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種田甜寵家長裡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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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45702

《農門閒妻》下

  • 作者長青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8/01/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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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為安國的征西大將軍,穆濱城知道平定亂事後他這個戰神再無存在必要,
皇上容不下他,掛冠求去歸隱山林才是對他最好的選擇,
他隱姓埋名,打算回到父親的老家,做個普通的農家漢,
會被琉夏主動求親是個意外之喜,他第一眼就注意到她靈活堅定的眼神,
被她的勇敢吸引,他決定與她攜手共白頭,事實證明這個決定萬分正確!
他們都有擅長的手藝又不缺錢,日子可以過得樸實卻不需要清苦,
彼此的好感從一見心動到細水長流,慢慢加溫而日漸深刻,
雖說麻煩總喜歡找上門,兩人不是遇上新任縣令被謀害的案件,
就是有悍匪虎視眈眈,要組織村民保衛家園,甚至還要主動上山剿匪殺敵,
可每次他要去做危險的事,琉夏就算心中擔憂卻仍支持理解他,
這讓他們夫妻的感情越發緊密纏綿,他也越發不能容忍她受到一絲一毫的傷害,
因此當村民因為她不似一般農婦的清閒而大嚼舌根、議論詆毀她時,
他決定種茶從商,將整個大青山村的人收歸到自己手下,
當他掌握了整個村民的經濟命脈,看還有誰敢對她無禮!
然而成為大商賈的日子還沒多久,亂事又起,皇上再度召他上戰場……
長青,愛好美食,美景,美人,天文,地理,傳奇,志怪,文學,藝術,音樂,幻想,寫作……
動則長途跋涉尋訪幽谷祕境,靜則蹲守屋中數月不出門。
所學所知,零散駁雜,二十餘歲,諸事無成,
唯有堅持寫作,將自身所知所見熔為一爐,
讓那些看似無用的愛好,也能找到安身立命的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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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中秋團圓宴
「這是我娘自己做的月餅,她讓我拿幾個來孝敬師父。」燕如恭恭敬敬的將手裡的籃子遞給琉夏。
當琉夏收下燕如的月餅之後,她瞬間就恢復了在琉夏家裡一貫的那種自如表情。
想來送月餅的時候要表現得恭恭敬敬,也是張大娘特地囑咐燕如的任務之一。
距離葛斌拜穆濱城為師,已經過去半個多月了,時間過得很快,後天就是中秋節。
繼燕如給琉夏送來月餅之後,下午葛斌找穆濱城習武的時候,對穆濱城說:「我舅舅想請師父您一起過中秋節,這是他給您的請帖。」
葛斌將一張彩箋做的精緻請帖恭敬的遞給穆濱城,跟燕如完成任務一般的表面功夫不同,葛斌對穆濱城的恭敬,始終貫徹在他的一言一行中,這是發自肺腑的恭敬。
也不能說燕如沒有將琉夏這個師父放在眼裡,只是她對琉夏表達感情的方式就是變得更親近。
可是葛斌不同,應該說是穆濱城教導他的方式便是不同的,他要學習的也不是文靜的刺繡,而是危險的武藝。
學習武藝,師父需要絕對的權威,才能夠在那些艱苦的訓練中壓制住弟子的反抗心理。
除此之外,穆濱城覺得自己還需要教導徒弟一些道理,不然他今日的教導,就是為明天的罪惡埋下禍根。
不管徒弟們的態度如何,穆濱城現在要處理的是沈宣送來的請帖。
事實上周勝昨天也口頭邀請過穆濱城與他們家一起過中秋節,當時穆濱城就同意了。
因為周勝給出的理由非常充分,中秋本來就是團圓的節日,可是穆濱城家裡只有他和琉夏兩個人,未免顯得有些冷清了。
他說:「到時候叫上胖五兒、孫雄,我們幾家人在院子裡生一堆篝火,也學學人家文人雅士,一邊喝酒,一邊賞月。」
那時候胖五兒也正好在旁邊,他說:「還喝酒賞月呢,到時候學不像,還不得鬧個大笑話。」
周勝說:「什麼笑話不笑話的,我們聚在一起,就是為了熱熱鬧鬧的,自己高興就行了。」
一番七嘴八舌的討論之後,就連穆濱城也忍不住同意了中秋晚上一起聚會的提議。
可是今天,穆濱城展開沈宣的請帖,上面的言詞同樣是情真意切。
沈宣在請帖上說,終於找到一個機會,想要正式的宴請穆濱城,隨後又用比較淒婉的語氣說,他帶著外甥來到這個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大過節的家裡冷清沒人,所以誠摯的邀請穆濱城和琉夏一起過中秋節。
穆濱城看完之後,問葛斌道:「中秋節沒人請沈大人做客嗎?」
葛斌如是回答,「縣城裡有許多人給舅舅遞請帖,但是他都已經拒絕了。」
穆濱城說:「你回去告訴沈大人,邀請我過節的事情就算了,讓他擺一桌酒席,宴請洺縣的富商鄉紳,只要不是鋪張浪費,這樣的聚會就應該由縣令牽頭。
