樹林遜色,頗有遮天蔽日的氣勢,擋住一部分光線很正常,但現在看來並不是。
也不像是要下雨了,畢竟今日雖然不見太陽,但卻還算乾爽,而且也沒有風,對了,太陽……
想到這,趙瑾之不由得抬頭向天空看去。
八月,日食!他不知道是不是就在今日,但很有可能,只因為今日陰天,太陽被雲層遮住,所以看不見罷了,如果真的是日食,即便隔著雲層也是一樣的,待會兒天會徹底黑下來!
這日食來得太是時候了,趙瑾之當即將身邊的親信叫過來,讓他們往下傳令,加快鋪設陷阱的速度。同時,待會兒若是天黑了也不必驚慌,只需要大聲高呼「吾皇萬歲,大魏千秋萬載」等語便可。
劉將軍對此毫無所知,仍舊帶著人追在後面,只不過速度慢了很多,因為時不時就會碰到一個陷阱,折損人手,這讓劉將軍有些急躁,再三催促眾人加速向前,以免被羽林衛給跑了。
羽林衛開頭時忙著趕路,鋪設的陷阱不多,讓劉將軍對他們的實力產生錯誤的估計,只以為這是留下來爭取時間的東西,羽林衛所帶應該不多,所以劉將軍毫無防備,帶著人一頭撞進了密密麻麻的陷阱帶。
而天就在這個時候黑下來了!
那一瞬間的恐慌自不必說,遍地都是陷阱,就算能看見也未必可以避開,何況天莫名其妙就黑了。
劉將軍手下的人陷入混亂中,哪怕他一直在高聲喊話,試圖穩住軍心也沒有用。
這變故實在是太突然也太大了,不明所以下,士兵們只想找個安全的地方待著,但不走還好,一走就碰到陷阱,再加上周圍還有羽林衛在喊話,士兵們紛紛陷入絕望之中,猜想是不是他們做了叛軍,所以才被上天降罪懲罰?
沒過多久,陸陸續續有士兵放棄抵抗,扔下武器抱頭痛哭,承認自己有罪,祈求上天原諒。
不久之後黑暗散去,光明重新播撒在這片土地上,羽林衛的人所看見的,就是這麼一片景象,當他們走過去俘虜這些人的時候,也沒有任何一個人反抗。
劉將軍也有些呆愣的看著眼前的情形,一臉不敢置信,一刻鐘前他還信心滿滿,認為自己一定能將趙瑾之留在這裡,然而此刻,一敗塗地的人卻是他。
他看向趙瑾之,似乎打算說什麼,但最終沒有開口,直接拔劍自刎。
趙瑾之慌忙飛身來阻,但到底慢了一步,眼睜睜的看著劉將軍倒在地上,眼睛還大睜著,彷彿在發出無聲的疑問。
而此刻,趙瑾之心中也有很多疑問。
根據清薇的猜測,福王那邊應該也有高人推斷出了日食的時間,如果劉將軍是他的人,沒道理會連這個消息都不知道,甚至半點準備都沒有,可如果不是福王的人,這又是怎麼回事?他為什麼要在這裡埋伏自己?
可惜劉將軍已死,這些問題都不能回答了。
趙瑾之親自帶人審問剩下的人,尤其是那些將領們,然而得出的結果卻讓眾人心驚。
每個地方都有自己的潛規則和生存之道,而在西北這個特殊的苦寒之地,這些常年駐守此處的將士們也有自己的一套規矩。
趙瑾之以前聽說過,許多地方軍,尤其是邊軍,常常會選擇「養匪自重」。
也就是說,本來可以徹底剿滅的敵人,他們偏偏放過了,任由這些人繼續發展,就跟割韭菜似的,留著根,長好了就割一茬,長好了又割一茬,源源不斷。
之所以要這樣做,是因為戰爭畢竟有限,而身為武將,如果不能打仗就沒有軍功,沒有軍功就沒有封賞,也不能升職,還有可能會被覺得安穩了的朝廷當成棄子,會被擔心功高震主的君王除掉。
於是他們索性自己製造出一個敵人,打的時候也有所保留,始終保持敵人很有威脅的樣子,然後向朝廷要人要錢。
時間長了,就連那邊被割韭菜的敵人也心裡有數,深諳這種潛規則,隔段時間就自己過來給他割一遍,然後繼續相安無事。
來之前,趙瑾之想過西北可能多少會有這種情況,但他沒有想到,西北軍居然膽子大到真的去「養匪」,他們可不是割韭菜,而是自導自演一齣好戲—— 
官兵是他,土匪也是他!
