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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之城226

《強娶大少》

  • 作者若兮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3/10/08
  • 瀏覽人次:3820
  • 定價:NT$ 1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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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喜冤家.霸道攻VS.傲嬌受】

從小時候在街上遇見,
洛淵魚就決定要得到沈家大少爺沈靜宇,
所以他在學堂裡百般挑釁,就為了讓對方多看他一眼,
他離家習武十年,為的就是有能力站在沈靜宇身邊,
他甚至可以因為沈靜宇一聲拜託,闖土匪窩救他弟弟;
而他本以為,沈大少爺對他不是沒感覺,
要不然不會乖乖的任他擺布,做盡親密的事,
可誰知,一切都是他一廂情願,
只因為他親眼看著沈大少爺帶禮物去別人家……提親?!
哼哼,他絕對不容許這種事發生!
即使用下三濫的方法,他也絕對會讓沈靜宇明白現實—— 
這輩子,能和他成親的人只有他洛淵魚而已!


「沈靜宇,今天你很生氣?」洛淵魚將沈靜宇的手牢牢抓住,
音調也變得冷冽起來,「我也很生氣!你知道嗎?」
他竟然無視自己的真心,妄圖迎娶田家小姐為妻?!
他不能容忍沈靜宇在明白自己心意之後,還想逃離自己的身邊!
『你還想怎樣?田家小姐已是你囊中之物,
『你還有何不滿?』沈靜宇死命掙扎著。
「你真因為我搶走了田家小姐而生我的氣?」
洛淵魚也惱了,本是想來向對方做番解釋的,卻被對方挑起了怒火。
「是,我是搶了!而且日後你想娶妻,我都會出面妨礙你,
「沈靜宇,你這輩子都別指望你能抱女人!」洛淵魚怒道,
同時扯開沈靜宇的腰帶,「你的身體,只能用來被我抱!」
若兮 
出生地:綠色六朝古都南京。
最大的理想:拯救地球(怎麼可能。)……其實是賴在家裏懶洋洋的生活。
最喜歡的漫畫:純情羅曼史等等等等(類別相同,大家明白了吧——)。
最喜歡的食物:甜點、巧克力(因此長肥不少)。
最喜歡的運動:籃球、乒乓球、羽毛球……(全是球類)。
最喜歡的卡通人物:青蛙軍曹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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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你就是沈家的沈靜宇?」
站在沈靜宇面前,趾高氣揚問話的,是一個和他年紀相仿,家世相當,卻又像與他活在不同世界的男孩。
此人姓洛,名淵魚,乃號稱「天下第一鏢局」的威龍鏢局的小少爺。
說年紀相仿,其實沈靜宇略長數月,但若論身形,洛淵魚卻足足高出沈靜宇一個腦袋。
並非沈靜宇太矮,而是洛淵魚個子長得太高,超出眾多同齡人,學堂裡怕是找不出能與他平視之人。
與他站在一起,沈靜宇只會覺得自己低人一等,心情不悅。
而且洛淵魚在家中排行老么,從小就被父輩兄長們寵著,免不了一身霸氣。而沈靜宇偏偏是家中長子,凡事不得不謙讓幼弟,自是看不慣洛淵魚這飛揚跋扈、唯我獨尊的模樣。
再加上沈靜宇喜靜,洛淵魚好動,兩人性格迥異,各有所好。正所謂「道不同不相為謀」,若非在同一學堂念書,這兩人便是八竿子也打不到一起。
更何況,城裡誰人不知墨城首富沈家與威龍鏢局素有嫌隙,自曾祖父輩開始就明爭暗鬥,到了沈靜宇的父親這一輩,和洛家就更是水火不容了。
沈靜宇身為長子,遲早要繼承家業,所以年紀雖小,卻也早熟得很,自然知道要避開洛小少爺,故對洛淵魚的挑釁不理不睬,只顧走自己的路。
「喂!本少爺在問你話!」
洛淵魚見對方竟無視自己,哪能善罷甘休,上前一把拉住了沈靜宇的左手臂,身後一群跟班無不開始起鬨叫嚷起來,「收拾他,收拾他!」
沈靜宇緩緩轉過身,朝洛淵魚身後的跟班們冷冷掃過一眼,本在叫好看熱鬧的孩童們立即閉上了嘴巴。
沈靜宇這才微微仰起頭看向洛淵魚,不含任何感情地吐出兩個字,「何事?」
雖然對方臉上沒有表現出任何情緒,洛淵魚卻看得出,自己被面前這像是冰塊的傢伙看扁了!
那雙黑幽幽的眼眸靜如止水,透亮如鏡,卻沒有把他看進眼底。
那雙紅潤潤的嘴唇緊緊閉合,但唇角卻似略微上彎,勾勒出一抹譏諷的弧線。
都說沈家人長相極好,此言非虛!粉雕玉琢,仙童下凡,說的或許就是沈靜宇這副模樣。
沈家先祖庇佑,子孫不分男女個個長相出眾,沈靜宇更有位堂叔誤打誤撞做了萬歲爺的女婿,公主的駙馬,沈家自然也算得上皇親國戚,故才能與赫赫有名的威龍鏢局一較高下。
沈靜宇天生膚色白皙,烏髮柔亮,靜坐之時,模樣極為乖巧討喜,常讓人誤將其當做女娃。
洛小少爺就是這群人中的一個。
洛淵魚未上學堂前,曾在街上偶然見到沈靜宇,當時沈靜宇正陪著他三四歲大的弟弟買冰糖葫蘆,洛淵魚將對方當做了小姐,一眼就看中了,於是拉著自己老爹的衣袖,指著沈靜宇要老爹去訂親。
洛老爺一瞧,嘿,自己兒子眼光還真不賴!當下派人去查對方是哪家的孩子,結果這一查不得了,那漂亮的小傢伙不但是老對手家裡的,而且還是位少爺!