「對這些人釋放一些善意,他今後的政令才能在洺縣通暢的執行,這對整個洺縣的百姓都是一件好事。」
穆濱城繼承父親的觀點,並不看輕商賈,甚至鼓勵行商,覺得這樣更有利於物產的流通。
雖然他也反對官商勾結、壓榨百姓的事情,可是他同樣反感那些只知道讀書不通俗務的書呆子,一味的打壓商業,將自己的治下搞得民不聊生,以至於退化到必須以物易物的地步。
想到這些,穆濱城都感到有些憤怒,可能因為新朝建立,人才缺乏的原因,穆濱城從蜀地得勝歸來的途中,就親眼見過這樣的蠢貨,那個縣城裡不許有任何的商業活動,害得百姓們衣不蔽體,食不果腹,紛紛選擇出逃。
也許是自己也經歷過一些生活艱苦的緣故,在穆濱城看來,沈宣還不是那麼迂腐,於是好心指點他一下。


琉夏提出中秋時在自家屋外舉行聚會,她對穆濱城說:「這是我們在這裡安家之後的第一個大節日,剛好藉此機會請新認識的朋友吃一頓飯。」
穆濱城也很贊同,「我們這兒地方寬敞,周圍又沒有別家,不用擔心打擾到別人。」
說這話的時候,周勝也在他們家,周勝來給穆濱城送泥鰍,泥鰍是在周勝家稻田裡捉到的。
收稻穀的時候為了方便,大青山村這邊的人習慣先將田裡的水放乾,收稻穀的時候當然沒人去理會那些潛在水裡的小魚和泥鰍黃鱔之類,可是現在地裡閒下來了,就有人打上了這些泥鰍黃鱔的主意,而且因為田裡的水放掉了,這些東西鑽進泥裡,只要找到牠們留下的洞,捉起來就非常的容易。
周勝聽到琉夏和穆濱城的提議,想了一下就贊同道:「你們初來乍到,在家裡請一次客也好,向別人表明你們在這裡扎根的意思。以後大青山村的人,知道你們跟我們幾家人有來往,也會慢慢開始接納你們。」
穆濱城說:「既然你也同意的話,明天我們一起去打獵的時候,我再告訴他們幾個這件事,到時候還要麻煩你幫忙勸說一下。」
之前周勝提議要幾家人一起聚會,大家都同意了,並且默認依舊是在周勝家中舉行聚會,周勝當時還說老規矩,大家湊分子,能拿什麼就拿什麼,拿多少看個人的心意。
上次周勝請穆濱城他們吃飯的時候就沒有說湊分子的事情,一來是特地感謝他們救了燕如,二來是因為周勝那時還得到了穆濱城獵取的一條大蟒蛇。
因為聚會是周勝最早提議的,所以需要周勝幫忙說服別人。
雖然穆濱城憑藉自己高超的武力,已經在這群獵人中有了很高的威望,可他畢竟算是一個新人,在對這些人的號召力上還遠遠不如周勝。
周勝將一個小木桶的泥鰍留下,帶著燕如和早上送月餅來的籃子回家了。
燕如那張小臉上明顯流露出不情願的表情,她眼饞的看著那桶泥鰍。
她已經連續二十多天在琉夏他們家吃飯了,對比自己家的飯菜,燕如很現實的覺得,與其回家去吃娘做的泥鰍,肯定不如留在這裡吃師父做的泥鰍。
不過周勝沒有給燕如反抗的機會,雖然周勝平時很縱容燕如,但是關鍵時刻嚴肅起來燕如還是很懼怕他的。
周勝想的是泥鰍本來就不多,送給穆濱城他們就是為了讓他們嘗個鮮,可是自家女兒什麼德性,他這個當爹的一清二楚,把燕如留下,到時候恐怕一半的泥鰍都會進她的肚子。
晚上的時候,琉夏讓穆濱城和葛斌幫忙,將那一桶泥鰍洗乾淨,裹了粉後再用油炸得金黃酥脆。
他們三個人沾著椒鹽和辣椒粉吃了一半,還留了許多,等明天中午燕如在的時候再拿出來給她吃。
葛斌雖然跟著穆濱城習武,但是沈宣顯然不願意讓他放棄讀書,再加上穆濱城上午的時間多數要去打獵,同時也不願意教授葛斌讀書,穆濱城和沈宣兩人一拍即合,商量出讓葛斌上午的時候在縣城的學堂裡念書,中午吃過飯之後再到穆濱城這裡來學武。
為此沈宣還給葛斌弄了一匹矮小的騸馬,讓他代步,來回也能節省一部分時間。
穆濱城雖然看不上那匹騸馬的速度,但是也十分贊同讓葛斌騎馬,畢竟穆濱城自己的騎術也是非常高超的。
所幸騸馬的性情溫順,讓縣衙裡的老馬夫教了葛斌半天,他也就能順利的騎行了。
於是琉夏他們家裡,中午的時候燕如在這邊吃飯,有時候燕如也在這裡吃晚飯,晚上的時候琉夏會留葛斌吃完晚飯再走,反正出去就是大路,葛斌已經是個少年人了,也不怕他遇到什麼危險,而葛斌對於在琉夏他們家吃飯這件事也是非常願意的。
對此的回報,燕如家裡是稍微有點好東西就會送一份到琉夏他們家來,沈宣則是很正式的每月給穆濱城送一百文錢,作為束脩。
今朝借鑒前朝貪腐成風的教訓,給官員的俸祿很高,絕對夠他們過上富足的生活,用以杜絕因為生活貧困而產生的貪腐行為,所以自從沈宣當官之後,就徹底擺脫了貧窮。
由於個人能力不同,所以不管對方給的是什麼,琉夏和穆濱城都一視同仁的接受。
第二天晚上已經是中秋節的前夜,外間的月光很亮,月亮的形狀也已經非常的接近渾圓了。
這天燕如留在琉夏他們家吃飯,飯桌上坐著四個人。
燕如一如往常,作為這個家裡深受寵愛的弟子,所以說話隨意自在,她還在回味中午吃的香酥炸泥鰍,跟琉夏抱怨道:「還是師父做的泥鰍好吃!我娘昨晚做的蒸泥鰍腥味太重了,連小寶都不喜歡吃。」
琉夏笑著問:「那妳沒吃嗎?」
燕如說:「我吃了啊,好歹也是新鮮的肉嘛。」
燕如這副理所當然的表情,很自然的就把琉夏給逗樂了。
葛斌這個被師父嚴厲管教的弟子,在飯桌上的時候通常也嚴守禮數,他原先還主動給穆濱城盛飯,可是被穆濱城拒絕了。
不管是琉夏還穆濱城,在吃飯的時候都不會去為難葛斌,但他吃飯的時候仍是不敢輕易開口說話的。
可今天跟往常相比,他顯得更加沉默,彷彿有了心事,因為往常燕如把琉夏逗笑的時候,葛斌也會跟著傻傻的笑一下,也只有在這種時候,他那副永遠掛著沉重表情的臉上才會偶爾流露出獨屬於少年人的純真。