第八十二章 心有所感
胡人當然不是那麼安分,每年或多或少會扣邊幾次,但絕對沒有那麼頻繁和大規模,對於邊軍來說,就顯得很可有可無了。
一旦沒有敵人,數十萬軍隊養在這裡,朝廷肯定會覺得浪費,別說封賞,不裁撤掉一部分都算好的了。
於是西北軍索性自己扮成胡人前來劫掠,這樣既能製造出邊疆不寧、將士用命的景象,同時朝廷的封賞和「胡人」擄劫到的東西也十分豐厚,足夠他們在這西北過得不錯。
一開始也許只是想搪塞一下,小打小鬧,後來逐漸成了規模,甚至形成一個從上到下、等級森嚴的集體利益鏈。
在這樣的情況下,西北已經不是大魏的西北了。
只是朝廷對這邊的掌握一直不深,同時這些人瞞得也很緊,上下一心,有新派遣過來的官員就會被他們拉下水,拉不下水的設法弄死—— 反正西北連年征戰,死一、兩個官員再正常不過,居然就真的這樣被他們隱瞞了下來。
直到今年,也不知道怎麼回事,一位愣頭青的官員聽說有胡人扣邊之後,便直接往朝廷那邊發了急報,請求支援,這下可就是捅了馬蜂窩了,根本沒有所謂的胡人,到時候京城的軍隊來了,怎麼辦?
他們也想拉攏趙瑾之,但對方從京城來,又位高權重,很可能根本看不上他們手裡那點東西,而且就算對方答應了他們也不放心,畢竟人不在西北,他們管不到,萬一回了京城他就捅出來了呢?
所以最後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打算把趙瑾之給除了。
到時候對朝廷那邊,直接說他帶著軍隊出關,迷失在草原和大漠之中沒有回來,誰都說不出什麼,畢竟人人都知道,草原上難辨方向,也不容易找到食物,如果撞上沙漠,那就完全不可能回來了。
根據趙瑾之審問的結果,整個西北的官場,從上到下幾乎全部都涉足其中。
雖然他們還站在大魏的土地上,實際上卻是陷入了絕境!
一旦石林這裡的消息傳出去,那麼等待他們的,只會是來自四面八方的清繳和圍殺!
羽林衛的人簡直不敢相信世界上還會有這樣的事存在,大家在茫然和驚慌過後,心裡都浮現出了同一個問題—— 現在怎麼辦?
趙瑾之也明白這不是震驚的時候,雖然一切都在預料之外,但做都做了,有進無退,必須要以最快的速度找到出路。
所以他略略沉吟,便道:「收拾戰場,然後迅速出發,今晚趕到撫州!大家辛苦一些,安撫一下下面的人,到了撫州再吃飯。」現在必須爭分奪秒才能為自己爭取到一線生機,吃飯什麼的,暫且顧不上了。
說完之後,趙瑾之往前走了一步,陡然覺得心口一痛,險些栽倒。
趙二連忙上前把人扶住,「將軍,你怎麼了?」
趙瑾之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轉頭看向了京城的方向,剛才的那一瞬間,那種彷彿瀕臨死亡的心悸讓他產生了一種非常不好的感覺。
這種感覺不是來自於他自己,而是來自—— 清薇!
京城出事了?


清薇的情況非常糟糕,開始的時候,她的情況還不錯,任誰看了她和張貴人的模樣,都會覺得她的生產肯定更加順利。
然而孩子畢竟沒有足月,清薇之前又消耗了太多體力,最糟糕的是,孩子的胎位並不正,經過了很長時間的折騰,清薇連參片都用上了,先出來的卻是孩子的一隻腳!
春柳摸到腳的時候,心都快跳出來了,她握著那隻小小的、似乎還會動的腳,差點兒直接哭出來。
生產有多艱難,她原本只是聽聞,但今日先是旁觀了皇后難產,又親眼看到張貴人生產的凶險,那是稍微有一點差池就會要命的!原以為清薇最穩當,哪知道又碰上了這樣的意外。
雖然跟著清薇的時間並不長,但在春柳看來,這位冠軍侯夫人沒有架子、待人和善,凡事又都有決斷。
春柳被虞景的人挑選出來訓練,無論性情還是思想,都與尋常的姑娘家相去甚遠,雖然平日裡看著那些專注於胭脂水粉、女紅廚藝的女子們,心中總覺得對方小家子氣,但有時也不免會想,是否正常的女子便該是如此,自己這樣反倒不對?
