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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術流青梅竹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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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檸檬1119

幫夫一把罩之《娘子得寵又賣乖》

  • 出版日期:2018/02/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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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能登上狀元榜,表示是天下此一行業的魁首,
她也知道,要想榜上留名必先通過考核,時限只有一年半,
而她師承神醫,問診把脈扎針用藥下毒(?)無一不在行,
偏偏運氣就是這麼背,抽到和男人「那話兒」相關的考題,
試問哪個男人會在她這個小姑娘面前大剌剌討論這個問題?
幸好讓她想到過世的娘曾在她小時候給她定了親,若有了婦人身分,
行事應該會方便得多,再不濟也可以先從枕邊人下手,
又幸好未婚夫不但仍守著婚約等她嫁,剛好還「不行」,真是天助她也!
婚後她一邊苦思如何讓他脫褲子讓她瞧瞧,畢竟他實在太君子,
一邊享受著他的疼寵,任何事都不用她動手,她只要負責動口使喚他,
他還包容著她的任性躁脾氣,甚至說他早早就將她放在心上,
就算知曉她嫁他另有目的他也不在意,反倒覺得宛如美夢成真,
這樣的絕世好男人,她要是不喜歡、不珍惜,她還配當個女人嗎?
但越相處她越覺古怪,他不如她所想是個單純莊稼漢,而是什麼漕幫幫主?
好似還和官府啊人命什麼的牽扯不清,甚至連她那無良親爹也摻和其中……
瑪奇朵
標準的天秤座,
喜歡幻想的故事裡都能有快樂的結局,
喜歡聽著音樂,一邊發呆,一邊看書,
一邊思考如何把感動轉換成自己能夠寫下來的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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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 子
宋冬雨小小的身子偷偷從宅子裡跑了出來,她不怎麼怕黑,再說了,夏天的月亮又圓又亮,把地上照得亮堂著呢!
誰說村子裡的小孩不跟她玩她就沒法子了,她一個人也能玩兒,而且還是大半夜的出來玩兒!
她走著走著,到了快靠近村口的地方,聽到那間還插著白幡的屋子裡傳來嗚咽的哭聲,她不由自主打了個寒顫,用稚嫩的童聲輕喝,「誰?是鬼嗎?我告訴你,我不怕鬼的!」
屋子裡的嗚咽聲隨著她這一聲輕喝戛然而止。
宋冬雨警戒的看著屋子大門,深怕從裡頭走出來什麼鬼怪。
她可聰明了,娘親說的那些鬼怪故事她都記得清清楚楚,連要殺鬼要用桃木劍和黑狗血她也沒忘記。
想到這裡,她下意識的低頭一看,這才後知後覺的意識到自己兩手空空,接著她又抬起頭,正好看到一道黑影慢慢的從屋子裡走了出來,她的小臉一白,嚇得放聲尖叫,「娘啊!有鬼啊!」
武軒夔紅著眼睛一走出來,就看到一個短腿小丫頭一邊尖叫著有鬼,一邊往村裡頭跑,他不知道自己當下是怎麼想的,總之也拔腿追了上去,沒多久就拎住了她的後領,勒得她不得不停下腳步。
「我不是鬼,別叫了。」
「哎喲!鬼要吃小孩啦!有鬼……」宋冬雨本還大聲叫喚著,聽到他這麼一句話,馬上噤了聲,隨即瞪大眼睛看著他,沒好氣地道:「不是鬼,你半夜嚇唬人做啥?」
「我沒嚇唬人。」武軒夔無奈的說道。
「我說有就有!」她霸道的這麼認定,「要不然你一個人在辦喪事的屋子裡哭啥?」
他又忍不住紅了眼眶,「那是我爹娘……他們都過世了……」
他也知道這樣不好,可是在大伯家,他跟兩個堂兄睡一間房,難過的時候必須強忍著不能哭,後來他實在忍不住了,只好趁著大半夜回到以前的家,誰知道才剛開始哭,就讓一個小姑娘給打斷了。
宋冬雨這時候還不明白過世的意義,可是看著眼前的大哥哥挺傷心的,她小大人似的拍拍他的手,「行啦!別哭了,日子總要過的,要不然我帶你回去找我娘吧,我娘可好了,我跟你說,沒爹娘也沒關係的,就像我也沒爹啊,我也不覺得怎麼樣,反正我還有娘呢!」
「妳別再說我哭了,我真沒哭。」武軒夔被一個小丫頭這樣拍著說別哭,小男人的自尊也跑出來了。
「知道,我不會說你哭啦!」
宋冬雨吱吱喳喳的說著話,牽著他的手往自家方向走去,完全忘記自己是大半夜偷跑出來的,直到在大門口看見娘親皺著眉頭瞪著自己,她這才驚覺大事不好。
可是她馬上就想到了法子,把剛認識的大哥哥給往前一推,「娘,我是聽見大哥哥哭了,我這才跑出去的。」
武軒夔倏地羞窘得紅了臉,有些不滿的低聲道:「不是說好不說的嗎?」
宋蘭芝看著兩個小孩你一言我一語的鬥著嘴,本來有些慌張的心思也沉澱了下來,取而代之的是無奈的微笑。
「行了,外頭風大,先進屋子裡來,我準備些糖水,冬兒,妳招待妳的小哥哥喝一些,等會兒娘再送他回去。」
兩個小孩點點頭,滿臉喜悅的進了屋子,宋蘭芝安排好了兩人,轉身進灶房準備糖水,再回來的時候,她被眼前的景象逗得忍不住失笑,女兒早就睡得不醒人事,而那個大一點的男孩則是半睡半醒的點著頭。
她放下了碗,輕輕搖了搖那男孩的身子,看他勉強醒了過來,她拿了件衣裳給他披著,問清了他的姓名、住在哪裡,便和他慢慢地往武家走去。
路上,宋蘭芝觀察著武軒夔,看他年紀雖小,可是說起話來有條有理,性子也穩重溫柔,一個突如其來的想法驅使她輕笑著問道:「夔哥兒喜歡冬兒妹妹嗎?」
「喜歡。」武軒夔點點頭。
雖然她違背了她的承諾,轉頭就把他哭了的這件事情說出去,但他對她還是很有好感的,或許是因為她在他最難過的時候出現,用無比的活力和甜美的笑容安撫了他不安的心。
她笑著又問道:「那以後妹妹給你當媳婦兒,好嗎?」
「好。」
宋蘭芝沒想到他居然當真了,有些錯愕地道:「可是妹妹年紀還小,還不能成親當媳婦兒,嬸子剛剛的話……」只是說笑的。
武軒夔認真地看著她,打斷道:「我會等,等妹妹長大了,我就娶她當媳婦兒,就像我爹說的,男人就是要把媳婦兒捧在手心裡照看著。」
聽著他小大人似的說著諾言,她不由得愣住了,實在說不出她方才只是同他開個玩笑。
宋蘭芝眼裡先是閃過悵然,然後從懷裡拿出一塊玉墜,只有指甲蓋大小,卻精緻的刻上了她的名字。
「這就當嬸子給你的信物,你好好收著,以後我也會跟妹妹說這件事的,可是如果你以後忘了這事兒也沒關係,這個信物就當做是嬸子給你的見面禮,好嗎?」她無法確定這孩子會不會記住這一夜兩人的對話,可是相信真愛的她,還是想賭賭看一回。或許,真的能夠讓女兒得到她這輩子已經不會再有的真心……
「我不會忘記的,等我長大了,就會娶妹妹當媳婦兒。」武軒夔走進家門前,回頭朝站在路口的宋蘭芝揮了揮手,大聲回道。
宋蘭芝笑看著他走進了屋裡,才慢慢轉身往回走。回到自家的宅子裡,看著睡得一臉甜蜜的小姑娘,把和那個玉墜成對的另外一枚玉墜用條紅繩繫在女兒的手腕上。
這對玉墜是她打小就隨身帶著的,就是希望這一輩子能夠喜得良緣,和和美美,可是她已經沒了這樣的念想,只能寄望女兒或許有這樣的福氣。
只願有良緣,護妳免受風雨。
讓妳有所依,伴妳一生一世。
第1章
「相公,來!我餵你喝湯。」
「娘子辛苦了,來!妳也喝口湯補補。」
宋冬雨看著眼前一對中年男女,雖然容貌依然年輕,但是知道他們真實年紀的她,除了「呵呵」笑了兩聲,只覺得渾身都要起雞皮疙瘩了。
如果是兩個小年輕這麼做,她還能夠沒好氣地啐一句世風日下,人心不古,可眼前這對已經年過半百的夫妻這麼做,還是她的師父和師娘,她除了想辦法眼不見為淨,還能怎麼辦呢?