面子丟大了,洛老爺這下氣得將火往洛淵魚身上發,不但訓斥了一番,還罰了三天禁閉,然後就把人送進學堂裡了。
沒想到,冤家路窄,洛小少爺在學堂裡竟又瞧見了害他不輕的罪魁禍首,於是就找著機會要替自己出一口氣。
「本少爺就是洛淵魚!」死死拉著對方的手臂,洛淵魚一臉蠻橫地說道,算是先做了個自我介紹。
這是江湖規矩,出手前必先報上大名,免得對方死了都不知道他死在誰的手裡。
沈靜宇依然沒有動靜,他知道他是誰,從他那高大的身軀突兀地闖入自己視線的第一天開始就記下了,根本不需要對方多說。
他知道,他是自己宿命中的冤家對頭。
「我要你向我磕頭賠罪!」洛淵魚拇指朝下,下巴微揚,趾高氣揚、不可一世的命令。
「為何?」沈靜宇不慌不亂,鎮定自若,這冷冰冰的一問卻將洛小少爺給難住了。
為何?只因為他長得太過漂亮,害他聰明絕頂的洛小少爺看走了眼,鬧了個大笑話,不但被關了禁閉,還遭兄長們嘲笑⋯⋯這當然不能實話實說。
洛淵魚故作鎮定地哼了一聲,說道:「只因你長相奇醜,堪比豬狗,還這樣大搖大擺出現在本少爺面前,礙了本少爺的眼!」
這話說出口,眾人無不啞然。
眾人雖不喜沈靜宇那拒人千里冷若冰霜的態度,但不得不承認,沈靜宇之貌在這學堂裡算得上數一數二,怎料洛淵魚會說他醜,這洛小少爺是品味與眾不同,還是他故意這般羞辱沈靜宇?
聽他這番評價,沈靜宇倒是頗感意外,聽膩了眾人誇獎自己的樣貌,他還巴不得有個人出來說點別的話,但若是別人說這番話也就罷了,偏偏這話是出自洛家人之口,他便不得不給些回應,哪怕並非出於本意。
誰讓沈家家規明言,沈家人不能讓姓洛的看扁了!
沈靜宇「嗯」了一聲,似是認同,可一拳冷不防地從下直勾而上,狠狠地打在了洛淵魚的下巴上。
洛淵魚見對方應了自己,正沾沾自喜,沒做任何防備,突然被沈靜宇一拳打中下顎,頓時嘴裡血腥味四溢,兩眼發花。
沈靜宇趁機從他手裡抽出自己的胳膊,轉身離去。
而洛淵魚身後一群跟班見狀,無不目瞪口呆,直到洛淵魚緩過氣兒來,扭頭看向他們,惡狠狠地吼了聲——
「看什麼看?我只不過是讓他一次!下次,他可就沒這麼好運氣了!那個卑鄙小人!」
洛小少爺與沈家大少的梁子結得更大了!
從此以後,沈靜宇在上學堂路上被堵,課堂上被石子砸,下了課後又被人攔截在回家途中,都是家常便飯⋯⋯久而久之,他也習慣了對方不嫌厭倦的搞這一套。
論打架,沈靜宇的確不是鏢局出身的洛淵魚的對手,但若洛淵魚將他逼急,他倒也不會乖乖認輸。
不過沈靜宇心機重,專挑看不出傷勢的地方下手,掐大腿、踹肚皮,總之拖到有長輩來勸架,這一眼看過去,只見沈靜宇被洛淵魚欺負得夠慘,洛淵魚免不得遭一頓訓斥,卻又好勝地不願告訴長輩,實際上他身上的傷可不比沈靜宇少。
兩人打打鬧鬧糾纏不斷,竟也持續了數年的「交情」,而因為洛淵魚的緣故,學堂的其他孩子都不敢靠近沈靜宇,一年又一年過去,沈靜宇都沒能交上什麼朋友。
或許,唯一能算得上朋友的,反而是那個總喜歡找他麻煩的冤家!
正所謂最熟悉自己的反而是敵人,兩人在長年的交戰中,竟然也漸漸了解對方,有了默契。
沈靜宇知道洛淵魚的喜好,洛淵魚也深知沈靜宇的憎惡,兩人口舌上你來我往,有時拳腳相向,洛淵魚卻從不侵犯沈靜宇的底線,偶爾也能逗得沈靜宇笑出來,這讓沈靜宇漸漸不覺得洛淵魚有多麼討厭了。
每次與洛淵魚打鬧鬥嘴時,沈靜宇發現自己的心情都格外的好,兩人知根知底,讓他不用偽裝自己,任性而為,不受任何拘束。
按照常理,他們應該能成為朋友,但只可惜他們分別生在沈家和洛家,只能維持這種亦敵亦友的關係。

最近,兩人幾乎沒怎麼動手,偶爾碰面也只是口頭上相互譏諷嘲笑。
不過沈靜宇敏感的察覺到,洛淵魚看向自己的眼神暗藏著複雜的情緒,常常露出一臉迷茫,彷彿有什麼困擾。
但即便洛淵魚有何苦惱麻煩,又與他沈靜宇何干?自己又為什麼要在意?
「沈靜宇!跟我過來!」
回家途中,洛淵魚又一次叫住了沈靜宇,一臉嚴肅認真,讓沈靜宇沒法拒絕,只能保持沉默跟在洛淵魚的身後。
這一次,洛淵魚不像平日那樣多話,和沈靜宇一樣,一言不發,直朝城外後山走去。
沈靜宇跟在他後面,暗自思忖著洛淵魚哪裡不對勁,待他察覺之時,兩人已走到了杳無人煙的山裡。
「有話⋯⋯就在這裡說吧。」沈靜宇停下腳步,低聲說道。
長輩們告誡過,城外後山有山賊出沒,不甚安全,不得獨自前往。
「你怕了?」洛淵魚轉過身,朝著身後之人一挑眉,只見對方微微抿嘴,停下腳步。
「在這兒說也行!」洛淵魚走回沈靜宇身邊,一手撐在沈靜宇身後的樹幹上,「沈靜宇⋯⋯」
沈靜宇稍稍抬起頭,就看見洛淵魚那張益發成熟而英氣逼人的臉近在咫尺。
兩人已處於十三、四歲的年紀,正介於成人與少年之間,加上洛淵魚本身就比同齡人顯得成熟些,不難看出日後定是個英俊非凡、迷倒眾生的兒郎。
沈靜宇從小在自家的茶館看多了形形色色的人物,自然知道對方有多出色,與洛淵魚如此貼近,他只覺曖昧,且對方一開口猶如魔音入耳,不覺間有些恍惚,心跳微微加速,臉也不自然地發燙。
這樣的自己,實在有些古怪!