但見到清薇後,春柳看她行事,倒覺得很對自己的脾性,漸漸也悟出了一點道理—— 沒有女子就應該如何,那只是世俗強加在她們身上的東西,有人選擇順從,有人選擇掙脫,但追根究底,是要先明白自己究竟想要什麼。
想要安穩逸樂,順從世俗的標準並無錯處;若不甘心被拘束,那就要有能掙脫的條件;要想活得自然灑脫,不在於是什麼身分、有多少權勢財貌,而在於自己的心。
回頭去想,若人生重來一次,給她選擇的權力,春柳想,自己仍舊會選擇走上這條路。這麼一想,便能坦然面對如今的身分,不去與旁人做無謂的對比。
因為這個緣故,春柳對清薇推崇,跟在她身邊也十分盡心,在春柳看來,冠軍侯夫人這麼厲害,不論面對什麼險境都能從容以對,甚至比皇太后更加鎮定,應該是什麼事情都難不住她。
但生孩子這種事,個人的智慧和武力卻很難用得上,全憑老天爺的心意。
春柳長久沒有出聲,也沒動,清薇意識到不對勁,艱難的睜開眼睛,低聲問:「怎麼?」
春柳連忙按捺住自己的情緒,現在不是難過的時候,千鈞一髮,半點功夫都耽擱不得。而且她自己沒有辦法,未必清薇也沒有,她忍住心慌,開口道:「出……出來的是腳。」
聞言,清薇也愣了一下。
就像全天下所有的產婦一樣,清薇不可能盼著自己不好,雖然也不是沒有閃過「萬一難產怎麼辦」之類的念頭,但都儘量將之摒除,保持心情愉快,而不是一直為此擔心。
或許在心裡,她也覺得自己這一路走來,雖然算不上是順風順水,但也的確沒有遇到過太大的波折,運氣還算不錯,就算不是上天眷顧,起碼也不會格外刁難,這世上有那麼多婦人生子,絕大多數都平平順順,沒道理自己卻不是其中一個。
然而不到事情降臨的那一天,誰也不知道自己會遇到什麼,好在清薇習慣未雨綢繆,覺得未必能用得上,也看了一些這方面的東西,甚至還請教過太醫。
趙瑾之並不喜歡她打聽這些,說聽得多了會影響心情,但清薇知道,他自己私底下也是問過太醫的,也幸而做了些準備,雖然不知道究竟是否有用,至少此刻面對這樣的情形,不至於束手無策。
清薇在一怔之後便回過神來,先開口道:「參片。」
立刻有人將一塊參片放入她的口中。
和著藥材特有氣息的苦澀滋味入口,清薇感覺整個人都被「沖」了一下,陡然提起了精神,身體上的沉重似乎都和緩了許多,但疼痛卻越發清晰。
清薇喘了一口氣,招手讓春柳過來,低聲道:「孩子……在腹中時,整個身體蜷縮……把腳塞回去……按照正確的方向、轉動,便能讓頭先出來了。」說完這句話,她剛剛積蓄起來的力量又散了些,整個人都放鬆下來,但一雙眼睛還盯著春柳。
春柳眼圈都紅了,她瞪大眼睛,用力點頭,「我知道了!」
要將胎兒轉個方向,當然不可能像清薇所說的那麼簡單,稍有不慎,就會對母體和胎兒造成巨大的傷害,就算是那些經驗豐富的產婆也未必個個都能掌握這樣的手法,何況春柳根本沒學過這些。
但好在春柳學過武藝,對身體的構造多少有些瞭解,在細微力道的把控上比普通人更強,如今也只能勉強一試。
而清薇將這種事交給自己,春柳自然不能有半點疏忽。
她點完頭,要轉身的時候,又聽到清薇道:「要快。」
春柳的腳步一頓,再次狠狠點頭。這個之前張貴人生產的時候清薇就說過,羊水破了之後,胎兒在母體中是無法呼吸的,如果耽誤的時間太長,很有可能把孩子生生悶死,所以她的動作不但要小心,而且還要快,因為沒有多少時間可以耽誤。
走到床尾時,春柳跪下來,一瞬間有種無從下手之感,她甚至能夠感覺到,自己的雙手在微微顫抖,不敢落下去。
但聽見清薇又小聲的要了參片,讓春柳從糾結之中清醒過來。
人參是吊命的好東西,但也不是這種用法,短時間內自然能提神振氣,但一下子吃下太多,對身子也不可能有好處,將來需要花費更多的時間去彌補,她耽誤的時間越長,清薇就需要吃下更多參片去支持。
想到這,春柳臉上的神情一凝,一隻手搭在清薇的小腹上,另一隻手則再次輕輕握住那隻小小的腳丫,卻感覺到上面活動的力氣變得微弱了。
她心下一橫,屏息凝神,開始了手上的動作,一邊將那隻腳塞回去,一邊順著方向推動清薇的腹部,用這種方法來幫助孩子轉向。
春柳動手的瞬間,清薇整個身體輕輕一繃,但旋即又放鬆下來,她將自己的一隻胳膊塞進嘴裡狠狠咬住,下一瞬間便品嘗到了帶著鐵鏽味的血腥。
如果說剛才生產的時候,她的感覺像是下半身被撕裂成兩半,那麼現在的感覺,就是一把刀捅進了腹部,還不斷的攪動。
但清薇死死地忍耐著,沒有發出聲音,雖然也有發出聲音以壯聲勢的時候,但她現在的情形,發出聲音就等於是洩了氣,她的力氣都必須要積攢起來,等胎位正了之後爆發出來,順利的將孩子生下。
這是作為一個母親本能的選擇。
鋪天蓋地的疼痛幾乎將她湮滅,清薇強迫自己去想別的東西轉移注意力。
她想到了過去,以前宮中流傳陳妃並不喜歡小孩子,清薇一開始也信以為真,但後來跟陳妃相處的時間長了,才漸漸明白,陳妃不是不喜歡,而是不能喜歡。
陳妃沒有自己的孩子,她也不願意生下自己的孩子,宮裡倒是有其他孩子,但她不能將之傾注在這些孩子身上,因為他們跟她並無關係。
倒是待自己,陳妃顯露出了許多柔軟之處,有時候清薇會想,也許自己在陳妃眼中,也算是她半個孩子吧?所以才這樣的用心照顧,甚至臨去時還為她考慮好將來的歸處。
清薇又想到自己將來的孩子,雖然還不知道她會是什麼模樣,但清薇知道,自己和趙瑾之都會非常非常疼愛她,她會像普通的孩子那樣,無憂無慮的長大,他們會盡心教導她,讓她擁有一切他們所期望的美好品質。
但當然,她只是個普通人,總會有一些期望無法達成,但不要緊,因為那就是人的一生,而這世上還有太多東西需要她自己去一一體會學習。
最後,清薇的思緒落在了趙瑾之身上。
不知道他在西北如何了?他知不知道……他們的女兒就要出生了?