所以她低頭猛扒飯,眼也不抬一個,菜也不夾,就想趕快把飯給吃完,好擺脫這讓她渾身不爽利的氣氛。
好不容易撐完了一頓飯,宋冬雨臭著臉坐在邊上,手裡端著一杯熱茶,等著師娘甜蜜蜜的也給師父送了一杯茶水後轉身離開,才沒好氣地道:「這回叫我回來做什麼呢?你之前說要讓我集滿一百個病例的,還得是那種不好治的,我現在可忙得很!」
坐在上位的甄子酖笑咪咪的瞅著他的閉門弟子,也是最有天分的一個徒弟,「我就想說妳那一百人好像也要湊齊了,才喊妳回來的,妳不是一直期待要試試封榜的考試嗎?」
「這一百人的病例不就是考試了嗎?」宋冬雨瞪大了眼睛,有種被耍弄的感覺。
「喔?那只是我想的,不是樓裡正式的測考。」甄子酖一點也沒有耍了自己徒弟的自覺,不以為意的笑了笑,「最近什麼疑難雜症想要找我醫治的人太多了,妳前面兩個師兄也挺不爭氣的,一個整天窩在藥谷裡頭,一個整天窩在亂葬崗裡頭不幹正事,師父我自然只能派出最能夠依靠的關門弟子,也就是妳出手。」
他絕對不會承認,每回出門一趟都跟要了他老命似的,又累又煩,他又不是那種很有醫德的大夫,所以偷個懶把那些病患都扔給自己的弟子也不為過吧!
宋冬雨覺得自己如果有一天會英年早逝,肯定是被眼前這個不著調的男人給氣死的,她深深的吸了口氣,咬著牙問道:「所以要封榜的考題到底是什麼?」
她是師父唯一的女弟子,也是最小的弟子,她學醫沒有別的想法,就是能夠像師父一樣,在狀元榜上落下自己的名字,名揚千古。
甄子酖笑了笑,不知從哪兒拿了一個箱子出來晃了晃,然後遞到她面前,「抽籤吧!考題的難易就看妳的手氣了。」
對於弟子的教導,他和其他人可是大不相同,對於那些醫人要先有醫德的大道理,他嗤之以鼻。
所謂醫者,就是要把能不能成功醫治病人這個大前提放在最前面,如果醫不了人,就算德行比聖賢還高尚又有個屁用,還不如轉行去當聖人算了。
他這離經叛道的觀念在自己弟子的面前是不曾遮掩過的,以致於他教出來的弟子,除了最小的這一個,幾乎都是按自己的喜好隱世,只專注往自己有興趣的方向發展,即使有好醫術,也幾乎不接診,導致世人一直以為他這個神醫從來都不收弟子,感嘆他一身好醫術就要斷了傳承。
要不是為了保持神醫的神祕感,他真想跳出來大喊冤枉。
收了三個弟子,哪一個他不是認真教了?可是教完了以後他們不出去救人,難道還要怪他嗎?
宋冬雨不想理解師父心裡在想什麼,她放下杯子,搓了搓手,然後看著那個看不見裡頭的箱子,一臉視死如歸的把手探了進去,左撈右撈的抓住自己感覺最合心意的一張籤紙後,把手抽了出來,連忙攤開紙張一瞧。
「這……這是什麼?」看清楚紙條上的字後,她整個人瞬間變得無神又呆愣。
甄子酖抽走她手中的紙條一瞧,原本想要忍住笑的,可是這樣的趣事實在太難得了,讓他捏著那張紙條,哈哈大笑了起來。
要說這籤筒有做手腳那是肯定沒有的,只是狀元樓對於所謂的神醫標準是很嚴苛的,要是考核的籤都是同一種考題,那有什麼意義?考核箱裡頭的題目,自然要「與時俱進」。
那些解決不了或是等待解決的疑難雜症,就寫成了籤往裡頭放,後來發現這樣籤筒裡頭放不下了,只好分科放在籤筒裡,再依照前一任金榜的神醫把手上的病例挑出符合這個病兆的給選上一個。
不是他說,能夠到他手上,說不上是一般的不治之症,至少也是罕見的疑難雜症,他手上這些症狀的病人,他有些是有自信醫好的,有些也沒法子,所以才說要看她的運氣抽到哪一種,不過她的運氣真不知道該說是好還是不好,什麼不抽,居然抽到了「玉莖」,還要編著一本相關的醫書。
他笑到抖個不停,才忽然後知後覺的想起,糟糕!這好像是他以前拿來坑人的籤,他本來都忘了有這支籤的存在,現在居然被自己唯一的女弟子給抽中了。
笑聲停了,甄子酖小心翼翼地瞄向宋冬雨,發現她還沒反應過來,連忙把那張籤紙給揉在手心裡,然後輕咳了兩聲,「行了,既然抽到了,等等我就把那病案拿給妳,妳自己斟酌斟酌。」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其他科目都有有醫案的病者可循,只有這個題目是自己當年為了坑人出的,剛剛好是一堆正經病例考題中唯一的例外。
他越想越覺得自己真的是把自己的關門弟子給坑慘了,莫名有些心虛啊!