然而今天他沒有笑,始終低著頭像是在想什麼。
直到吃完飯,葛斌才有些難以啟齒的說:「我明天能不能跟師父師娘一起過節?」
琉夏關切的問道:「你不跟舅舅一起過節嗎?」
葛斌低落的說:「舅舅贊同師父的提議,明天可能沒時間跟我一起過節了,我不想一個人。」
穆濱城點頭,「你來吧,家裡也不少你一副碗筷。」
到了中秋節這天下午,不僅葛斌自己來了,還帶上了趙大這個自言孤苦無依的拖油瓶。
人都來了,穆濱城也不可能再趕他走,而且人多熱鬧也好。
琉夏正好覺得做飯缺人手,連穆濱城都在幫她打下手,現在就徵用趙大和葛斌去幫忙。


清幽的月華之下,晚風拂動著葉片,發出好聽的沙沙聲響,所有的一切都顯示出氣氛正好,在這樣的美好氛圍中,當然可以悠然的月下獨酌。
然而身處其中的人,卻並沒有安靜的享受這份幽靜的場景,而是在舉行喧騰熱鬧的狂歡聚會。
銀色的月華灑在山林之上,當光輝蔓延到穆濱城他們這邊的時候,卻陡然沾染上了這份屬於人間的溫度,在熾熱火光的映照下,彷彿不再清冷,反而映照出一種橘色的溫柔光輝。
「你等下少喝點酒。」入夜時分,在宴席正式開始之前,琉夏對穆濱城叮囑道。
可是真正等到人們氣氛熱烈起來之後,就連琉夏自己也肆意的喝了好幾杯。
今天由琉夏準備飯菜,本來她也是準備了酒的,是昨天特地讓穆濱城到縣城裡去買的桂花酒。
中秋節喝桂花酒,也算是應景,可他們最後喝的酒,卻是胖五兒帶來的百果酒。
胖五兒本身嗜酒如命,對於酒的品質優劣當然比其他人更在意,這甕百果酒是他去年秋天從大青山上採摘的果實所釀造,在土裡埋了一年之後,現在正是飲用的好時候。
百果酒味道香甜,不似普通燒酒那般辛烈,就連小孩子和女人們都能夠喝上幾杯。
當胖五兒將帶來的一個大酒甕打開,清香甘冽的味道散發出來的時候,琉夏就知道,自己在市場買的酒根本無法與這樣的佳釀相媲美。
琉夏到這個家中的時候,碗櫃裡就有一套現成的酒杯,可是那酒杯一直都沒有被使用過,現在正是讓這套塵封的器具拿出來使用的時候。
看到琉夏將杯子拿出來,胖五兒問道:「有舀酒的勺子嗎?」
這下還真把琉夏問住了,她也買了酒,卻因為家中無人飲酒的緣故,真是忘了要買酒勺子的事情。
此時穆濱城正在廚房切牛肉,牛肉是琉夏今天早上就放在滷水裡的,到現在正好筋熟肉軟。因為穆濱城刀工好,而且家中人手不足,他就理所當然的承擔了切牛肉的職責。
他們今天打算在屋外的空地上聚會,所以堂屋裡的八仙桌早已經抬到了屋外,下午的時候,周勝和周勝的妹夫趙大海都分別將自家的桌子搬了過來,當胖五兒問琉夏要酒勺子的時候正在屋外的桌邊。
關於穆濱城在不在場這件事,看似與有沒有酒勺子毫無關係,其實不然,穆濱城能起到的作用非常巨大。
不瞭解實情的人也許會覺得是琉夏需要穆濱城為自己幫腔,或是讓他給自己做後盾,但琉夏並非是沒有主見的柔弱女子,其實真正被穆濱城的存在與否所影響的人是胖五兒。
胖五兒自從上次被穆濱城打了之後,就對他產生了懼怕之情,如果穆濱城在場的話,胖五兒不可能在找琉夏要酒勺子的時候用上質詢的語氣。
只是他這個人性格中就是有這種傲慢的成分,只要稍微沒有壓制,就會自然而然的顯現出來。
琉夏一時被問住了,支吾一聲,不知如何是好。
胖五兒的老婆珍大娘此時也在旁邊,這麼大一甕酒,還得靠珍大娘跟胖五兒一起用籮筐抬著,才艱難的搬到了琉夏他們家。
珍大娘最瞭解胖五兒的脾性,知道他這個人說話的語氣很容易得罪人,連忙致歉的對琉夏說:「張大娘他們家就有酒勺,讓燕如先拿一個來用著吧。」
就在珍大娘出面解圍的時候,琉夏其實已經想到了解決的辦法,而且覺得自己想出的辦法應該還能對這酒的味道起到提升的作用,於是連忙阻止珍大娘道:「不用了,我想到辦法了。」
琉夏叫來今天下午一直幫忙打雜、現在好不容易休息下來的趙大和葛斌,讓他們去屋後砍一根青竹回來。
在琉夏的指導下,趙大用一節新截取下來的翠綠竹筒做出了一個酒勺子。
此時穆濱城已經將切好的牛肉端了出來,也在看琉夏擺弄新花樣。
一個有些粗糙的翠竹酒勺子做成了,其他人都看不出這有什麼新奇的地方,胖五兒甚至小聲嘟囔著,「費這麼大的力氣,這要是早到周勝家裡去拿,現在早就拿來了。」
這些人都不明白琉夏做新竹酒勺的含義,只有穆濱城聞著空氣中竹子碎屑散發出的清新氣息,大概能明白琉夏此舉的用意。
用新竹做的勺子舀酒,那酒液中一定也會沾染上竹子的那股清新之氣。在座諸人畢竟都是整日裡為三餐勞碌的農民,不能馬上體會出琉夏的用意也是情有可原。
既然做了,琉夏就不打算隱瞞,而是將竹酒勺可以產生的效用,清楚的向在場的人講明瞭。
聽完之後,大家仔細一想,覺得琉夏所言甚是可信,尤其是胖五兒,他這好酒之人,想到酒液中要是能融入竹子的氣味,肯定會非常好喝!
就在大家都明白琉夏的意圖後,還抱著一根竹子的趙大說:「既然想混合竹子的氣味,那我們乾脆用竹節做酒杯好了。」
趙大的這一提議一經提出,立即得到了在場所有人的贊同,周勝甚至馬上走到趙大面前,要幫他一起製作竹筒酒杯。
琥珀色的酒液盛放在白色的竹筒內壁裡,那色澤就愈加的顯得晶瑩剔透起來。
穆濱城因為上次喝醉的事情,今天一直都比較克制,只是小口的啜飲。
酒的味道有些甜,很好入口,這次換作琉夏喝醉了。
吹拂著微涼的晚風,琉夏將自己的頭微微的靠在穆濱城的肩頭,仰著臉,看著懸掛在空中的一輪明月,緋紅的臉上浮現出迷醉的笑容。
她已經醉了,只是自己還不知道而已,她在迷迷糊糊中想著,有美食美酒,還有最愛的人在身邊,真是一個美好的團圓夜啊!