這一瞬間,清薇心裡生出了幾分類似委屈的感覺,雖然理智上她知道現在的局勢便是如此,他們沒有別的選擇,心裡卻覺得,若是趙瑾之現在在這裡,一定不會任自己這麼痛苦,即便他在這裡也是束手無策,但她還是一廂情願的相信,有他在就什麼問題都不會發生。
然而現在他不在,所以自己一個人就不能有半分鬆懈。
這些念頭如流水般的劃過,清薇似乎又從中汲取出足夠的勇氣和力量,直到春柳緊張得有些破音的聲音響起—— 
「看、看到頭了!」
清薇陡然清醒過來,咬著參片開始調整呼吸。
吸氣、呼氣、用力—— 
吸氣、呼氣、用力—— 
不知道過了多久,清薇只覺得身體上的疼痛變得麻木,最後一絲力氣似乎都被榨出來,已經難以為繼,眼前陣陣發黑了,是全憑著一股氣支撐著,才沒有暈死過去,但她的意識變得模糊,頭腦也昏昏沉沉的,只機械的重複著口令和動作。
然後,恍惚中,清薇聽到不知是誰驚喜的叫聲,「出來了、出來了!」
然後是一聲細若遊絲般的,嬰兒的啼哭聲,響在清薇的耳邊,卻彷彿仙樂。
清薇的身體陡然一鬆,我要看看孩子,她想著,然後就徹底的陷入黑暗與混沌之中,人事不省。


心悸的感覺沒有持續多久,但趙瑾之心裡卻十分不安,他盯著京城的方向看了一會兒,心中有些無力,明白自己此刻並不能給予任何幫助,只能將心中的擔憂都壓下來,恢復了平日的冷靜。
戰場打掃得很快,還能繼續使用的機關被收回,西北軍的俘虜也被繳械之後集中在了一起,等著趙瑾之發落。
但手下幾位將領正在為此爭執。
有人覺得既然是大魏的子民,那就應該收編,畢竟他們現在人還很少,而且剛才審問的結果他們也都是知道的,如果西北的局勢那麼危險,人多一點總是好的。
但另外一些人持完全相反的意見,這些人既然都能裝成胡人來蒙蔽朝廷,魚肉整個西北,自然就不算是大魏的子民,也不在他們的庇護範圍之內。而且,正因為西北現在很危險,才不能留下這些人,萬一他們偷偷往外通風報信怎麼辦?或者打仗的時候忽然在後面鼓噪起來,說不定反而會被拖累,不如直接殺了。
最後,爭執不下的人有志一同的轉向趙瑾之,「將軍,你說呢?」
趙瑾之帶兵並不剛愎自用,決策之前都會讓大家像現在這樣討論一番,也算是集思廣益,畢竟他一個人想得再周到也難免有所疏忽,而且這麼做也有助於提升軍隊的凝聚力。
大家都習慣了他的這種作風,哪怕吵起來的時候彼此針鋒相對、寸步不讓,但吵過之後,彼此的關係也不會被影響,因為大家都知道這只是為了更好的取得勝利。
不過,當趙瑾之做出決策之後也不會有人反對,他們只會在討論的時候把自己的想法說出來,希望能被趙瑾之採納,趙瑾之對這支軍隊的掌控力,由此可見一斑。
見眾人都看著自己,趙瑾之只沉吟片刻,就道:「俘虜先留著,後面或許有用。」
眾人點頭,心裡琢磨著這些人能有什麼用,但誰都沒問。
趙瑾之繼續道:「當務之急,是接下來該怎麼做。諸位可有想法?」
他們現在的處境可以說是相當危險,一個不慎可能就回不去了。
來的時候誰都沒想到西北的局勢居然會是這樣,陷進來就很難脫身出去,所以半點準備都沒有,但既然進來了,趙瑾之也沒有怨天尤人的意思,不如實際一點,考慮一下怎麼樣才能為自己謀到一線生機。
不過具體要怎麼辦,眾人也有些拿不定主意,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沒有人開口。
最後還是孫勝站出來道:「將軍之前說要去撫州,可是打算占了此處?」
趙瑾之點頭,「我們需要一個落腳點,還有各種補給。」
不說別的,如果他們在草原上這麼遊蕩下去,就算西北軍不出動來圍剿他們,他們也會因為缺少糧食補給而陷入絕境,現在雖然是八月,但西北的氣候已經逐漸轉冷,他們這些人卻是誰都沒有帶著禦寒衣物,畢竟軍隊出行輕車簡從,輜重都留在後面,而西北軍現在也不可能再給他們提供這些。
在目前面臨的種種情況下,占據一座州城是非常必要的,既能夠獲得足夠的補給,也能夠以此為根基,跟西北軍周旋。畢竟有高大的城牆阻隔,西北軍一時也奈何不了他們,就算不能解決問題,至少可以支撐到朝廷的援軍到來。