輕輕推開靠近之人,沈靜宇將頭扭向一邊,低聲道:「有話直說,何須拐彎抹角。」
「呵⋯⋯」洛淵魚輕笑,然後放開了沈靜宇,「我打算離開墨城一段時間。」
沈靜宇聞言心中一窒,但表面上依舊鎮定自如,「離開多久?」
「或許八年,或許十載,或許更久,反正鏢局也不是我來繼承。」洛淵魚說得很輕鬆,彷彿巴不得趕緊離開家鄉似的,他稍稍拉起沈靜宇垂落的髮絲,調笑道:「怎麼?你捨不得我離開?你求我不要走的話,或許我會考慮留下陪你。」
沈靜宇轉過身來白了洛淵魚一眼,沒有出聲回答,卻以眼神告訴對方,那絕對不可能。
就算心裡當真有些不捨,他也絕對開不了那個口挽留對方,因為他是沈靜宇,他有自己的驕傲。
洛淵魚搖了搖頭,唇角揚起像是自嘲般的笑。他知道對方不可能挽留自己,但卻沒想到沈靜宇連一點點不捨的情緒都沒流露出來,就好像這些年的交情全部都是虛假的,可以隨時丟棄。
的確,他們不能算是朋友,但他自認是最了解沈靜宇的人,而且沈靜宇身邊也只有自己一個人能與他搭話。
為什麼沈靜宇就不想想,如果自己不在,他又能在誰面前展露真性情?
不過⋯⋯轉念一想,沈靜宇之所以沒有別的朋友,也是因他威脅了其他同窗不讓他們靠近沈靜宇,等他一走,以沈靜宇的樣貌和能力,想結交別的朋友還不輕而易舉?
那時候,自己在他心中的地位可就⋯⋯
「你也不問問我去做什麼?」洛淵魚將心思收回,以輕鬆的語氣掩蓋住他內心的煩躁。
沈靜宇沉默了片刻,只道:「去做什麼都是你自己的決定,與我何干?」
說得冷冽,沈靜宇心中卻是情緒翻湧了很久。
他很羨慕洛淵魚,身為沈家長子,今後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早已注定,哪怕他並不喜歡做生意,哪怕他並不樂意繼承家業,哪怕他根本不願與精明狡詐的商賈們打交道。
但身為洛家老么的洛淵魚卻能毫不猶豫的離開洛家,去做他想做的事,按照他自己的心意走自己的路,這都是他所不能的。
正因為是自己所不能做的,沈靜宇才更加明白洛淵魚這份自由的珍貴,所以他自然不會開口阻礙了對方。再者,就算自己阻止,洛淵魚也不會當真,更何況,他沈靜宇憑什麼開口要求對方留在這小小的墨城呢?
但沈靜宇不知,他這副與己無關的模樣惹惱了洛小少爺。
得知自己有離家之意,洛家上下雞飛狗跳,娘親姑母紛紛來勸,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懇求他不要離開,就連學堂的夫子聽聞自己即將休學離去,也搖頭扼腕,痛惜不已。
而這沈靜宇倒好,輕輕一句「與我何干」就把自己打發了,就算兩人關係再怎麼不好,畢竟同窗數載,連一句客套話都沒有,莫非在他沈靜宇眼裡,自己始終都是可有可無的,連讓他多說一句、多看一眼的價值都沒有?
他就這麼被沈靜宇看輕了嗎?那日後等他學成歸來,沈靜宇的心裡又怎麼可能還有自己的位置?!
年幼時,他不懂事,雖然喜歡沈靜宇,但又不想低聲下氣的去討好對方,還故意找他的碴,想讓他注意到自己。
而隨著年紀增長,他對沈靜宇的喜歡卻一點兒也沒減少,但是他知道沈靜宇必定不會接受自己,所以他學會了掩藏⋯⋯
現在,是否該讓對方見識一下他洛淵魚一直掩藏的心思?至少在離開之前,讓沈靜宇明白真正的洛淵魚到底是什麼樣子,在他的心底刻下自己的印記,哪怕是很糟糕的印象。
「沈靜宇,其實你一點兒都不了解我。」洛淵魚笑道,然後挽起了袖子,靠在沈靜宇旁邊,「比如,你知道我平時和你打鬥時用了幾成力氣嗎?」
沈靜宇警戒的向一旁退了一步,盯著洛淵魚,暗自猜測對方突然換話題的用意。
「我只用了三成。」洛淵魚冷冷的笑道,一邊指了指自己的胸膛,「可你倒好,盡是暗中傷人!」
說罷,洛淵魚忽然出手,直接按住對方的肩膀,隨即一腳橫掃,將沈靜宇絆倒,死死壓制在地面上。
沈靜宇直到躺下了,背部一陣陣的痛著,看清了頭頂灰濛濛的天空後,方才察覺到自己已經被對方制伏,無法動彈。
「洛淵魚!」沈靜宇微怒,不是因為對方弄痛了他,而是因為對方竟然一直欺瞞著自己,隱藏實力。
也怪自己太過自信,原本一個鏢局少爺就不可能只有那麼點功夫,能讓自己的奸計屢屢得逞。不過沒想到自己的小伎倆其實都被對方看在眼裡⋯⋯洛淵魚在自己面前裝了這麼多年吃虧的傻瓜,其實都在背地裡嘲笑他的愚蠢吧。
往日的成就感瞬間被對方露的這一手給徹底打碎⋯⋯
沈靜宇第一次覺得自己才是傻瓜,竟然被洛淵魚玩弄了這麼多年!
「你很驚訝嗎?你當真那麼小看我?」洛淵魚壓低了身體貼近他,眼神不再如往日那般清澈,而是充滿了邪氣,「誰讓你沈大少爺傲氣十足,只有我稍稍讓著你一二,你才肯繼續接受我的挑釁,卻不料被你小看了!」
沈靜宇掙扎著,洛淵魚卻更加用力地按住了他的手腕,「你看起來很聰明,實際上卻遲鈍的要命!不只沒發現我在隱藏實力,也沒發現學堂的同窗們不敢靠近你,不敢和你交朋友,是因為⋯⋯」
洛淵魚忽然低下頭,像是一條毒蛇似地在他的耳側吐息,「因為他們害怕我⋯⋯是我讓你被孤立了哦,沈靜宇。」
不,他不認識眼前這個人⋯⋯沈靜宇在心底否認著一切,他認識的那個洛家小少爺,明明是個質樸而單純的傻瓜,一個只會用同一種方法來吸引他注意的笨蛋⋯⋯不是面前這個心機比自己還重,完全不似十幾歲少年的壞傢伙!