第二十五章 訓練護衛隊
穆濱城將房門打開的一瞬間,陰寒刺骨的強勁冷風便撲面襲來,放眼望去,山林間枯黃的草木上均勻的灑滿了白霜。
距離中秋節已經過去了兩個月,大青山的冬天也在不知不覺間悄然來臨。
今早起床的時候,穆濱城就能明顯的感覺到今天比往常都還要冷。
可是因為這棟房子修得好,牆壁厚實,所以保暖效果好,在屋子裡的時候感受還不是那麼的強烈。
當穆濱城打開房門外出時,就連他這樣一個身體歷來強健的人,都覺得自己只穿了兩件沒有夾層的衣服,抵擋不住這樣的寒冷。
這是屬於南方的寒冷,陰寒潮濕的空氣包裹著人身上的每一寸皮膚,無時無刻不在吸取你身體上的熱量。
琉夏向來就比穆濱城起床晚,在穆濱城起床之後,琉夏將被子裹緊,又睡了一個時辰方才起床。
按照他們平日的生活規律,琉夏起床的時候穆濱城早就已經上山去打獵了。
她懶懶的將手臂伸出被子,連穆濱城都感覺寒冷的空氣,一接觸到琉夏嬌嫩的皮膚,立刻就讓她清醒過來,同時條件反射一般的將自己的手重新縮回被子裡。
本來應該離開的穆濱城此時卻出乎意料的待在床邊,他正好整以暇的注視著琉夏。
穆濱城已經在這裡看了許久了,本來是想來叫琉夏吃飯,可是一看到她那張因為熟睡而顯得純潔如嬰孩的臉就看得入迷了。
不帶任何的雜念,穆濱城只是單純的覺得這張臉好看,白皙紅潤的色澤,彷彿微微透明一樣的晶瑩剔透,那雙清醒時閃爍著耀眼光華的眼睛,現在閉合著,濃密纖長的睫毛輕輕的顫動,讓人無端的產生憐惜之情,精巧的鼻子均勻的呼吸著,讓人覺得她此時的夢境一定是美麗的仙境,還有那一張柔嫩的嘴唇,呈現出乾淨健康的粉色色澤,微微的張開著,似乎在召喚一個溫柔甜美的親吻。
穆濱城看著這張甜美的睡顏,心中有兩個想法在不斷的盤旋拉扯著,一是想著要吻醒她,一是不能打擾她此時美好的樣子。
如此糾結了許久,直到琉夏自然醒來。
看到琉夏縮手的反應,穆濱城終於從癡迷的狀態中恢復過來。
琉夏一直閉著眼睛,所以還沒有發現穆濱城站在旁邊,直到穆濱城的聲音響起—— 
「醒了啊……」
琉夏看到穆濱城,迷迷糊糊的說:「好冷。」
穆濱城說:「今天外面下霜了,我把妳的那件皮袍子找出來了,等下妳穿上吧。早飯是麵條,妳趕快下來吃,免得等下冷掉。」
「嗯……」琉夏從鼻腔裡發出聲音。
吃過早飯之後,穆濱城對琉夏說:「我昨天看妳這個月的十條手絹都繡好了,我們今天去交貨,交完貨之後,今年就不繡了。這天氣太冷,妳的手要是長時間拿針的話要凍壞的。」
琉夏穿著一身兔毛的皮袍子,野兔的皮不是灰色就是土黃色,即使毛處理之後很柔順,但是顏色還是顯得灰撲撲的。
這件灰撲撲的衣服穿在身上可以說很醜,但是琉夏覺得自己全身上下都很暖和,並不感覺寒冷。
基於身體並不感到寒冷,琉夏說:「我那幅描繪莽山秋色的繡圖還有最後的一點收尾沒完成,反正都是要繡,那手絹還是繼續繡吧,大不了買點炭來燒,一個月一兩多銀子呢,買炭是綽綽有餘了。」
既然琉夏自己願意,穆濱城也不願勉強她,琉夏因此得以繼續刺繡。
下霜之後正是挖紅薯的時節,於是琉夏他們家原本處於村子之外有點冷清的地方,這幾天卻破天荒的熱鬧起來,村民們紛紛來到這邊挖紅薯。
第二天燕如來時,氣憤的跟琉夏說:「村裡的那些女人又在說師父的壞話了。」
琉夏對此一向不太在意,她終究跟村中的女人們不相同,她們之間是兩種生活方式的差別。
想清楚這一點之後,琉夏就決定只跟那些願意與自己交往的人往來,那些看不慣自己生活方式的人,就當作她們不存在。
不等琉夏詢問,燕如就自問自答的說:「她們說,師父是敗家娘兒們,一天到晚不出門幹活不說,還穿著皮子衣服,在家裡烤火玩兒。」
琉夏不置可否,因為她覺得說這些話的人都是出於嫉妒罷了。


入冬之後,許多的動物選擇冬眠,但是大青山村的位置畢竟地處南方,山林中的景象還遠遠沒有達到百物凋零的地步。
就拿琉夏他們屋後的那一片延伸出來的小山來說,樹木依然呈現出蔥蘢的墨綠色,只有那些樹下的雜草全都枯萎了。
現在唯一需要擔心的就是此時的山林非常乾燥,會有發生山火的危險。
今年還沒有下雪,周勝和王猛一起來找穆濱城,「村裡打算多組織一些人,趁著沒下雪之前進山收集一些山貨。」
穆濱城問:「現在不是在收紅薯嗎,村裡還有人想進山?」
王猛說:「下雪前進山一次,這是村裡每年的傳統,而且紅薯這東西不又矜貴,在地裡多埋幾天也不會壞。」
周勝接著說:「這次進山的人多,我們要在山裡過夜,所以來問問你是什麼打算。」
穆濱城不解道:「問我?」
王猛歎氣道:「最近咱們洺縣境內都不太安寧,蒙山那邊的土匪太猖狂了,不僅搶劫納稅的糧食,聽說上個月還把蒙山附近的一個村子洗劫了,男人全殺了,女人全搶走了。」
穆濱城了然的說:「你們害怕在這種情況下,如果被人知道村裡的青壯都進山了的話,大青山村可能會成為土匪的目標。」
周勝發愁的點頭,「是啊。」
穆濱城說:「那就乾脆放棄進山的打算。」
王猛自從進門開始便不時看向屋內的炭火盆,發出紅光的炭將整個房子都熏得暖烘烘的。
此時聽到穆濱城說放棄進山的話,他反而非常大方的笑著說:「不能不進山,這是明年開春前能再多弄一些山貨和肉的最後機會了。我老婆很羨慕你們家,和我說過幾次弟妹穿得好、吃得好、住得好,但我跟她說,穆兄弟他們家底厚實,我們不能跟他比呀。」
穆濱城搬到大青山村差不多四個月了,村裡的人對穆濱城他們的瞭解已經到了很深刻的地步,他們都知道這家人雖然不像其他的富戶那樣有人伺候、穿綾羅綢緞出門,可是他們只怕比那些富戶財主更加有錢。
因為琉夏的樣子無論何時都是那樣的乾淨,衣服好似多得穿不完,而其他的那些所謂富戶的老婆,往往也就一兩件能拿得出手的好衣裳。
因為他們家天天都有肉吃,因為穆濱城是縣令的朋友,因為許許多多或是顯而易見、或是細微末節的原因,大青山村的人都知道,穆濱城他們家資產豐厚。
而穆濱城他們並沒有清晰的認識到自己在其他人心目中是這樣的形象,直到聽了王猛直截了當的提起,他才恍然驚覺,原來這裡的人用什麼樣的眼光看待他們。
穆濱城對王猛說:「你們想讓我做什麼?」
周勝說:「就是讓你暫時別上山,留在村子裡,帶著村子裡剩下的那些小子們早晚到村子周圍巡視一圈,免得被那些土匪給盯上了。」