而趙瑾之選擇此處還有另一個原因—— 萬星觀就在這裡。
當然,那些人已經被抓走了,但因為福王在這裡待過的緣故,虞景還留著人在這兒,趙瑾之這邊想要傳遞消息很困難,但這些人不同,而且從這個管道也更令人放心。
雖然目前為止都沒有見到福王插手此事的痕跡,但趙瑾之覺得這件事很可能跟他有關,比如那個忽然冒出頭來給朝廷發戰報的愣頭青官員,西北這邊沒人懷疑他,但趙瑾之卻不同,如果此事當真跟福王有關,那麼他肯定還有後手,須得小心戒備。
「既然如此,那就去撫州。」眾人聞言,便都贊同道。
但又有人問:「可我們如何進得去撫州城?」
他們要是占據了州城,西北軍就進不去,但現在在城外的是他們,這就比較令人發愁了。
趙瑾之道:「如今咱們人少,禁不起損失,攻城是不必想了。我打算詐開城門,伺機奪取。」
「這個主意妙!」孫勝擊掌道:「我知道了,那些俘虜就是用在這裡吧?」如果只有他們這些羽林軍,撫州那邊說不定會警惕,根本不讓他們進入,但有西北軍陪同就不一樣了。
眾人一想都覺得這個計畫應當可行,都立刻討論了起來。
雖然想法有了,但具體如何實施卻需要周密的計畫,否則萬一被人看破,反而打草驚蛇,而且會浪費掉一個大好的機會。
商議的同時也沒耽誤趕路,畢竟他們必須要在今日之內趕到撫州,而且趁夜騙開城門,成功的可能性也更高。
騎在馬上不便說話,大家只有停下來休息的時候才能交換一下想法,趕路的時候,卻都在仔細斟酌思索。
不知道別人如何,但孫勝覺得,自己縱馬馳騁時,被風吹著,腦子反倒會比平日更加清醒,在這種高速的移動中,周遭得一切都快速後退,變成背景,就顯得自己更加突出,思索起問題來更條理分明,許多奇思妙想也會在這個時候冒出來。
而自己斟酌一番之後,又能夠趁著休息的時候與其他人探討,如此一來,思路倒是十分順暢。
第八十三章 占據撫州城
等到天色漸漸暗下來,接近撫州城時,一個計畫已經漸漸成形。
只讓俘虜們過去叫開城門肯定是不行的,畢竟這些人未必會聽話,雖然被日食震懾住,但畢竟是訓練有素的邊軍,若是有了機會,說不定立刻就反叛,所以必須要有羽林衛的人跟著去,再軟硬兼施,至少能暫時令他們聽話。
包括到時候如何喊話,如何控制城門、如何衝城、如何接應……凡此種種的細節,全部都商量妥當,只等到了地方,抓住時機施行了。
大約這些人掌控西北的時間的確太長了,所以雖然知道羽林衛來了西北,但他們的警惕性還是不強。
撫州城的守軍見有人過來,要叫開城門,居然也沒有多做懷疑,稟報上面的同時,便開始準備開門了。
這時的城門構造十分複雜,關上之後還要操作機關,將巨大的石頭放下來堵住城門。
這裡是邊城,隨時有可能爆發戰爭,因此每日都會這麼做,並不是上前直接就能打開的,這樣才能保證安全,否則城門若是一攻就破,自然不具備保護的功能。
撫州城的守將聽了下面的人彙報,也不疑有他,因為他知道有人在石林那邊埋伏羽林軍,現在有了結果,往撫州來修整也是應有之義,而且遠遠看過去,的確都是穿著西北軍配發的衣服。
不久之後,城門打開,城外的人魚貫而入。
過城門的時候,有不少守軍盯著他們看,還有人熱絡的詢問他們是否有所收穫,所以羽林衛的人都警惕起來,生怕被看出破綻,而身邊跟著的俘虜,有的配合的回話,有的低著頭,沒有反應。
然而就在打頭的人進入甕城的時候,一個俘虜忽然高聲叫道:「劉將軍戰死,這些人都是羽林衛假扮!快關城門!」
跟在一邊的孫勝在心裡暗罵一聲,沒想到竟還真有這種不要命的……也許他是要命的,但現在這個陣仗有點嚇人,一個沒繃住就叫出來了,而且之前在城門外,一旦叫破,城頭的人勢必會往下射箭,弓箭無眼,可不會區分敵我,萬一射中自己呢?所以這人進了城門之後,眼看友軍在側壯膽,這才開口。
他這一叫,周圍徹底混亂起來。
俘虜們聽到事情被叫破,害怕的同時又帶著幾分希冀,若是撫州守軍能夠幹掉羽林衛,他們就又自由了。
不過,若是城門沒開的時候這樣說還來得及,現在嘛……孫勝一刀了結了那個叫喊出聲的俘虜,然後一揮手,羽林衛們便蜂擁而上,迅速的將城門處的守軍擊殺,接管了這處城門,而等在城外的大軍聽見動靜,也立刻趕了過來。