「為⋯⋯為什麼?」本來怒瞪著對方的沈靜宇避開了他的視線,卻在無意間露出了領口下一段白皙的脖子。
肌膚如雪,細膩光滑,幾縷烏黑的髮絲輕柔地貼在上面,顯得格外誘人。
「呵呵,為什麼?」洛淵魚輕輕用唇瓣磨蹭著沈靜宇的脖子,滿意的欣賞著對方因為自己的碰觸而漸漸有些顫抖。
「一開始,是因為你這張男不男女不女的臉,讓我吃了個大虧,難免要懷恨在心⋯⋯但是光揍你不足讓我洩恨,所以我想了個好辦法要折磨一下你這看不起人的傢伙。我裝作笨拙引你出手,同時孤立你,讓你身邊只有我一個,而當這樣相信我的你發現被騙而感到恥辱時,我的目的也就達到了⋯⋯」
「你⋯⋯無聊!」沈靜宇恨恨地說著,心卻猛地抽痛了起來。
正如洛淵魚所說,自己的確受到了重傷,而且這傷勢遠比他想像的嚴重!
他曾經天真的以為,總有一天自己能和面前這個人成為朋友,解開兩家人幾代的恩怨。可原來他只是被對方放在掌心玩弄的骰子,一旦丟出去,也就輸光了他的尊嚴和感情。
「不過現在我改變主意了!」洛淵魚低頭輕咬了一口沈靜宇的臉頰,笑道:「沈靜宇,你喜歡我,對吧?不然你不會理睬我,對我應該像你對待那些看不順眼的人一樣。」
「你胡說!」沈靜宇避開洛淵魚的嘴唇,怒目相向。
「你就承認了吧!」洛淵魚轉而舔了舔他的嘴唇,只覺對方唇瓣柔軟,似乎非常美味。
「我最討厭你這種混帳!」沈靜宇又一扭頭,大聲叫罵,「混蛋,放開我!」
沈靜宇的反抗令洛淵魚稍稍皺起了眉頭,不過他很快又邪惡地笑道:「這麼嘴硬,看來光這樣欺負你似乎還不夠,為了讓你說實話,我什麼都能做得出來⋯⋯」
洛淵魚一隻手鬆開了沈靜宇的手腕,卻忽然鑽入了他的褲子裡,嚇得他瞪直了雙眼,死死拉住對方的手臂,緊張地問道:「你要⋯⋯要做什麼?」
「看你這麼單純,給你一個教訓罷了。」
洛淵魚的手忽然握住了沈靜宇的分身,驚得沈靜宇想要從地上坐起,卻又苦於被洛淵魚的另一隻手壓住了身子,只能感覺到對方的手正胡亂撫摸著自己私密的地方,掀起一股異樣的感覺。
「沈靜宇,你要記住,別以為你身為男子就不會被非禮。我要你記住這種感覺⋯⋯」洛淵魚稍稍側過頭,卻發現對方一臉蒼白,緊緊咬著下唇,一副又憤恨的模樣,手上的動作不禁稍稍有些遲疑。
洛淵魚的內心其實並不像沈靜宇所想的那樣可惡,這番作為也並不如他所說是洛小少爺的報復手段、肆意胡為。
洛淵魚只是覺得若自己對沈靜宇好、對沈靜宇溫柔,只會被他當做舊衣裳隨便丟棄掉。
而沈靜宇越憎恨他,越討厭他,也就越能記得他!
可是,要繼續做下去嗎?洛淵魚問自己,要讓沈靜宇更加痛恨自己嗎?
「住⋯⋯住手⋯⋯」沈靜宇咬著牙,卻止不住淚水,當一抹晶瑩剔透的淚珠順著那潔白如玉的細膩肌膚滾落下來時,洛淵魚完全停止了動作,不知不覺地鬆開了他。
沈靜宇自覺失態,立即抹去代表不爭氣的液體,然後猛地推開了稍稍有些錯愕的洛淵魚。
整理好自己的衣服後,他站起身來就朝著山下走去,一言不發,連看都不看洛淵魚一眼。
他在心底恨透了這個輕浮又可恨的傢伙,他將他沈靜宇當成什麼了?妓女嗎?
「喂!」
背後傳來洛淵魚的叫喊聲,但沈靜宇並沒有停下腳步。
「沈靜宇!」洛淵魚見對方已經被自己惹怒,不願理睬自己,只得在他身後提氣大喊,「我要離開墨城去天山門學武,等我學成歸來後,定讓你親口說喜歡上我!然後再狠狠欺負你!」
沈靜宇聽見這囂張狂妄的宣言後,忍不住回頭狠狠瞪了洛淵魚一眼,他不明白,洛淵魚此番行為、此番言語究竟是為了什麼!
是在羞辱他嗎?是覺得這樣報復他還不夠嗎?為什麼要這樣對待自己?
見沈靜宇終於看向自己,洛淵魚壞心眼的嘿嘿一笑,「所以你可千萬不要忘了我,否則回來後,我要你沈家上下雞犬不寧!」
「無恥!」沈靜宇惱火不已的罵道,罵完便甩頭而去,很快消失在樹林之中。
待他走遠,洛淵魚才收斂起臉上那故意裝出來的惡意表情,一直望著對方離去的方向,許久許久。
他沒想到,那個驕傲的沈靜宇竟然會哭⋯⋯
更沒想到,自己在見到沈靜宇的眼淚時,竟然會這麼心疼。
他太好面子,所以沒有告訴沈靜宇,他所要去的天山門在被譽為武林至尊的同時,也被稱為人間地獄。
但,只有去天山門,才能夠在最短的時間內,達到他所追求的目標。
他不知自己會不會因為受不了折磨而放棄,也不知自己會不會死在江湖的險惡鬥爭之中。
他更沒有告訴沈靜宇,自己今夜就要離去,不知何時才能歸來,而他做這一切,都是為了成為能夠保護他的男人⋯⋯
一抹苦笑漸漸的爬上了洛淵魚的嘴角,讓他尚存青澀的臉龐平添了幾分成熟無奈。
第二章
十年後

墨城,依舊平靜得出奇。
並非不熱鬧,這街頭巷尾也不乏小販吆喝叫賣,人來人往,絡繹不絕。
說它平靜,只因這城裡已經很久沒發生過什麼大事,雖然城外盤龍山上的山賊益發猖狂,甚至傳出多起在光天化日之下攔路搶劫,但墨城內部卻一副太平景象。
這恐怕還得歸功於坐鎮墨城的天下第一鏢局!