穆濱城聽到這話,不假思索就同意了,因為他真心實意的將自己當作這個村子的一分子,所以對於這種保護村子的事情,他義不容辭。
第二天,王猛將村裡組織起來的二十個留守村子的青年人,帶到穆濱城他們家門外。
王猛簡單的跟穆濱城交代了幾句,將這二十人留下,很快就走了。
穆濱城剛開始看到這一群人,就覺得他們根本不合格,需要好好的訓練一下,否則莫說是對抗土匪了,就算是讓他們乖乖聽話都不容易。
按照訓練新兵的辦法,穆濱城決定先將這些人晾一晾。
時間剛剛過了半刻鐘,在寒風的刺激下很快就有人支持不住了,開始嘴裡沒輕沒重的說笑道:「姓穆的,你倒是出來啊……是不是因為你婆娘太漂亮,勾得你下不了床了?!」
「哈哈哈……」剩下的人紛紛哄堂大笑。
全村的年輕人都覺得琉夏漂亮,只是礙於她跟村民沒什麼來往,女人們很愛議論她,男人們則剛好相反,即使在很隱晦的時候都很少提起琉夏。
這樣的有意避諱是一種集體行為,非常的隱祕,也很反常,但其實又很合理,因為整個村子裡的年輕男人,都對琉夏有著某種心照不宣、不言自明的妄想,所以村裡的女人對琉夏的那些仇視也不是毫無原由的。
可是這件事情是無解的,猶如鶴立雞群,優美的仙鶴被喜愛,同時又被當作雞群中的異類,而被群雞仇視。
此時穆濱城坐在屋內,看著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人,微不可察的皺著眉頭。本來還想晾他們一下,現在他覺得完全沒有必要了。
葛斌也在穆濱城身邊,於是穆濱城對他說:「我細心教導了你好一陣子,現在是驗證成果的時候了,去把外面那群人給我馴服,做不到的話,你就沒資格做我的徒弟了。」
葛斌經過這段時間的訓練,原本稍顯單薄的身形看起來已經很有氣勢了,所有練武的人,除了穆濱城這種少數的異類,都會讓身體變得異常強壯。
葛斌聽到穆濱城的話,站直身體堅定的回答道:「是,師父。」
於是那個剛剛還在胡說調笑的人現在倒楣了,葛斌急速衝出屋門,僅僅一拳就將他撂倒在地。
等到穆濱城不疾不徐的走出房門的時候,所有人都乖乖的列隊站好,畢恭畢敬的等著穆濱城出來。
「穆隊長好。」聲音整齊劃一的叫著這個村長臨時封給穆濱城在巡邏隊的職務。
看到這些多數身上掛彩、少數嘴歪臉斜的人,穆濱城對於葛斌給出的下馬威很滿意,同時也對這些敢於挑釁的人很滿意,因為這都是一些有血性的人,有訓練的必要。
如果只是一群羔羊,不管怎麼訓練也只會逃跑,所幸這是一群狼崽子,稍加訓練就會是爪牙鋒利的狼群。
只是威嚇很重要,他要狼群如臂使指,而不能反噬自己這個領頭人。
這個時刻,看到這群即使不甘不願但依舊做出畢恭畢敬表情的人,穆濱城有一瞬間覺得恍然如夢,以為自己還在軍營裡,手下有著千軍萬馬。
直到琉夏的出現才打破了穆濱城腦海中的幻覺。
穆濱城問:「饅頭蒸好了嗎?」
琉夏點頭,「好了。」
穆濱城對葛斌說:「把饅頭拿出來,一人發兩個。」
這時燕如也跟葛斌一起給這些人發饅頭。
穆濱城說:「讓你們久等了,我給大家準備了一點吃的。以後能夠達到我訓練的要求,那天天有饅頭米飯吃,達不到的話,就滾回家去。」
穆濱城深諳一個道理,打一棍子要給一顆甜棗。
鬆軟香甜的大白饅頭,對於這些吃慣了死麵餅子的鄉下青年們來說可是難得一見的美味,一個兩個都狼吞虎嚥的,也不怕燙,像是生怕寒風將饅頭吹冷了,所以要儘早吃下肚子。
穆濱城說:「你們覺得饅頭好吃吧?」
幾個已經吃完的人中,就有剛才因為出言不遜而被葛斌最先收拾了的人。
他的名字叫王虎,與村長同宗,這個人在整個大青山村是出了名的皮糙肉厚,在聽到穆濱城的詢問後,竟然沒皮沒臉的說:「還有饅頭嗎?我還沒吃飽呢。」
穆濱城似笑非笑的看著王虎,「你要是能打得過葛斌,饅頭隨便吃。」
在見識過葛斌的厲害之後,連王虎這樣的渾人都不敢造次了。
隨即,穆濱城提高聲音道:「連一個半大的小孩兒都打不過,你們也配吃饅頭?!誰有本事說自己在強盜土匪來的時候能跟他們拚殺、保衛大青山村的安全,誰才有資格吃我家的饅頭!」
剛剛一直表現得十分和煦的穆濱城,在此時此刻才終於顯露出鋒利的模樣。
所有聽到穆濱城這話的人,都覺得彷彿有一道寒光從身上滑過,一個個噤若寒蟬。
琉夏和葛斌燕如默默的在站穆濱城身後。
葛斌對穆濱城一直非常崇敬,而燕如因為受寵女弟子的身分,一直覺得穆濱城很和藹,可是此時此刻,無論是葛斌還是燕如,就像是靈魂被穆濱城身上的光芒攝住一般,只能呆滯的看著這個既熟悉又陌生的人。
穆濱城這樣鋒芒畢露的樣子,實在是讓兩個小孩子太陌生了,即使穆濱城平常對葛斌也很嚴厲,可是那時的嚴厲,不會有此時此刻這樣讓人覺得發自內心感到敬畏膽寒的震撼效果。
有些人是天生的將領,穆濱城就是這樣的人,因為他的身上有著某種非凡的氣魄,能夠讓人無條件的跟隨他、服從他。
從前,穆濱城想在這個村子過與世無爭的平淡生活時,他便有意的將自己身上的氣勢收斂了,可是此時他的想法產生了變化,不是說他突然不願意繼續過平凡的生活,而是他感覺到了危險。
而那個威脅到他的對象,就是大青山村的人懼怕的土匪,穆濱城還知道那個土匪的名字叫做楊振興。
不僅僅是大青山村的人對此感到擔憂,沈宣也特意讓趙大來詢問過穆濱城,是否需要再次請兵來剿滅山上的土匪。
穆濱城給出的意見卻是—— 
「山匪占據有利地形,僅僅是運河口的一千士兵,撒到山上去圍剿,只怕是杯水車薪。我想唯有將他們引誘下山來,才能將之一舉殲滅。」
至於誘敵的方法,穆濱城早就想到,唯有自己和沈宣是絕佳的誘餌,因為對楊振興而言,他們是殺死楊文禮的罪魁禍首。
但沈宣在縣衙裡,楊振興不敢囂張到攻打縣衙,而穆濱城由於一直沒有大肆招搖過,所以楊振興應該還不知道他就住在離縣城不遠的大青山村。
可這一切都是暫時的,穆濱城無比肯定,只要讓楊振興知道自己在大青山村,他一定會瘋狂報復。
因為被送到妙空庵的桃桃,六天前被人殺了。
賊人晚間從後邊菜園旁的院牆潛入庵中,將桃桃殺死後就大搖大擺從正門逃跑了。
桃桃原本只是一個住在江邊小村莊的姑娘,除了楊振興,誰又與她有這樣的深仇大恨?