宋冬雨不是那種無法接受現實的人,她一回過神來,馬上就意識到自己抽到的那張考題籤,肯定跟師父脫不了關係,她沒好氣地射了一記眼刀過去,「師父,該不會……」
「唉,這年紀大了,很多東西都不知道放哪兒了。」甄子酖故意扶額假裝苦思,一邊朝從剛剛開始就不作聲、笑看著他們師徒鬥嘴的賢妻使眼色,「娘子,我忽然想不起來那份醫案放在哪兒了,要不妳也來幫我找找?」
宋冬雨明知道這對夫妻是不想面對她的質問,才想趁機溜走,但是不管怎麼樣,那張籤紙的確是她自己抽出來的,也怨不得別人。
只是……「玉莖」?她想起了師父那不靠譜的性子,總覺得事情發展會比她想像的還要更糟糕。
宋冬雨還帶著微微嬰兒肥的臉上不由得閃過一絲陰霾,覺得自己當年肯定是壞了腦子,才會拜了這樣不靠譜的師父。
這樣的念頭在接過師娘一個人拿過來的醫案後,她額上的青筋猛地一跳—
誰來告訴她,什麼叫作編著「男子私處病例解析之一百解」?她咬著牙,必須要用盡全力克制自己,才能避免那份醫案成為一團被撕碎的廢紙。
不要攔她,她現在想要去脫離師徒關係,然後把那不靠譜的老頭兒給揍一頓先!
 
 
青山村,顧名思義就是被青山給包圍住的村子,即使村子距離縣城並不遠,甚至以直線距離來說,可以算是挺近的,但因為四面環山,平日出行至少要繞著山路走上大半日,更別提到了冬日,若是下個幾天大雪,就幾乎等於封山狀態。
可是這樣艱難的地理環境也是有其好處的,起碼在鄰近的鄉鎮裡,青山村是最少被戰火波及到的地方。
畢竟周遭可以打劫的村子多得是,有時候外頭戰火紛飛,誰也不願意花時間和力氣,就為了進這一個小村子裡搶人搶物。
一樣的日出日落,在這初秋時分,原本一片翠綠的青山上,因為秋意而染上斑駁的顏色,有橘色、紅色、褐色等等,為這一片山林增添了不同的風采。
不變的是村子裡的炊煙裊裊,偶爾夾雜幾聲雞鳴狗吠,還有婦人喊著稚童回家吃飯的聲音。
不過也是有例外的,好比說在村口處的一間屋子後頭,一個高大男人正拿著斧頭,一下又一下的劈開碗口粗的木柴,初秋的天氣,在日出日落之時,溫度已經有些降了下來,男人卻不以為意,赤裸著上半身,不多久,他的身邊已經堆起了半人高的柴火。
而男人的身邊則是站著一個穿著素衣的纖弱女子,身上即使多披了件披風,看著依然是弱不禁風的模樣。
她臉上掛著泫然欲泣的表情,眼眶微紅,看著眼前完全不解風情的男人,心中恨得想咬牙,可是出口的嗓音卻依舊輕柔婉轉,「夔哥,你難道就這麼狠心嗎?看在姊姊的情分上……你就不能幫幫我嗎?」
武軒夔停下劈柴的動作,轉頭看向林茉兒,如同古井般深幽的眼瞳裡閃過一絲漣漪,用低沉的嗓音緩緩回道:「就是看在她的分上,我才更不能答應妳的要求。」
「為何不能?我們男未婚女未嫁,又是打小一起長大的,你就當救救我成嗎?我真不想嫁給隔壁村村長的兒子,那人都已經娶了第二個媳婦了,誰不知道前頭那一個是生生讓那家子給磋磨死的……」一想到自己的下半輩子就要跟著一個農家漢子,日復一日的在鍋灶還有田地之間打轉,整日不是男人就是孩子的過活,林茉兒本來只是佯裝哭泣的聲音也頓時真摯了起來。
他輕垂眼眸,沉默了半晌,剛硬的臉部線條沒有半點軟化,「所以呢?妳想要怎麼做?除了娶妳以外……」
他願意退一步,真的就是如她所說,看在她姊姊的情分上。
林茉兒不知道,所謂的情分在他的心裡不是可以無止盡索取的,是用一次就少一次的,對武軒夔來說,這是容忍她任性的最後一回了。
林茉兒咬咬牙,心思敏感的她自然也察覺到他語氣中淡淡的不耐煩,可是她不甘心就這麼被家裡人安排嫁給一個鄉下漢子,她明明不比姊姊差,憑什麼姊姊曾經能夠勾搭上的男人,她卻得不到?
她仍相當堅持地道:「除了嫁給你,我想不到別的法子了,而且我家裡人也不會讓我一直不說親事的。」她覺得這樣的懇求不夠,心一橫,直接跪了下來,動作毫不拖泥帶水,甚至可以聽見她的雙膝重重落在地面的聲音。
只可惜這樣的舉止對武軒夔一點用都沒有,更不可能讓他心軟。
他淡漠的看了她一眼,語氣依然清淡決絕,「我可以幫妳重新找一門親事,離開這村子也成。」唯獨她提出的那個請求是絕對不可能的。
林茉兒不敢置信地看著他,眼淚無法抑制的串串落下,「為什麼?為什麼這麼簡單的要求你也不肯答應?我……」
「我無法帶給任何女人幸福。」武軒夔淡淡地道,眼裡的滄桑一閃而過。
「什麼……」林茉兒一聽,小臉倏地變得蒼白。
她聽說過他是因為受了重傷才回鄉,卻沒想到他多年來沒有娶妻生子,是因為這樣的理由,若是其他的原因,她或許還能不在乎,可要讓她年紀輕輕就守活寡,她真的辦不到。
「你……你為什麼不早說?早知如此的話、早知如此的話……」早知道的話,她又能如何呢?林茉兒說不出話來,只覺得自己長久以來的打算似乎都因為這個意外的消息而被打亂了。
武軒夔自然不知道自己的一句話帶給她多麼大的震撼,只知道當他再次轉過身的時候,林茉兒已經不見人影。
對此,他並不感到意外,甚至也沒有其他多餘的反應,畢竟一個村子裡的小姑娘,反抗未來親事這種小事,還不值得讓他一直掛心。
劈完了最後一塊木柴,他還沒來得及擦汗,便淡淡地看向屋子邊上的樹叢後方,「既然看夠了戲,何不出來一見?」
打從剛剛開始他就注意到樹叢後面站了一個人,只是林茉兒那時候還在一旁哭哭啼啼的,他不想節外生枝,便不作聲,現在林茉兒都離開了,那人還是繼續待在那兒,這樣遮遮掩掩的行事,讓他有點看不過去。
只是武軒夔怎麼也沒想不到,當看到那個人從樹叢後頭慢慢走出來的瞬間,他整個人像是懵了一般,只能眼也不眨的瞪大眼睛。
就像曾經在夢中見到的場景一樣,那個他一直等待又覺得無望再見的人兒,就這麼出現在他眼前。
 
 