威龍鏢局聲名遠播,江湖中人誰不認得洛總鏢頭?所以便是再凶惡的山賊土匪也得給洛總鏢頭一點面子,若是哪座寨子瞎了狗眼劫了威龍鏢局的鏢,那可就是與共有四十八家鏢局的威龍鏢局過不去,這鏢局裡的鏢師聚集起來,儼然就是一支軍隊。
所以行經往來墨城的商旅,紛紛都找威龍鏢局保護。
但這也苦了某些人,比如沈家。
沈家是大戶人家,沈家茶莊在江南一帶有不少分鋪,但是這沈家偏偏與洛家不和,故絕不會找洛家的鏢局運送商物財資。山賊們不敢搶威龍鏢局的鏢,再不搶其他人的銀子,那豈不是要喝西北風?
正因如此,沈家近年來的貨源屢屢被劫,商場上挫折連連,終於拖垮了沈老爺的身子,不得已只好將商鋪轉與長子打理,自己在家好生休養。
自十四歲離開學堂後便開始學著打理家族事業,如今二十多歲的沈靜宇,盤點核算,應酬談判,無不通曉,遇事沉著冷靜,年紀輕輕便頗有當家的風範,也算是沈老爺唯一的欣慰。
沈老爺和沈夫人自然也開始籌辦起他的終身大事,而這沈靜宇容貌才能家世皆是一等一,消息一傳出,各家千金的畫像便不停的被媒婆送來。
「宇兒,你看這田府小姐如何?我和你娘都挑過啦,就這田家小姐最俊俏,而且她爹又和我們沈家有生意往來,也算得上門當戶對!」
一早,沈老爺和沈夫人就拿著畫卷,滿面春風的走進自家帳房,硬是打斷了正忙於核對帳目的兒子。
「爹!娘!」沈靜宇無奈地抬頭看了看兩老,歎了口氣,不自覺地皺起了眉頭,「孩兒正忙著呢!」
沈老爺瞥了一眼桌子上的帳本,怒哼了一聲,道:「老夫花錢請帳房是做什麼的?」
這話一出,一旁的帳房急忙上前來,陪著笑勸沈靜宇道:「少東家,這裡讓小的來就行了,不勞少東家。」
沈靜宇只得棄了那些帳本,跟著爹娘出了帳房。
「你瞧瞧!」沈夫人眉飛色舞,連忙將那田家小姐的畫像展開,拿到兒子面前,「你瞧瞧這丫頭多俊,可算是咱們墨城第一美女了!」
沈靜宇只得陪笑,任由他娘親將那田家小姐誇成天仙下凡。
其實他曾在街上見過田家小姐,的確可謂國色天香,墨城第一美之名當之無愧。但他總覺得田家小姐缺了些什麼,雖有絕色容貌,卻無法令他放在心上。
反不及心底那個陰影,這麼多年來,不曾消去⋯⋯
洛淵魚的容貌、洛淵魚的音色⋯⋯沈靜宇驀然發現,他已記不清當年在學堂相處時的情景,只記得最後在後山上那張邪惡的臉。
印象至深,難以抹去!
那張囂張狂妄的臉,那雙犀利可怕的眸,還有唇瓣間吐出的曖昧氣息,都像一條猙獰的蛇,緊緊纏繞著他不放。
那個男人自那一天起就消失了,至今已有十年。
他不知道十年之中洛淵魚在外面做了些什麼、去過哪裡、認識了什麼人,也不知道那人是不是變了,歸來時會不會繼續對他無禮挑釁。
他時常在想,自己果真不能理解洛淵魚這個人。
明明擁有能把自己當眾打倒羞辱的能力,卻偏偏裝作無能讓自己又掐又捏,白挨長輩訓斥,而在他即將離去之時,卻又性格突變似地那樣對待自己⋯⋯
他是不是錯過了什麼,忽略了什麼,才弄不明白洛淵魚的心思?隱隱約約,沈靜宇覺得,十年前自己在後山上肯定錯過了什麼,而錯過的東西很可能永遠都無法彌補回來。
「老爺、夫人、少爺!」這時候,一名小廝匆匆忙忙地跑來,臉色微紅,氣喘吁吁地道:「洛⋯⋯洛總鏢頭他⋯⋯」
沈老爺兩道眉毛一橫,眼睛一瞪,問道:「洛總鏢頭?那個老不死的終於蹬腿了嗎?」
「不,不是,是那⋯⋯」這小廝還沒說完,門外就傳來一聲大笑。
「哈哈哈!沈兄你不先抬腿,洛某怎敢亂動?」
「洛總鏢頭硬闖進府裡來了!」小廝終於緩過氣了,卻遭沈老爺一巴掌打在頭頂,當下捂著腦袋委屈萬分地不出聲了。
「哼!這老混蛋來者不善,看我會會他去。」沈老爺出完氣,邁開大步便向前廳走去,氣勢洶洶。
沈靜宇放心不下,只得請娘親先回房,自己跟上了父親的腳步。
剛進前廳,就聽見自家老爹冷喝道:「這是我沈府,洛總鏢頭擅闖民宅,不怕被捉去見官嗎?」
「哈哈哈!」洛總鏢頭大笑不已,「沈兄,你我朋友一場,這麼說未免也太小氣了些。」
「呸!誰跟你是朋友!」沈老爺狠狠地瞪著洛總鏢頭,指著門外,「你立即給我滾,別讓老夫再看見你!」
「呵呵,這位便是令郎吧?」洛總鏢頭好似沒聽見,看向了站在沈老爺身後的沈靜宇問道。
父親氣呼呼不開口,沈靜宇也不便回應,只能微微點了點頭。
「嘖嘖,果真是一表人才!」洛總鏢頭讚歎似地道:「我記得你小時候長得就乖巧可愛,也難怪我們家那小子把你當成了丫頭,還纏著我替他訂親。」
啪的一聲,沈老爺勃然大怒,一巴掌狠狠拍在茶几上,「洛老不死的,你休在這兒胡說八道!我兒相貌堂堂,比你家那幾個小王八蛋好看得多,你這分明是嫉妒!」
「只可惜,瘦弱了些,挑不起重擔吧?」洛總鏢頭依舊沒有理睬沈老爺,反而挑釁似地看著沈靜宇。
「洛伯伯說得極是。」沈靜宇微微一笑,不慍不火地道:「好在長輩庇蔭,晚輩不需挑擔砍柴,更不需在外奔波勞苦,打殺拚命,也算過得逍遙自在。」
洛總鏢頭稍稍一愣,本是想譏諷沈靜宇身子單薄不似男子,沒想到卻被反過來嘲笑他洛家之長沒幫子孫積福,讓幾個兒子在外拚命。
這沈靜宇不愧是出身商家,牙尖嘴利,罵人不帶髒字。
「呵呵,其實這做父母的,哪裡有不心疼孩子的?」洛總鏢頭忽然一笑,緩解下方才的一絲尷尬,話題一繞,繞回他今日此番前來的目的,「就說我那么兒,和沈大少爺同窗不少年的那個,那小子總算要回來了,我這當爹的心裡這塊石頭呀,也算是放下了。」
「他⋯⋯洛少爺要回來了?」沈靜宇心中一緊,像是難以呼吸。
洛淵魚⋯⋯竟然就要回到這裡⋯⋯
那個十年前擾亂了自己,時時刻刻像夢魘一樣糾纏著自己的人,即將重新出現在他的面前?!