如果之前幾天穆濱城還在猶豫要不要自己去當誘餌,此時他已經打定了主意,一定要將這潛在的敵人及早扼殺。
先前使穆濱城感到猶豫的原因是他想到自己的家庭,他不想自己置身險境,琉夏會為他擔心。
可是現在他下定決心要誘殺楊振興,也是因為自己的家庭,他不希望有任何破壞這個家庭的不安定因素存在,他的家在大青山村,如今村子裡的人都受到了土匪災禍的威脅,這已經是對他生活的一種破壞。
昨天王猛說要讓穆濱城帶領一些村中的青壯,在村中人手空虛的時候保護村莊,穆濱城就已經決定將這些人訓練成自己手下的戰士。
他要主動出擊消滅敵人,而不是在這村子裡被動防守。
防守對穆濱城來說就是退縮,是將自己的命運交給上天來安排。他不想整天禱告,期盼可以幸運的躲過災禍,他要把主動權掌控在自己手中。
接下來的幾天,有穆濱城指揮、葛斌帶隊,對著二十個人進行了有針對性的加強訓練,而他們的伙食更是得到了飛躍式的提升。
原本按照村裡只是簡單巡邏的要求,穆濱城就沒有道理自掏腰包給這些人做飯吃。
可是穆濱城想要讓這些人為他賣命,當然要有所付出,於是不再僅限於簡單的饅頭,每天只要訓練,他們都能吃到大塊的紅燒肉,而且紅燒肉濃油赤醬,味道絕佳,不是他們從前吃過的那樣寡淡無味如同水煮的所謂紅燒肉可比。
在高強度的訓練了快一個月之後,村中上山採集山貨並打獵的人早就安全回來了,穆濱城他們這邊的訓練還在繼續。
看到這二十個逐漸對穆濱城唯命是從的青年,還有看到這二十個人的精氣神全都變得昂揚起來,村裡的人對穆濱城的行為雖然費解,卻都很識時務的不敢招惹穆濱城了,就連平常最愛嚼舌根的婦人,最近都不敢再說琉夏的壞話。
只是這二十個人的家人卻疑心穆濱城的目的不純,總是偷偷詢問這些人,「你們穆隊長訓練你們到底是什麼目的啊?難道是想建一個莊園,所以訓練你們做看家護院的打手?」
這些人的回答是,「不知道。」
因為他們的確不知道。
可是在談話的末尾,這些人總是會想要維護穆濱城,於是他們會說:「你們可別在背後說穆隊長的壞話!」
直到一個月期滿的時候,穆濱城將這些人召集起來,對他們說:「我知道,很多人好奇我訓練你們的目的。」
此話一出,原本就靜默無聲的眾人此刻連呼吸都屏住了。
就聽穆濱城繼續說:「我的目的很簡單,就是想保護我們的村子,可是我覺得被動防守絕對不是最好的方式,我們要主動出擊。
「蒙山的土匪肆掠,他們就是我們大青山村的潛在威脅,我要去消滅他們!你們有沒有人願意跟我一起去?」
眾人原本屏住的呼吸,在穆濱城短短幾句話的時間裡,就有人激動得大喘氣了。
王虎原本是村子裡的搗亂分子,現在已經變成了穆濱城的忠實擁護者,他第一個響應穆濱城的號召,大聲高喊道:「我願意!」
隨後是二十個人爭先恐後的吼道:「我願意,我願意……」
第二十六章 剿匪大勝利
前天晚上下了雪,昨天早上穆濱城就帶著葛斌,還有新訓練出的二十人離開了大青山村。
穆濱城和沈宣早有計畫,要在今年下第一場雪之後,把缺少糧食的楊振興一夥人引誘下山,將其一舉殲滅。
臨行之前,琉夏什麼話也沒說,只是鄭重的將自己連夜做好的肉乾遞給穆濱城。
她這次沒有再顯露出任何軟弱的情緒,雖然她知道,自己所有的表情都是在故作堅強,可是此時此刻琉夏必須堅強。
因為還有另外二十雙眼睛緊盯著琉夏,他們即將跟隨穆濱城出去流血拚殺,琉夏不想因為自己的情緒問題,影響到整體的氣氛,不想在原本壯志凌雲的士氣上增加絲毫灰色的陰影。
雖然心頭依舊萬分不捨,琉夏也只是站在院子裡目送著穆濱城他們遠去。她本來可以送到村口,但是她就止步於自家門前。
琉夏在門前呆立了許久,直到遠去的人背影徹底消失了許久之後,琉夏對一直陪伴在自己身邊的燕如說:「我們回去吧。」
燕如是非常聰明的孩子,無論平時怎麼愛胡鬧,此時此刻都顯得很乖巧。
聽到師父說要回去,她心中才鬆了一口氣。
昨晚剛剛下過雪,屋子外面冷得讓人發抖,燕如早就凍得受不了,可是琉夏卻像對氣溫失去感知能力一般,屹然不動的站在刺骨的寒風之中。
現在聽到琉夏說要回去的話,燕如再也掩飾不住自己語氣中的雀躍,「好啊。」
由此顯示出,雖然會看人臉色,但燕如畢竟還是一個無憂無慮的小孩子,根本無法理解琉夏的愁苦為何。
琉夏聽到燕如愉快的聲調,倒也沒有感到生氣,只是覺得羨慕。
琉夏想到自己在沒有遇到穆濱城之前的歲月,也是跟燕如一樣,根本不知道擔憂別人的滋味,即使會憂心自己的命運,卻從沒有過這種牽腸掛肚的感覺。
直到遇到穆濱城,遇到這個可以共度一生的人,琉夏方才感到自己的生命不再屬於自己一個人,有一半屬於穆濱城。
不管琉夏的心裡如何忐忑不安,生活依然要繼續。


轉瞬間,已經到了穆濱城帶人離開的第三天。
今天上午許久沒有露面的太陽,終於艱難的劃開密集的陰雲,撒下一片過於和煦的光輝,前天下的雪直到此時才完全的消融。
潮濕凜冽的空氣將人們身上所剩無幾的熱度全都帶走了,一群人瑟縮的抱著肩膀站在琉夏家門前。
村長也在人群前方,他在勸解那些圍住琉夏家的人,「都先回去吧,琉夏跟你們一樣在這裡等著,她男人也沒有回來,你們再逼她也沒有用。」
穆濱城帶人走的時候,都讓這些人通知了自己的家人。
當時說是有軍隊當主力,大青山村的人只是假裝成運送公糧的村民去誘敵,危險程度不高,沈宣還以縣令的身分出面承諾,完成任務之後每人賞一兩銀子。