宋冬雨覺得人果然不能夠太過鐵齒,並且想著是不是應該馬後炮的去找間文昌廟拜拜,看能不能阻斷打從自己接受考核以來就沒斷過的噩運。
自從抽出了那不靠譜的考題後,她的第一個念頭自然是先查閱狀元樓的醫書,打算看看有沒有前人寫過類似的書,再來想想自己的這一本該如何編寫。
沒想到唯一一本居然就是自家師父寫的,讓她頓時覺得自家師父真是坑徒弟的高手,抽籤的時候被捉弄了一回,沒想到更坑徒弟的居然在這兒。
說不上是幸運還是不幸,甄子酖寫的這本給了她方向,可是也給她造成不小的阻礙,畢竟一些能夠寫的基礎都已經寫過了,她若是重複寫絕對過不了關。
只不過她相信比起成天躲著偷懶的師父,她長年在外頭奔走,就算沒有掛上狀元樓的招牌也能夠招來不少病例。
可是她想像得美好,卻小看了男人的自尊心。
就算宋冬雨打出狀元樓的招牌,私下找一些以前醫過的病患還有病患的家屬,但是幾乎沒有半個人願意承認自己「胯下有疾」,頂多就是拐著彎問她有沒有哪種方子可以讓人「重振雄風」。
呵呵!就是有,她也不給這些不提供病案的人。
碰了幾次釘子後,她知道問題在哪兒了。
就像婦人們也習慣找成了婚的女大夫看病是一樣的道理,男子就是要討論這種病狀,也會找成了親的男大夫,假如她已經成了親,或者是做婦人打扮,說不得這些男人就不會那麼排斥她問問關於他們胯下那二兩肉的問題。
一想到這兒,宋冬雨就想起了自個兒小時候似乎定下了一樁娃娃親來著。
她搖了搖手腕上早已經換過手鍊的玉墜,卻想不起來這樁娃娃親到底是什麼時候訂下的。
雖說她從來沒想過嫁人這個問題,但是既然剛好這門親事有用,拿來利用一番倒也無妨。
宋冬雨按著記憶尋到應該是未婚夫的家中的時候,即使她有想過這些年因為自己無消無息,對方可能已經娶妻生子,也有可能早就搬出了這個小村子,卻沒料到對方不但還住在這兒,居然還讓她聽見了他說自己「不行」!
她覺得自己可能需要好好的冷靜冷靜。
雖然她是需要一個男人當丈夫,但是這個男人親口承認自己「不行」這件事,還是給她帶來了不小的震撼。
可仔細想想也是有好處的,她現在就有一個現成的病患例子可以用,不過也不是沒有壞處,看來她在成親之前得先有守活寡的準備。
在許多紛擾的想法像萬馬奔騰一樣在腦子裡呼嘯而過的時候,宋冬雨沒想到那個男人已經發現躲在樹叢後正在考慮要不要出來見人的她。
既然都已經被發現了,躲躲藏藏的也不是她的性子,她理了理因為趕路而有些髒亂的衣裳和頭髮,緩緩走了出來。
剛剛聽著男人和那個女子說話,她想像中的男人該是冷酷的莊稼漢的樣子才對,可是沒想到一對上這男人的雙眼,卻讓她忍不住停住了步伐,不知道該不該繼續往前走。
男人身材高壯,赤裸的上半身布滿勞動後的汗水,黝黑的臉上有一條從右眉到臉頰的疤痕,搭上他本來就顯得剛硬的臉部線條,不說話的時候看起來格外兇惡。
可偏偏這樣的人卻又有一雙深邃的黑眸,細長的眼型,眼尾又有些風騷的微微上勾,那眼直勾勾的對著人瞧的時候,像是要把人的魂都給看穿。
宋冬雨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事,一個照面就把人從上到下給看得清清楚楚,就連那人眼裡一瞬間的怔愣都沒錯過。
「妳是……冬兒?」武軒夔有些不敢置信的開口。
冬兒這個小名在這樣的小村子裡也算是隨處可見的,可是從這個男人嘴裡喊出來,宋冬雨沒有半點懷疑她就是他說的那個冬兒。
「我是宋冬雨……你是武家哥哥?」宋冬雨其實早已確定,可還是裝作一副臉生的模樣。
武軒夔聽到她這麼說,頓時感覺到原本空空蕩蕩的心,似乎都因為這簡單的四個字而變得溫暖起來。
當然,或許也是因為她還梳著姑娘的髮式,讓他曾經有過的擔憂也瞬間消失無蹤。
他應了聲,卻不知道接下來該再說些什麼,只是眼神有些貪婪的瞅著眼前的小姑娘。
當年那個還矮他一個頭的小丫頭,現在頂多就是到他的肩膀而已,那仍顯得有些圓潤的臉蛋,還看得出當年圓臉小丫頭的樣子,只是多了幾分少女的身姿,還有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氣質,讓她看起來跟這個小村子裡的其他姑娘格外的不同。
宋冬雨不是個習慣沉默的人,尤其是現在考核的事情已經因為各種原因不斷被延後,她心裡正急著呢,哪裡還有心情玩這種猜猜看的遊戲。
她性子果斷,上上下下打量著男人,不管肌肉還是體格,甚至連那重點部位也都多飄去幾個眼神關注一番,她在心中默默的點點頭,覺得這男人雖然可能「不行」,但是整體來說還是可以的,起碼沒缺什麼。
她抬頭看向武軒夔,見他還跟個二愣子似的直盯著她瞧,她越發覺得自己打小定下的這樁婚事不算差了。
起碼不是那種對著女人就把鼻孔朝天,活像天老大,他老二的模樣,而且對於女色也是很分得清的,瞧他剛剛死守著自己的底線,死活不讓那個姑娘得逞就知道了。
也不怪她對男人的要求降得如此之低,誰讓她這些年形形色色的男人見過許多,除了她師父那個真的只守著一人到老,還那麼黏乎的是個大例外,其他的……她也不多說了,都是跟她爹差不了多少的混帳東西。
反正男人都是一個樣,若是要找個掛名丈夫,眼前這個男人倒也是個不錯的人選,起碼看起來不是會拈花惹草的模樣,個性看起來也老實。
心中快速的盤算著,覺得這打小定下的親事對自己也不虧,又想到這樣的男人看起來不差,有眼光的顯然也不是只有她一個,瞧剛剛那個不知道名字的女人主動下跪求嫁人就知道了,金子到哪裡都會發光,她要是拖拖拉拉的,說不得還真的有哪個女人表示不在意守活寡,這男人一個守不住,就讓人給拐走了。
既然是她看上的人,煮熟的鴨子豈能讓牠給飛了?當然不能!