雖然入城之後多半還要進行巷戰,而被驚動的守軍會做什麼也難以預料,但總算是進城了。
這一夜撫州城殺聲震天,因為是在城內進行,所以百姓們不敢隨便出門打探,倒是撫州的官員們見勢不妙,大都席捲錢財逃走,剩下負隅頑抗的守軍,經過一夜的戰鬥,也清理得差不多了。
值得慶幸的是,大概是他們來得太突然,城裡的官員們逃走得太倉促,所以城中各處設施,尤其是糧草、兵器等等儲備都還在,沒有被毀去,羽林衛這數萬大軍的口糧,總算不用擔心了。
但放鬆只是暫時的,之前他們雖然有壓力,但事實上,還算能夠從容輾轉,可只要撫州的消息傳出去,立刻就會引起一連串的變動,整個西北的視線都會集中到這裡來,到時候會有源源不斷的軍隊前來進攻,這還只是外部的壓力,就撫州城內部來說,羽林衛恐怕很難徹底穩住民心。
雖然他們是從京城來的,帶著聖旨,理論上來說能夠讓這些大魏的子民接受,但實際上,這些人在西北土生土長,跟當地的官兵相處更加融洽,羽林衛一來就把撫州的守軍殺的殺、趕的趕,強勢收編整個撫州城,難免讓人心裡犯嘀咕,而這些百姓們在周圍的城池中肯定也有親友故交,到時候西北這邊未必不會利用這方面的辦法來動搖民心。
所以奪取撫州城是第一步,接下來還有很多事情要做。
好在趙瑾之並不打算打持久戰,只要能夠堅持一個月左右,等朝廷那邊反應過來,事情就簡單多了。
追根究底,朝廷的反應才是最重要的,所以這會兒趙瑾之既沒有去清點物資,也沒有跟僚屬們商議接下來該怎麼做,而是親自帶著人,去找虞景派駐到這邊的探子,儘快將消息傳遞回去。
幸運的是,暫時駐守在這裡的人是崔壽。
此人之前曾經跟清薇一起共事,尋找福王的線索,後來查到萬星觀之後,他就到這邊來了,萬星觀的人被抓住後,他也沒有離開,而是留在這裡繼續觀望。


天亮似乎也助長了一部分人的膽量,已經有撫州的百姓出來打探消息了,看到街上的軍隊訓練有素的走來走去巡查,並不滋擾百姓,他們都暫且放下了心,雖然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但目前看來性命無礙。
撫州這座城市非常特殊,因為其特殊的地理位置,歷史上易主的次數簡直不可盡數,不是胡人與中原人的爭奪,就是中原人自己內部分裂、割據混戰。
遠的不說,就說前朝滅亡之後、大魏立國之前,前後不到三十年的時間裡,撫州城卻換過十幾次主人!
雖然大魏立國之後就安穩下來了,但從前的故事還被百姓們四處流傳,所以他們才能那麼快接受撫州再次易主。只要不影響日常生活,除非是嗜殺成性、打算屠城,否則上頭管事的人是誰跟他們關係不大。
趙瑾之見狀,倒是放鬆了一些,轉頭叮囑下面的人儘快張貼文書告示,說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別讓百姓們自己猜測,儘量將民心安定下來,這件事之前商量過,但畢竟這一夜太過忙碌,可能還未提上日程。
但立刻有人上前道:「將軍有所不知,今日一早就已經寫好告示文書,張貼出去了!」
「哦?」趙瑾之有些驚訝,「是誰負責此事?」
「這個倒是不知,但屬下聽聞,有一班士子主動登門幫忙,因此才能進展得如此順利。」羽林衛中有一部分子弟出身世家,自然是讀書識字的,但要說詩書文采有多好,那就是說笑了,寫這種文書其實也勉強得很,若只是他們自己,這會兒估計還在抓耳撓腮的想詞吧。
說曹操,曹操到,前面就有一群人正在沿街張貼告示。
趙瑾之見狀便道:「過去瞧瞧。」結果一過來就看到了兩個熟人。
趙瑜和趙珍也看到了趙瑾之,當下似乎有點想躲,但又覺得有點激動,因此臉上的表情顯得十分糾結,讓趙瑾之看了又好氣又好笑。
趙瑾之讓人把張貼告示並且宣讀的差事交給旁人,領著兩人找了個僻靜處,這才坐下說話。
「怎麼回事?按照行程,你們這會兒應當回京了才是。」趙瑾之道。
趙瑜道:「本該是如此的,只是我們才從西南離開,就聽說這邊有戰事,同行的還有數位士子,都說我輩讀書人該當報效家國,值此危急之際,應該到西北來出一份力。」
「所以你們就來了?」