「當年那小子不聽勸阻非要去天山門!這天山門哪裡是能隨便闖的地方,進去十個也只有半數能活下來,最終武功能大成的更是百人中才有一個!」說到此,洛總鏢頭一臉自豪驕傲,洋洋得意,「這小子自小就倔,沒想到還真被他混得有出息了,這一出師門就獨自把一窩匪徒剿滅了!為民除害,不愧是我洛家男兒,我打算讓他去考武舉,然後直接做個武狀元、大將軍,可比在鏢局裡有出息呀!」
洛總鏢頭自顧自炫耀著自家兒子的好,卻把沈老爺氣紅了臉,親自拿了掃把過來攆人。
將人轟出沈家,沈老爺還不消氣的狠狠踹了朱紅大門幾腳,罵道:「就知道那傢伙上門來沒啥好意!再炫耀啊,就你兒子會飛黃騰達啊?我咒你兒子日後斷子絕孫!」
「爹,莫要動氣!」沈靜宇急忙上前勸阻父親,拉著沈老爺的胳膊。
「爹,大哥⋯⋯這是怎麼了?」這時候,沈家小少爺沈靜空哈欠連連地走了過來,疑惑地看著自己的父親和兄長。
沈老爺一看見自己的小兒子更是一肚子火,別人家的老么在外面闖出了響亮的名堂,而自家這個卻像是隻大米蟲,好吃懶做,什麼都不會,讓他這當爹的丟盡了顏面!
「沒出息的東西!」沈老爺罵道,「天天就知道吃了睡,睡了吃!養你這不孝子有什麼用,還不如我那孝順女兒能領個能幹女婿回來!我還要你做什麼!」
沈靜空被莫名其妙的罵了一頓,頓時委屈地紅了雙眼,無辜而可憐地看著他大哥。
沈靜宇知道父親是受了洛總鏢頭的刺激,才會這般教訓小弟,急忙勸道:「爹,您莫要被洛總鏢頭牽著走,空兒不是比洛淵魚還小幾歲嗎?」
「小什麼?我與你像他這般年紀的時候早就學著管帳了!」洛老爺哼了一聲,然後凶巴巴地對沈靜空說道:「明兒你就給我去京城,去查那邊的帳,沒做完帳休要回來!」
丟下這句狠話後,洛老爺氣呼呼地走進屋裡去,只留下沈家兄弟倆面面相覷。
沈靜宇自是好好安慰了小弟一番,心裡卻暗惱起那個還沒回到墨城就惹出是非的洛淵魚。

數日後,沈靜宇來到自家茶館對帳,沒想到就因此遇見了他的冤家對頭——
「二位爺裡面請!」店小二正殷勤地將兩名身材高大、儀表不凡的青年男子迎入茶館,給他們挑選了靠近櫃檯的桌面。
沈靜宇稍稍抬眼一掃,在那張面容映入眼中的瞬間,身子一僵,手中朱筆從指間滑落,掉在了桌面上,綻出一朵色澤亮麗的紅花。
「少東家?」掌櫃的立即察覺到沈靜宇的異樣,不禁出聲問道。
這一問,便引得桌旁那人抬起頭,朝著沈靜宇的方向看了過來。
目光相接,雙方臉上的表情都沒有變化,但沈靜宇卻覺得四周變得安靜下來,彷彿整座茶館裡只有他們兩人。
十年不見,洛淵魚那張臉變得更加成熟,也益發具有男子氣概,但那股邪氣卻與記憶中的一樣,未曾變化,讓他一眼就認出了他來。
他相信對方也一定認出了自己,內心不由開始猜測對方會做出什麼荒唐舉動。
然而,出乎沈靜宇意料的是,洛淵魚只是抬頭看了他一眼,之後便又扭過頭去和一同前來的男子交談,像是沒有見到他似的。
這一刻,咒縛像是被解開了,沈靜宇耳中又聽見四周的吵雜。
一股不悅,漸漸充塞於胸腔,卻被沈靜宇硬是壓了下去,他低頭自顧自對起帳。
朱筆順著帳目行行劃下,目光隨著朱筆道道看去,心卻不知道飛到了哪裡。
那張俊秀的臉看起來陰雲滿佈,像是隱著一番暴風雨。
十年時間過去,他早已不是當年那個懵懂無知的少年,男女之事或多或少也懂得一些,對當年洛淵魚對自己所做的事情,他不是不明白,可就是猜不透洛淵魚的用意。
現在,洛淵魚回來了,態度卻像是根本沒發生過那回事⋯⋯
這才是一般人會有的反應不是嗎?沈靜宇在心底嘲笑自己,挖苦自己。
當年不過是洛淵魚的惡作劇,忘記那件事是再自然不過的,是自己莫名其妙的記在了心裡,總覺得洛淵魚欠他一個解釋,總以為對方也會像自己一樣,把那件事深深刻在心裡。
原來自己竟也是這麼不成熟的人,如此一廂情願⋯⋯
「掌櫃的!」忽然,茶館的另一邊響起一聲怒吼,打斷了沈靜宇的思緒。
掌櫃的立即應了一聲,便朝著那邊走了去,沈靜宇一開始並未在意,但隨即卻發現吵鬧聲越來越大,像是起了什麼爭執。
沈靜宇無法坐視不理,只得丟下手裡的事情,朝著已經被人群團團圍住的地方走去。
「老子是來喝茶的,又不是來喝蒼蠅的!」
只見兩名魁梧大漢怒目瞪視掌櫃的,其中一個腰上圍著獸皮之人正扯著掌櫃的,惡狠狠地說道。
「客官,我們茶館的茶向來是現泡的,泡完便蓋上蓋兒,悶得微涼才端出來,哪裡可能飛進蒼蠅呢!」掌櫃的滿頭大汗,急忙解釋道。
「哦?你的意思是我們兄弟倆栽贓你們?」大漢聞言表情變得更是凶狠,將手握成拳頭,在掌櫃的面前晃了晃。
「客官,小的不是這個意思,這可能是誤會⋯⋯」
掌櫃只得陪笑,而對方卻瞇起雙眼,「誤會?你剛才不是認為我們要訛詐你?」
沈靜宇暗自尋思著,這兩人必定是地痞流氓,故意找碴生事,得趁早解決了才行。
「這位客官。」沈靜宇上前一步,擋在了掌櫃的面前。
那漢子和他的兄弟打量了沈靜宇一番,問道:「你是何人?」
「這位是我們的少東家!」掌櫃的見少東家出面,也壯了膽子。