該下手就下手,絕對是宋冬雨行事的原則。
「你是武軒夔?打小跟宋家一個姑娘定過親的?」宋冬雨雖然已經知道了他的身分,可還是想要再確定一次。
武軒夔不是感受不到她剛剛幾近放肆的打量目光,可是一聽到她自己提起了那樁親事,心中頓時又升起了不該有的期待,心提得老高,眼神多了幾分熱烈,緩緩地點了點頭當做回應。
她微微一笑,豐潤的兩頰露出一對淺淺的酒窩,小臉自信地微微抬起。「我就是跟你訂親的宋冬雨,我回來了,我們成親吧!」
她說完後,便靜靜地等著他的回覆,心裡也打著腹稿,覺得他若是像剛剛對待那個姑娘一樣拒絕了她,她應該說什麼?還是她乾脆直接把人打暈或是下藥把他給迷暈?
武軒夔定定的看著她那張揚的小模樣,回道:「好。」
他等待了這麼久,不就是等著這一日嗎?
「放心!雖說你有那啥難言之隱,但我……什麼?你剛剛說什麼?」宋冬雨話說了一半,才發覺他的回答跟她預想中的不一樣,不由得滿臉疑惑的看著他。
「我說好。」見她一臉錯愕,他忍不住想像她兒時一般,抬手摸摸她的頭,可是手抬到一半,最後還是忍住了。
來日方長……他這麼對自己說。
「好……那就好……那什麼時候成親?」宋冬雨不想讓他覺得自己很急迫的樣子,但是她的確又挺急的。
寫醫書又不是寫話本子,只要求個語句通順,沒有錯漏字就成,到時候有關的醫案還有後續的追蹤等等,都得要花時間仔細辯證,她光是希望一年之內就成書,都覺得時間不夠用了,若是再耽擱下去,都不知道何時才能寫得完,偏偏考核的時間可不是無限期的,只有一年半,可沒有多少時間讓她揮霍了。
「妳很急?」
武軒夔現在終於察覺到不對勁了,一個姑娘家久久沒回家鄉,結果也不回家就直接找到訂親的男人家中,緊接著自己問起親事來,難不成是因為有什麼隱情需要趕緊成親?
「我不急,呵呵……我就是問問,嗯……我是想著你也老大不小了,怕你急呢!」宋冬雨連忙找了一個絕佳的藉口。
「我是滿急的。」他定定地看著她,低沉的嗓音微微顫抖。「我現在就可以準備拜堂的東西,雖然簡陋了些,可是今夜之前一定能成,如果妳不介意的話……」
這麼多年了,他也不知道自己等待的是一個約定,還是只是一個他自己想像出來的執著,但無論是哪一種,現在都是夢要成真的時候了,就算她在下一刻說要反悔,他也不會放手的。
宋冬雨沒想到他的速度這麼快,不禁愣了下,對上他那像是蘊含著某種即將要噴發什麼的雙眸,她莫名覺得好像有種被野獸盯住的錯覺。
揉了揉眼,眼前的男人除了那道疤痕看起來兇狠了點以外,應該沒有任何的危險性……吧?
「我沒問題。」宋冬雨點點頭,為了避免自己看起來太過急迫,她又傲嬌的補上了一句,「我不是很著急的,是看在你年紀大了想成親,我才勉為其難答應的。」
「嗯。」武軒夔沒有反駁,她說什麼都好,他只在意最後的結果是不是他想要的而已。
他把她帶進屋子裡,升好了火爐,把屋子烤得暖烘烘的,又替她燒了熱水,接著不知道從哪裡翻出來一堆點心果乾,擺了滿滿當當的一桌子,這才三步一回頭的離開了。
宋冬雨看著他那樣子,一邊嗑起了果乾,忍不住噗哧笑出聲。
他怎麼看起來像是怕弄丟自己獵物的野獸呢?
很久之後,她才赫然發覺,女人的直覺有時候準確得可怕。
她的感覺沒有錯,只是現在她還很單純,還不明白自己就是那隻被野獸叼進窩裡的小白兔。
第2章
兩支大紅燭,一身紅布衣裳,還有一桌子的小菜,加上一罈子剛從土裡挖出來的老酒,這就是宋冬雨的婚禮。
沒有賓客,沒有媒人,沒有熱熱鬧鬧的鑼鼓喧天,甚至沒有主婚人,只有一個男人,穿著一身半新的衣裳,繫了條紅色腰帶。
武軒夔怕她會嫌棄,看著她重新換了一身紅布衣裳充當喜服的時候,眼裡還有著無法遮掩的忐忑,嘴裡也不斷保證道:「時間太緊湊,我只能找著這些東西,若是妳不嫌棄就先將就將就,往後我定會補上更好的,三媒六聘、花轎喜服,一樣都不會少。」
宋冬雨笑了笑,回道:「不要緊的,這樣就很好了。」
她扯了扯身上的衣裳,雖然有點不合身,但那紅色衣料看起來還是簇新的,看得出來是被人家好好收著的,頭髮也是她依照印象自己挽的,只是比不上那些專門挽髮娘子的手巧,沒那些花俏樣子。
可就算這麼簡陋,她的心情還是好的,她畢竟也是打這村子裡出來的,即使很多事情早已經忘了,可是在這村子裡想要急急忙忙找出這些東西,她也知道可不是簡單的事,光是這份心意,她就沒有半點嫌棄。
一個人說了什麼不重要,要看對方能夠為自己做些什麼,宋冬雨這些年在外行走,對此更是深有體悟。
成親的過程更是簡陋,兩人站在外頭拜了一拜,又進屋子裡對著武家的祖先牌位拜了拜,緊接著就是夫妻兩人互相作揖。
即使簡陋,可是彼此起身的時候,互相對望的那一眼,讓宋冬雨頭一回有了種羞澀的感覺,她覺得自己就像個真正的新嫁娘,忘記了她是想要藉著成親婦人的身分,來達到編寫病案的目的。
兩個人用了些酒菜,又各自洗漱了一番,就已經深夜了,忙碌了一天,宋冬雨根本就沒想過新婚夜還有入洞房這樣的事,在武軒夔還在外頭沖著涼水,沖淡滿身火熱的時候,她早已經捲了被子,躺在大床上呼呼大睡。
武軒夔一進屋子,看見的就是只穿著褻衣,把自己捲得像隻蟲子、睡得正香的小姑娘,一張大床被她佔去了一大半,剛剛兩人對望時的羞澀似乎都只是他的幻覺。
他坐在床邊,聽著她和緩的呼吸,確定她是真的睡熟了,他才敢伸手緩緩撫上她披散在床上的黑髮,他一點一點的輕撫著,像是安撫著許多年來心裡的那一點不安,還有孤寂。
他知道她許多年不曾回村子定然有原因,當年的事情他也模模糊糊知道了幾分,如今她又重回村子裡,提起了當年的婚約,他自然不會自滿的以為她是真的為了那個婚約,甚至是為了他而回來。
不過那些都不打緊,不管她有什麼目的,只要她現在是他的妻子就好。
他輕嘆了一聲,靜靜的看著桌上兩根大紅燭一點點的落下紅淚,始終不敢閉上眼睛睡去,就怕這只是美夢一場,醒來後一切如昔,所以至少這一夜,他想守著這對紅燭直到天明。
 
 
宋冬雨這些日子已經許久沒睡好了,難得昨夜一夜無夢,窩在暖暖的被窩裡,整個人睡得骨頭都有點發懶,她滿足的從床上起身的時候,一時之間還有點分不清今夕是何夕。