「是啊。」趙瑜有些沒底氣的應道。雖然他並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但面對趙瑾之這位兄長還是有些壓力。
原本他們帶著人主動上門自薦幫忙,就是因為聽說冠軍侯來了,所以想出一份力,但現在卻不敢多說了。
趙瑾之本來想斥責他們胡鬧,但轉念想了想,又覺得他們能想到這些,且不懼危險的趕來,這一年出門在外沒有白費,心裡倒生出了幾分感歎。
果然,雛鳥離巢之後才會成長得更快,看兩人如今的精氣神,與之前在京城時大不相同了,這一番歷練對他們應該很有好處。
只是三叔若是知道此事,恐怕又要不得安寧了。
不過若只是來鍛煉一番,這樣也就足夠了,所以趙瑾之道:「要報效家國,不在這一時,秋闈在即,你們該趕回去溫書了,莫耽擱了時候,而且我這裡還有一件事要你們幫忙。」
「是什麼事?」趙珍問。
趙瑾之沒有斥責的意思,他們都鬆了一口氣,聽到還能幫得上忙,自然更加開心,可待得聽說是送信回京,便又蔫了。
趙瑾之只得將情況簡單的說了一下,然後道:「這可不是普通的書信,關係到我們羽林衛數萬大軍的生死,也關係到西北這數百萬群眾的安危,你們切不可掉以輕心!」
兩人聞言一凜,正色答應了。
趙瑾之略略思量,沒有用普通的書信,而是在生絹上寫好內容,讓人縫進兩人衣服的內襯中,然後叮囑他們回去之後火速離開,否則遲了,撫州被圍住,再想出去就難了。
之所以這樣做,算是趙瑾之為自己加一重保險,畢竟崔壽是否值得信任暫且不提,能不能夠成功將訊息送出去也很難說,畢竟崔壽來西北的時間不短,肯定早就被人盯上了。
而將生絹書信縫進衣服裡,也能避免被同行之人發現,同時若是路上遇到意外,也不會暴露。再者生絹和紙不一樣,就算打濕了也不會損壞,只怕上面的字會被洗掉,但好在趙瑜和趙珍也知道一點情況,這書信只是作為佐證而已。

讓人將他們送走之後,趙瑾之才前去拜訪崔壽。
其實崔壽已經察覺到了西北的不對勁,畢竟他的本職工作,就是從各種細節中推斷真相,所以這件事雖然被掩飾得很好,還是讓他發覺到一些蛛絲馬跡,只是都沒有什麼進展,如今聽到趙瑾之將真相和盤托出,不由得十分震驚,但結合他自己發現的內容,兩相印證,他立刻相信了趙瑾之的話。
「真是荒謬!青天白日,我大魏的土地上竟有此等事發生,真是令人髮指!冠軍侯放心,我這就上書陛下,將此間之事一一分說清楚,請朝廷派人增援。」他對趙瑾之道。
趙瑾之則提議道:「此事事關重大,恐怕要請崔大人親自回京一趟,面陳陛下了。」否則光是書信,許多細節說不清楚,容易造成誤會,再說了,這件事交給其他人,也實在讓人難以放心,萬一走漏消息……
崔壽想到這裡,鄭重的點頭,「既然如此,下官就跑一趟。」
完成了這件事之後,趙瑾之才投入到撫州的治理之中去,務求在消息傳出去、整個西北都動起來之前,勉強將這裡的人心穩住,否則一旦打起仗來,若是這些百姓在背後譁變,那他們就真的半分勝算都沒有了。
當年高祖皇帝一日連下十餘城,不就是因為城內的百姓們都盼著魏軍,甚至半夜偷偷來替他們開城門?


西北雖然地廣人稀,但相較而言,地方也著實算不上大,雖然趙瑾之已經盡力封鎖消息,但也只拖延了幾日功夫,羽林衛不但沒有被伏擊,還反過來弄死了劉將軍,將他的人馬全部俘虜,甚至占據了撫州城的消息便都傳遍了。
整個西北陷入震動!
自從他們之間這道牢固的利益鏈形成之後,西北有多少年沒有出現過這樣的大事了?而現在,一個冠軍侯,帶著區區數萬人馬,竟然直接就將整個西北都挑了,這實在讓人吃驚和意外。
上頭的巨擘們不慌不忙的調動兵馬,打算進攻撫州。
趙瑾之需要一座城市來作為根基,方能夠抵擋住西北軍的圍剿,但西北軍在震怒之後,竟覺得眼下這個局面也不錯,如果趙瑾之到處亂跑,四處偷襲,他們還得小心防備,免得一不小心自己吃了虧。但現在趙瑾之待在撫州,烏龜殼子雖然很厚實,卻只能任人宰割,失去游擊機動的優勢了。
當然,就算趙瑾之在外面游擊偷襲,他們遲早也能把人圍住,逼進絕境,但肯定比現在這樣麻煩多了,而攻城雖難,這卻是在西北,他們的地界!