「哦?少東家?」兩個大漢注意到沈靜宇俊美的面容,目光頓時多了幾分猥褻,像是想將他的衣物都剝光似的。
沈靜宇忍著怒意,和顏悅色地笑道:「小店讓客官不悅,實在是不該,在下立即讓人為兩位備些好茶點心向兩位賠罪,如何?」
「少東家說的可在理!」圍著虎皮的漢子賊笑道,朝著沈靜宇挪步,和他的兄弟將沈靜宇夾在兩人之間。
「可是,少東家,這有蒼蠅的茶我方才已經喝了一口,多噁心啊!」漢子端起茶杯,送到了沈靜宇的面前,「若少東家有心向我們賠罪,那便當著大夥的面,將這杯茶喝了吧!」
聽到對方得寸進尺的話,沈靜宇更是不悅,看著那漂浮著蒼蠅的茶,他就有種想要作嘔的感覺,雙眉更是緊皺了起來。
「你們簡直欺人太甚!」被兩名大漢擋在一旁的掌櫃氣憤不已的罵道,卻被另一名漢子肘擊撞翻在地。
「怎麼?少東家,這可不像是要賠罪的模樣啊!」端著茶杯的男子伸手捏住了沈靜宇的下巴,沈靜宇只覺渾身雞皮疙瘩直冒,便抬手想要打開對方無禮的手掌。
可是手剛上揚,身後那名漢子便像是看出他的意圖,從背後箍住了他的雙手,讓他無法動彈。
同時,一隻大手放在了他的臀部上,有些下流地輕輕揉捏著。
「住手!」沈靜宇怒喝,可是面前的大漢卻邪惡地一笑,靠近過來。
那邪惡的眼神,那邪惡的行為,明明和記憶中某人做出的事情一樣,可是沈靜宇卻發現自己的心情毫不相同。
當年洛淵魚對他做出無禮之事時,他感到萬分傷心和委屈,像是遭到了背叛。
他恨洛淵魚耍弄了自己,卻沒有覺得對方的碰觸噁心,令人如此厭惡。
但現在好像被他們碰到後,身體就變得和那杯被加入蒼蠅的茶一樣令人感到作嘔。
正當兩名大漢將沈靜宇夾在中間暗中調戲時,身材高大的洛淵魚猛地站了起來,在眾目睽睽之下走到兩名大漢的身邊。
腰上圍著獸皮的大漢正恣意逗弄著沈靜宇,冷不防被一股強勁的力道拽開,摔了出去,人朝後仰倒,而手中的茶杯也因此掉落了下來。
就在茶杯即將落地摔碎之時,洛淵魚一抬腳,用腳面輕輕一踢那茶杯,茶杯便向上飛起,被他握在手中,杯中的茶水一滴也未濺出。
「好!」
圍觀者無不鼓掌叫好,沈靜宇背後的另一名大漢也看得目瞪口呆,愣愣的問:「你⋯⋯你是什麼人?」
「洛⋯⋯」沈靜宇有些驚訝地看著洛淵魚,可是洛淵魚並沒有看向他。
他只是端著茶杯朝沈靜宇身後的漢子報以一笑,笑容中的危險邪佞氣息,讓那漢子渾身一顫,不自覺鬆開了沈靜宇的手。
「呵呵,茶水裡有蒼蠅的確讓人噁心,換做是我也會和兩位一樣惱火。」洛淵魚朝對方走去,依然掛著那可怕的笑容,「不過⋯⋯」
他低沉著嗓子,笑容轉瞬消失,臉冷得像結了層霜,「更加令人感到噁心惱火的是,這茶杯裡分明一隻蒼蠅腿都找不到,兩位是在故意找麻煩嗎?」
「什麼?!」
大漢一愣,洛淵魚立即將茶杯端給周圍的人看,眾人看了後紛紛指著兩名漢子嘲弄——
「這擺明是想訛詐嘛!」
「這兩個人真是無恥!」
「我不信!」那漢子大吼了一聲,繞過沈靜宇,走到洛淵魚的身邊,朝著茶杯瞧了過去。
沈靜宇也好奇地望去,發現茶杯中乾乾淨淨,根本就找不到方才那隻落水蒼蠅。
「怎麼可能!」大漢額際上沁出汗水,慌亂間,他搖著腦袋喃喃道:「我親眼看見大哥把蒼蠅放進去的,怎麼會沒有!」
「哦!」眾人低呼,大漢這才發覺到自己說溜嘴,嚇得臉色蒼白。
「哼,你們好大的膽子!」洛淵魚臉一拉,端著茶杯朝著大漢走過去,「敢在墨城撒野,今日我就讓你們知道,什麼叫做自討苦吃!」
他背對著其他客人,卻當著那漢子的面將原本被他偷偷藏在手心裡的蒼蠅重新丟進了茶杯裡。
「啊!原來你⋯⋯」大漢怪叫起來,可話還沒說完,洛淵魚已經伸手掐住了他的下巴,將那杯蒼蠅茶直接灌入大漢嘴裡。
「唔⋯⋯」大漢拚命掙扎,卻敵不過洛淵魚的力氣,被逼著喝下了茶水。
「混蛋!」這時候,方才被洛淵魚摔倒在地的大漢操起一張木椅往洛淵魚揮來。
「住手!」注意到對方的動作,沈靜宇不加思索地攔在對方面前,氣勢洶洶地喝道。
「你給老子閃開!」大漢氣得漲紅了臉,手裡舉著的椅子眼看著就要擊中沈靜宇瘦弱的身子。
沈靜宇都做好挨打的準備時,卻聽見啪的一聲,他面前的大漢痛叫一聲,手一顫,舉在頭頂的椅子便掉落下來,砸在了他自己的腦袋上。
「呃⋯⋯」大漢覺得頭暈眼花,單手捂住了自己被砸的腦門,同時,一只茶杯從他身上掉落下來,在地上摔成碎片。
「這個也還給你!」洛淵魚笑道,抬腳將自己身邊的漢子撩起,朝著那名漢子拋去。
兩個壯漢子就這樣一起飛出門外,在茶館外摔了個四腳朝天,惹來眾人大笑。
待那兩人夾著尾巴逃走之後,洛淵魚才拍了拍手掌,朝沈靜宇笑道:「沈老闆方才挺身而出,勇氣可嘉,要不是沈老闆,我這腦袋可能就開花了,沈老闆的大恩,在下沒齒難忘!」
沈靜宇臉發燙,急忙避開對方的視線,裝作毫不在意地模樣說道:「哪裡,在下不過怕那兩個惡人損了我茶館裡的桌椅!」
「哦?」洛淵魚淡淡地笑道,但眸光卻漸漸黯淡。
他還以為⋯⋯這個人就這麼想跟他撇清關係嗎?