眨了眨眼,稍微清醒一點後,她準備下床,這才發現自個兒的鞋襪已經整整齊齊的放在那兒,鞋子下頭還放了一塊皮子,踩起來的觸感有些硬,卻隔絕了地上的冷意,她一邊暗忖著那男人看起來兇狠,卻意外貼心的同時,把鞋襪給好好地穿上。
下了床,她發現那男人體貼的地方可不只是如此。
她的外衣掛在床邊,下頭還擺了一個煤爐,上頭用竹篾子罩著,令衣服可以被烘暖,還不會被火星給燎上,而桌上更是擺了一壺的熱茶,也不知道是不是剛擺上而已,摸了茶壺邊還覺得暖手。
穿好衣裳又喝了杯熱茶水,看向邊上的櫃子,不知道什麼時候擺了一面銅鏡,一旁還有一盆用來洗漱的溫水。
宋冬雨沒想到會有一個男人這麼細心地替她準備這一切,但是不可否認的是,在穿上暖和的衣裳、用溫水洗漱和喝著溫熱的茶水時,那一點暖意似乎隨著茶水滑入體內,也緩緩暖了心窩。
她正想著這門親事真的挺不錯的,思索著什麼時候要進行下一步,就是委婉的告訴男人,讓他給她治病,看看療效,看能不能藉此打出點名號,取得更多的病案,好完成考核,可屋外一聲高過一聲的喧鬧聲,讓她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等細細聽了這聲音居然就在門外,而且顯而易見的是衝著她新上任的夫君來著的時候,她這個表面看起來圓滑和善,但是內裡就是小炮仗的辣姑娘哪裡還忍得住。
她剛踏出門外,就看到站在最前頭的一個老嫗正在罵罵咧咧—
「總之,你今兒個就是要搬,不搬不行!要不然你老了以後,看哪個姪兒還願意給你摔盆送終啊!」
「吵死人了,哪來的潑婦,一大早就在別人的家門口瞎鬧?」宋冬雨慢慢地走了出來,沒好氣地道。
門口的武大娘還有大兒媳婦朱氏和二兒媳婦王氏看到一個嬌嫩嫩的姑娘從屋子裡走出來,全都傻了眼。
是武大娘先反應過來,她瞪大了雙眼看向武軒夔,雙手扠腰大聲質問道:「這小娘皮是誰?!」
「小娘皮罵誰呢?」宋冬雨冷冷一笑,反問道。
武大娘沒深想,直接反罵了回去,「小娘皮罵妳呢!」
「阿婆,妳都這把年紀了,還自稱小娘皮,也好意思咧!」宋冬雨雖說平日少和這等鄉野村婦鬥嘴皮子,可是有那樣老愛坑人的師父,她自然不會吵輸。
武大娘愣了下,意識過來自己是被反涮了一把,氣得滿臉通紅,抬著手,張牙舞爪的就要去撓宋冬雨,可是她人都還沒靠近宋冬雨,武軒夔便先一步護在宋冬雨面前。
武大娘的爪子可是日常對戰其他婦人練出來的,那一下武軒夔不擋不避,直接受了,臉上立刻出現五條指甲劃過的紅痕,雖然他臉色黝黑,不是很明顯,但還是有些可怖。
宋冬雨原本都已經準備要好好收拾這個敢衝著她動手的老婆子了,卻沒想到有個傻瓜就這麼不閃不避的擋在她前頭,她看他的臉都被抓得撇了過去,她惱怒的將他扳過身,看見他臉上那紅紅的抓痕時,怒火頓時從心中蔓延開來。
「你替我擋什麼?難道你以為我對付不了這個老婆子?!」
宋冬雨沒意識到,自己已經不知道在何時把眼前這個細心的男人劃分在自己人的範圍內,才會對他受傷而感到憤怒,但她知道這個話沒說兩句就直接動手傷人的老婆子,確實挑起了她的怒氣。
武軒夔雖然不知道她有什麼本事,可是看她一個小姑娘能夠獨自回到村子裡,肯定是有倚仗的,也絕對不是武大娘這樣的人可以招架的,他先安撫了宋冬雨幾句,然後看著武大娘,一臉嚴肅的說道:「大伯娘,我不說,可不代表我心裡沒數兒,不過事情既然都已經過去了,也沒有再提的必要,如今我已經有了自個兒的媳婦兒,自然就不需要文哥和武哥家的孩子來替我傳承香火。」
武大娘被他沉下來的臉色一嚇,尤其他臉上那道長疤讓她更是心裡發虛,可是再看向兩人身後的大屋子,想到自家那被擠得幾乎無處下腳的老宅子,她又壯起了膽氣,「夔哥兒,你這是翅膀硬了,就不想管我和你大伯了嗎?你也不想想看,如果不是我和你大伯風吹日曬做農活、辛辛苦苦的攢銀子,能把你拉拔到這麼大?這做人可得講良心啊!」
她大聲哭號著,一下子就把村子裡不少人的目光都給吸引了過來。
秋收剛過,家家戶戶都是正當閒的時候,武軒夔這屋子又蓋在村口附近,來來往往都能見著,武大娘也是打著讓村裡人都瞧見的打算,豁出了老臉不要,也要把武軒夔給刮下一層油水來。
一樣都是村子裡住著的,憑什麼就這煞星能夠過上好日子、住上大宅子?要不是當年他們收留了這父母早亡的煞星,他早就不知道死在哪個山坳了,哪還能夠過上今天這等滋潤的日子?
朱氏和王氏見自家婆母都這麼奮力「演出」,自然不能只在邊上乾看著,她們跟著武大娘的討伐聲,一句句的應和著—
「都是一家子,您自個兒吃香喝辣,也不能忘了咱們家還有幾個孩子連正經飯都吃不上!」朱氏是個潑辣幹練的,馬上就把自家孩子拿出來當藉口。
「我家栓子昨兒個吃番薯吃得滿肚子酸水,晚上哭了好久呢……」王氏性子弱,可也知道今日不出聲,回去還不知道要被婆母怎麼教訓,也小小聲地順著大嫂的話尾說道。
武軒夔垂下眼眸,淡淡地看了眼朱氏和王氏,「今年秋收剛過,家裡的米糧要是還沒賣,怎麼也不能把孩子給餓著,而且前兒個我才見著大虎領著栓子幾個吃肉,不像是吃不上正經飯。」
武大娘聽不得別人說自個兒孫不好,虎著臉伸出手指著武軒夔,指尖差點戳上他的眼,「我孫子就是多吃幾塊肉又怎麼了?就是沒得糧食吃,才讓他多吃幾塊肉,要不然天天嚥番薯,那能行嗎?那可是咱們武家的香火。」
「大伯娘,如今大家都各自成家立業了,當初分家的時候,我也只拿了我家的這塊地兒和二兩銀子,況且這幾年我寄回來的嚼用也不少,若是大伯娘覺得哪裡不對,今日我們就請村長來說個公道,如何?」武軒夔不疾不徐地把事情都給說了清楚,最後又提起當年分家的事,就是希望她多少知道要是繼續鬧下去,絕對不是他討不了好。
「找村長來又怎麼樣?別以為村長老糊塗了,替你說話我就怕了,我說的哪裡不對了?難道你就不是我們養大的?難道不應該給我們兩個老的一些好處?」武大娘根本就不怕,分家的事情都過了多少年了,誰還能真的記得清楚?