沈宣看到自己外甥身上體現出的學習成果,所以對於穆濱城用心訓練出來的二十人非常有信心。
莫說是有錢,就算沒錢,這群被穆濱城訓練得渾身精力無處發洩的人,都會熱情高漲的自願參加這次的戰鬥。
對於這群血氣上湧的年輕人,即使是他們各自的家人也知道無法阻擋。
所以起先的時候村民都表現得無動於衷,畢竟村中的成年人都是從戰亂年代走過來的,心理的接受能力都很強。
只是穆濱城帶著人出去之後,長達兩天的時間杳無音信,所以在這第三天的早晨,按捺不住的村民們不約而同的聚集到了琉夏家門前。
這些人也不說話,就那樣沉默的站在那裡,大多是中年男女,應該是跟著穆濱城走的那些人的父母。
琉夏看到這樣的場景,也沒有什麼好的解決辦法,而且她自己的內心也很焦灼,她覺得自己甚至能夠對這些人的心情感同身受。
那種對親人的牽腸掛肚,琉夏相信她不比在場的任何一個人少。
但是她知道,此時此刻,自己不能表現出任何的軟弱,她只能堅定的相信,穆濱城一定會帶著那二十個人平平安安的回來。
跟之前不能影響士氣的情況類似,琉夏覺得只要自己稍微表現出一丁點柔弱的模樣,就會使得這群本來就處於徬徨狀態的人直接情緒崩潰。
看到自家被圍住之後,琉夏既不能表現得軟弱,又不能強硬的與他們起爭執,所以她的表現跟圍住她家的人如出一轍,只是沉默的做著自己手裡的繡活兒。
這樣的局面堪稱詭異,但是雙方都無意主動打破某種平衡,就是生怕自己克制不住情緒。
當然琉夏也沒有坐以待斃,她也害怕有人情緒不穩,最後做出什麼太過激動的舉動,只要場面混亂起來,對方有三四十人,自己就單獨一個,結果會如何琉夏自己都不敢想像。
於是琉夏當著這些人的面出言將燕如打發走,卻暗中將繡了字的布條塞給她。
燕如感覺到師父塞給自己的東西,也就很機靈的走了,沒再執意要留在這裡陪著琉夏。
當燕如跑過小溪上的橋,覺得距離足夠遠了,才小心翼翼的展開琉夏塞給她的布條,上面用一根紅線很簡明的繡著—— 把村長找來。
燕如將布條揣入自己懷中,便踏著泥濘的道路,飛快的向著村長家跑去。
村長在得知消息後,立刻就從家中動身,拖著自己年邁的身體,顧不得化雪之後泥濘的道路,拄著拐杖迅速趕過來。
王猛緊緊跟在老爹後面,生怕他不小心摔出個好歹。他本來想扶著自家老爹,可是村長生怕發生意外,覺得被扶著速度慢,堅決拒絕了王猛的提議。
王猛每當看到自家老爹為了村民們的事情辛苦奔波,都會忍不住想勸他不要這麼勞累。
事實上這樣的話他的確跟自家老爹說過,可是村長卻用一種悠長的聲音,回味似的告訴王猛,「我這一輩子已經和這個村子連接在一起,讓我放下,除非我嚥下最後一口氣。」
王猛聽完村長蒼老粗礪的聲音說出這番話,當時的心情深受震動,從此以後,他對自家老爹的行為就再也不敢多加置喙。
而燕如在將消息告知村長、看到村長趕去琉夏家之後,本能的打算跟著村長走,可是走出去沒多遠,她又恍然間反應過來,母親一再交代她,這幾天如果琉夏遇到什麼麻煩的話,就讓她回家通知他們。
於是燕如又調轉回來,朝著自家的方向跑去。


村長的出現打破了僵局。
終於有一個年紀較大的婦人,嗚咽的哭訴起來,「我們家就勇子一根獨苗,還指望他養老送終呢,他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們兩個老不死的也就不用活了!」
琉夏給村長搬來凳子,雖然天氣寒冷,也只能讓他老人家暫時坐在屋子外面,因為屋裡的空間有限,要是村長進去了,其他這三四十人必然也想要跟著一起進去,屋裡可擠不下這麼多人。
王猛扶著村長坐下,村長年紀大了,急匆匆的走來,確實累得有些氣喘吁吁,所以很自然的便坐下。
他仔細聽完哭訴,等到那情緒激動的婦人稍微冷靜下來,不再抽噎之後,才威嚴的說:「這件事情是由縣令大人牽頭,事情還沒結果,你們到這裡來胡鬧什麼?」
這時另外一個中年男子說:「我們也是擔心啊!」
琉夏就站在村長旁邊,看到這個說話的中年男人,覺得他很面熟,這樣的面熟不是因為琉夏真的認識這個人,而是因為琉夏認識他的兒子。
這個中年男人是村長的同宗本家親戚,名叫王順,就是那個護衛隊剛開始時的刺頭王虎的父親。
因為王虎每次吃肉的時候都表現得最活躍、最積極,對於自己的廚藝大加讚賞肯定,所以琉夏對這個王虎有比較深的印象。
聽到王順說話,村長睜開自己那雙彷彿永遠耷拉著的眼睛,用比較親密的口吻訓斥道:「順子,做人要厚道,別吃了人家的東西就想抹抹嘴走人。
「你當初是怎麼在村裡吹噓的?說你們家虎子每次都吃到最大塊的肉,還說自己要是年輕個十來歲,也想來訓練換口肉吃。」
村長這句話,既是在罵王順,也是藉此告訴在場所有的人,天下沒有不勞而獲的道理。
村長看到自己兩句話下來效果明顯,所有人身上的怒氣都消散了許多,可是焦急等待的心情並沒有因此放鬆下來,就開始跟他們說,琉夏的丈夫也沒有回來,她現在的心情也跟在場所有人一樣焦急難過。
人們在這裡為難琉夏,只是遷怒,根本不能解決問題。
當周勝兩口子帶著隔壁的孫雄趕來的時候,圍住琉夏家外面的村民已經走了,只有村長還留在這裡。
村長看到周勝他們來了,就叮囑琉夏說:「我先回去了。在穆小子回來之前,妳暫時別出門,如果非要出門的話,也一定不要自己一個人出去。」
穆濱城完全不知道,因為自己帶領手下的人去收取戰利品,會導致琉夏遇到危機。
當時的那種情況,只要稍微應對得不得當,群情激憤之下,琉夏將會面臨何種結果,實在很難預料。