「說起來還要多謝洛少爺出手相助,在下感激不盡!」沈靜宇客氣地道謝,抬頭看向洛淵魚和與他同來的那名男子,「洛少爺和朋友今日在沈家茶館的一切開銷,都算在我頭上。」
「哈哈!」洛淵魚忽然大笑起來,然後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上下打量著沈靜宇,讓沈靜宇渾身不自在,不自覺地又撇過頭去。
「沈老闆果然是精打細算,不過,沈老闆不覺得這樣不夠誠意?」洛淵魚囂張地蹺起腿,一臉不屑的模樣。
「那不知洛少爺想要怎樣?」聽出對方語氣不善,沈靜宇亦冷冷地問道。
「沈老闆這茶館是有客房的吧?」洛淵魚朝著茶館二樓看了過去,眼裡閃爍著精光。
「有是有,難道洛少爺無家可歸?」
沈靜宇嘴角彎成譏諷的弧度,和當年一模一樣,這是洛淵魚最不喜歡看見的表情,以前每當沈靜宇這樣笑,他就會莫名的煩躁,感覺對方小看自己。
而如今,洛淵魚只是稍稍沉默了一下,便從容笑道:「自然不是給我,而是給我師兄。我師兄住在我們洛府嫌拘束,所以我想給他找個清靜點兒的地方住上十天半個月的,沈老闆不會推辭吧?」
「師弟,這樣不好!」洛淵魚身旁的男子不認同的說,又看向沈靜宇,「沈老闆,我師弟的話你不必當真。」
「不礙事,墨城這裡投宿人少,客房總有空餘,公子若不嫌棄,就請住下,讓在下略表感激之情。」沈靜宇溫和地笑道,不過他並沒有說實話。
墨城雖小,可是繁榮富有,往來商旅不絕,客棧茶館常一房難求。
他之所以這麼配合的挽留洛淵魚的師兄,只是因為他不願欠洛淵魚的人情。
好在此後洛淵魚沒再提出什麼過分要求,與他師兄進了客房,沈靜宇便以身體不適為由早早離開了茶館。
其實身體並無大礙,只是打從見到洛淵魚後,心頭不知為何總像是被人掐住般,讓他喘不過氣來,不怎麼舒坦。
自己終究是太放不開,不能像洛淵魚那樣把什麼都忘記。
如果可以,他也不想記著那些荒唐的事情,也想將一切煩惱都忘掉,把頭腦放空,或許就不會這麼不快了。
沈靜宇在心裡強迫著自己不要去想,不要去在意有關洛淵魚的任何事,但卻沒意識到自己這樣反而滿腦子都是對方。
直到他踏入家門,這混亂的思緒才終於停止下來,因為花廳裡擺放著許多零碎物品,其中不乏收藏在庫房中的珍品。
「爹,您這是在做什麼?」沈靜宇找到了沈老爺問道。
沈老爺摸著自己的鬍鬚笑道:「自然是給你挑選些彩禮。」
「彩禮?送去哪家?」沈靜宇不由得一愣,他又沒有看中哪家姑娘。
「還哪家?當然是田家啦!」沈老爺吹鬍子瞪眼睛的說:「怎麼?莫非你還嫌田家小姐配不上你?」
「當然不是,孩兒不過是⋯⋯」沈靜宇急忙解釋,卻不知該如何開口。
每當提起成親之事,他腦海裡浮現出來的,卻總是那張可惡的嘴臉。
但為何呢?
為何會想到他?
為何會想到那個人逼自己親口說出喜歡他的那一幕?
而自己又為何對當年那人的一句話那麼在意,在意到這十年的時間都記著他?
甚至想著哪一天再見,他一定要問出原因,問洛淵魚如此追問是想讓他更難堪,又或是⋯⋯他期待著能從對方的口中聽到令人喜悅的答案⋯⋯
沈靜宇內心劇震,明白了一直不明白的事。
他原本一直都不懂,直到今日。
在茶館裡與那人重逢,他會被那人冷漠的眼神和話語刺傷,是因為在意他,是希望對方能對自己好一點,想要得到對方的重視,不要對方忘了自己⋯⋯
為什麼?為什麼自己會這麼想,為什麼會希望得到令他頭痛不已的冤家對頭的重視?
不⋯⋯不能⋯⋯自己不應該這樣!
沈靜宇的心緒又亂成了一團,而沈老爺卻絲毫沒察覺到,自顧自地在一旁唸叨著,「這田姑娘有哪裡不好?要模樣有模樣,要品行有品行,這墨城裡對田家小姐虎視眈眈的人家可不少,你若再不下手,只怕那麼好的姑娘會被別人搶走!」
「爹,孩兒⋯⋯」沈靜宇微微抿了抿嘴唇,眉頭緊緊地皺在了一起。
錯誤的執念,就應該趁早剷除!
神色變得凝重,沈靜宇思考了許久,終於歎了口氣,沉著聲音道:「一切但憑爹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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