「武大家的,當年的分家書就是我這個村長做見證的,怎麼,要有什麼意見我也想聽聽。」
也是正巧了,老村長今兒個正好要往城裡去,沒想到才到村口,就見到武大娘在夔哥兒的家門前吵吵鬧鬧的,他本來沒打算理會,可是沒想到竟是跟武家分家的事情有關,甚至還罵到他頭上,讓他直接跳下了馬車,也不管自個兒的腿腳沒那麼利索,直直的走到武大娘面前,一雙銳利的老眼緊瞅著她瞧。
武大娘沒想到村長居然聽見她說的,忍不住瑟縮了下,乾巴巴的笑道:「沒呢,就是一時嘴快……」
「怎麼,這時候就一時嘴快了,剛剛不是還說我老糊塗了嗎?」老村長哼哼冷笑,「前陣子我就聽說妳常來夔哥兒這裡鬧,想著正忙著秋收,又懶得理會妳,沒想到妳還不依不饒了!
「當年分家是怎麼回事,妳要是不怕丟臉,我可以幫妳說說,當年武家老二剩下的地,還有那些家什不都讓妳和武大給賣了?不說那些家什,就是賣那幾塊地賺得的銀兩,養夔哥兒到成年也夠再讓他娶個媳婦兒了,結果呢?妳銀子拿了,夔哥兒養沒幾年,就讓他頂了妳家的孩子去從軍,好不容易孩子回來了,妳又把老宅子這兒光溜溜地給了人,連個鍋碗都沒有,夔哥兒每次寄回來的軍餉不知道有多少,妳只給了二兩銀子就打發了。
「就妳這樣的也叫作分家?當年夔哥兒不說話,我也就沒宣揚這件事,要不就你們一家子不幹人事的,說出來我都嫌丟臉!怎麼,現在還想要從夔哥兒身上拿什麼?妳自個兒要是摸不著良心,我現在就去找妳當家的來,看看妳這些主意他知不知道!」
都是村子裡的人,武大娘這樣鬧也不是頭一回了,可大家都覺得武軒夔日子過得好,就是給撫養自己的長輩一點孝敬也是應當的,卻沒想到當初分家的時候是這般情形,頓時不少人看著武大娘一家三個女人的眼神都不對了。
武大娘見村長居然真的把當初分家時的事情給撕扯開來,不敢再多說什麼,灰溜溜的帶著兩個兒媳婦走了。
老村長哼了聲,倒也沒說什麼,如果不是武大娘得了好處又貪得無厭,這雞毛蒜皮的小事他可不想搭理。
突然老村長視線一轉,發現武軒夔身邊多了一個有點面生的小姑娘,看著那姑娘像是梳了個婦人的髮式,再看向武軒夔時,表情多了幾分驚喜。
「你這孩子,娶了媳婦兒怎麼不說?該不會昨兒跑來借紅燭就是……」老村長像是想到了什麼,最後嘆了口氣道:「成親這樣的大事怎麼能夠這麼隨便呢?罷了,這過日子也不是靠成親的風光,你節省一些,也省得你大伯娘老是來胡鬧。」說完,他又看了宋冬雨一眼,然後搖搖頭走了。
可是他越想越覺得奇怪,難不成他真是老了?那姑娘看穿著就知道不是村子裡的人,可要是城裡人,他又怎麼會覺得有點眼熟呢?
宋冬雨不知道老村長心裡的糾結,瞪了武軒夔一眼,沒好氣的說道:「人都走了,還傻站著幹麼?回屋子去,我給你臉上擦點藥。」
她真沒想到自己選的這個男人居然還有這樣的極品親戚,想到以後得跟這樣的人在同一個村子裡打到照面,心裡就默默有了點期待。
嗯哼!她們可千萬要來招惹她啊,要不然她都不知道該找誰下手玩樂了!
武軒夔不知道她心裡的想法,只想著趕緊跟她解釋清楚,「當年我父母意外身亡,是大伯和大伯母把我接回去養的,早些年還不是這樣的,也不知道後來是怎麼了,打我回村子後就……」
宋冬雨在心中冷笑,還能夠是怎麼了?胃口被人給養大了,等這傻子反應過來不能再多給的時候,被養大的胃口沒有被填滿,自然就不高興了唄!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屋子,宋冬雨也沒等他去拿藥,她自個兒身上就隨身帶著簡單的傷藥,她將他推坐到椅子上,他靜靜地抬起頭,兩人的眼神在空中交會,她莫名又覺得臉頰有點燒,可還是板著臉。
他臉上的抓痕其實已經快要消了,可她還是非常認真,一點一點的把膏狀的傷藥給輕輕抹上,那細緻的程度,跟她之前救治重傷病患差不了多少。
武軒夔定定地看著她的側臉,眼裡滿是柔情,藥碰在臉頰上的清涼,卻讓他的心好似有一把熱水在燃燒。
「以後……如果妳不想住在村子裡,搬到城裡也是可以的,等手頭上有了銀兩,我……」
他低沉的聲音像是低喃般在她耳邊迴盪,讓她的心一顫,手突然抖了下。
「不用,在村子裡住著就成。」她打斷了他的話,然後站起身子,把傷藥給丟進自己隨身的荷包裡,又拿出另外一罐藥膏丟給他,「這是去疤用的,每日兩回,疤很快就能不見。」
他看著手上的藥膏,認出了上頭的標誌,這是上等的玉容膏,據說是什麼名醫所製,數量稀少,可是藥效佳,不少富貴人家的女眷都會備著,不過他臉上這疤是用不著的。
「不用了,這藥貴,妳自個兒留著用吧,我……」
宋冬雨沒想到自己難得的好心還讓人嫌棄了,看他將藥罐子遞回來,她忍不住臉色一沉,沒好氣的冷聲道:「不用了,你要是不願意收著,看是扔了還是送人都行,我送出去的東西就不會再拿回來。」說完,她轉身要走,才剛踏出一步,就讓他從背後拉住了手。
「聽我解釋。」
她本來想直覺回一句她不聽,可是又忽然想起這跟師父和師娘喜歡玩的那種「我不聽我不聽的」愚蠢對話太像了,她可不願自己成了這般可笑的樣子,瞬間就冷靜了下來。
她深吸了口氣,轉回身,冷冷地看著他。「好,我聽你解釋。」但是原不原諒人又是一回事了。
她就是小雞肚腸,就是一點仇一點怨就能夠記上一輩子的人。
武軒夔知道她的性子,也沒多說,直接切入正題,「當年如果不是有人救了我,這一刀就不是劃在臉上,而是直接砍在脖子上,我早就沒命了,為了記住這份情,我就一直留著這疤痕。」