不過,調兵遣將也需要一段時間,所以等到這些人兵臨撫州城下時,已經過去將近半個月的時間了。
趙瑾之算了一下,日夜兼程的話,派出去的人這會兒也快到京城了,可前提是—— 如果他們沒有在路上被攔住。
事實上,趙瑾之的擔憂不是沒有道理的,儘管崔壽親自出馬,最後還是被攔在了路上,而攔住他的不是陰謀陷阱也不是軍隊,而是一個案子。
崔壽離開西北不久之後,就路遇大雨,借住在一戶人家避雨,結果對方知道他的身分之後,便跪下祈求他救命。
原來這家有個十四歲的姑娘,因為生得好,就被鄉里一個惡霸糟蹋了,幸好這惡霸也沒有不認帳,派人求娶姑娘,只不過是去做妾。
畢竟失了清白,也得罪不起惡霸,這家人只好把女兒送了過去,哪知這惡霸根本是不懷好意,轉頭就把如花似玉的姑娘賣到窯子裡,換了錢吃香喝辣。
而這家人前去理論,卻反而被惡霸打傷,又說既然是他家的人,如何處置都是他家的事,不需要外人多管閒事。
悔之晚矣,但總不能眼看著自家女兒深陷火坑,正著急的時候,崔壽出現了,這家人便彷彿抓住了救星,求他救命。
崔壽原以為只是一件小事,雖然還有十萬火急的要事,但實在拗不過對方跪地相求,只能答應了,但原先料定三兩天就能解決問題,哪知道那惡霸卻和當地官府聯合起來,施展出種種手段,平白耽誤時間,就是不肯處理事情,等崔壽回過神來,意識到其中有詐時,已經被拖延了六、七日,偏偏他還無計可施。
案子是真的,一個淪落風塵的姑娘也是真的,他不可能視而不見,好在耽擱的時候不算太久,只希望趙瑾之能多堅持幾日。
然而崔壽不知道,就在他被耽擱在路上的這幾天時間裡,京城中早已風雲突變,而西北的局勢,更是莫測到連身在局中的人也完全看不清楚。


相較於崔壽和趙瑜等人,八百里加急官報自然更快,雖然發出的時間比他們晚,反而第一時間被送到了御前。
西北官員聯合彈劾冠軍侯趙瑾之勾結胡人,驟然發難,將毫無準備的西北軍擊潰,之後長驅直入,占據撫州城,反叛朝廷!
這個消息太過匪夷所思,以至於一開始尚書閣的人看到這份急報的時候,都懷疑西北的官員們是不是集體喝暈頭了,才會把這種消息送上來,但在最初的震驚過後,沉下心來思量,各人心裡又有了自己的盤算。
爭權奪利,不管在哪裡都有,而朝堂上尤為激烈。作為整個朝堂的領袖和實際掌管者,尚書閣中的各種紛爭更加沒有硝煙,但這不意味著它不激烈。
趙定方如今位居尚書右僕射,不過人人都知道,如今的尚書閣他說了才算數,皇帝也只聽他的,這一、兩年內,估計尚書令崔紹就該給他挪位置了。
同為尚書閣的成員,他們自然不希望自己手中的權力旁落他人,只做個聽話的橡皮圖章,再加上趙定方上位的時機比較微妙,所以其他的閣老們隱隱形成聯盟之勢,只是一直沒有找到合適的時機發難罷了。
但現在,西北官員彈劾趙瑾之的奏摺,就將這個機會送到眼前來了。
別管這個消息有多麼令人匪夷所思,但他們既然敢說,哪怕是假的,也肯定會有證據。
大家都知道趙瑾之不可能放著好好的御前紅人不當,跑去勾結什麼胡人,除非他跟朝廷有深仇大恨,否則這麼做對他有什麼好處?但趙瑾之在西北的行為失當也是必然的,否則不可能被人抓住馬腳,參這一本。
所以利用這個機會,從趙瑾之入手,打擊並削弱趙定方,就是個不錯的辦法,哪怕將來真相大白,但趙瑾之並非毫無錯處,趙定方也只能咬牙認了。
因此在有心人的操作之下,這封奏章未經過票擬就被送到虞景的御案上。
虞景就是再生性多疑,見著這奏摺也不免震驚,甚至還拿給在身旁秉筆伺候的張芳看,「真是滑天下之大稽,西北那幫官員到底想幹什麼?」
張芳掃了一眼,險些嚇得魂不附體,但見虞景的態度緩和,才小心道:「空穴來風,未必無因。只怕冠軍侯在西北的行為確實稍有失當,不過反叛朝廷這說法實在是……別的且不說,冠軍侯一家老小都還在京城呢!」
「行為失當……哼!」虞景手指在桌上輕輕點了兩下,對張芳道:「且放著吧,朕倒要看看他們想幹什麼!」
一個西北、一個江南,朝廷已經隱隱有無法掌控之勢,而他們能夠形成這樣的勢力,自然不可能是無根之萍,虞景一直懷疑京中有人與他們暗通款曲,所以從上到下的關節打點得妥妥貼貼,看不出半分破綻,但越是如此,他心裡就越是忌憚。
這一回之所以派遣趙瑾之前往西北,也是想將水攪得更渾,否則就算收到了戰報,也不至於立刻就派人前往。
要知道西北跟西南不同,那裡常年駐守著數十萬大軍,而且都有著與胡人作戰的豐富經驗,即便是大規模開戰,也絕不至於應對不了。
胡人彈丸小國,就算全民皆兵,人人都能上馬,又能有多少人口?
而現在,單看這封奏摺,恐怕西北的水,遠比自己想的要更加渾濁。
將這封奏摺留中不發,既隱隱表明了虞景對趙瑾之的信任,同時也是想看看西北和京城這邊各自會有什麼反應,或許能從中窺出幾分端倪。此外,他也在等安插在西北那邊的人送來消息,方能對局勢有更加清楚的掌控。
「是。」張芳正準備將奏摺單獨放起來,以備將來虞景還要再看,便又聽他道—— 
「這摺子,抄錄一份,送去給冠軍侯夫人看。」
張芳有些拿不定虞景的態度,按理說陛下對冠軍侯應當是信任的,除非有充足的證據,不會輕舉妄動,可又為何要將摺子給冠軍侯夫人看?
他當然不會認為虞景是要跟清薇商量此事,畢竟清薇身為趙瑾之的妻子,本身的處境其實是非常微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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