幸好當天下午穆濱城就帶著自己手下的二十人回來了,不能說完好無損,因為王虎搬銀子的時候太興奮,把自己的腳背砸傷了。
楊家占據洺縣數十年,家資異常豐厚,當初殺楊文禮的時候,看到從他家裡抄出來的財寶,就連穆濱城這個見過大世面的人也不由得為之驚訝。
相比之下,楊振興這個新建起來的土匪窩裡的這點兒財物就不值一提了。
穆濱城可以輕鬆自如的看待這些錢財,可是對於那些跟隨穆濱城打到這座山上來的人,卻是前所未見的龐大數字。
要知道,在一個月以前,這些青年們的未來不過還是一輩子當個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農民,然而此時此刻,稍微精明點的人都明白,他們的命運已然更改。
因為穆濱城看到這個存放銀錢的房間後,對手下的人說:「儘量搬吧,官兵來之前,能搬多少搬多少。先前殺敵的時候大家很賣力,等回村子以後咱們平均分配,誰也不會少。」
這時候一向很活躍的王虎跳起來說:「老子有錢娶媳婦兒了!」
然後他踢倒旁邊人抬起來的箱子,箱子落地,正好砸在他的腳背上,一道殺豬似的嚎叫聲瞬間劃破了山嶺。
沒有人同情王虎,所有人都用哈哈大笑來回應他的愚蠢行為。
王虎痛得直吸氣,還不忘兇神惡煞的警告同伴,「笑個屁,你們給老子閉嘴!」
此時穆濱城並沒有參與到這些人狂歡發洩似的笑鬧中,他對一直跟在身邊的葛斌說:「想要軍心凝聚,領兵者不能貪婪,若有戰利品,必須與眾人一起分享。你要知道,有人願意跟隨你,你就有義務給予他們實際的好處。」
葛斌點頭稱是,將師父的教導記在心中。
短短兩天的時間,穆濱城帶給葛斌的衝擊實在很大。
由於穆濱城的用心教導,他此行做出的任何決定都不會對葛斌隱瞞,不僅沒有隱瞞,還時不時的在一些重要場合中,細緻入微的向葛斌進行講解。
如果不是看到被穆濱城親手射殺的楊振興,在葛斌看來,這一次的行動簡直就是師父為教學而專門給他上的一場大型實踐課。
葛斌看到整場戰鬥的過程,到現在依然覺得一切都很不真實,如夢似幻。
但是恰恰相反,葛斌又是一群人中最清醒的,他瞭解事情的整個前因後果,所有過程。
事實上,在穆濱城出發前沈宣就將他的消息散播了出去—— 
「縣令大人任命曾經救過他的穆大俠為洺縣新的收糧官,這次由新的收糧官出馬押糧,那蒙山上的宵小鼠輩一定不敢再輕舉妄動!」
這是對楊振興的挑釁,由他派人殺死桃桃的行為就可以看出,他一定不會放過當初毀了楊家的人。
穆濱城對於楊振興來說本來就是一種誘餌,更何況在這嚴冬下雪的天氣裡,還有幾車被押送的公糧。
因為楊振興非常謹慎,所以穆濱城讓包圍在外圈的官兵退到五里之外,除了帶著熟悉的趙大,讓他穿上衙役的衣服,所有運送糧食的民夫都由他訓練出的二十個村民扮演。
實際上村民的扮演就是本色出演,毫無破綻,因為一個月以前他們都還只是真正的農民。
楊振興果然上當了。
之後的一切在葛斌看來,敵人猶如穆濱城手中任其擺佈的玩偶,對方的一切行動路線都無法逃躲他事先預料,於是敵人的行為看在不知情的人眼裡,簡直就像是四處亂竄,自己往刀口上撞,簡直愚蠢得可笑。
看著敵人按照己方預定的路線到一處地勢隱祕的山坡上打算埋伏,然後全部掉進穆濱城前一天晚上帶人挖掘設置的陷阱裡。
穆濱城卻用淡然的語氣告訴葛斌,「制敵機先,是一場戰鬥勝利的最根本的原因。有充足準備的一方,打沒準備的一方,就像一個人提著寶劍去殺雞一樣簡單。」
敵人想從山坡上埋伏,占據地利優勢,這是一個用兵的常識,可穆濱城卻利用了這點設下陷阱。
這時穆濱城帶的人離那山坡還有段距離,看到敵人人仰馬翻,他抓緊時機道:「殺!」
陷入混亂狀態的五百人,被形成戰陣的二十人殺得毫無還手之力。
因為對於那五百人的每一個個體而言,他們是在用一個人的力量對抗二十人凝聚在一起的千鈞之力。
終於,敵人開始四散奔逃潰散,而穆濱城這邊在他的指揮下卻始終穩穩的維持著一個戰陣,井然有序的不斷推進。
在這種情況下,奔逃的敵人更加喪失了抵抗力,如果有人在圍觀的話,就會驚訝於這些人簡直是在往戰陣的刀口上撞。
不超過半刻鐘的時間,五百人被絞殺過半,其餘的都跑遠了。
穆濱城一直沒有出手,就是在等待一個時機。
在正式交鋒半刻鐘之後,他要等待的時機到來了,楊振興的身邊出現了空缺。
剎那間,一支箭帶著劃破空氣產生的響聲猛然出現在楊振興的眼前,等他終於反應過來的時候為時已晚。
楊振興那死不瞑目的屍體被那強力一箭的力量帶著向後方倒去。
撲通,這一聲倒地的聲響迴蕩在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對於楊振興的手下而言,這預示著他們的正式失敗,於是士氣全無,一個個呆若木雞,而對於穆濱城帶領的人來說,是他們最終勝利,一個個愈加士氣高漲。
二十人要殺死五百人,就算對方站在那兒讓你砍殺,也不是那麼容易全部殺死的,何況對方長了腿,懂得逃跑。
雖然窮寇莫追,但是對於這群註定沒有援軍的敵人,這一條鐵律並不適用,所以穆濱城帶著自己的人,一路衝進了對方無人把守的老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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