他簡單的說起過去,這個傷痕教會他很多事情,最重要的就是不要讓誤會存在太久,因為沒有人可以預知,自己是不是還有下一個機會把這些誤會給解釋清楚。
宋冬雨本來是生氣的,覺得他不識好人心,可是現在聽到這疤痕對他的意義,氣也瞬間消了大半,只是自己狠話說得太早,這時候就有點下不了臺。
武軒夔見她抿著唇,眼底的怒氣卻散去了許多,心知她這是等著他起個頭,讓她好有個說法,便微微一笑道:「行了,是我沒早些說,浪費了妳的好心了,只是我這大男人也沒人可送,用不上放著又浪費,還不如妳自個兒收好,冬日到了還可以潤潤臉。」
她抿抿唇,唇角還是不受控制的微微揚起,將那罐玉容膏拿了回來。「嗯,那我就拿回來了,你也別想太多,這疤……其實也不醜,真的。」
看著她認真的神情,他微笑著點了點頭,表示自己並不在意。
宋冬雨這才滿意的點點頭,往屋子裡頭去,只是走沒兩步,她又彆彆扭扭的轉過頭來,裝作一臉不在意的模樣道:「我等等找找有沒有別的藥膏給你,不會去掉疤痕的,就是擦臉的,你也別想太多了,我就是看你都這個歲數了,不擦點東西臉容易皺才給做的,沒別的意思。」
越說越覺得自個兒像是欲蓋彌彰,她忍不住有些氣惱,最後還是閉上嘴,乾脆什麼都不說,跺跺腳自個兒回房去了。
她走得急,沒瞧見坐在那裡的男人從一開始的微笑,到最後笑得跟個傻子一般。
她還是跟小時候一個樣兒,明明心軟得很,卻又嘴硬。
他摸了摸臉上擦了藥的地方,想起剛剛她那口不對心的言語,這麼多年不見的那一點生疏,似乎因此消弭了不少。
只是……他想起了自家大伯一家子,眼神微暗。
看來有些事情還是得出手解決了,以前縱容他們,是因為日子日復一日沒什麼值得期待,可現在她回來了,兩人也成了親,情況自然不同了。
該給的他不會吝嗇,可是不該他們拿的,是時候讓他們學會不能老是伸手討要的道理。
 
 
村子裡沒有什麼祕密,當天早上的鬧劇,不過一頓飯的時間就傳得整個村子都知道了,武大家的名聲因為武大娘的關係,本來在村子裡就說不上好,現在知道了當初分家的過程如此苛刻,一些還有記憶的老人也連連感嘆武大家沒點良心,居然連自家姪子都不放過。
尤其是幾年前的那次徵兵,村子裡誰不知道當初出去的人和鄰近幾個村子裡去了多少人,可是到最後能夠回來的又有幾人?
更別提夔哥兒家就他一根獨苗了,結果武大家居然還讓他這個頂替自家兒子去當兵,這已經不是沒良心三個字可以形容了。
武大家的人就是不出門,也知道村子裡的人這時候肯定說不出什麼好話來,武大盤坐在炕上,悶頭抽著菸,屋子裡除了武大娘罵罵咧咧的聲響外,其他人都是埋頭做自個兒的事,不敢多說話。
武大娘從白眼狼罵到當初就不該收養老二的兒子,到最後又罵了一嘴不知道從哪裡跑出來的小姑娘,肯定不是正經人,這昨兒都沒瞧見的人,怎麼就成了那煞星的媳婦兒了?更別提那個小姑娘她怎麼看都覺得不對勁兒,好像在哪兒瞧過以的……
武大娘不停地叨唸著,武大覺得不耐煩了,煩躁的喝道:「這村子裡多久沒有外人來了,一個外來的小姑娘要怎麼眼熟去,難不成是夢裡夢見的啊?那就不是眼熟,是見鬼了!」
武大娘呸了聲,可是腦子裡卻是靈光一閃,拍掌大喝,「可不是見鬼了來著!難怪那小娘皮我瞧著眼熟,不就跟她那個娘一個長相嗎?!」
雖說已經是好幾年前的事情了,可是這村子裡的人對於那個在這裡默默住了幾年的女子還是很有印象。
青山村這樣的小村子,平日一點雞毛蒜皮的事情都能夠成為所有村人茶餘飯後的話題,更別提那個看起來就跟普通村人不一樣的女人,她獨自帶著孩子住在村子裡,偶爾還能見到一些高頭大馬拉的馬車來給那母女倆送點吃穿用度的東西。
村子裡的人不是沒有私下議論過那對母女的來歷,可是如村長這樣有威勢的人,看到那些馬車都不敢多說什麼了,其他人自然就更不敢多說什麼了。
只不過好幾年前,那屋子隨著一把大火燒了個乾淨,裡頭的人不知道是逃出來了還是燒死了,總之,那對母女還有裡頭伺候的人,都再也沒有人看過,那些豪華的馬車也不再進村子裡來了。
如果不是今兒個又瞧見了跟當年那個女子相似的容貌,武大娘說不得也早把那母女倆的事情給忘了。
可是要真是住在村尾的那個小姑娘,又是怎麼跟那煞星攪和在一起的?武大娘滿腦子的疑惑,卻不知道該往哪裡找個答案。
武大看她沒個安靜的時候,受不了的又啐道:「哪兒那麼多事!那姑娘哪兒來的有什麼打緊?反正夔哥兒能夠自己找了媳婦兒成親不是更好,還少了咱們一筆花銷,要不是被妳今天這麼一鬧,哪會讓村長想起來咱們這做長輩的拿了那些賣地錢,卻連個聘禮錢都捨不得出,還是說讓妳掏銀子,妳比較高興?」
武大娘一想到要掏自己的銀子,忍不住一抖,也不敢多想了,只恨今日自己挑錯了時辰出門,不然要是老村長不在,就她死纏爛打的功夫,哪裡會弄不到好處,還惹了一身腥。
武大娘嘮叨著,也進房裡準備睡了,只是睡前還是免不了想起當初住在村尾那間宅子的母女倆,總覺得她好像不只是在村子裡瞧過那張臉而已。
算了!找個時間再進城裡去讓雲花打聽打聽吧!
她就不信就這樣隨便能進村子裡找個男人成親的姑娘,會是什麼正經人家出身,就別讓她抓到了什麼把柄,否則非得把她給活活撕下一層皮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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